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13)

關燈
說話,但她居然不好打交道到了這個程度,在大庭廣眾之下,當著全班人面前撕破臉,這脾氣之傲,性格之糟,讓人嘆為觀止——眾人默默的想,她的脾氣和容貌還真是成反比的。

下一瞬,李知行和體育委員殷志揚兩人並排走進教室。

因為身高原因,這兩人是同桌,座位在教室最後一排,恰好在唐宓的側後方,也就在王威的後方,從唐宓身側的走廊經過,是他回到自己座位的必經之路。

李知行雙手插在兜裏,看了看亂糟糟的教室和滿地的書,淡淡問了在場諸人一句:“怎麽回事?”

“李知行,是這樣的……”

兩個聲音同時響起,一個是滿臉憤恨的王威,一個是著急的關薇。

不得不說,李知行的氣場真是挺強,說出的話,會讓人不知覺的聽從。

他指了指關薇:“你說。”

關薇求之不得,走到李知行身邊,詳細地把事情解釋了一遍。李知行掃了眼報紙,這張報紙傳了兩節課,他當然很清楚裏面的八卦。同時,王威是什麽人他大致也有了解,和她搭話的方式雖然蠢,但到底沒壞心眼,目的不外乎也是跟她套套近乎,豈料被對方搶白一頓,面子裏子都丟光了。

兩相印證,李知行對事情的真相也有了譜,不過他沒先發表評論,只看唐宓說:“是這樣?”

此前她的筆和文具掉在地上,書沒問題,她檢查了一下中性筆,筆尖上的小圓珠掉了,筆芯已經廢掉了,她重新換了個筆芯。

此時唐宓在草稿上劃了幾道直線測試新換的筆芯,冷淡吐了五個字:“不關你的事。”

課間時分陸陸續續離開教室的同學們也都回來了,教室的人數比之前更多——唐宓的這句話一出,滿教室都安靜下來。鄙視了王威一頓不說,連剛剛當了班長被封為宣中新一代男神的李知行的面子也完全不給,連語氣都沒改過半分,應該說唐宓還是一視同仁還是腦殘?

王威的心情忽然平和了一些。

李知行素來脾氣不錯,但此時也皺起眉頭。

“都是同班同學,你平時就這麽說話的?”

他本來想跟唐宓留點面子,豈料她完全不領情,非但如此,還擺出一副要把全班得罪的態度。看著她精致的臉頰,他忍不住想,大概她的所有人生技能點都點到容貌和學習上去了,這情商低得可怕。

唐宓半點遲疑都沒有,“對。我就這麽說話。”

她驀然擡起眼皮,坐得筆直筆直,一眨不眨死死盯著李知行。她是坐著,李知行站著,明明是下方的位置,可她就這麽坦然直接的盯著李知行,一副油鹽不進“你拿我奈何”的樣子。

李知行心裏沒來由升起了一股暗火,他暗中磨了磨牙。

那種神色看得一旁的關薇心驚肉跳,扯了扯他的衣服:“李知行,別生氣,唐宓就是不會說話,你別跟她較勁。”

王威也終於反應過來了,他連忙跟李知行說:“算了算了,李知行,是我不應該跟她搭話,我也不應該踹她桌子。”

李知行低頭看了看關薇拉住自己袖口的手,關薇一楞,訥訥放開了手。

這時,物理老師拿著課本進了教室,上課鈴隨之響起。

不論是當事人,還是看熱鬧的眾人一窩蜂散回自家的座位,李知行也沒有違反記錄的想法,最後看了眼唐宓,回到了座位,教室在老師的上課聲中歸於平靜。

撇開軍訓的一周時間不談,在一間教室上課畢竟只有幾天時間,如果說之前同學們對唐宓的性格了解得還不算透徹之外,今天這一場戲,讓全班人看得非常過癮,也讓她“生人莫近”的名聲傳遍了全校,因此在很長的一段時間內,她的耳根徹底清凈了下來。

作者有話要說:

