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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祈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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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是一面鏡子,一下將她吸走了◎

看著父女二人爭先恐後地伏地領罪, 慶武帝有些無奈:“楚王和平樂起來罷,明日要跪的時辰更長。”

二人正疑惑不解,聽到慶武帝又道:“明日給皇後祈福,需得一生肖與皇後相同且心誠的娘子。宗正寺昨日查屬籍, 平樂乃合適人選。那明日卯時便到南薰殿來候著, 聽妙真道長安排。下去吧!”

平樂頓時淚如雨下。這並不是因為聖人不怪罪, 而是這些日子她時時處於內疚之中, 若不是她幫著王竟夕逃出王府, 她如何會遭此大難!自從王竟夕落水後, 她阿耶就不許她出王府,繼母也唉聲嘆氣, 整個王府如臨大敵。

整個隆慶宮南薰殿只有聖人才能出入。別說她想來看看王竟夕了,就是問一句,她阿耶都諱莫如深。昨日得知今日她能入隆慶宮, 幾乎一晚未睡,翻來覆去想著如何能趁入宮見上王竟夕一面,哪怕是見上蕓香一面問問也是好的。

誰料入了宮,就只能在殿外請安,隆慶宮寢殿外密密麻麻站著侍衛, 恐怕連一只蒼蠅都難飛進去。正垂頭喪氣地隨楚王出宮路上,聽聞聖人召見。阿耶在偏殿裏早慌了神,而她卻覺得就是聖人讓她死她也難辭其咎。如今聽說自己還能為王竟夕祈福,心中大動。

“聖人,臣女對不住皇後娘娘,能讓臣女給皇後祈福, 臣女叩謝皇恩!臣女可否……”

楚王恐平樂再說點什麽讓聖人不悅, 搶過話來:“臣謝聖人寬宥!”

慶武帝揮揮手, 讓他們退去。

回府的車輿上,楚王辭色俱厲道:“平樂,娘娘如今在聖人心中地位整個大朔都知曉。聖人這些年戍守邊境從未妥協,如今為了娘娘聖人一再退讓,三品以上大員說跪就讓跪了,你日後見到娘娘須得恭恭敬敬,聖人面前要謹言慎行。”

翌日,平樂卯時便到南薰殿偏殿候著,得了個機會,在偏殿見到丁香。丁香初見她有些氣惱,平樂也不放心上,趕忙問:“丁香,竟夕,哦哦哦,是皇後娘娘如今如何了?”

“縣主今日入宮是為何?還不是因為娘娘昏睡不醒!”丁香有些氣惱,對她有些愛答不理。

“丁香,我許久未見皇後娘娘了,她這幾日有好轉麽?禦醫如何說的?”平樂眼中含淚,抓著丁香的胳膊,期待地問道。

丁香不好再淡著她,不情願地說:“縣主,別說縣主您了,就是奴也好幾日不見娘娘了。奴也是聽蕓香說的,這兩日娘娘能喝下些稀粥。但禦醫說脈象平穩。”

“丁香,能帶著我去看看娘娘麽?”平樂一臉期盼。

丁香瞪圓了雙眼,一臉的不可置信:“如今南薰殿多少侍衛,縣主您可別再生事了!如今只有蕓香一人能到皇後娘娘的床榻前伺候,那也是聖人上朝之後。若是聖人回南薰殿寢殿,誰都近不了娘娘身了。縣主,奴真得走了。”

今日不早朝,慶武帝一早便坐在王竟夕床前,看著禦醫挨個給她診脈,而結果與前幾日無異。

慶武帝面無表情接過蕓香遞過來的面湯,自己親自嘗了嘗,又小心翼翼地一口一口餵著王竟夕。約莫六盞茶的功夫,又將湯藥餵給她。

聖人的不悅讓寢殿的氣氛更為壓抑,直到妙真道長的到來殿內的氣氛才有所緩和,可緩和之後更是讓來心驚膽戰。

原來妙真道長向慶武帝言明,五明鏡須得用皇後最為親近之人的血開祭,而慶武帝毫不猶豫地將身旁呂戰的彎刀拔了出來,在手掌上輕輕一劃,攥著拳頭血便滴到了五明鏡上,汪福全甚至連一聲“聖人不可損傷龍體”都沒來得及喊。

如今聖人貼身的護衛都是之前與他在隴右出生入死的將士,這樣的場面許是見慣了,然聖人身邊的內侍、奉禦都嚇得不輕。奉禦要給慶武帝包紮還被嫌棄多事。

巳正,平樂縣主捧著五明鏡跟隨妙真道長的來到王竟夕落水的芳苑門龍池前。妙真道長做法後,每隔一炷香的時間,便喊道:“臯,竟夕,魂歸!”【1】接連做了九次後,回到南薰殿寢殿。隨後,南薰殿的寢殿外擺起了道場,天幡飛揚,煙霧繚繞。

妙真道長與捧著五明鏡的平樂縣主坐於道場中央,而十二名道士和十二名女冠以平樂為中心,圍成一個圈誦經,南薰殿內則燃起了回魂香。半個時辰後,做法結束。妙真道長隨後囑咐,回魂香需再燃六個時辰,而這六個時辰內除了聖人外誰都不可入寢殿,以免沖撞。

