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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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緣村邊緣處的一處房屋不時響起鍋碗瓢盆的摔碎聲。曹大娘見著久別重逢的故人,不喜反怒,仿佛見到仇人似的,隨手拿起東西便砸向宋萬貫。

宋萬貫抱頭大哭,一路逃跑,求饒道:“蘇子,我是冤枉的,當年事出有因,才與你分隔多年,絕非是你認為的。你聽我解釋好不好,哎喲。”

他慌不擇路,一頭撞向房梁,痛得他捂著磕破的頭,撒潑賴皮的抱著曹大娘的大腿:“我錯了,蘇子,我錯了。你瞧我額頭青一塊,腫一塊,待會有後遺癥,可怎麽辦?”

“哼,你造化大,怎會有事。我瞧你如今人模狗樣的,是當上了不得的高官了吧?”曹大娘斜睨著雙眼,雙手叉腰,陰陽怪氣的罵著宋萬貫。

“可得小聲點,小聲一點。待會外頭那位姑娘聽到了,我的腦袋便不保了。”宋萬貫一聽曹大娘嚷嚷著,誠惶誠恐的偷窺向窗外。

他見著宗堯不善的眼神,趕忙捂著曹蘇子的嘴巴,把人往屋內拖去,低聲下氣的:“你莫生氣,待會聽我細細與你解釋清楚。”

“你捂著我的耳朵作甚?”身後的人突然伸出雙手,喬妘宓不解的嗔怪道:“快松開,我聽不到屋內的動靜了,若是曹大娘出事,也可以搭一把手。”

宗堯見著宋萬貫識趣,緊閉房門的屋內未在吵嚷,便放下手,漫不經心的道:“我是擔心你與他兩人學壞了,往後天天如此和我鬧,我可受不住。”

“你慣是會說的。”喬妘宓靠在搖椅上,手持竹扇輕拍宗堯的胸膛,嬌聲怪責:“你敢保證,曹大娘與你的管家吵吵鬧鬧的,不是你幹的好事?”

“喬姑娘,你左一句曹大娘的好,右一句念著記得報恩。如今我可是找到她的舊情人,令他二人闊別多年得以重逢。這難道不是一件好事?”

宗堯瞧著養不熟的人,眼底掠過一絲沈色。他順勢握住喬妘宓的手腕,纖細似玉竹枝,只需他一用力便彎折。

喬妘宓已經放下對宗堯的戒備心,不似之前總是琢磨他的一舉一動,自是並未註意到他心緒的變化。

她自然的牽著他的手,令他微微向她靠近,輕聲細語的打斷他的思緒:“舊情人?你的意思是,他二人以前是伴侶?可……我瞧如今的模樣更似仇人相見。”

“整日煩擾他人的事作何,待會屋裏的兩人吵架完了,我令他們與你道盡前因後果便是。”太子殿下自覺已經十分心善了,若不是喬妘宓日日念著老太婆的救命之恩,叨叨得他頭疼。他才不肯大費周折的派人去調查,她的陳年舊事。

太子殿下拿過喬妘宓的竹扇,輕巧的抱起嬌柔的人,眉眼舒展的輕哄:“日頭當空,你體弱,我陪你休息會。要不下午時分,頭又該疼。”

“恩。”

喬妘宓見好就收,自是不再為其他人,惹得宗堯不悅。她是察覺到,他有意無意的控制欲,事事得左右她的思緒,按著他的路數走。只是如今看來是為她好,倒是無傷大雅,便怕……

喬妘宓躺在床榻上,思量著不到一會的功夫便沈沈的睡去。而靠在她身邊的人,瞧著人已經熟睡,輕輕的起身離開。

當宗堯踏入屋內時,眉頭不由一皺。只見整齊幹凈的室內,如今被砸得一片狼藉,而始作俑者的兩人,女的頭發淩亂,似雞窩,男的面上帶傷,似正在發酵的七彩面團。

“宋萬貫,你是在……?”