☆、番外6

第一個教學周時間過去,同學們也漸漸從暑假的輕松快樂裏收了心,進入了學習狀態,但比起高二高三的緊張氣氛,高一年級還是相對輕松。

對唐宓來說,不存在“收心”之類的想法,她自律性極強,從來都是按部就班的進行著每一項工作,現在最讓她精神振奮的,就是在競賽班的學習。

宣州中學的競賽班種類多,科目齊全,數理化生外加信息競賽,一個不缺。每個班人數有限,不到三十人,實驗一班有十餘人選擇參與了數學競賽班,班裏倒不全是陌生面孔。

數學競賽班的老師一共有三位,統統豐富經驗,在數學競賽培訓的崗位上兢兢業業,除了高一年紀本來的陳老師之外,還有兩位高二高三的數學老師,尤其是一位五十多歲的範老師,水平很高,數年間帶出來過兩位參加IMO競賽的學生。

數學競賽的題目在普通人看來宛如是天書,但在喜歡數學的人看來,可謂至高無上的精神享受。競賽班沒有專門教材,他們所用的都是老師自己研究整理的講義,包含著各位老師數年來的思維結晶,內容豐富。

唐宓完全被這些新鮮的數學知識迷倒,宛如在深山長了一輩子的人忽然看到了遼闊得不得了的大海,徹底沈醉其中。

她的每一秒空閑時間都奉獻給了數學,如饑似渴的學習著新知識。早上晨跑、課間十分鐘、課外活動、晚飯時間、晚上回宿舍後也不會閑著,不到半小時後的休息時間,她依然抓緊每一分一秒看資料做題。

範老師非常欣賞唐宓,給了她一把競賽教室的鑰匙。他覺得唐宓是他見過學習能力最強的學生——她和葉一超不一樣,葉一超初中的時候基本上就已經學過了大部分高中數學知識和高數內容,唐宓雖然此前完全沒接觸,但這不妨礙她無以倫比的學習能力。唐宓宛如一只海綿,不論給她多少知識,她都能夠很快的接受消化,並且體現在小測試的成績裏。

這種進步速度,真是前所未聞。

幾位老師私下閑聊的時候特別有成就感,一位被埋沒的天才遇到名師,所能產生的最大化學反應就是這樣了。

她做數學的時候格外專註,專註到了一種非常恐怖的情況,似乎周圍的一切對她來說都不再存在,這種完全摒除外物的狀態,以嚴曉冬的話來說——“真是用生命來學習”。

周三下午的第四節課是課外活動,她繼續做著範老師給她的厚厚一本競賽習題集,忽然丁霄霄拿著本書湊過來。

“唐宓……”

“什麽?”她慢慢擡起頭來。

丁霄霄謹慎看著她,問:“這道題怎麽做?”

開學的第一周,唐宓就已經在眾目睽睽之下把在包括李知行在內的一幹男生全部得罪了,在班級上名聲十分不佳,說她高傲裝B窮人多作怪的聲音很多,因此男生固然不敢輕易接近她,女生也和她保持的相當程度的距離。

丁霄霄雖然嬌氣了一點,但學習態度是很認真的,唐宓自然也不會掖著藏著。課外活動時,教室沒太多人,唐宓她讓丁霄霄坐在關薇的座位,拿著題仔仔細細跟她講了一遍,末了問她:“明白了嗎?”

“……嗯,明白了。”

唐宓講解得非常詳細,丁霄霄本來基礎就不錯,怎麽還會弄不懂?

丁霄霄看她整天紅著眼睛做數學的樣子,原以為她不會願意浪費時間給自己講題,不過是試探性的一問,沒想到她完全不含糊。

丁霄霄對她的心情也頗微妙,父母叫她和唐宓搞好關系,但因為女生的微妙嫉妒心和自尊心,她實在不情願和唐宓走得太近,什麽都被別人比下去的感覺真心太糟——但丁霄霄確實沒太好的辦法,她在數學上遇到了問題,能幫她解決問題的,放眼望去,全班除了唐宓,不再有第二人想。

“……那個,你能幫我一個忙嗎?”

“什麽?”

“我想進數學競賽班,你能教教我嗎?”

數學競賽班絕不是想進就能進的——學校規定,期中考試的數學成績必須進入全年級前五十才可以被選入競賽班,以丁霄霄的數學分,這個目標稍微難了一點。

唐宓點頭:“我教你沒問題,但你會比較累。”

“我不怕的!”

“那好,”唐宓說,“把你的數學作業和練習冊給我。”

“……嗯?怎麽?”