送走妙真道長後,所有人都退到了殿外,慶武帝冷冷地道:“呂站,三十二虎賁飛騎將寢殿圍住,另調二百禁軍將南薰殿圍住,不許放進一個人來。汪福全,蕓香,內侍婢女禦醫均在偏殿候著,朕與皇後所需之物按時送到寢殿外,朕自會去取,其餘閑雜人等遠離南薰殿。”說罷,頭也不回入了寢殿。

南薰殿靜悄悄的,沒有人敢發出聲響,寢殿所需的一應物品都由蕓香或汪福全親自送到寢殿門口。

前幾日議論皇後的兩宮女早被罰入掖庭局服苦役,汪福全也使出了渾身解數甄別皇後身邊的人選。他太明白,如若真還有皇後身邊宮女對她不敬,他這個總管內侍監肯定是做到頭了。多少內侍虎視眈眈他的職位,聖人身邊最不缺的就是會伺候的人。要想得聖人心意,皇後娘娘便是關鍵。

說句不敬的話,若是得罪了聖人或許還能活命,若是對皇後不敬,恐怕就難有回旋的餘地。因此,如今能夠留在皇後身邊的均是對皇後忠心耿耿,一心盼著皇後好的。

子正,慶武帝才從寢殿出來,讓宮女內侍入殿伺候,他自己則前往書房處理公務,若不是妙真道長臨走前一句“聖人應一切如舊,否則恐皇後娘娘不安寧”,怕是聖人今日便會徹夜守在寢殿。聖人並未讓守衛禁軍離去,伺候的奴才依舊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此時,王竟夕做了一個夢。

她周身一片黑暗,不知怎地,她上了丹鳳門的城樓,而城樓下是領著隴右精兵的慶武帝。

“夕夕,聽我說,你快下來!”慶武帝焦急萬分。

王竟淚流滿面:“宇文琰,我阿耶阿兄均已戰死,你還要說什麽!”

“夕夕,戰前一日,我欲說服王忠瑞不與我對峙沙場,甚至還於開戰陣前再次勸降,然王將軍不肯。沙場無父子,你阿兄因替父擋刀,傷重不治,你阿耶被擒,但我卻不欲將他置於死地,然他卻絕食自盡。夕夕,是我對你不住,你要如何都好,與我決絕或者不覆相見都好,先下城樓!”

“宇文琰,我還有何顏面留於世上!若不是我與我阿耶說你絕無反心,他是如何失去先機,如何輕而易舉讓你破了河東!”

語罷,她由丹鳳門一躍而下!這世上的種種紛繁,種種仇怨,種種愛恨,皆隨著她的縱身一躍埋葬在這亂世之中。

摔下丹鳳門的她在黑暗中看到了一道光,順著光,竟然走到了明光宮紫宸殿,看到定北王竟然坐在書案前,臉泛烏青,精神有些不濟。又見汪福全小心翼翼走進殿內,叫了聲聖人用膳,定北王頭也不擡,揮手讓他放下出去。原來他當了聖人了。

轉眼間不知怎地,她又來到了尚衣局,只聽到兩名宮女正在議論。

“青兒姐姐,您手藝可真好!”

那名被換作青兒的宮女有些心有不甘道:“手藝好有什麽用!聖人如今在衣著上怕是只在乎他的佛珠和那根舊得不成樣的命縷。後宮空無一人,日日吃齋。下朝後便是往含冰殿的後山山洞中,和那死人說話,我們這些宮女別說入殿中,就連在殿外聖人都視我們無物。一個死人……”

話還沒有完,青兒對面的宮女體若篩糠地跪了下去:“聖人萬安!”而青兒還沒來得及轉身,身體被呂戰的劍刺穿軟綿綿地倒了下去。慶武帝甚至連腳步都未停留,徑直往前走去。

王竟夕似乎是跟隨著他走到了一美輪美奐的冰洞,四周寒氣襲人。

只見慶武帝坐在冰棺邊上,自言自語道:“夕夕,你冷吧,你總是很怕冷。但我不得不將你放在此處,不然……”

慶武帝深吸一口氣,又道“你再等等我,等大朔邊境安定,後繼有人,我就來陪你,咱倆永遠都在一處,永生永世。今生我欠你的,來世讓我還,好不好?來世,你晚間不願入寢,我便陪你說話,哄你開心。我給你舞劍,你給我制香,等我們白頭了,我還陪著你,記得,來世早點讓我遇到,如老天垂憐,便給我生兒育女,一個便好,最好是像夕夕的公主。”

她本可成為她的皇後,從此與他坐看如畫的萬裏江山,可如今他記憶中最痛的卻是她跳下城樓那一刻眼中的恨與痛。想著想著,慶武帝的睫毛濕了,但須臾過後,嘴上卻是一絲笑意。

王竟夕胸口痛極了,伸手想去把他睫毛的淚拭去,然而不知道哪裏來的強光,她手捂著眼睛,看到似乎是一面鏡子,一下將她吸走了。

作者有話說:

【1】gao,召魂時的口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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