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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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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神,嘆了口氣。

懷章兄向來冷靜理智,甚至懷著一種黑暗惡意的詼諧,有時候陳十七都會覺得他是個危險人物。

但偶爾,他會意氣用事,情感流露。以為只是少年心性,沒想到,都當爹了,還是這樣的熱血澎湃。

幸好可以讓他熱血澎湃的人很少,恐怕連他母後都排不上號,不然還得了。

「你先答應我冷靜下來。」陳十七無奈的說,「你這樣,簡直是把咽喉露出來,給饑餓的狼群絕佳的時機。」

「…妳應了?」懷章大驚失色。他準備好可以裝滿一整艘寶船的計算都還沒使呢!

「懷章哥哥,雖然我覺得不會被你整得腸子都流出來,但已經被你帶歪了軌道,我不想邊織構周延新計策,還得同時應付你的惡作劇。」

陳十七沈默了一會兒,「…的確,並不是真正無計可施。但患者是君王,才是醫者最大的危險。華陀死於曹操、扁鵲死於刺客、文摯死於齊王。三個一代名醫有兩個就死於患者之手。所以,懷章哥哥,你得保證金刀之後,立刻把我薦去的大夫立刻遣出宮,不管成與不成。」

「這…」懷章楞住。

「沒道理原本可以拯救千萬人的大夫,白白把命填在宮廷之內,只為了給原本就高風險的患者償命。」陳十七肅容,「這就是我的要求,你最好也跟你爹談談。還有…既然你執意要『不理智』,搞得可能牽連太廣,甚至動搖國本。那就拿出你的本領來。」

她慢慢的彎起一抹幽靜的笑,「讓我看看,九尾天狐慕容懷章的真本事吧。」

懷章漸漸冷靜下來,看著陳十七,露出儒雅的微笑。「嗯,敬請期待。」

真是的。明明可以輕易的、以逸待勞,等待敵人慌張的鋌而走險,然後一網打盡,平安順遂的步上至高無上的皇位…這才是一個真正懷有帝王心術的太子該做的。

懷章兄真是不合格。

但他若真的合格,或許,她連見面都會充滿警惕,更不要說為他所用。

為了這種軟弱的情感,她得徹底改寫計劃,甚至還得拖累北陳…真是抱歉。

「我沒辦法告訴你更多…就算你猜中了,我也不會承認。」陳十七溫和的對陳祭月說,「但我需要一個北陳最好的外科正宗大夫。我會保證他的安全。因為…我於外科正宗,還是很淺薄。」

陳祭月只是深深的看著她,眼神有著很深的嚴厲,和更深的溫柔和擔憂。「…值得嗎?」

陳十七想了一下,「世間事,很少有真正的度量衡可以測定。但我知道,機會稍縱即逝,我若盡心盡力去做了,未來我不會為了沒去做而輾轉反側的失眠。」

「好吧。」陳祭月一刻也沒有拖延,「我派人去將北陳最好的外科正宗大夫接來交給妳。我相信,妳會將他安然歸返。」

謝謝。

謝謝你這麽信任我,謝謝你察覺到什麽卻不問。謝謝。

與你邂逅,一定是我一生中最美好的事情。

陳十七微微低首為禮,嬌弱的笑,像是放下所有重擔和面具,真正的,笑。

像是即將雕謝的雪白月季,最盛美的那一刻。

陳祭月輕輕的把手放在她頭上,感受到她的銀白發絲出乎意料的柔軟。陳十七溫順的將眼睛閉上,慘白的病容,看起來分外脆弱。

「妳隨時可以差遣。」陳祭月喃喃著,「我,在這裏。」

徘徊 之五十七

好不容易,才讓陳徘徊答應毒殺柔然公主,終於從她手上得到毒藥了。取得她的信任,登堂入室真不容易。

而且親眼看到她的毒藥收藏在哪個暗格。

海寧侯露出一個俊逸又得意的笑。

真是個具有挑戰性的女人…死了真是太可惜。那令人心癢難搔的風情真的是…令人幹渴。

裝模作樣的不肯,執著的想要得回海寧侯夫人的頭銜。若不是狠心讓她斷了幾次五石散,軟硬兼施,還真不好拿下她。

好了。兩人份的毒藥,被牢牢控制住猶自劇烈掙紮的陳徘徊。毒殺公主和太子的罪名,就由妳扛起來吧。

我當領從龍之功,得娶年少美貌的貴女,子孫繁盛,享永世不衰的榮華富貴。

至於妳,陳徘徊。我會說服主子讓妳活下來,只要一劑啞藥、挑斷手筋就行了。用漂亮的金絲籠子將妳養起來,餵以仙丹,直到我厭倦妳為止。

如何?我待妳很好吧?

