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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座落在深山老林裏的客棧總是透露出幾分詭異的,何況是不經修繕,十分簡陋的。

當黑夜降臨在偏僻的大山深處,黑漆漆的一片,伸手不見五指,唯有客棧的房檐周邊掛上幾盞破舊的燈籠在照明,不禁令人感到後背發涼。

但總有那麽一夥人,趁著夜黑風高而謀財害命。當月亮躲在層雲後面時,他們立即展開行動。

曹蘇子本是要起身小解的,但亦是覺得此地的環境格外的瘆人,在床上輾轉反側幾次實在憋不住,才急匆匆的下樓去蹲茅房。

曹蘇子快速解決以後便準備回房休息,突然一陣陰風襲來,令她收攏衣襟瑟縮起來。

正是停住腳步的片刻功夫,居然看見女掌櫃帶領方才在隔壁桌吃飯的幾個大老粗,手持各種尖銳的武器往樓上走。

“這兒是在幹什麽?”曹蘇子剛睡醒一時無法反應過來,等到好一會後,才拍拍腦袋睡意全無:“遭了,遇到黑店了!”

曹蘇子想到喬妘宓還在客棧裏,頓時焦急無比要沖向裏頭。在她跨步的瞬間,突然身後出現一瘦高的人影捂住她的嘴巴,拽她往暗處裏。

可把曹蘇子嚇到心驚膽跳,以為今日要交代在這裏了。她睜大雙眼使勁的蹬腿,惶恐極了。

身後的人看向四周無人安全以後,才緩緩開口:“曹大娘,是我。”

曹大娘聽到熟悉的聲音以為是錯覺,立馬要張口咬人。

但單公公已經及時收回手,退開一步與她保持距離,用手中的拂塵抵住將要與他拼命的曹蘇子:“曹大娘,是太子殿下派我來保護你的。”

“太子殿下”四個字瞬間令曹蘇子清醒過來,她慢慢的恢覆理智,看著氣定神閑站在原地瞇眼笑的公公,她咬牙切齒的問:“公公,你下次出現能否提前說一聲,大半夜的想嚇死我啊?”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單公公習慣性的擺動拂塵略微訕訕然:“老奴本是擔心四皇子幾人顧及不到你,就在附近看護一下。不曾想,你會提前出來。”

曹蘇子一邊整理掙紮時皺巴巴的著裝,頗有一副宋萬貫平時正襟危坐的模樣,一邊聽著單公公的解釋,頓時腦海裏閃過一道光,她狐疑的問:“你們早知道今夜裏會發生山匪襲擊的事?不對,殿下如今在哪裏?你們怎麽會跟在我們身邊?”

“此事說來話長,你先隨我到一個安全的地方。”單公公瞅見屋裏的人動真格了,趕緊讓曹蘇子與他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然而曹蘇子走到半路突然想起喬妘宓,她擔憂的問:“姑娘還在客棧裏休息,我們走了,她怎麽辦?”

“誒喲,您老人家莫操心這個了,既然殿下來了,怎麽會令姑娘有事呢?”單公公還得去接應宗堯,以防他出現什麽危險,生拖硬拽的將曹蘇子帶走了。

……

客棧裏已經炸開鍋了,撕打的聲音此起彼伏,到處都是斷裂的桌椅板凳,連樓梯的扶手也被砸爛了一大半。

自從宗睿他們一行人來到客棧裏,山匪們就留心觀察幾人的動靜,原以為是幾個爭強好勝的紈絝子弟,不曾想碰到了硬茬,今日的爭吵不休是裝出來的,就是為了令他們放松警惕。

女掌櫃想要先對一看就非富即貴而且受傷了的宗睿下手,本以為是個軟柿子,怎麽也想不到開門的一瞬間就見到,他大搖大擺的坐在床邊,一臉陰笑的看著他們。

他故作不知情的笑問:“各位深夜不睡覺,來我屋裏,有何貴幹啊?”

胡子拉渣,扛著一把大刀的山匪出言警告:“我們大刀都明晃晃亮出來了,裝什麽傻?如果你們老實把錢財交出來,我們還可以考慮放你們一馬,否則,就等著拋屍荒野吧!”