“我要看你數學差在哪裏,才好給你補課。”

丁霄霄從善如流,拿出了這段時間的練習冊給唐宓。

唐宓一頁頁的翻看著,丁霄霄沒挪位置,托著腮若有所思看著鄰座的室友:“……唐宓,其實你人挺好的啊。”

“……嗯?”唐宓詫異看她。

“還以為你不願意理別人呢,更何況浪費自己的時間給別人補課。”

她一秒鐘沈默都沒有,只側了側頭看著丁霄霄,淡淡回答:“我不覺得給你補數學是浪費時間。”

看著她安靜的側臉,丁霄霄沒來由的,忽然覺得有點感動。

唐宓言出必踐,她分出了一點時間,她實實在在給丁霄霄補起了數學。

唐宓補課的辦法其實很簡單,一個讓她把初中數學薄弱的部分不起來,第二個,就是打好新知識的基礎。高一的數學課程都是函數相關,要理解不容易,唐宓將自己的辦法傾情相授,丁霄霄覺得受益匪淺。

唐宓的舉動讓實驗一班的同學們很吃驚,在宿舍的時候嚴曉冬開玩笑說:“我們找你補課行不行?”

“可以。”她點頭,毫不含糊。

嚴曉冬於是想,她也不是真的很難相處。大概世界上就是有這麽一種人,外表如冰如霜,真正的善意藏得太深,不容易被人看出來。

晚上夜談的時候,丁霄霄也交代了自己為什麽要進競賽班。

“我就是想跟葉一超同班,離他近一點……”

宿舍裏的眾人都笑了,也不是不能明白丁霄霄的想法。和葉一超的高人氣相對的,是葉一超的“宅”,他的活動範圍基本只限於實驗二班的教室和競賽班,想在別地和他來個偶遇真是太難。

嚴曉冬消息很靈通:“不過我聽說,葉一超特別不好追啊,我聽說至少三個女生表白失敗了,還有一個是高二的學姐呢。”

“我知道不好追,但是我不打算放棄!我真的好喜歡他,這就是一見鐘情了!”丁霄霄格外振奮,臉頰都紅了。

嚴曉冬伸手拍了拍旁邊的唐宓。

“唐宓,你和葉一超在實驗班也呆了一周多了,葉一超為人怎麽樣啊?”

“……不知道,”唐宓把視線從習題上擡起來,“我沒跟他說過話。”

關薇和嚴曉冬一臉了然。

讓唐宓去主動和男生說話,幾乎不可能。

讓無數女生心碎的葉一超主動和她講話,似乎也不可能。

嚴曉冬好奇詢問:“他數學水平有多高啊?”

“……”唐宓難得的沈默了一會,才說了句,“他是真正為數學而生的天才。”

“那當然!”丁霄霄比自己受到誇獎還高興,“我看中的男生必須要是天才啊!”

“天才固然是好,但你沒想過你追求他的難度變大了?”關薇啼笑皆非。

“我可不怕!我只怕難度不高呢!否則怎麽能襯托出本小姐的眼光呢?”

唐宓看她一眼,微微抿了抿嘴。

她覺得丁霄霄這種性格,也真是……挺可愛的。

她做著題目,想起了葉一超的那張能讓所有女生尖叫的臉。

在一間競賽教室呆了這麽些天,唐宓對葉一超的能耐有了深切的認識。因為入學考試的緣故,不斷有人拿她跟葉一超比較,但唐宓很清楚,那只是不明真相的人的誇誇其談,自己絕對沒辦法和他比較。

葉一超沒辦法用“聰明”這兩個普通的字眼形容,他有著真正的數學頭腦和絕佳的創造力。或許他不是那種早慧的天才,但這是他深刻的思考方式決定的——而她大概永遠都達不到他的程度。

作者有話要說:

☆、番外 7

唐宓走進空無一人的教室後,先去窗邊推開窗戶,再深呼吸一口氣。

自從範老師給了她競賽教室的鑰匙之後,每到周日的上午,唐宓會都到這間空置的教室來學習。競賽教室在實驗大樓的三樓,實驗大樓和總是人來人往的教學樓不一樣,大部分時間是空蕩蕩的,從三樓的窗戶可以看到一片濃郁的綠色。宣中是老牌名校,校園裏的樹木都長得高高大大,枝幹遒勁,幾乎快到達到窗外。

