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馭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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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姐制香是無人可比,馬術卻讓人不敢恭維的◎

兩日後,剛下朝的定北王剛入宅門,只見汪福泉手持拂塵面露急色,匆匆地趕了過來。

汪福全原是定北王在宮裏時照顧他的總管內侍,定北王開府以後,就當了定北王府的總管。

“王爺可是回府了,太妃剛接入……接入府裏了。”汪總管有些氣喘籲籲。

“接入府裏便好,慌什麽?”內侍自小受過訓練,回話時從容恭敬。

“太妃入府後要喚寒煙、寒柳過來說話,但…….太妃先是艴然不悅,後黯然垂淚。奴寬慰了一陣,不見成效。”

定北王疑惑不解眉頭緊蹙地看向徐良:“寒煙?寒柳?”

“就是前日王妃賜的兩個侍婢,末將將其送入大通坊的玉清別院了。”

玉清別院位於京郊,占地三百多畝,風景秀麗,是先帝賜給定北王的別院。

定北王瞥了徐良一眼,向後院走去。

見沈太妃坐在坐榻上垂淚,揮手讓人退下關了殿門,定北王過去拜手道:“阿娘這兩日可曾好睡?”

沈太妃愛哼了一聲,對他的問安置若罔聞。

定北王又道:“兒前日往太清宮去了,拜見了妙真道長,這是妙語真人贈兒的五明扇,還請母親為兒供奉。”

這下太妃才看了他一眼。她自然知道五明扇的來歷,沒想到妙語真人竟然將此道家寶物贈與了定北王。

她恭恭敬敬地接過扇子,才給定北王個好臉,問道:“我兒如今已是而立之年。若是相不中寒煙寒柳,那母親……”

“母親莫急,今日妙真道長說兒有紅鸞星動之兆,然結果未蔔,需問兒的本心。此事母親切莫話與他人。聖人一直對兒多有忌憚,莫要讓他人有了可乘之機。”

沈太妃經歷過深宮無數的波譎雲詭,自是知道利害關系。

拉過定北王的手,拍了拍,說道:“母親省的,但我兒也需早些成家。今日早朝,聖人可讓我兒領了什麽差事了麽?”

“阿娘,兒十三年未承歡膝下,現下該好好陪陪母親。”

沈太妃聽後,一臉擔憂,道:“如今我兒回京,身邊僅有三十二虎賁飛騎,兒還需盡快回隴右。”

“母親,朝堂之事,勿要再議,也勿需擔憂,兒定不會將母親置於險境之中。”

這時,門外的徐良回稟:“長寧郡主在門外求見王爺!”

沈太妃忙道:“糊塗,長寧郡主連入隆慶宮都無需通傳,我兒,怎麽她還進不得你這定北王府麽?”

“徐良,本王看你回京後就不會辦事了,這一樁樁一件件的,處處都是紕漏!”

嚇得徐良撲通一下跪了下來:“只因非長寧郡主一人到訪,卑職覺得還需先通傳。”

“另有他人?”

在閽室【1】外等著的王竟夕和王竟瑤很快被徐良恭恭敬敬地引進了定北王府。

閽室後面,是一個很大的院子,那是定北王府的馬廄,隱隱傳來馬兒打響鼻的聲音。

先前若不是王竟夕攔著,愛馬的王竟瑤恐怕要沖過了。被姐姐扯著的王竟瑤,有些怏怏地跟著。



花了兩盞茶的功夫,才過了院子,在定北王府正門口戟架上,赫赫放著十六根長戟【2】,這又令王竟瑤停下了腳步。被姐姐輕輕拉了襦裙,才回過神來繼續往前走。這些自然都逃不過徐良的眼。

入了定北王府正門,擡眼望去,遠遠看見黃石大假山立在宅院的盡頭,石壁峭空,坡陀突兀,山間瀑布淙淙而下,山上古木蒼翠。

約麽走了一盞茶的時間,來到了定北王府東部的中門,過了中門,就是定北王平日會客辦公的院落。

庭院裏亭臺樓閣,四周回廊曲室環繞著庭院,庭院門的匾額上龍飛鳳舞地寫著“和熙堂”。

三十二虎賁飛騎之四守在了書房的門口。王竟瑤自幼便聽過虎賁飛騎勇猛過人,如今得見高大威武又面無表情的真人,立刻停住了腳步。直到聽到自己的阿姐在書房內說話的聲音,才回過神來,但亦不敢擡頭去看那人人畏懼的定北王。

只見王竟夕要將制好的佛珠遞給在書房伺候的汪總管,卻被定北王搶先一步,起身接過佛珠,輕輕嗅了嗅,朗聲道:“有勞長寧郡主了,本王甚是喜歡。這位小娘子是……?”

