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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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緣村的河畔盡頭處,住著一戶人家,往日是極為冷清的。

今日在陣陣搗藥聲中,夾雜著閑談聲:“喬姑娘,你長得可真俏。我初見你時便心想,莫不是遭難的神妃?好看的喲,令老婦挪不開眼。”

曹大娘是個避世的人,即使是在浮緣村也不與其他人接觸。但,如今已經是三十出頭的人,也改不了喜好美色的德性。

曹大娘手上忙著搗鼓各種各樣的草藥,眼睛卻忍不住看向喬妘宓,不禁暗自咋舌,瞧纖細的柳條腰,皮膚光滑得似天蠶絲,整個人柔得似河畔的波波春水,真是個妙人。

“曹大娘,你誇大了。我與夫君落難至此地,多虧你出手相助,你是我倆的恩人。待我二人平安歸家後,自當故地重游報答你。”

喬妘宓坐在曹大娘的身側,穿著她年輕時的衣裳,一襲質感上等的山礬軟紗水裙,衣上繡著墨竹葉襯托出她溫婉的氣質。

她以林間玉竹為發飾,斜插在垂落的發鬢,清簡卻不失仙姿月貌。

“大娘,我可否追問一句?”

喬妘宓整理著草藥放在搗藥罐裏,稍微思索後問道。

而曹大娘因她的話,停下捶藥的動作,笑道:“你客氣什麽,有何事直說便是。”

“大娘,你知曉如何離開浮緣村嗎?”

喬妘宓略帶忐忑的詢問,瞧一眼曹大娘的臉色不好,趕忙解釋道:“你莫要誤會。只是我與夫君在你家中,居住已久,實在是不妥。況且我二人是一路遇難逃到這裏,與其他人早已經失去聯系,我擔心族中長輩該掛懷了。”

“喬姑娘,我瞧,你是心疼人了。”

曹大娘岔開話題,滿是戲謔笑著:“你與我坐在院裏不到一會,幾次三番的看向門口。見他早出晚歸的去尋路,你是坐不住了。”

隨之,在喬妘宓羞紅面下,曹大娘哈哈大笑。

“好姑娘,你聽大娘一句勸。男人永遠在得到以後,便忘記與你的承諾,他會乏味,會覺得你不過如此。你得欲擒故縱,一張一弛,方才拿捏住他。”

“男人的劣根性便是如此,你若過於在乎他。他便不知所以的張狂,甚至踐踏你的心。”

曹大娘牽著喬妘宓的手告誡道,面上難掩激動的情緒,似乎此事觸動她的神經。

“曹大娘,我不過出門片刻,你便汙蔑我。我若是久久不回,你豈不是要誘拐我家夫人?”宗堯姿態散漫的靠在門欄處,但他鳳眼低壓,可見是不悅的。

“哎喲,說曹操,曹操就到。顧兄弟,你聽岔了,我方才是在與小夫人說村東頭,拋妻棄子的老王。”

曹大娘見勢不妙,拍一拍手,背起草籮筐:“如今你回來便好,照看著她,我先出門去挖草藥了。”話一落,立即一溜煙的跑人。

喬妘宓正在驚嘆曹大娘逃離得如此之快,便被宗堯揪著面頰不放,惡意道:“你可真是出息了,竟然與旁人編排你家夫君。”

喬妘宓本就因為,他近日突如其來的冷淡,頗感不快。而今倒頗有借題發揮的架勢,不免嗔目道:“何謂是旁人,你口中的旁人,可是搭救我倆的恩人。再且說了,曹大娘只是關心我罷了。不像你,連一個真實的姓氏也不肯告知她。”

“不說了,不說了。誰家的夫人與你似的,生氣了,先哭給夫君瞧。”宗堯以為平日嬌軟的人學會撓人了,未料到,眼波泛起,淚水將將落下。

太子殿下輕嘆一口氣後,蹲下身子,勾著她的手指,左右搖晃著:“莫哭了,我心疼的。”語氣雖無奈,但更寵溺得很,惹得喬妘宓眨著雙眼,羞人的撇開臉。

“近日,我急著走出浮緣村,疏忽了你。待歸家後,再好好補償你。”宗堯見她面露喜色,低著頭,神色不明的瞧著兩人纏繞在一起的手,輕聲承諾道。

緊接著,他狀若無意的問道:“我自是當曹大娘是我的恩人。只是人多嘴雜的,我與你的情況特殊,若是讓人知曉我的身份,恐怕不利。”

“如今你我二人已經在曹大娘家裏,耽擱許久,應該盡早離開了,待到日後再重金答謝她。嬌兒,你與曹大娘走得近,她可有告知你走出浮緣村的法子?”

