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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大婚(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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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便是我們的大朔江山,大朔京城,我們的家◎

慶武帝將茶盞放下:“拼命便不必了。王將軍亦要顧惜自個身體, 不然皇後不安寧,便是朕不安寧,既如此,將國夫人與二娘子一同帶去, 亦有個照料之人。”

王忠瑞先是楞了一會, 繼而與王淵一同跪下給慶武帝行了叩首禮:“聖人對臣下之恩, 臣永記於心!”武將在外, 家眷均於京中, 然聖人這是給了王家天恩, 多大的信任!

“又跪,起來說話。”拿著茶喝了一口, 正欲接著說點什麽,皇後身邊的方內侍監來了,輕聲和慶武帝說了幾句話便下去了。

“王小將軍, 此去朔方,與裴將軍好好請教,以後朕定要將朔方交予你,你可要護住京城你妹妹的周全。郡夫人和郡公一同前去罷!朔方離京城路途不算太遠,皇後喜愛郡公, 每季需帶著郡公到宮中與皇後住上月餘!”

王淵忙道:“自是如此!”

慶武帝又品了一口茶,撇了他一眼道:“只是,王小將軍,是朕給你的俸祿太少麽?”

王淵被說得心驚肉跳,王忠瑞也忐忑不安,莫非淵兒因覺俸祿太少做了什麽貪贓枉法見不得人的勾當麽?可王家的子弟都斷不會如此, 更何況放在自己身邊教導的兒子!

王淵忙道:“臣惶恐!臣……”

“嗯, 惶恐便對了。郡夫人今日與皇後玩葉子牌輸得有些不痛快, 似乎埋怨王小將軍體己錢給得不夠。既如此,朕將朔方靈州治所一處產業贈與你作為奠雁的贖禮,其餘朕在靈州的產業王小將軍替朕好好看著,雖後宮就皇後一人,但朕的皇後金貴,得好好養著。”

這說得王忠瑞王淵差點又跪了下來。

“兩位王將軍,去與皇後說說話罷,只是別教皇後知道朕來了。”

二人領旨去了。還在化落梅妝之時,阮氏便領著王竟瑤到屋裏與王竟夕說話,平陽長公主等人都退到了偏殿。

阮氏有些舍不得,自家的女兒,馬上要入宮了,雖說聖人寵著,然一入深宮便有許多身不由己。

“阿娘無需在前院候著使臣麽?”

“前院有傅姆給瞧著,無礙。入宮之後,盡心伺候聖人與太後娘娘,莫要閑話國事。最要緊的,開枝散葉。”

“阿娘,您叮囑多回了,記下了。”

不多時,王忠瑞領著王淵於屏風外與皇後敘話。

“皇後娘娘,入宮後要為天下婦女之表率。王家得了聖人天大的恩寵,在娘娘大婚之後,準國夫人、縣主與臣一道往河東去。”

王竟夕立刻執起阮氏的手,欣喜道:“阿娘,您可再也無需與阿耶分離了。”

阮氏點點頭,還是有些不可置信:“真的麽?”

王淵道:“阿娘放心,聖人允準了的,還允準玉虹志兒與兒一道往朔方去。”

王竟夕還在驚喜之時,卻聽到了殿門外道:“不須滿面渾妝卻,留著雙眉待人畫。”【1】正在塗抹口脂的王竟夕“啊”了一聲,幸得女官技藝眼疾手快,未將妝容弄花。



阿娘,聖人,是聖人麽?”他竟然做了催妝詩。

阮氏笑笑點點頭,這時,門外齊刷刷地跪下高呼恭迎聖人。

這下王竟夕有些慌張,女官邊安慰邊加快了手腳。不多時,梳妝完畢。

王忠瑞及王淵按照內侍的指示,從屏風入了王竟夕的寢殿。

這時,一只大雁至屏風擲了過來,王淵眼疾手快一把接住,抖開一幅紅羅裹住,再用五彩絲錦纏住大雁的嘴,不讓它呱呱亂叫。等婚禮結束後,新郎回拿東西來“贖”走這只雁,把它放生。這些都是民間的婚俗,不料聖人確願意將此用於冊後親迎,多大的恩典。此後無論慶武帝用什麽“贖”這大雁,禦史們都無可指摘。

這時,慶武帝又道:“自有夭桃花菡面,不須脂粉汙容顏。【1】”

在寢殿的長陽長公主玩心大起,本來還想作弄自己的阿兄,不欲撤障,可阮氏王忠瑞哪敢讓聖人久等,立刻命人撤去了屏障。王竟夕在宮女儀仗的簇擁下,一步步走向慶武帝。

多日不見,甚是想念。

王竟夕兩眼只盯著慶武帝。

只見他今日著了袞冕,冕冠上又有金飾及玉簪導,垂白珠十二旒,朱絲組帶為纓【2】,把慶武帝刀削一般的臉映襯得更為英氣。

深青玄衣上的日、月、星辰、山、龍等十二章彰顯皇家威嚴,而鮮少著紅的慶武帝因裳為紅色而顯得喜氣洋洋。

從未著過皇後制服的王竟夕也讓慶武帝眼前一亮。盡管他讓女官於祎衣之內給皇後特制了鹿皮背子以禦寒,然青色祎衣之下王竟夕仍然身量纖纖,頭上戴卷雲高冠,高冠上鑲嵌著珍珠、紅寶石、藍寶石無數,而兩側各插一支鳳鳥形金步搖,而鳳的口中銜著珠串,珠串乃名貴玉石所制。如此雍容華貴又別有風情。

慶武帝快走幾步,到了王竟夕跟前,含情脈脈地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在她耳邊悄悄說:“如仙女下凡。”

惹得王家人、平陽長公主及女官等人都含笑對視後,慶武帝才從內侍手中將青赤色有翚翟三章三等的蔽膝【3】蓋上她的頭,牽起她的手:“皇後娘娘,朕今日親迎你歸家。”

蓋著蔽膝的王竟夕緊緊握著他的手走到門外,低頭於蔽膝的縫隙間發現,自己寢殿自階梯一直到院門外停著的玉輅之間的路都鋪上了紅色的地衣,地衣兩旁,站著大朔最有權勢的大臣。得見二人出了殿門,立刻跪倒一片:“恭賀帝後大婚!吾皇萬歲萬萬歲!皇後娘娘千歲千千歲!”