還沒有等定北王的話說完,王竟瑤低頭笑嘻嘻道:“問定北王安,妾乃王家二娘子。”汪總管心裏打鼓,誰敢截定北王的話茬。

王竟夕趕緊道:“王爺,二娘自幼喜好舞刀弄槍,禮數上欠妥,還望王爺勿要怪罪。”

“郡主陪伴太妃兩年之久,本王還未好好謝過,無須多禮。”

王竟瑤又道:“那定北王可否讓我看看您的駿馬?”

“竟瑤……。”王竟夕有些後悔帶著她這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妹妹過來。

只聽定北王道:“既如此,郡主和小娘子在此稍坐,汪福全去安排。”末了還在汪福全耳邊輕聲說了幾句。

王竟夕心裏打鼓,定北王朝事繁忙,又肩負社稷安危,不知可有打擾。加之王竟夕恍惚覺得定北王的聲音和夢裏的男子似乎有些相似,每次見定北王,感覺甚異。

聖人和定北王關系微妙,又有意將自己立為太子妃,也不知道自己與定北王的交往會不會給他帶來麻煩。

只是她與王竟瑤感情一直親厚,實在拗不過二娘想來定北王府看看駿馬的願望。心下決定看過太妃後還應盡快回將軍府。

王竟夕擡頭看了一眼定北王,他還是一眼不錯地看著他的奏報。

一盞茶的時間,只見徐良一人進來說道:“郡主和王二娘子。太妃說今日清晨甚是涼爽,如今暑熱還未上來,不如請郡主和二娘移步去鞠場玩樂,二娘可在鞠場跑馬。”

王竟夕還未說話,王竟瑤激動地道“太好了,那阿姐,我們就去吧!”既是太妃所說,給定北王行禮後,出了書房。

路上,徐良又道:“只是鞠場離書房有些距離,郡主和王二娘可從前院馬廄,自西邊角門的跑馬道馳馬過去。”

王竟瑤撲哧一樂:“徐將軍,我阿姐制香是無人可比,馬術卻讓人不敢恭維的。”

這話說得王竟夕臉上有些微紅。

大朔女子都以騎馬為時尚,騎射、圍獵、馬球非常普遍。馬術不好的她,還時常被安定公主恥笑,著實有些讓人沮喪。

但幼時父親教她騎馬時,從馬上摔下來,她一直心生恐懼。在父親的嚴格要求下,勉勉強強能騎上馬背,但是每次都是心裏發怵,身上冒汗。

“徐將軍無需掛懷,我步行過去便好。”

“郡主可乘車輿過去。”要是讓王爺知道郡主是走過去的,那他這個隨行將軍怕是做到頭了。

換好胡服的王竟夕和王竟瑤來到鞠場時,定北王已經遣人將太妃送到鞠場。

王竟瑤在鞠場上摸著徐良送過來的三匹駿馬,愛不釋手。立刻翻身上馬,在鞠場上奔馳起來。

太妃看著王竟瑤,笑笑道:“夕兒就是太好靜了,也該去馳馬。”

“太妃莫要笑話兒家,夕兒也想銀鞍照白馬,颯沓如流星【3】,可太愚鈍,一直學不會!”

“那是郡主未曾遇到好的師傅!”聽到定北王的聲音,王竟夕一臉錯愕地回頭,心道,這人走路沒有聲音的麽?

沈太妃看見自己兒子過來了,也是茫然不解。自己兒子除了打仗,便是政事,今兒怎麽有閑心過來了?