女掌櫃站在一旁媚聲附和:“公子,我看你受傷不輕,即使再怎麽苦苦掙紮也是無用的,不如識相的將身上值錢的東西交出來,還能免受皮肉之苦。”

宗睿在面對宗堯還不帶怵的,如今居然落魄到被幾個大老粗這麽威脅,從不是忍氣吞聲的他,頓時暴脾氣蹭蹭的竄出來:“我倒要瞧瞧你能奈我何,來人,給本皇子殺了這些土匪!”

土匪們何時碰到這麽大的人物,一時間有些錯愕,茫然的問:“什麽皇子?”

此時喬景明誤打誤撞的闖進來,解答了他們的疑問:“四皇子,你見到我家宓兒了嗎?”

“你不去找秦彥要你家閨女,問我要,喬大人,你大晚上腦袋被門擠了吧?”宗睿挑眉,秦彥可是把喬妘宓護得滴水不漏的,竟然還是著了幾個小嘍啰的道,呵,有好戲看了。

喬景明根本顧不得帶刺的宗睿,都回到半道了,姑娘居然還丟了。

喬景明焦急的在原地踏步,見到秦彥從另一頭過來,仿佛把他當成救星一般:“彥兒,我這沒有宓兒的蹤影,你那裏如何了?”

然而秦彥此時的心情可謂是糟糕透了,他特意住在喬妘宓的隔壁,就是為了防止意外發生。如今竟然在他眼皮底下將人帶走了,著實是可恨!

秦彥冷峻的面容不見鎮定,氣勢洶洶的劍指為首的土匪頭子,厲聲:“馬上將她交出來,否則你們今日一個人也別想踏出這個房門!”

女掌櫃以及幾個土匪在聽到是皇室的人,早已慌了神,根本不用秦彥再警告,已經腿腳打哆嗦的一個勁兒的抖出來:“姑娘的房間有個隔間,我們為了拿捏住你們,已經派人從那裏將她捆到了林間裏的一個小屋,以此做籌碼。”

秦彥陰惻惻的看向戰戰兢兢的幾人,惱怒至極的踹了一腳:“趕快給我帶路,若是她出事,我定要你們血債血償!”

土匪們紛紛扔掉武器,屁滾尿流,連滾帶爬的領著秦彥幾人過去:“誒誒,我們馬上帶您去。”

……

山風吹動林間的樹葉響起簌簌的聲音,若不是膽大的人還真不敢在深夜裏游走於深山裏。

土匪將喬妘宓迷暈後,駕輕熟路的騎馬穿梭在荊棘小道上。

但正所謂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他見到喬妘宓姿容絕色,不由心癢難耐暗生歹意。

土匪在半道上忍不住將喬妘宓放到一個雜草叢生的地方,欲行不軌之事。

他擦擦手,惡從膽邊生就要伸出魔爪:“小娘子,日後便給我當壓寨夫人,讓我來好好疼愛你。”

土匪尖嘴猴腮的露出色相,正要碰到喬妘宓的臉頰時,叢林深處嗖的射來一支箭。

想必若不是顧及土匪一不做二不休殺了喬妘宓,宗堯著實是想將他的手射穿。

土匪眼尖的看見宗堯快速騎馬過來,知道他來者不善,不敢再耽擱了,趕緊將喬妘宓扛到馬背上:“該死的,破壞我的好事,看我不把你甩掉。”

土匪信誓旦旦的謾罵,畢竟這是他們的地盤,一個毛頭小子怎麽會是他的對手?

宗堯怒不可遏,他方才在部署回京的事兒,不曾想竟讓土匪鉆了空子。

男人眉眼淩冽,不顧危險的在暗夜裏疾馳駿馬,他緊緊尾隨在後面:“你再不將人放下,我的刀劍可不長眼。”

風聲嘯嘯,在這樣的環境裏倒是令土匪更加興奮:“呵,等你追到我的時候再說吧,你可要快點,否則我和小娘子生米煮成熟飯了。”

正當土匪得意洋洋的時候,一道如鬼魅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哦,是嗎?”