“殿下,令您見笑了。您先坐會,我馬上整理妥當。”宋萬貫一聽宗堯提及他,立馬人一激靈,拍一拍臉,撫正歪掉的冠帽。

他著急忙慌的四處找著一張斷掉一條腿的木凳,方要放在男人的面前,便被他投來的眼神凍住。

而杵在一旁的曹大娘,也呆若木雞似的。她只是瞧得出跟前的男人舉止投足不凡,不曾想,竟然是當朝的皇子!

曹大娘一想到日前指示宗堯去幹苦力,肆意的扯著他攀談,頓時身體一會冷一會熱,不禁摸一摸尚在的脖子。

她低著頭,不敢看男人一眼,神色卻惡狠狠的射向宋萬貫:挨千刀的,你居然不給我提個醒,故意的吧!

宋萬貫接收到暗號,瑟縮著身躲在宗堯的後頭,眼神躲閃的:蘇子,我冤枉啊。你一個勁兒的追打我,我沒機會說。

曹大娘恨極:蠢貨!他是上頭的哪位?

宋萬貫囁嚅著,戰戰兢兢的模樣,令曹蘇子的面色是越發的僵硬。果然在下一刻聽到他支支吾吾著,口型示意:殿下,是太子殿下。

頃刻間,曹蘇子猶如五雷轟頂,腦袋似生銹般的轉向一旁。即使是在滿目狼藉的破落屋裏,依然是如此風姿特秀的人,怎麽會是無名之輩!

“殿下喲,老婦有眼不識泰山。還望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寬恕我一次。”曹大娘踉蹌起身,宋萬貫疾步走來攙扶她,卻被甩開,一屁股坐在地上、腦袋往後翻,衣袍遮住他整個臉:“哎喲,疼死我了。你個婆娘,可真夠狠心的。”

“殿下,你瞧我待太子妃不薄的份上,不與我計較了。”

曹蘇子可無心搭理宋萬貫,她叩首行大禮,聲嘶力竭的嚎啕著。

“呵,太子妃?你是指喬妘宓?”

宗堯並未瞧兩人一眼,他姿態散漫的走在屋內,隨意的靠在平日喬妘宓坐的榻上。曹大娘為她鋪墊上兩三層棉質的毯子,可真夠軟的。

曹大娘見他不語,不知他心裏是作何想法,方要回答聲:“是”,卻被身後的宋萬貫捂住嘴巴,無法言語。

“離我遠點!”她咬一口宋萬貫的手指,不解的兇聲問道:“作死的,你見不得我好是吧?”

宋萬貫急忙搖晃著腦袋,只差手舞足蹈起來,他低聲道:“莫胡說了,殿下至今未娶。”緊接著他雙眼眨巴著,暗示其中另有隱情。

曹大娘驚訝的,深吸一口氣,眼睛瞪得老大了。她捂著嘴巴,生怕發出不可置信的聲音。從初識他二人到時至今日,無論是他待她,亦或是她依偎著他,皆是尋常夫婦的樣子,難不成是:側妃?

可,即使是平常百姓家的妾室,也未見得如此與夫君相處的,更別提尊貴如皇家了。她帶著疑惑看向宋萬貫,然而他卻緘口不言,只是一個勁兒的搖頭。

“曹氏,你只需記得。”宗堯起身離開溫香軟榻,長身玉立在窗前,在此地,仍可以瞧著不遠處房屋裏正在午休的喬妘宓。

太子殿下停頓一會,收回視線。他似乎擔憂曹蘇子不知外事,刻意一字一句的強調,似笑非笑道:“她是秦國公府,秦世子——秦彥,未過門的妻子。”

“如若你對秦家的人一知半解的,我可以再與你說個一二。”

“不用了,不用了,殿下。”曹蘇子怎敢再追問下去,一聽到喬妘宓本該是臣子的媳婦,如今卻與宗堯你儂我儂的,全然不知事的樣,裏頭肯定有鬼!而搞事的,不正是眼前笑得令人脊背一涼的人?冤孽哦!