定北王道:“兒想著往日母親得郡主陪伴,趁今日兒於府上,理應過來瞧瞧。郡主若想馳馬,那本王今日便來當郡主的馭馬師傅。”

太妃道:“是了是了,夕兒,這些年你也是想去打馬球圍獵,不如讓王爺教教你。”

邊上的汪總管忙附和道:“郡主不知,王爺調教的騎兵個頂個的高手。您若得王爺…….”話未說完被定北王瞥了一眼立刻收聲了。

這時,虎賁飛騎中的呂戰將兩匹馬牽了過來。

其中的一匹馬看到定北王立刻興奮起來,打了響鼻,跑過來用頭蹭了蹭他的臉。這匹馬高大健壯,王竟夕有些慌亂,定北王用手安撫了會馬,馬兒安靜下來。

定北王牽著跑過來的馬,徐良牽著另一匹馬,兩人一同來到鞠場一側。

走在路上時,徐良告訴王竟夕,王爺牽著的馬叫“獅子驄”,早年是定北王的戰馬,前年受了傷,定北王念它戰功赫赫,將它從隴右送到京城養傷。此馬日行千裏,勇猛無比,但只讓定北王騎。自己手裏牽著馬叫皎雪,也是王爺的寶馬,但性格溫良,是王爺特意囑咐選給她的。

定北王並不著急讓王竟夕騎到馬背上,而是讓她從馬槽裏拿了些草餵食皎雪。

誰知獅子驄竟然搶在皎雪之前,把王竟夕手上的草給吃了。毫無準備的王竟夕嚇了一跳。定北王安慰她道這是獅子驄喜歡她。

自從夢裏看清了女子就是王竟夕後,又有此後用香的種種因緣際會,他刻意與這娘子多接觸。但每每想起她與太子青梅竹馬,便覺得他們是否也會月移花影約重來,心裏還是有些不是滋味。加之自己已是而立之年,她才及笄,便刻意壓制了本心。

但那一日從道觀回府,想起第一次見她時的心跳,又思及妙真道長要他隨著本心,想必這就是他的本心。更何況夢中似乎太子負了她,且這姑娘現下亦不願嫁與太子。即便太子真心對她好,但又如何能護得住她。

思及此,定北王開口道:“騎馬最要緊的是馬與主人親近,看這情形,獅子驄更為喜歡郡主,那郡主不如騎著獅子驄試試。”

王竟夕也不是扭捏的人,既然要誠心把王爺當成師傅學習馬術,便完全信賴於他。

自己和獅子驄親近了一會,定北王教了她幾個輕巧的上馬動作,又教了她單手馭馬的技巧,那些鐙裏藏身、乘馬斬劈、馬上站立等技巧姑娘不必去學。

直到看到她有模有樣了,才讓她一人騎馬去鞠場馳騁試試。王竟夕心道,定北王對她尚且如此認真,那對手下士兵一定相當嚴苛,不知將來他對著妻兒也是這樣一板一眼麽?

王竟夕抑制住自己的恐懼,翻身上馬,又聽定北王道:“郡主放心,本王定能護住郡主。”

王竟夕感激又安心的點了點頭,騎著獅子驄緩緩而去。

不知是有了王爺的保證還是獅子驄是匹寶馬,三圈下來,王竟夕的膽子大了起來,用小腿打了打獅子驄的肚子,獅子驄瞬時就飛快地跑起來。

耳邊的風聲呼呼吹著她的發絲,這天地之間,仿佛就她一人徜徉,天高地闊,風爽馬健,心中無比暢快。

過了約麽兩炷香的時間,王竟夕讓獅子驄漸漸慢了下來,回頭一看,發現定北王一直騎著皎雪跟在她後面。

她頓時覺得有些不好意思,略略喘過幾口氣,微微笑著說:“王爺,謝謝您一直護著我。”看著馬上的王竟夕,玉容映著朝陽,艷如碧桃初放。

“如何?馭馬並非難事吧!現下你已經騎得有模有樣了,日後勤加練習,定會精進。你若願意,可隨時來府上練習,本王隨後知會馬廄,讓獅子驄作為你的馬匹。你也正好可以多陪陪太妃。”

馭馬乃王竟夕多年心願,如今小有所成,自然欲罷不能,對他不再是沈穩老練、小心謹慎的模樣,嫣然一笑,流露出無限風情:“那感激不盡。”

作者有話說:

【1】閽(hun)室,相當於守門的住宿和值班的地方;

【2】戟(ji)是一種唐代特色的建築物裝飾品,只有三品以上的大官或者王公貴戚才能擺,官越大,戟越多,十六根最多;

【3】引自李白的詩句《俠客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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