頓時將土匪嚇破了膽,他難以置信的瞪大眼睛看向突然與他騎馬並驅的男人。只見他的竟然無所畏懼的將刀劍刺向馬匹,令它感到痛疼,逼迫它以最快的速度趕上來。

土匪大罵一聲:“瘋子!”立即就要反抗,但在他未註意的時候兩匹馬,已經跑向了懸崖邊上。

宗堯見時機成熟了,在土匪猝不及防時,以非常人的速度,在馬背上一躍而起施展輕功,飛速的奪回喬妘宓。

土匪死到臨頭了,才知道惹了不該惹的人。最後的一刻,只見男人陰戾的冷笑:“再見了,愚蠢的家夥。”

在馬和人齊齊墜崖的時候,懸崖邊上響起一陣拖滑聲,可想而知有多疼。

而喬妘宓亦是在一系列的變故中,恢覆了神智。她被男人護得好好的,沒有受到半分的傷害。

宗堯可就慘了,之前的箭傷剛愈合,如今又在幾經波折下傷上加傷。他名貴的衣袍在滾落的瞬間,被尖銳的碎石無情的劃破。

男人不禁悶哼一聲,而與此同時他也察覺到喬妘宓已經清醒了……

宗堯故作不知的放開她,面露疼痛的拔出刺進肉裏的碎石。

然而喬妘宓早已與從前不同,她蹙眉凝視男人一會後,伸出纖纖玉手推開宗堯,與他保持距離:“你怎麽會在這裏?”

宗堯一聽這話本是打算裝病,以此博得喬妘宓同情的心思頓時煙消雲散了。

男人嗤笑:“你不想我在這裏,想誰在?秦彥?若不是我及時趕到,你早被土匪頭子綁到深山老林裏當壓寨夫人了。”

而單公公與曹蘇子亦是站在不遠處了。

此地是懸崖峭壁邊上,視野開闊,月亮此時也悄悄的從雲層裏出來了。曹蘇子自然沒有錯過,宗堯被喬妘宓一句話,搞得似個被拋棄的大貓,耷拉腦袋在哪。

曹蘇子忍俊不禁的笑了,她戳一戳身旁的單公公:“公公,你今日莫不是給太子殿下吃了一壺醋?怎的我站在這麽遠的地方還聞到味道。”

單公公日日跟在宗堯的身邊,他可不敢編排男人,萬一讓他聽到了,但時候不知道怎麽被他收拾的。

因而單公公客套的回一句:“曹大娘說笑了。不過是殿下與姑娘的情趣罷了。”

曹蘇子此話可不敢恭維,看喬妘宓冷若冰霜的面容,太子殿下有的受的。而她唉聲嘆氣,搖搖頭後,也問出喬妘宓方才的問題:“單公公,你還不曾告訴我,你和殿下怎麽會出現在這裏。老婦,我還以為你們先行回京城了。”

單公公慢悠悠的來一句:“我們其實一直跟在你們身後。”

曹蘇子頓時驚到了:“啊?四皇子一路上磨磨蹭蹭的,本應該已經到京城數日了。若是真如你所言,呵,殿下居然也按捺得住性子,陪同了一路。”

後面的話曹蘇子不說,單公公也意會到,看來太子殿下是喬妘宓拿下了。只是不知道,他回京的目的究竟是什麽?

……

與此同時,喬妘宓見到宗堯遲遲不回答,也不想與他多說什麽,扭頭轉向一邊察看了一下四周的,陡峭的山崖、湍急的河流,以及標志性的鐵鏈木橋,這不是……他們墜崖的地方嗎?她可是記得當時,男人突然推她一把,令她掉落崖間。

喬妘宓似乎捕捉到了什麽……

而宗堯可不知道已經被喬妘宓看出當初的端倪,他臉色驟寒,正不悅她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態度。

男人本是希望借此事,能與喬妘宓兒的關系得到緩和,如今看來是癡人說夢不可能了,既然如此到時候可別怪他狠心了。

然而就在宗堯想著陰謀詭計的之際,突然在夾雜山風呼嘯的同時聽到女子輕聲呢喃:“宗堯,當時你對我起了殺意是吧?”

男人一時間無法反應過來,喬妘宓問的是什麽,他甚至少有茫然的疑惑:“嗯?”

“當時你推我下去,是想舍棄我吧?”喬妘宓神色悠長的看向散發幾分令人膽寒的鐵橋,輕聲細語的再問。

宗堯本可以如往常一樣欺騙喬妘宓,但是此時他不知道為何默默選擇閉口不言。

喬妘宓與男人相識一段日子了,自然知道他為何這樣。她回頭與宗堯對視一眼,溫聲開口:“殿下,您應該如當時一般待我才對,如今卻為了保護我,一路跟在後面帶病回京,可不是您的作風。”

“你何時喜歡上我的?”

