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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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不聞不問,就是不孝子,就像這則報道寫的一樣。”

唐衛東也不惱,以一種冷靜得可怕的態度反問:“我只問你,你外婆有沒有說過我是不孝子?”

外婆當然不會說他不是不孝子,外婆連他的名字都不會提。小時候唐宓還不懂事,把其他人罵唐衛東“白眼狼”的話轉述給了外婆,外婆平生頭一次生了她的氣,還打了她一下,說她是哪裏聽來的“怪話”。雖然家庭窮苦過得清貧,但外婆對她很好,唐宓當時就委屈得哭了,外婆看她哭了自己也難受起來抱著她,只濃濃的嘆息了一聲,說了一句“你舅舅的事啊,後悔啊,我後悔啊”。

“長輩的事情,你不懂。不是我不照顧你外婆,是她不要我照顧,”唐衛東最後說,“但是你放心,如果她出了什麽事情,我會管到底。”

平時不管,出事了管?這邏輯好比一個從來不學習的學生信誓旦旦期末要考高考狀元一樣,誰信誰SB。

唐衛東給了她一張寫著手機號碼的卡片。

“這是我的手機號,有事給我打電話,”看著自己外甥女一臉不屑,唐衛東說了下一句,“人生中的意外很多,一個人的一輩子總會有求人幫忙的事情。你外婆的年齡也大了,你要考慮到這一點。”

憤怒和理智在唐宓腦子裏轉了幾個圈,終於還是聽進去了唐衛東的話,成功的把自己的怒火壓了回去。

她再沒辦法和唐衛東呆在一個車廂內,討厭的皮革味道讓她呼吸不順。

她註意到車子忽然停了下來,她一把拉開車門下了車,又扔下一句。

“我自己會回去。”

司機小吳目瞪口呆看著她走遠的背影,“唐總,去追嗎?”

“……算了,”唐衛東搖頭,“繞去後門等小朗吧。”

唐宓懷著滿肚子的憤懣在路邊走了兩分鐘後,才發現自己壓根不知道下車的是什麽地方於是在周圍繞了好一會——她環顧四周,終於確定自己所站的地方是一所中學。

這所中學正對寬闊的大馬路,比起宣中正門外的狹窄道路寬闊了不止一倍,因此路上車子雖然不少,但到是沒明顯的擁堵情況。三三兩兩的初中生結伴從學校裏出來,由此可以判斷這所學校的放學時間是十二點正。

“放假了放假了放假了!”

幾個初中小男生大聲嚷嚷著這句話,滿臉放光地從校門裏沖出來,激動之情溢於言表。

唐宓看著領頭的那個身高比她矮了一點的小男生,慢慢讓開了路。

臉雖然從兒童變成了少年,但那眉飛色舞渾身都在發光的模樣,和當年一模一樣,絲毫不曾更改。

作者有話要說:

☆、番外9

下了車,走了一小段山路,唐宓看到了自己的家。

她加快腳步,朝著家裏跑去。

住宿舍晚上臥談的時候,其他幾位女生時不時談起“家”。除了嚴曉冬之外,丁霄霄和關薇都是此前從未住校的學生。她們羨慕那些走讀生,每天都可以回家吃飯,她們抱怨著住校的種種問題:洗漱要排隊,食堂很難吃,宿舍人太多,每天早起的痛苦更是無法形容。

從客觀而言,宿舍的條件遠好過唐宓家裏;但唐宓卻認為,全世界那麽大,但她的家卻只有這偏遠山區裏的一處灰撲撲的老房子。

灰土壘成的墻壁外堆著柴火,屋頂上的黑瓦殘缺不全,和掉了魚鱗的死魚肚皮一樣。

墻壁上開了方方正正的洞,那就是窗戶的所在,從窗戶外往裏看,只能看到屋內黑乎乎的一片。

房子內部談不上陳設和布置,進屋後所有人能感受到的就是三個關鍵詞——黑、崎嶇、還有異味。

這是歲月留下的痕跡,不論如何都擦拭不去。

這房子的歷史實在太久了,宛如一位垂垂老矣的遲暮老人,老得得缺乏任何生命力。

自外婆從鄰村嫁到這裏,這房子就存在於這裏。

半個世紀前,外公的爸爸,自己的曾外祖父為了給兒子娶媳婦找人修起了這棟老房子。

外公是村裏很少有的讀書人,長得白凈而瘦弱,念書念到了高中,大學是沒機會上了,但也算有知識的年輕人了,起初是村裏的生產隊計工員,後來做了村裏會計。外婆從鄰村嫁了過來,五年內生了一兒一女,家庭和美而普通。

