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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道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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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紅鸞星動之兆,然結果未蔔◎

文帝還在尋思,聽到定北王擲地有聲地說“寬宥!聖人,臣十三年未入朝堂,竟然不知妄議親王就一句寬宥便可恕其無狀麽?”

文帝看向刑部尚書,“李尚書,律法如何?”

李謹略沈聲道:“律令曰,奏事不以實者,徒二年。【1】請聖人明斷。”

“今定北王回京,乃大喜之事。他為安定大朔邊陲鞠躬盡瘁,前月又平定回鶻,真是天佑我大朔,喜上加喜。定北王有大功!”

吳王宇文瑜、楚文宇文琛、齊王宇文瓔先帝諸子、太子宇文顥、文帝第三子宇文恪等親王皇子、諸大臣被平定回鶻的消息驚得目瞪口呆。回鶻平定了!先帝七次出征均未能將其收服,定北王這是立下了赫赫之功呀!

“今禦史大夫張延英雖負糾察之職,然未及明查便妄議定北王,杖六十,免禦史大夫之職,降為代州太守。”金吾衛立即將還未回神的張延英拉下去行刑。

文帝又興高采烈地說:“今定北王平定回鶻,禮部擇吉日獻捷於太廟,並告齊太公廟【2】。定北王定奪平回鶻有功之臣,回京獻捷。”

“臣謹遵聖諭!”定北王並沒有居功自傲,為人臣篤厚恭謹得讓人挑不出一絲毛病。

眾大臣也趕緊行禮:“臣等恭祝聖人!恭祝定北王!”

給事中讓眾朝臣退去,只將定北王留在了殿中。

只見文帝走下禦座,拉著定北王的手,滿心歡喜地道:“五郎幸苦了!如今傷勢可是大好了?若是大好,過幾日舉辦宮宴,給你慶功。宮中太妃和長公主們許久不見五郎,甚是想念,尤其是皇子及公主們都未見過五郎。五郎文武全才,這些侄兒還需要五郎教導。”

定北王接過文帝的話:“臣無礙。說起教導,昨日臣在攬月閣遇到太子殿下,問起太子的功課,如今便向聖人請旨,教導太子及諸皇子的武藝。”

“那可太好了。諸皇子得五郎教導,那真是如虎添翼。”

“臣另啟聖人,回鶻雖臣服於大朔,然吐蕃仍是我大朔的威脅,臣需盡快回隴右整飭軍務。臣自十五歲開始,就未盡孝於太妃膝下,特請旨,允臣將沈太妃接入定北王府小住一段時日。”

“理當如此,五郎今日就將沈太妃接入定北王府,好好孝敬太妃,朝中事務暫時無需勞心。只是內文學館如今教習飛白的翰林院供奉張懷玉休定省假十五日,往華州探父母去了。不如五郎一會兒便到內文學館給教導飛白【3】?”

定北王心道,他這個皇兄定是害怕他在京中與大臣有來往,連不讓他處理朝務的借口都找好了,還給他派個給貴女門教導飛白的差事。

正好!王家娘子如今正在內文學管受教習,文帝對他懷有的戒心如今簡直就是幫了他的大忙。

“臣謝聖人恩!”

內文學館內,得了定北王一會兒過來教導飛白消息的貴女們,興奮不已。

平樂悄悄在王竟夕耳邊道:“聽說昨日你見過定北王了?如何?”

“顏色好,但太過板正,有些嚇人,我想,應該比我阿耶……”

王竟夕話未說完,一句“定北王到”讓內文學館頓時鴉雀無聲。所有的貴女都拿起姿態,端正而又期盼地坐著,只有王竟夕因昨日受了定北王呵斥,有些怏怏的。

定北王坐於教習案桌前,鳳眸往下掃了一眼,並不著急開口。

王竟夕借機多看幾眼定北王:健壯魁梧,寶劍眉,一雙鳳目,黑曜石一樣幽深,高挺的鼻梁,唇薄如刀削。真真是顏色好的郎君。可惜如此板正嚴肅,不茍言笑。

王竟夕偷偷覷著他的那幾眼,自以為做得天衣無縫,其實統統落入了他眼中,心中暗自好笑,平日裏看著一副老成的模樣,終究是年輕的娘子。

定北王清了清嗓子:“今日本王得了聖意,來教導你們飛白的功課,既如此,你們先臨摹一篇先帝的《枇杷帖》,務必精益求精,好叫本王看看你們的功底。”