她走到自己的座位旁,放下書包,繼續和數學題目奮鬥。

總所周知,理科,尤其是數學,是所有學科中最費紙筆的,唐宓提筆驗算了不到一個小時,就郁悶的發現,自己的中性筆已經壽終正寢,所有的備用筆芯也用光了——而她的題目正驗算到了關鍵處。

起身時,她忽然站住,隨後她直接走到了黑板前,從粉筆盒裏抽出了一只粉筆,直接在開始在黑板上驗算起來。

真心喜歡什麽事情的時候,是會全身心投入的,黑板上滿屏的公式一次次寫了擦擦了寫,最後她終於得出證明了結論。

唐宓松了一口氣,拿起黑板擦擡手準備再次擦凈黑板繼續論證下一道題時,她忽然聽到教室後方傳來一道清澈的聲音。

“你為什麽會這麽解答?”

乍然響起的聲音驚得她的手腕一抖,黑板擦險些掉在地上。唐宓慢慢轉過頭,看到相貌清俊的男生神情自若地從後門走進了教室。

她明明記得,葉一超是走讀生,怎麽會這個時間出現在學校裏?

“……你指的是什麽?”

她還站在講臺面前,幹巴巴詢問面前的葉一超,不自覺緊了緊手中的粉筆。

她覺得臉頰有點熱,一種前所未有的情緒湧上了心頭。她從來喜歡一個人靜靜做題靜靜思考,此時被人發現在黑板上裝模作樣宛如老師般寫公式——被別人看到的話也就罷了,可這是葉一超——那種感覺好比你在李白面前誇耀文采,在王羲之面前炫耀書法,在吳道子面前賣弄畫工,這其中的滋味真是只有自己才能體會個真切。

葉一超卻沒察覺自己的話給唐宓帶來了什麽影響,他毫無自知穿過空蕩蕩的教室走過來,也從粉筆盒裏抽出一只粉筆,在滿屏幕的公式裏勾了兩條出來。

“這裏,你為什麽用柯西不等式公式?”

唐宓想了想緣故不知所以然,只好回答,“想到就用了。”

“這樣啊,”葉一超用粉筆戳著黑板說,“如果是我,大概會用原式本身的對稱性來證明。”

唐宓眼睛一亮,她垂著眼沈思著,“你說得對,這也是可以證明的,並且會方便得多。”

“你的辦法也挺好,”葉一超笑了笑,“只是我個人的習慣而已。”

“……嗯,所以你習慣從數學的根本性入手分析問題?”唐宓問。

“我覺得,這樣做題會輕松一些。”

“……”

學數學的層次很多,最普通的人也就用用別人的公式和結論,只有到了很高級的階段,才會用直接尋找題目的本質。這種洞察力真是驚人。

葉一超把粉筆放回粉筆盒,他看了她一會,“哦,忘了說了,我是葉一超,二班的。”

他斜靠著講桌邊,長腿交疊,開始了遲來的自我自我介紹。

唐宓忍不住抿了抿嘴:“嗯……我知道。”

在競賽班當了兩周同學,怎麽可能還不認識葉一超?但他未必認得自己。

“你是一班的唐宓吧。”

她點頭。

“你挺厲害的,”葉一超說,“我看過你入學考試的數學卷,最後一題,你的解法很有趣,你是怎麽想到作輔助線的?”

他去哪裏看了自己的卷子?唐宓琢磨著這個問題,還是回答了:“沒有特別的理由,只是覺得應該這麽解答。”

葉一超眼角微微一跳,若有所思看著她,有好一陣沒說話。

對方不開口,唐宓斷然不會主動攀談,她拿起黑板擦,三兩下擦掉了滿黑板自己的痕跡。

看著她收拾好粉筆準備回座位的時候,葉一超忽然說話了:“為什麽不繼續在黑板上算題了?我很想看看。”

“……”

唐宓無語的看著他。自己一人在教室裏也就罷了,你這個外人在場,我怎麽算得下去?她可沒有表演的欲望。

然而葉一超再次強調了一次:“我覺得你的思考方式很特別,所以我很想多看看你的演算過程。”

她難得的解釋:“我的筆芯用完了,暫時沒有筆,才用粉筆在黑板上計算。”

“那你現在還是沒有筆,為什麽不繼續用粉筆計算?”

“我準備出去買筆。”

“買筆也不用著急的,你就在黑板上驗算好了。我不會打擾你的。”

“啊?”