後來,唐家開始走下坡路。外公的疾病拖垮了這個家庭。那時候所有人都窮,窮得連去縣城醫院看病都不太現實,但還是去了,開回來的藥沒什麽作用,一年之後,外公在這棟當時還很新的房子裏去世了。

一個年輕的女人,在長達二十年的時間裏,做著幾乎兩個男人才能幹完的農活,她的糧食產量總是全村第一。

她住在這套灰撲撲的房子裏,慢慢還清了債務,撫養大了一兒一女,和一個本不應該由她來承擔撫養職責的的外孫女。

唐宓小時候的夢想,就是以後掙了錢,重新給外婆買一套漂亮的大房子——帶著暖和的浴室冬暖夏涼的大房子,房子要帶著個花園,讓外婆有時間的時候可以種菜。

以前她告訴外婆自己的夢想,外婆搖搖頭不以為然:這房子很好啊。她用充滿感情的目光看著這棟灰撲撲的老房子,就像看著自己的孩子一樣。

從二十歲嫁到這裏,埋葬了自己大半生的地方。

她現在的見識也已經不再是當年的小姑娘,在宣中呆了這麽久,認識到了那麽多新鮮的東西,她慢慢認識到,這種面朝黃土背朝天的日子根本談不上是生活,只能說是生存而已。沒有娛樂沒有休閑,只知道每日辛苦勞作汗如雨下,所追求的只是一日三餐的糧食和最基本的生存需求。

她想,終於有一天,她會讓外婆過上完全不一樣的幸福生活。

回到家的時候,外婆穿著草鞋,光著小腿,把鴨子從稻田裏趕出來,她剛剛開始學習養鴨,很謹慎小心,所養的鴨子只數不多,但每一只都養得很壯實。

唐宓一掃之前看到唐衛東時身上的浮霾,閃電般沖上去抱住老人,“外婆,我回來啦!”

一個月沒見的外孫女和之前還是一樣,沒瘦,外婆看著她笑了。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她滿臉興奮,“那是!”

從小到大這麽多年,唐宓都是在外婆身邊長大的,從來沒有哪一次離開外婆身邊長達一個月之久。

唐宓跟在外婆團團轉,身邊配合打理鴨舍,喋喋不休事無巨細的跟外婆匯報自己一個多月來在學校的一切——宿舍的同學,班上的同學,還有自己的成績。實際上唐宓也想過自己為什麽在其他人面前不愛說話,大概是因為自己在外婆面前把所有的話都說完了的緣故。

一通廢話說了兩個小時,直到兩人吃了晚飯,唐宓在竈臺前昏暗的燈光下打量才發現,外婆瘦了一點,臉上多了一條皺紋。

九月底十月初的農村,農活也是很多的,水稻正待收割,這可是接下來一年全家的主要經濟來源。她之前在鎮中讀書的時候,放假回來後怎麽都會幫著外婆幹一些不太麻煩的農活,她腦子快手腳麻利,現在沒有了她的幫忙,外婆比起之前肯定會更辛苦一些,這所以本來就清瘦的外婆更瘦了。

她決定這個假期多幹點活再回學校。

外婆不許她浪費太多時間在農活上,唐宓卻不完全這麽想。

“你要好好讀書。”外婆很嚴肅。

對她來說,唐宓能夠好好學習,就是最大的欣慰了。

“我知道的,外婆。”唐宓說,“我成績很好的!而且多幹活也有利於身體健康。外婆你不知道,我們學校好多體力不行的,軍訓的時候暈了一大片人,都是平時鍛煉不夠,每天都在教室和家裏呆著。但我沒事!”