真是個自以為是的笨蛋。陷入懾心術的幻境中,誇誇其辭的把所有幻想都倒出來。大皇子想收攏你真是他生涯規劃中最大的錯誤和不幸。

只是這個高貴的皇子,深思熟慮後想的居然是這種下三濫的毒殺,都刀劍都想省,實在是不夠魄力。

天下初定的君主,這樣是不夠格的喔。

陳十七嗤笑,指使海寧侯離開讓他回報自己的主子。他走後,鐵環悄悄的進來,凝重的撿起地上死掉的雞。

「我!」鐵環還是沒忍住,「娘子我…我不讚成妳為了報覆不擇手段!我不知道妳的計劃,可是,連毒殺都弄出來這個我…」

陳十七訝異了一下,然後擡袖掩笑。然後在金鉤鐵環的瞠目中,將剩餘的「毒藥」吃掉。

「十七娘子!」金鉤鐵環大驚失色,「來人啊!快去請大夫和少主…」

「不要緊張好嗎?」陳十七支頤輕笑,「於人無害。但長期服食五石散的人會昏睡得很深。而我,一次都沒有服食過,沒事。」

沖進來的部曲和金鉤鐵環一起目瞪口呆。望望陳十七,和鐵還手上死於非命的雞。

「貓食薄荷而醉,禽服桑子必死。」陳十七彎起一抹胸有成竹的微笑,「這劑『毒藥』真的價值千金的不易,非常覆雜,可是我畢生所學的精華呢。」

也就是說,可以讓雞昏睡而死,但對人不會怎麽樣?!這這這…

「放心。我有數的。」陳十七溫言安慰。

是的,我有數。我可能是心腸險惡的蛇蠍娘子。但我跟懷章兄一樣,都有意氣用事、情感流露的人事物。

我,陳十七徘徊,絕對不會踰越身為墨家子弟的法度。這是我最終也是唯一的底限。

雖然使用禁術控制了海寧侯,應該可以縝密的騙過大皇子…這樣可怕得像是妖魔的手段。但畢竟還是手段,沒有動搖本心。

懷章哥哥,我已經將第一聲鑼敲響了。少主大人請來的大夫,也已送抵你的手中。

開唱吧。轟烈而華麗的,開唱這出大戲吧。

就在花朝節前的華燈初上時,這出宮變劇,即將開唱。

她設法調開了少主大人--其實很容易,只要大病一場,氣弱體虛的等待父親捎來的藥材,少主大人就會性急的截人--離京不遠,但等他回來時城門已關,大約得在城外過夜。

然後跟著海寧侯派來的人,往靠近皇宮南門的溯石別院,等待「好消息」。

她沒讓部曲們跟,但是她曉得,這些忠心耿耿的俠墨部曲,會暗地護衛。

算了,無所謂。他們的本事也夠在萬一的時候,自保。

遺書、烈於鴆酒的毒藥,都已備齊。她早就習慣將一切都絲絲入扣的準備妥當,甚至過度準備。

她相信懷章哥哥,對他有無比的信心。但是,凡事都有萬一。她不願意「萬一」降臨時,卻無能為力的慌張失措。

太失態了。

「萬一」,她會坦然認輸。大皇子一定對她起疑心而且不容她活。她會喝下毒藥立刻死亡,遺書會讓大皇子倉皇無措,漸漸的,這個用不正當手段登上皇位的新帝會發現,他想立足,還是得敷衍好低調但不可或缺的江南陳家。而憑他多疑又猶豫的性格,不太會第一時間對付官階甚低的少主大人,等他想到時,北陳俠墨已然隱遁。

是說,如果有那萬分之一的可能。

陳十七輕笑著,婉拒婢女仆從的陪伴,獨自登上閱星樓。目可即處,能看到龐大宮殿的燈火輝煌。

她仰首,天空是深邃清寒的黑暗,星光璀璨。點燈,起炭煮水,輕掃棋坪。她跪坐著,執黑子,落在天元上。

爐水輕沸,如魚泡聲,在安靜的夜裏,分外靜謐。只有冷敲棋坪的聲響,自己與自己的博弈。

此時,柔然公主已經服下「毒藥」,陷入非常逼真的「假死」昏睡狀態吧。實在吃太多五石散,太容易誘發藥性了。被懾心術控制的海寧侯,不會細查,只會興致勃勃的回報他的主子。

而他的主子,應該早就密切註意陽帝幾時動刀,將之認為是良辰吉時。就是這一天,他的野心終將得償。

陳十七放下相互對峙的棋局,點了一杯茶,姿態再端正嫻靜也沒有了。雪白的細沫飄著茶芬,異常宜人。

懷章兄的親妹婿,會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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