“並沒有。你外出的時候,她常教我如何辨別草藥,其中有什麽功效,少有提及其他的。對了,連日來,浮緣村的人也不見過來串門。她亦從未主動閑聊村中的趣事。”

喬妘宓稍作思索後,認真回答。

“你在打曹大娘的主意。”

喬妘宓見他低頭摩挲她的衣飾,一言不發,腦袋一轉,不假思索的肯定道。

不待宗堯反駁,喬妘宓猶豫片刻後,低著頭道:“曹大娘是個好人,你莫動歪心思在她的身上。”

喬妘宓因腿疾,自幼便被困在四方宅裏,所以於他人的言行舉止,格外的敏銳。她與宗堯相處已有時日,尚且可以察覺出他的些許想法。

“呵,你個沒良心的姑娘,不過幾日便被她人的花言巧語哄走,虧我待你不薄。”

宗堯被喬妘宓戳破,心裏一時不得勁。他起身打算再出去轉一圈,但方要走人,就聽到後頭一句嬌聲嬌氣道:“宗堯,你不管我了?”

太子殿下難得吃癟極了,轉頭大步,把人抱起回房,再出門。

水霧凝結而成的露珠灑落在晨間林下,翠綠的野草,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在行人路過時,搖曳生姿。

“夫君,你走路慢些,都看不見長在隱蔽處的草藥了。”

“知道了,知道了。就你瞎操心。”

“可是,適才要不是有曹大娘的提醒,你便錯過幾株了。”

“閉嘴,再吵吵我就留你在山上,讓大灰狼叼走。”

喬妘宓背著草框,似委屈,似不滿的扯著宗堯的耳骨,不經意間甚至揪紅了。

當太子殿下故作兇狠的瞥一眼後,她才訕訕然的收回手。她靠在他的背上,摟著他的脖子,輕輕吹呼著他的耳朵。

宗堯頓時感到一陣熱乎,立即用力把人往上一提,低斥道:“莫鬧,否則我丟你在這裏了。”

“哦,真兇。”

太子殿下一聽喬妘宓嘀咕著,不免在心裏大嘆一口氣,現在把人還給秦彥可否還來得及?

“喲,兩位是來為我挖草藥的,還是來野游的?欺負我一個獨居老人,可沒意思。”

曹大娘蹲在樹叢裏扒拉著松軟的泥土,把草藥連根拔起。一轉頭,便見兩個冤家在遠處談情說愛,她卻頭頂著草葉片,著實是氣人。

“大娘說笑了,你怎會是孤身一人,如今不是有我們陪著。你說是不是,夫君?”

無論是宗堯,亦或是曹大娘,喬妘宓與之相處久了,倒是放開不少,不像以前那樣的拘謹。

宗堯可不吃這套,他一聲不吭的走到曹大娘跟前。即使是背著喬妘宓,亦是頎長雅貴,不過面色尤為冷凝道:“曹大娘,大早上的便趕我倆進山,所為何事?”他還有正事要辦。

曹大娘瞧宗堯一副欠揍的樣,猝不及防的用沾滿泥垢的手拍著他的肩膀,指揮道:“你家小夫人身體虧損大了,得好生調養。恰好不久前我在附近挖草藥,看見前邊有一株珍品藥材長在懸崖峭壁上。所以,不讓大少爺你來當苦力,誰來?”