葉一超看起來是真的不打算打擾她,他把粉筆盒推到她面前,隨後離開了講桌,在教室的第一排坐下了,好學生模樣的看著她。

唐宓匪夷所思的盯著葉一超——這位同學,你我之間的溝通怎麽就這麽困難呢?

但她大概是腦子中風了,她居然在葉一超期待的目光中重新拿起了粉筆。

粉筆流暢地黑板上滑動,留下白色的痕跡,時不時響起幾聲“吱呀”輕響,成為教室裏唯一的聲音。

葉一超真的如他自己所說,完全沒有打擾她,一個半小時的時間,他一言不發,只是盯著黑板和她。

看著快到中午,唐宓把粉筆頭扔回筆盒裏,又拍了拍手,帶著練習冊回到座位收拾書包準備離開。

葉一超也順理成章的站起來:“一起走吧。”

“嗯。”

唐宓反鎖了門,兩人沿著樓梯走下去。

“唐宓,你很有趣。”

陡然聽到葉一超這天外飛仙的評論,唐宓嚇得差點從樓梯上的摔下去。

“你有著罕見的直覺型思維。你不需要逐步分析得出結論,你總是跳躍性思考問題。這麽說也不確切,經過大量的練習後,大部分人都可以做到直覺型思維,比如隨便找個誰,做上一萬道二次函數的題目,我相信他們再看到任何二次函數的題目都可以一眼指出其解題方式。但你才剛剛接觸這些知識,卻達到了別人做一萬道題目的效果,”葉一超的雙手插在牛仔褲褲兜裏,認真的點了點頭,“你真是天生適合學數學。”

她驚魂未定地看著葉一超。

葉一超的評價真是匪夷所思,他說的,真的是自己嗎?

“……我沒有這麽厲害的……”唐宓呆呆的開口,“我只是努力做好能回答的題目。”

“所以我說你是真的適合數學。”

“……”

唐宓挫敗地扶額頭,葉一超同學,你把我吹捧得如此之高,我們的談話還怎麽談下去?

仿佛聽到了她心中的呼喚,葉一超居然沒再和她談論這個問題。

“十月的高中數學聯賽,你參加嗎?”

“……我不知道。”

“範老師會推薦你的。”

她忍不住說:“我拿不到獎的。”

高中數學聯賽參賽學生大都來自高二高三,她一個高一新生,拿什麽和別人比?

“不試試怎麽知道?我覺得你會拿到獎的。就算拿不到也可以感受一下氛圍,明年參加的時候就有經驗了,”葉一超興致勃勃地說,“這個世界上數學學得好的人還是很多。我參加過一次高中數學聯賽,當時我做完卷子後擡頭一看,發現教室裏居然有兩三個人都已經做完試卷了。”

“……嗯……”

“什麽?”

“你那時候是幾年級?”

“初二吧。”

“……”

唐宓想,你初二的時候去參加高中競賽,還嫌棄別人比你做得快?

周日的學校空曠安靜,就算是住讀生也會趁著這個時候回家休息,比如302宿舍的其他三人都回了家——丁霄霄雖然家在嘉臺縣,但她父母在學校附近租了房子,每周都會來市裏一次。

唐宓要去校門外的文具店買筆,葉一超也一直跟在她身邊朝校門方向而行。

“我要回家吃午飯了。”葉一超說。

她問:“你今天怎麽在學校?”

“我散步的時候順便來了學校,路過實驗大樓的時候,看到窗戶開了,所以上來看看,恰好遇到你。”

宣中校園很美,尤其是在人少的時候更是如此,的確非常適合散步。

兩人走出校門,唐宓跟葉一超點頭示意“再見”,轉身進了文具店。

葉一超悠然走了幾步後,又鬼使神差的回了頭看了看那家“小凱文具店”,唐宓買了盒筆芯之後沒有離開商店,而是拎起了店家擺在玻璃櫥櫃上的座機,打出了一個電話。

距離很遠,葉一超聽不到她在說什麽,可她臉上笑意瑩瑩,幾乎快要溢了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

☆、番外8

沒有任何一所高中不重視考試。對宣中這等名校來說,考試更是重中之重,三天一小考七天一大考這種方式需要被淘汰的,但正兒八經全校鋪開的月考是免不了,並且要考得高端大氣上檔次,拉開學生檔次。