在喜慶的歡呼聲中,王竟夕隨著慶武帝一步步走向玉輅,也一步步走向與他一道坐看萬裏江山情投意合的人生。

適才還覺得王竟夕身著祎衣甚美的慶武帝,到了玉輅上因無法與王竟夕親近而嫌棄起繁覆的袞冕祎衣。摘了蔽膝,王竟夕捏了捏他的手後又緊緊握住,道:“長豫,我是你的皇後了!”

慶武帝才露笑顏,得意地點點頭:“夕夕是我的,永生永世便都是。”

一路上因玉輅暖和,王竟夕又著鹿皮背子,慶武帝時不時打開車窗,讓王竟夕看著被紅色宮燈宮花裝點得喜慶至極的街道,她臉上洋溢著幸福的喜悅。

迎親的隊伍於明光宮丹鳳門前停下,朝臣們魚貫而入丹鳳門,唯有載著帝後的玉輅不動。王竟夕有些緊張不安:“長豫,怎麽了?”

慶武帝輕輕捏了捏她的臉道:“與我一處,還不安心麽?餓了吧!”

只見慶武帝從玉輅的案桌上拿起一直用小火爐溫著的雞肉糜粥,用小金湯匙餵到她嘴邊。

但王竟夕遲遲未張嘴,慶武帝看穿她的心思一般:“夜色已晚,況且臣子們不能直視帝後面容,嘴上的口脂退了些也是無礙,我們天生麗質的夕夕無需脂粉裝飾。”

王竟夕抿嘴笑笑,張開了嘴。兩盞茶過後,汪福全輕輕扣了扣玉輅的車門道:“聖人,都妥當了。”

慶武帝並不回汪福全,而是慢條斯理地給她王竟夕輕輕擦了擦嘴,把一件雪白的狐皮大氅披在她身上,才輕輕扶她下了玉輅。

“皇後不便行走,朕來代勞。把眼睛閉上,不要讓風迷了眼。”一把將她抱起,而婢女內侍低頭跟在慶武帝之後。

等王竟夕睜眼之後,她與慶武帝竟然並立在丹鳳門城樓上,內侍婢女早就退出了五丈之外。慶武帝擁著她看向丹鳳街,無數的宮燈好似元宵燈般明亮。

“夕夕,這便是我們的大朔江山,大朔京城,我們的家,你可滿意。”

王竟夕有些淚目,再也忍不住,壓下他的肩膀,示意他低些,而自己踮起腳尖,小心翼翼地越過重重串珠屏障,在他嘴上輕輕一吻。

此時,巨大的煙花在空中綻放,照亮了丹鳳門,亦照亮了她桃之夭夭灼灼其華的面龐,更是照亮了她原本有些猶豫的心。她緊緊握著慶武帝的手,看著空中花瓣如雨,紛紛墜落,仿佛如仙境般璀璨而又迷離。

之後,載著帝後的輅車緩緩進入丹鳳門。

此時,鐘鼓齊鳴,告知宮內外皇後已經迎入宮中。

當輅車到了紫宸殿外時,慶武帝道:“女官會引導夕夕之後的儀程,朕在紫宸殿正殿等你。”

王竟夕下車後,女官引導她入了紫宸殿的偏殿整理衣飾,再由女官引導到正殿門外,向西站立。

官員奏請慶武帝入座,女官隨後引導王竟夕進入大殿。

她每走一步,都有官員命婦給她行禮,她莊嚴華貴,每一步都走得如此堅定而愉悅。

慶武帝這時已從禦座上走了下來,牽著她的手,在百官命婦的見證下,走上了大朔的最高位,兩人一共坐下。

百官齊刷刷地跪了了下來:“恭祝帝後大婚!皇上萬歲!娘娘千歲!”

殿中省的官迅速擺設筵席,二人進食過程中,亦有“同牢”、“合巹”儀【4】。行合巹之時,慶武帝小聲在她耳邊道:夕夕只飲一口便好,莫如之前醉得人事不省。王竟夕抿了一口之後,怪嗔地攥起拳頭,錘了錘他,惹得慶武帝開懷大笑。

宴席正式開始了,然不到一盞茶,慶武帝便朗聲道:“朕連日操勞,不勝酒力,與皇後先回寢殿。此後三日休沐,眾卿今日便自行開懷暢飲,不醉不歸。”說罷,牽起皇後的手,走向紫宸殿的寢殿。

作者有話說:

【1】徐安朝和古代無名氏的催妝詩,第二句就是說夠漂亮了,不用化妝了;

【2】皇帝大婚穿的服飾,引用於唐六典卷第十一。

【3】蓋頭;

【4】“同牢”是指新婚夫婦共食同一牲畜之肉。“合巹”是指夫婦交杯而飲,交換杯子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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