宗堯壓下郁氣,硬憋著說道:“你早說便是。”

即使落魄至此地的太子殿下亦是不忘每日潔身,被曹大娘的突然襲擊,眉頭緊鎖得,只差當著她二人的面脫口而出:誰家的,誰管。

“大娘,那裏可有危險?我現今身子並無大礙的,其實不必再為我去奔波了。”喬妘宓一路被宗堯背著,倒是不累。

曹大娘一聽,心裏輕笑出聲。如今看來,喬姑娘並不知曉他的好夫君,可是深藏不漏啊。

連日來,他就差不把浮緣村翻個底朝天了。這可是她的藏身之地啊,眼瞧著將要被毀了,今日她非得出一口惡氣不可,曹大娘安撫一下自個後,哼聲:“呵,區區峭壁怎會難得倒他,你放一百個心吧。摔死誰,也摔不死他的。”

“嗯嗯。”喬妘宓眨眨眼,繼續摟著宗堯,靜靜的靠在他的臉旁,看著他與曹大娘鬥氣。

喬妘宓暗想:此刻的他,似乎比以前多了幾分真實,不免輕輕一笑。

“在笑話我?”太子殿下回頭冷眼看向喬妘宓,見她柳眉彎彎,笑顏如花,心裏是越發的不忿。

“怎會。只是覺得,我家夫君是頂好的,不僅武藝高強,而且與人為善,適才暗自竊喜。”

“哎喲,瞧瞧你家娘子的小嘴甜的,令我一老婦亦是不能免俗為之動容。可不像某些人,口腹蜜劍。”

“大娘,你莫逗他了。”

“行了,行了,大娘我開玩笑而已,不必當真。”

曹大娘可是低層爬起來後,又選擇避世,見識了人心險惡。男人給她的第一印象,便是個不好惹的人物。

她見著喬妘宓被吃得死死的,也不再辯駁。畢竟,也只是萍水相逢一場罷了:“草藥就在不遠處了,往前走幾步便到。我先回去把今日尋到藥材,拿去晾曬。”

從曹大娘走後,喬妘宓便不言不語,或許是因為如今的處境過於被動,她甚至不敢去懷疑宗堯。

山間的早晨不同其他的地方,涼爽,且令人怡然自得。

宗堯背著人走在顛簸的小道上,不帶喘氣的,他察覺身後的人悶不做聲,許久後,悠悠開口:“嬌兒,可否是在思慮我究竟是不是一個居心撥測的人?”

“是。從我失憶後,我就一直在問自已,如果你是一個壞人,我該如何?但是,近日我索性不去想了。即便你不是個好人又如何,從我孤身醒來後,我見到的皆是,你對我的好,這便夠了。”

喬妘宓猶如放下壓在心口的大石,釋然的道。她坦白,並不是那般的輕松,甚至宗堯也見著她眼裏的不安。

“僅僅對你好便夠了?”若是連僅存的善意也是假的呢。

喬妘宓聽著宗堯低聲道,她不禁縮了縮摟著他的手,繼而埋在他的頸窩裏,用力的點點頭。

兩人默契的不再討論這個話題。

旭日初升,緋紅的半邊臉露在山頂上,染紅的雲層似浪花一朵朵懸掛在天際線。山間微風輕輕起,珍禽異獸,在叢林裏面跑著,飛著。

太子殿下步伐穩健的往前走,背上的人靠在他的肩膀上,兩人緊緊挨著。宛若在荒野逃生中,仍舊為看一眼夕陽的小情人。

“在這等我片刻,去去就回。”

“好,小心點。”

喬妘宓坐在繁花草地上,眉眼溫柔的望向前方的人。倘若一切皆是虛假的,她著實不明白,她有何可以令,身如玉樹,屈居在此地亦是無法掩蓋其風華的人,誆騙的。

碎石林立的懸崖峭壁,對於宗堯而言,根本不在話下。

他不費吹灰之力的便借著根根藤蔓,下到山崖半腰。

果真在此地見到一株珍奇草藥,它的周圍皆是嫩綠草葉,而它卻呈現著女貞黃色,枝葉嬌小,花苞玲瓏,初陽似乎格外照拂它,令它在山間耀眼的綻放。

藥材雖珍貴,但是太子殿下在他的私人庫房見過,倒並不訝異。

只是,在他順走草藥的時候,眼尾不由上勾含笑。呵,原來如此,怪不得老太婆行為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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