“殿下,定是要出浮緣村的,之後是有何打算?”曹蘇子無視宋萬貫的阻攔,硬著頭皮問道。

“喬妘宓自是隨我一同前去荊州,只是她因故失去記憶……。”餘下的話宗堯未說明白,岔開話題:“你與宋萬貫本便是因為誤會而分離,你若願意,可隨他與我日後回到京城。”

曹蘇子是個聰明的婦人,要不當年寧可避世,也不願與宋萬貫糾纏不休,最後鬧到相看兩相厭。而今太子殿下這般說道,她自是領會到弦外之音。

宗堯令她不必再執著於喬妘宓一事,而她身有醫術,與宋萬貫的事亦是誤會一場,便就此打住,別再鬧了。

若是自個願意,便與姓宋的一塊,為他效力,此後榮華富貴應有盡有。

眼前的男人,站在房門的一角,陰影遮住他的半面臉,令人窺探不出眼裏是何神色。只從他輕勾的殷紅薄唇得知,他定存著壞心思。

“是,殿下。老婦在浮緣村逗留已久,是時候該出去了。能為您貢獻一份綿薄之力,是我的榮幸。”

宗堯不再聽曹大娘冠冕堂皇的話,既然目的已經達到了,其過程如何,誰會在乎。

他整理一番寬大的衣袖後,示意她起身:“既然如此,你先令宋萬貫休整一下,兩日後便出發遂州。”他話落後,便回到喬妘宓的屋子。

宗堯人走後,曹大娘猶如卸下了千斤頂,頓時松了一口氣,渾身松軟的癱坐在地上。

“蘇子,你如何了。莫怕,殿下瞧著瘆人,其實相處久了也不過如此。”宋萬貫扶著曹蘇子坐到木凳子上,為她擦汗,掀風。

“宋萬貫,你個馬後炮。適才怎的不見你沖在前頭,與殿下此般說道,慣是會裝孫子,瞧你唯唯諾諾的德性。”

“你不也怕得直哆嗦。”

宋萬貫縮著脖子,吞吞吐吐的,低聲反駁道。

“哼!”曹大娘一陣折騰下來,可謂是身心俱疲,她揉著腿,捶著背,想起方才的事便禁不住後怕。她側著身子,瞅一瞅房門口不見宗堯的身影,才稍微舒緩過來。

“我尚且可以瞧出你的心思,但是,你跟隨的主子,我與他接觸一陣子了也識不清他。心黑得喲,似個無底洞。”

曹大娘憤憤的叨嘮著,緊接著不知想到什麽,剮了宋萬貫一眼:“男人一樣的德性,不是個好東西!殿下居然搶奪……呸呸呸,作孽呀。”

“可別說了。那位是何居心,不關我等的事,莫觸了黴頭,惹得他不快。至於,喬姑娘往後如何,就看她的造化吧。”

宋萬貫苦口婆心的勸導著,生怕曹蘇子性子急了,向喬妘宓露底,到時候可就完了。

“你不是也跟著去,屆時多幫襯她些便是。”

他見著她面色不好,趕忙再好聲好氣說道。

“也只能這樣了。不過,你得把來龍去脈講清楚了。”曹蘇子心知此事插手不得,只能無奈作罷。她瞧著一臉輕松的宋萬貫,氣笑:“別以為我不與你計較當年的事,前因後果不給我掰扯明白了,你等著我收拾你吧。”

“自是,自是,我定把一切告知你。”

宋萬貫抹著額頭的一手汗,前頭送走一位殿下,後頭還有個夫人等著伺候,他受累了,受累了。

而宗堯回到屋裏,站在床榻邊,不欲再上前。他整個人的陰影籠罩住喬妘宓,默不作聲的瞧著她。

太子殿下摩挲著指腹,暗自思量著。喬妘宓怎會是太子妃?她用處可不止於此。

“你站在面前作甚,怪嚇唬我的。”

喬妘宓似乎感受到一股冷意,長睫扇動著,掙紮著睜開雙眼,突然見到宗堯,心裏不禁一跳,恍惚的問道:“可是有何事發生?”

宗堯被打斷思緒,周身攝人的氣勢瞬間散去,整個人柔和的擁著嬌人入懷,輕聲道:“無事,只是受不住他兩人恩愛的模樣。”

喬妘宓被他的話,哄笑,嬌聲道:“怎的似討不得甜食的幼童呢?”

太子殿下低聲回著:“可不是,離不得你這糖飴。”你可得好好與我在一塊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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