《枇杷帖》二十六字,雖說字數不多,但書寫並不易。

一刻鐘過去,安定公主、禮部尚書家的張幽蘭及工部尚書家的盧娘子已經將飛白送到了教習的案桌上。

她們本就與王竟夕不對付,現在瞧著王竟夕每寫幾個字,便將又將寫好的搓成團子,大費神思,一副不得要領的模樣。

安定走到她跟前:“長寧郡主,本宮瞧你似乎遇到什麽難處了,可要本宮施以援手呀?”“呀”字拖長了尾音,一副嘲諷的強調。

兵部尚書之女田齊燕似乎是給王竟夕解圍,柔柔地道:“安定公主,郡主這是稟承定北王所說,精益求精呢!公主可不要會錯了意。”

一句“精益求精”讓平日與王竟夕不和的貴女都掩嘴偷偷樂。誰不知道王竟夕飛白簡直是差得一塌糊塗。

平樂正欲說點什麽,卻不料聽到案桌上定北王將茶盞有意置於案桌上,發出了清脆的碰撞聲。頓時文學館內一片靜寂。

“王家娘子,你用小楷將《枇杷帖》臨摹與本王瞧瞧!”說罷,又若無其事地品茶去了。

王竟夕聽後簡直是心花怒放,不到一炷香時間,立刻將這二十六字用小楷臨摹完畢。

定北王有些不屑一顧地看著先前交上來的飛白:“本王瞧了,今日所寫飛白均是不得要領,還需勤加練習,但王家娘子這小楷卻是不錯!這些日子,其他人每日臨摹一篇飛白交予女傅,她自會送入王府,本王抽空予以點評,王家娘子每日臨摹一篇小楷便可。”

一席話,讓王竟夕差點要感激涕零,把定北王板正嚴肅的不討喜通通拋在了腦後。

辰時一刻,徐良跟隨定北王悄悄來到了太清宮。

位於京城中心的太清宮,占大寧坊西南一隅之地約二百畝,是皇家道觀,建築奢麗高大,從城門遙望,宮殿高聳入雲,巍峨壯觀,窅若天中。

定北王的姑姑金仙大長公主就在太清宮出家為道士,道號妙語真人。

大長公主與沈太妃自幼便是閨中密友,未入道時,時常到明光宮清思殿與沈太妃一同照顧定北王。入道後,定北王亦時常到太清宮探望大長公主。奈何前幾年羽化了,沈太妃還為此傷懷了好久。

道觀如今的道長妙真是大長公主的親傳弟子,定北王幼年隨沈太妃來探望時,她在大長公主身邊侍奉,與定北王亦相熟。

道觀的內裏花木繁茂,浮蒼疊翠,曲徑通幽,一派道家“王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的氣派。穿過天尊殿和老君殿,定北王和徐良來到了自成一院的精思堂,這是妙真道長的住所。

見到定北王的妙真道長,一向的仙風道骨也透出幾分凡塵俗世的氣息。

“王爺這些年可好呀?”

“有勞道長掛念,本王一切安好。本王今日前來,有一事欲得道長相助。”

妙真停止撥動手中的菩提子念珠,微微一笑:“貧道昨夜蔔卦,大約知王爺今日前來,應該與四月初八一事有關。王爺無需掛心,那娘子一切皆有命數。”

定北王心裏一楞,原來自己是不信今生前世修道輪回的。但自從做了那些怪夢以後,似乎感覺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便道:“道長神機妙算。那有勞道長。”

徐良聽得雲裏霧裏。人擋殺人佛擋殺佛的定北王,向來把一切握在自己手中。別說道觀寺廟,就連告太廟都不當一回事,如今怎麽還求助神佛了?

一盞茶後,定北王起身道別。

這時,妙真道長從花梨格櫃中拿出一物件,道:“妙語仙師羽化前,讓貧道將此五明扇贈與王爺。還說王爺為保大朔太平,殺戮甚重實乃無奈之事。此扇乃祖天師供奉至今,又經妙語仙師多年供奉,保王爺一生平安順意。還請王爺供奉珍藏。”

不等徐良伸手,定北王自己就接過扇子,正準備說道謝的話,又聽妙真道長說:“貧道觀王爺面相,似乎有紅鸞星動之兆,但卻因果未蔔。”

“不瞞道長,近日確有女子入我夢中。還請道長指點。”

“世人行走俗世,心蒙塵埃。王爺一生只知保家衛國,如今紅鸞星動,實乃國之幸事。”

“道長,本王要如何做?”

妙含笑而道“王爺只需問問自己的本心,跟隨本心。只有守好本心,人能常清靜,天地悉皆歸。”

回府路上,定北王目無表情,可徐良心裏炸開了花。紅鸞星動?紅鸞星在哪裏?又回想起前些日子收拾被褥之事,王府真是要有女主人了嗎?

作者有話說:

【1】引自唐律疏議,不實事求是向皇帝稟奏的,判有期徒刑兩年。

【2】打仗贏了把部分戰俘送入京城,在太廟舉行慶典,也在齊太公廟有個祭祀的禮儀。

【3】飛白書是書法的一種,女子不易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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