外婆被她說得有點暈,但總之,是沒阻止她了。

十一假期她過得很充實。她白天一邊幹活一邊琢磨著範老師給她的大量資料,晚上則伏案瘋狂的寫作業。

她其實挺有本錢的,腦子的推理演算能力非常出眾,一心兩用對她來說不是難事,農活都是按部就班的重覆勞動,半成腦細胞都不用,剩下的九成半腦細胞,都被她拿來琢磨範老師給的資料了。

範老師給的資料是數年內的全國高中數學聯賽的真題卷和模擬卷。卷子套數多達二十套,除此外,還有範老師進行編的許多的參考資料。

除此外,唐宓還有很多其他學科的作業要做。

這一點她看得很清楚,她雖然喜歡數學,但其他學科也不能落下。參加競賽說到底也只是一個輔助手段而已,高考才是最後的決勝局。

就算是天才如葉一超,也老老實實的坐在教室背歷史答政治寫作文,勤勤懇懇認認真真。這端正的學習態度也體現在了他的成績中。葉一超的其他學科很均衡,理科很好,文科也不錯,沒有特別明顯的偏科現象,在全年級的排名基本跌不出前十。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他的英文特別好。

自那次周末的首次接觸後,唐宓和葉一超也時有交談,雖然聊天內容僅限數學,但是唐宓還是不可避免的對他有了更深入的了解。

他常常翻看著的,都是純英文的資料。

初次見到他拿出英文資料和她討論時,唐宓真的挺吃驚。

葉一超解釋說他喜歡去一些專業的數學論壇和數學家的博客逛逛,不過很多文章他看不懂,所以他就打印下來自己翻譯,這樣一舉兩得,一可以學習英文,二是在翻譯中了解前沿的數學知識。

“多做競賽題也可以學習一些方法和技巧,但參加競賽只是一個手段而已,還算不上是真正的數學,”葉一超很真誠地建議, “我可以把這些網址告訴你,你也可以多去那些論壇和博客看看帖,你肯定會很有收獲的。”

唐宓和他對視三秒,最終無言以對。

作者有話要說:

☆、番外10

10

人一旦長大,所感受到的時間就變得截然不同,明明覺得在家裏沒過幾天,假期就飛一樣的結束了。

十一長假結束後的第一個周末,就是全國數學聯賽的日子。參加全國數學聯賽,每所學校都有固定名額。對於宣州中學這種頂級中學而言,能參加高中數學聯賽的學生挺多的,三個年級最後選出了近五十人的頗具規模的參賽隊伍。高二高三年級各自選出了二十餘的參賽隊伍,高一年級就非常少,只有三個人,除了葉一超和唐宓兩人之外,還有一個叫周哲的男生,也是二班的。

考試地點是宣州市一所有名的重點初中,在市內另一頭的經濟開發區裏,距離宣中不算近,搭公車得一個多小時。學校對這種決定榮譽的時刻相當在意,直接派了一輛大巴車來接送住校學生。當然,學校也不會要求每一個參加競賽的學生必須乘坐大巴車去考場,不住校且距離考場距離近的學生,可以自行搭車前往考點。

七點整,唐宓上了在校門口等候的大巴車。車內零零散散有了七八個學生。能參加數學競賽的總是男生為主,又因為在場的大多數都是高二高三的學生,一眼掃去,整輛車一個熟面孔都沒有。

車內人少,座位選擇餘地大,她毫不猶豫選擇前排的座位。根據幾次坐大巴車的經驗,她發現了坐在大巴車前排的兩大好處——前排顛簸更小一些,偶爾還能看看書,其次就是下車更快,回家的一路總是歸心似箭,能早一秒都是好事。

她那種生人勿近的氣場真是挺強的,五分鐘後才有有人在她身邊開口詢問。

“可以坐這裏嗎?”

大巴車上的位置又不是她承包的,其他人當然想坐哪裏坐哪裏。唐宓連頭都沒擡,只點了點頭。她不是那種臨陣磨槍的類型,也不覺得現在看個五分鐘恰好能看到考試題目,只是她覺得自己的時間寶貴,一分鐘時間都不能浪費。

“在背單詞?”