女子口吻平淡無奇的一句話,似利劍般穿透了男人的心房。他少有錯愕的不知該如何回答,亦或是說,之前他從未想過這個問題。

如今突然被她挑破了,他才意識到,當初喬妘宓離開荊州時與留下決裂的話,並非是簡單的刺激他,而是他真的深陷其中,無法自拔……

宗堯薄薄的唇瓣翕動數次,居然最終無法可說。

而喬妘宓仿佛早知道會如此,她輕笑出聲:“可是殿下,我從未喜歡過你。”

頃刻間男人瞳孔微滯,一時竟不知道是該笑還是怒。

喬妘宓卻並不給宗堯想明白的時間,她繼續自顧自的述說:“你我之間發生的一切全部建立在謊言之上,殿下覺得我該喜歡你,還是恨你毀了我原本安穩的生活?”

此時四周仿佛靜悄悄一片,水不再流動,風靜止了吹動,只有兩個人在僵持對質。

然而宗堯是何人,他怎會不知道喬妘宓是在使計,以此令他心軟的放過她。可事情發生到今天這個地步,若是他令喬妘宓離開了,誰來陪他在無盡的深淵裏……

喬妘宓以為說動了男人,神色緩和下來,正要松一口氣。

但是只見男人鳳眼微闔,低聲輕笑:“喬妘宓,即使你恨我,這輩子你也得留在我的身邊。難不成,你認為秦國府會接受一個與他人有染的主母?”

喬妘宓被宗堯厚顏無恥的話氣到了,她慣性的怒扇了男人一巴掌,憤恨不已:“一切全是因為你騙我!”

“不管是否是我騙你,事情已經發生了,可沒有轉圜的餘地。”喬妘宓雖然嬌弱,但是她剛才可是用了十足的力氣打了宗堯一巴掌,他不禁用舌尖頂了頂,隨即似乎方才的事兒從未有過。

男人壓制住眼裏翻騰的暗湧,不顧喬妘宓的掙紮,握緊她的手親吻了一下:“乖,不要惹我生氣,若不然我會令秦彥為你承擔,寡人的怒火。”

喬妘宓被宗堯搞得郁氣騰騰,但她也真的是不敢再招惹眼前情緒不穩定的男人了。

喬妘宓能察覺到,如果此時她不聽男人的話,他真的會對遠在客棧的秦彥下手。

而宗堯見到喬妘宓怒嗔他,不敢再像方才咄咄逼人的刺他,頓時怒氣散了不少。他禁不住如從前一樣,揉了揉她的腦袋:“嬌嬌,這樣才乖,何必惹寡人生氣,令你徒增煩惱呢?”

喬妘宓徹底被男人的厚顏無恥,搞得不知如何是好了,她只能側開臉,讓他碰不到,以此表示抗議。

宗堯看了一會空落落的手,冷笑了一聲,隨即不管喬妘宓現在是什麽心情,他強勢的將人背起來:“回去了,要不然你的好表哥該著急了。”

喬妘宓根本不想與宗堯靠近,但是見到男人背後傷痕累累,甚至將她的衣裳也一同沾染了鮮血。最終她無聲的將捶打他的手,慢慢的放下。

而喬妘宓此時的心思若是沒有那麽紊亂,便能察覺到男人情緒肉眼可見的愉悅不少。

此時曹蘇子也緊跟在宗堯和喬妘宓的身後,見著兩人關系越來越疏遠,不免頭疼了。這可怎麽辦,一個不願回頭,一個偏要強求,屆時還不知道要鬧出什麽大事。

這一路來曹蘇子可是將幾人的對話暗自記住了,若是她沒有記錯的話,這眼瞅著馬上到了喬妘宓與秦彥大婚的日子。

等到喬妘宓平安回京城後,這婚嫁之事還不得提上日程來?到時候太子殿下難不成還要,舍下身段,大庭廣眾之下去搶親不成?難哦。

曹蘇子正在暗自嘀咕的時候,宗堯可並未想到這一步,畢竟他連日來處理各種事情,已經焦頭亂額了,加之還要費盡心思將喬妘宓帶回去,至於馬上到了她與別人大婚的日子,他還真給忘了。

男人背著身上的女子一步一步往前走,在聽到她平穩的呼吸聲時,殷紅的唇角不免上揚勾笑,他上輩子或許真的是欠她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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