月考固然有著殘酷的一面,但也讓人期待。

按照以往的習俗,月考的考試時間是從每個月第四周的周三開始,結束於周五的上午十一點,從你考完交卷時開始,就可以放上兩天半的假期。宣州中學沒有雙休,平時的周末只放一天半的假期,對於唐宓這種家裏都比較遠的周邊區縣的學生來說,這兩天半的時間足以讓他們回家一趟還能在家裏住上兩個晚上。

九月底這次假期更不一般,還連著幾天國慶長假,更讓學生們躁動不安,月考一結束,整個學校跟滾燙的開水般沸騰起來。全校三個年級傾巢而動,所有學生一起踏上回家的路,近兩千人的放假隊伍相當可觀,校門外人頭攢動車輛車輛擁擠。

李知行自然不會和其他學生一樣坐公交車回家。交卷之後,不少班上的同學跑來問他要不要一起回去,都被他婉言謝絕。

他離開教室到了樓道口,何樹森從隔壁的四班閃了出來,一拍他的肩膀,大大咧咧道:“車已經在北門了。走啦走啦。”

李知行是跟著李正遠到了宣州後才認識何樹森的。何樹森說起來和他家有那麽點親戚關系,簡言之,何樹森的母親是李知行堂叔老婆的親妹妹——這關系聽來有點覆雜,但考慮到何家家大業大,結識這麽一個“親戚”也不算壞事。

何樹森和他同校,有著一副適合運動的好體格,接觸了一段時間後李知行發現他為人不錯,講義氣又不悖法理,能玩能鬧但知道分寸,時而大大咧咧但判斷力很強,加上運動場上一來二去的,兩人也慢慢成為了朋友。

兩人離開主教學樓後就往北門所在走去,路線和普通學生的方向大相徑庭,因此一路上所見同學甚少,只除了一個人。

何樹森眼睛尖,倒是有點驚訝:“哦?這不是咱們學校的‘新晉校花’麽?”

“新晉校花”四個字,何樹森咬得很沈,帶著一點奇特的惡意。

前不久宣中高二某班的一群無聊男折騰出了一個“校花評選”——他們把全校的漂亮女生都選了出來,挨個打分點評。本來就是一群無聊男生的玩笑之語,但口口相傳之後很快全校皆知,罵聲很是不少,但大致得到了共識。

李知行瞧了眼,還真是她。

她正從範老師手裏接過挺厚一沓A4紙,和老師交談幾句之後她轉身離開,消失在在拐角處。

“搞半天是老範給她開小竈啊。”何樹森摸了摸下巴,“老範這人怎麽一碗水端不平呢,也沒見給其他人給資料啊。”

李知行瞥他,“你要有她那個天賦,範老師估計天天去你家當家教都沒問題。”

“那可不必了!”

何樹森擺手,他理科成績尚可,但絕沒那種跟數學奮鬥的心情,世界上好玩的事情那麽多,他可沒心思放在學習上。他只是單純不喜歡唐宓罷了,連帶著也不喜歡對她好的人。何樹森認為,有什麽條件的人就做什麽級別的事,家裏窮還很誰的面子都不給的類型,簡直再討厭沒有了。

“嘖嘖,”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轉角處,何樹森毒舌犀利的吐槽,“你說就她那樣還能選上校花?衣服土,冰塊臉,脾氣壞,看你一眼跟賞你八百萬似的。宣中的男生們真是讀書讀sb了,毫無見識。要他們去外語校,看著各種環肥燕瘦的女孩子,估計會激動得心肌梗塞當場掛掉吧。哈哈哈。”

李知行笑了笑,不予置評。

為了管理方便,學校的北門通常不對外開放,此刻保安打開了滑動門,讓何家的車緩緩駛出。

從學校的北門出去,再繞行一段小路,汽車就來到了主公路上,三三兩兩的學生們擠在公車站周圍等車——李知行的目光在路邊隨意一掃,卻看到公交車站不遠處旁停著一輛低調的黑色奧迪,車牌號看上去有點熟悉。

“開慢點。”

這一帶毗鄰學校路況覆雜,司機本來就開得慢,此刻更是放緩了速度,李知行也終於把車牌號看真切了點。

何樹森也湊過來:“你這是看到誰了?”

