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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及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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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稀罕的不是茶,而是點茶的人◎

六月十六,定北王府車馬盈門。

帖子上雖言明正禮於巳正開始,因聖人前往觀禮又是難得與定北王親近的好時機,都有些迫不及待,爭先恐後地往定北王府趕,稍遠的賓客在報曉鼓敲響後便動身,至定北王府才卯正三刻。

幸得徐良、汪福全行事穩妥,又是操辦宴席的能手,料定有迫不及待的賓客,因而府上連朝食也備得十分充裕。

光祿寺太官署【1】得了聖人的許可,早三日前便遣了百餘名供膳前來定北王府準備膳食。

昨日上朝有些官員便餓著肚子,心裏抱怨為何西市張家食店突然閉店無法吃上朝食中的上品張家胡餅。直到今早,他們在定北王的朝食中看到張家胡餅、馎饦【2】等才恍然大悟,原來是被定北王府請來了。

更讓賓客們咂舌的是,日進鬥金的盡歡樓已是連著歇業三日,早就有消息靈通人士風傳是樓中庖人都被定北王府請了去。

沈太妃的陪嫁傅姆秦傅姆、王竟夕跟前的李傅姆及手下侍女都是宮裏出來的,皆是熟識禮儀八面玲瓏之人,多年未展身手,今兒可是牟足了勁。

王竟夕一家昨夜便是宿在了定北王府。昨夜晚食初見定北王,她的心好像要跳出了腔子,好在僅三盞茶後王爺就被宮裏叫了去,要不然王竟夕這頓飯定是心不在焉了。

聖人攜華妃於巳初三刻駕幸定北王府,定北王親自恭迎引入正位後已是巳正。

王竟夕在讚禮和有司的引領下行覆雜的及笄禮。安陽長公主作為讚者給王竟夕去發笄,最後由沈太妃作為正賓接過有司奉上發釵,走到王竟夕面前簪上發笈,高聲吟頌祝辭:“吉月令辰,乃申爾服。敬爾威儀,淑慎爾德。眉壽萬年,永受胡福。”【3】

王竟夕今日梳著拋雲雙髻,面凝鵝脂,唇若點櫻,眉如墨畫,神若秋水,身著石榴襦裙,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看得定北王有些移不開眼。

平陽長公主的座上賓大朔富有盛名的詩人李重光當即作詩一首“長寧青春正及笄,蕊珠仙子下瑤池。道教謫入興唐觀,占得東風第一枝”【4】於席間傳頌,惹得定北王頗為不快。

及笄禮結束後,文帝回宮,賓客們留定北王府用午食,看到奴婢們將一只只渾羊歿忽奉於餐桌,賓客心道風聞果真為實。

正在後院清點及笄所贈之禮的丁香看到王竟夕過來了,便道:“娘子如何離席了?”

“我來更換胡服與平樂竟瑤一道打馬球。”如今王竟夕也是愛上馬上運動。

“娘子來得正好,看看這些及笄禮,金簪、玉釵、步搖、臂釧、腕釧奴都快數不過來了!快看看,這有娘子喜歡的沈香,呀,這還有檀香,龍腦香!娘子,娘子,咱們發達了!



王竟夕含笑拍拍蕓香的臉:“小財迷。誰送的禮都記下了麽?”

“記下了,娘子安心,禮簿冊子奴弄得好好的。”

“那……誰送禮了麽?”

丁香一臉疑惑:“那……誰是誰?”

蕓香可是陪著王竟夕在定北王別院過夜,那天還知道自家娘子有意繞道回府,趕忙捏了捏丁香的臉,拿過禮簿冊子邊看邊說:“你這糊塗蟲!陪娘子去更衣,這裏有我。”

蕓香翻了好幾遍冊子,越翻越心涼,定北王竟然什麽也未送!娘子恐怕要傷心了。

換好胡服的王竟夕出來對上了蕓香的眼,但蕓香一言不發,王竟夕心下明白,郁郁地低下了頭。王爺恐怕對她只有愛護之情,這些天自己也太放縱自己的心了,憑什麽覺得王爺待她不同呢?

王竟夕一言不發地低頭往前走差點撞上了迎面而來的徐良,嚇得徐良趕忙後退幾步,若是真撞上了長寧公主,王爺定要賞他軍棍了。

“公主恕罪,可有嚇到?”

“徐將軍無須多禮,無礙。”

“此乃王爺讓屬下親自交予公主。”

接過徐良遞過來的紅絹綢包裹,王竟夕心裏樂開了花,邊上的蕓香含笑的表情讓她又有些難為情。

紅絹綢上用王竟夕熟悉的飛白書寫道:牡丹不及石榴妝,微風暗送珠翠香。醉臥石床千回望,何日剪燭訴衷腸。【5】這是定北王表明了心意,但如此明目張膽就讓徐良送過來!王竟夕兩腮酡紅。

裝著鎮定打開紅絹綢,裏面竟然是回鶻制香秘籍《天山香錄》,王竟夕心下歡呼雀躍地翻看著,不想從書中掉出一東西。蕓香眼疾手快,拾起翻看,竟然是西市百香鋪的地契。難不成是王爺將百香鋪買了下來送予娘子了?

徐良看主仆二人一臉疑惑,遞過一塊玉質信物,道:“將此信物連同地契拿到百香鋪,店主便聽公主指令。”

蕓香追問:“那如今百香鋪是公主的了?如何經營如何分成可與店主明說麽?”蕓香自幼生在商家,打理鋪子可是能手。

徐良笑笑道:“一切均隨公主之意。另王爺請問公主,李重光的詩與王爺的詩公主更中意那首?”

王竟夕頓時滿臉通紅羞得不知道如何回答,呀了一聲飛快離去。徐良楞在原地,這下如何回稟王爺,只見蕓香又轉身回來,對徐良道:“我家娘子說王爺心知肚明。”

“蕓香姑娘,我這沒法回稟呀!”

蕓香呼了口氣道:“徐將軍,你們武將都是這樣耿直的麽,這娘子怎好說與你聽!”

蕓香看他還是一副不得要領的樣子,索性在他耳邊耳語了幾句,聽得徐良喜笑顏開起來,連忙稱謝:“蕓香姑娘可是救了我了!大恩不言謝!”

正在中堂稍坐的定北王聽著徐良的回稟。

“王爺,長寧公主拿到東西後滿臉通紅地走了。”看見定北王面露不滿,又趕忙道:“她旋即又遣蕓香說與屬下,道王爺心知肚明。但蕓香姑娘提及前幾日公主故意繞道望仙門回將軍府,且還在望仙門外停留了兩盞茶的時間。屬下想起那日正好王爺未入宮去了皇城的左右驍衛。”

定北王心下痛快,拿起茶盞喝了一口茶,滿面春風。

“屬下恭喜王爺,如願以償。”

定北王心情舒暢,見徐良躬身道賀後微微一笑:“就你機靈,和汪福全說,去武器庫任你挑選一件。”

徐良覬覦定北王的武器庫不是一日兩日了,當下歡天喜地起來。這時汪福全從門外入堂道:“太妃請王爺去她院裏說話。”

太妃殷殷問詢了定北王近日來的身體起居飲食,定北王坐於下首一一回答。

太妃又道:“聽聞我兒喜好清茶,阿娘從聖人那新得了陽羨茶,你可要好好嘗嘗。”

定北王笑笑附和道:“那如此便多謝阿娘款待了。”

片刻後,茶至。然不是先聞到茶香,而是大朔如今流行的鬥香會上王竟夕所制的蘅薇香,只有貴女才能從宮裏得到賞賜。定北王頓時明白阿娘叫他喝茶的用意。

一位佳人盈盈走到定北王跟前,將金扣雲龍瓷杯及同色茶托盛著的清香溫度恰到好處的陽羨茶放在了他手邊的小幾上,似乎無意地擡頭,只見她鳳眼含春,長眉入鬢,嘴角含著笑意。她的目光在定北王面上僅停留了一須臾,很快移開,頭又重新低下,面頰卻更是紅潤了。可惜她這樣的嬌態卻不得定北王一眼。

太妃只好道:“我兒,這是兵部尚書之女田齊燕。你與兵部尚書相熟,不知可否見過田家娘子。”

定北王寡淡地道:“未曾。”

田齊燕往後撤步,英姿颯爽地道:“定北王安!”

定北王終於將目光投向她,但也僅僅是一瞥,淡淡道:“本王安。免禮。”

太妃含笑問道:“我兒以為如何?”

定北王從容地捧起茶盞,抿了一口,微微點頭:“茶還不錯。”

田齊燕趕緊道:“臣女聽聞定北王喜好清茶,特意用家中去歲所藏的梅花雪水烹茶。”

定北王聽罷卻對太妃說道:“阿娘以後莫要再將兒這些喜好說與外人,恐有心之人大做文章。”

去歲梅花雪水如何,清茶又如何!那日馭馬過後,王竟夕非要給他點茶,她將蒙頂茶經過烤炙,再碾成粉末,經過茶羅將茶末篩細註入茶盞,用茉莉花、菊花煮水沸騰後註入茶盞,用茶筅反覆擊打出湯花,最後信心滿滿地將茶遞到他手上,眼若流星地等著他的評判。

茶入口,說不清什麽味道,但心足夠暖。原來,他稀罕的不是茶,而是點茶的人。

左一句外人右一句有心之人將田齊燕說得悵然若失。

她還未緩過神來,又聽定北王道:“聽聞田家娘子獻捷前日,竟然馳馬出了明德門入屯兵的兵營,此乃犯了兵家大忌,不合我大朔律令。此事我與田尚書提起,想必他已對你言明。日後切勿再犯,否則本王按軍中律令以洩露軍情論處。”

當著這些人說出的這一席話讓田齊燕無地自容,眼眶微紅。

太妃心道這怎麽還扯到軍情上,趕忙道:“田家娘子也累了,秦傅姆領著她去和那些小娘子們松快松快。”

沈太妃屏退左右,有些悶悶不樂地對定北王道:“我兒真的是要把阿娘再氣病了麽?如今讓你相看個小娘子,你卻訓斥起人來!我何時才能看到乖巧的孫兒!平陽這般年歲了,還只知玩樂,多次讓她下降,卻陽奉陰違!”

定北王笑笑上前拍著太妃的手道:“阿娘莫急,兒心中有數,妙真道長不是言明兒已經紅鸞星動了麽,很多事情自然水到渠成。阿娘,鞠場賓客眾多,兒回頭再與阿娘細說。”

作者有話說:

【1】相當於禦膳房

【2】bo tuo,就是面片湯

【3】選擇吉月良辰,為你再戴皮弁冠,端正你的容貌威儀,敬慎你內心的德性,願你長壽萬年,天永遠降你福祉。引自《土冠辭》先秦佚名

【4】就是說女鵝很美,改自宋代趙彥端的《鷓鴣天》

【5】表達了女鵝很美,而且告訴她喜歡她,前兩句改自王昌齡的《西宮秋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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