李知行搖了搖頭:“不,沒什麽。走吧。”

“哦,那行。”

這就是何樹森的聰明之處,人家不願意說的,他絕不多問。

如果有可能,唐宓是寧願早點離開學校回家,哪怕去跟很多人一起擠公車也甘之若飴。不過放假之前,範老師特地找她談話,說將推薦她去參加十月中旬的數學聯賽,還給了她一大堆資料讓她這個國慶假期多做多練。

唐宓豈有不努力的道理,做數學題對她來說是一種享受。

她收好了資料就就背著書包離開校園。

她回鄉的路線是這樣的:先乘坐公交車到城西的客車站;再從客車站乘大巴到嘉臺縣的客運站,不用出站,直接在縣城的客運站乘中巴車到達唐家村,順利的話,全程約莫耗時四到五個小時,她對此行充滿期待,所有的錢都已經放在口袋裏了。

眼看著公交站即將到達,她卻被一個年輕男人攔住了。

年輕男人皮膚略黑,個子不高,敦敦實實,但看起來還挺機靈的。

不速之客笑著和她攀談:“這位同學,你就是唐宓吧?我不是壞人,我是唐總的司機,叫吳樂。唐總有事情想跟你談談,我們在校門口等你很久了。”

唐宓抱著雙臂,不做聲,冷冷看著面前的男人。

吳樂看出她的警惕,示意她看十米開外的一輛奧迪,後座車窗慢慢搖了下來,英俊的中年男人在車內對她略略點了頭。

她很久很久沒看到過唐衛東了,上一次見到他,還是她七八歲的的時候,她原以為自己可能忘記了這個舅舅的長相,事實證明,她的記憶力確實經得起考驗。

唐衛東和司機在路邊已經等了有一段時間。唐宓沒有手機,每天呆在學校裏不出校門,唐衛東也不願意通過聯系學校的方式去找她,因此,唯一靠譜的辦法也就是在她的必經之路上守株待兔了。

唐宓上了車後,唐衛東吩咐司機開車。

“明朗,”唐宓坐在陌生的車內,深呼吸幾口氣,問出一件她牽掛了多年的事,“明朗現在怎麽樣?”

唐衛東詫異地看她,他真沒想到唐宓還記掛著那麽多年前的事。

“小朗很好,挺聰明,今年上初一了。”

“……嗯,那就好。”

唐衛東看著外甥女,心情非常覆雜。當年的小女孩現在變成了婷婷少女——他起初還擔心自己能不能把她從那麽多學生裏認出來,可她真出現的時候,唐衛東明白自己太多慮了。她那張融合了父母親相貌上的一切優點的臉,怎麽可能認錯。

“在宣州上高中,還習慣嗎?”

“還好。”

唐衛東遞過來一個嶄新的包裝精美的盒子。

“你還沒有手機,拿去用。”

唐宓搖頭:“不用。”

她雖然窮,但對物質確實沒太多渴求。唐衛東沒再勸,直接把手機扔到一旁。

唐衛東願意跟她閑聊,唐宓卻不耐煩了。

“舅舅,不用浪費時間了,你找我是什麽事情?”

唐衛東從文件袋裏抽出份紙,遞給她。

唐宓只看了一眼就明白了唐衛東是來興師問罪的。

今年暑假,她成為了全縣中考狀元,當時地方記者來她家采訪。那名記者姓魯,嗅覺很敏銳,采訪了她本人之後又去村裏唐家的情況,準備寫一篇讓人感動的報道——當時村裏人不少,不少人在附近打工的人回了鄉幫助農忙,人多嘴雜,沒兩分鐘把唐家的底子交代完了。魯記者這才知道,原來唐宓不是這個山窩裏飛出的第一只金鳳凰,第一只是二十年前飛出去的,是她的舅舅。這位舅舅事業成功,只可惜不孝母親,好些年沒回過鄉裏了。

現在這篇稿子到了唐衛東手上,那就是沒發表了。唐宓琢磨著唐衛東會帶她去什麽地方殺人滅口。

“你沒想過這篇報道對我帶來什麽影響?”唐衛東問她。

唐宓說:“我說的是實話。”

“我知道你對我怨氣很大,覺得我沒有照顧你們祖孫。 ”

“我不在乎你有沒有照顧我,你也沒那個義務。但你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