她正拿著一份密密麻麻寫著單詞的筆記本背誦,本來就不能太分心,奈何身邊人孜孜不倦的和她說話,也只能“嗯”了一聲。

學習好到她這個程度上,光死讀書是絕對不可能的,在學習上,她總結出一套自己的習慣,比如早晨七點背誦英語單詞是效果最好。

“吃過早飯了嗎?”

這人的廢話怎麽這麽多?唐宓終於不耐煩擡起頭,仰起臉卻迎上了一張清俊的臉龐。她和葉一超說話次數不多,加之背單詞分了心,剛剛還真沒聽出他的聲音。

葉一超從書包裏取出一只塑料飯盒,打開了蓋子,遞到她面前:“要不要嘗一個?”

滿目的單詞忽然變成了整整一盒子異常精美可口的小點心,再配合上葉一超臉上的笑容,唐宓心中的不耐煩自然不可能再有,她輕輕搖了搖頭。

“不用了,謝謝。”

葉一超有點詫異:“你已經吃過早飯了?”

“……”

學校食堂通常是在住校生的早自習結束後才開門,現在食堂還沒開門呢。她當然沒吃早飯,而且也沒打算吃。

“我今天早上起晚了,我奶奶就給我裝了一飯盒的早點,叫我在路上吃。不過好像裝得太多了,我一個人也吃不了。”葉一超解釋說。

塑料飯盒裏的點心唐宓從未見過,只依稀覺得應該類似蛋糕面包一樣的糕點,造型非常漂亮,個個精美宛如藝術品,因為還帶著熱度,聞起來更是香氣撲鼻,誘惑力十足,旁邊座位的高二高三學生們已經看了過來,看表情特別想嘗一嘗那滿盒子的點心是什麽味道。

應該說,唐宓這個人對誘惑的抵抗力非同一般,這些點心在她看來,是很漂亮很精致,但總歸是“別人的東西”,和她一點關系都沒有。

她搖了搖頭:“真的不用了。謝謝你。”

葉一超看著她:“考試時間很長,很消耗體力的。”

“我沒事的,”她再次道謝,“謝謝你。”

雖然唐宓無動於衷,但自然有人被這些精美點心打動。

“啊,好可愛啊。”

說話的是剛剛上車的兩名高三的女生,兩人各自拎著一個裝著牛奶面包的袋子,她們看了看葉一超手中的飯盒,視線又落到葉一超臉上:“葉一超,這是你的早飯?真的好可愛啊!”

葉一超看來和這兩名女生認識,他回答了兩人:“早上時間有點緊,所以我奶奶裝飯盒拿給我的。”

一名女生恍然大悟:“哦,對的,我記得你家和學校很近的……”

另外一名女生則盯著他的飯盒,一臉的不好意思的詢問:“你奶奶好厲害!這些點心看起來就很好吃啊……那個,我能不能吃一個?”

葉一超倒是不介意,隨手遞出了飯盒:“可以啊。”

兩名女生捂著臉都快尖叫了,一點沒客氣的取出了點心。

隨後,車廂內響起了兩人的驚呼:“好好吃!我第一次吃到這麽好吃的蛋撻!比外面賣的好吃一百倍!葉一超,你奶奶做蛋撻有什麽特別的技巧嗎?”

“這個我就不知道了。”葉一超回答。

接近七點十分的發車時間,車廂裏已經坐了不少人,經過兩名女生的誇張形容,全車廂的視線幾乎都落到他們這裏。葉一超和唐宓雖然只是高一學生,但卻在校園裏有著相當的知名度,學校裏不敢說無人不知,但這大巴車裏參加數學競賽的學生都很清楚他倆的身份。

一名皮膚黑黑留著寸頭的男生也從後排竄到了葉一超身邊,一拍他的肩膀,笑嘻嘻道:“葉一超,你別只給女生們嘗嘗啊,也給我嘗嘗一個。”

葉一超隨便把飯盒給了對方。

等到飯盒在車廂裏轉了一圈回來,已經完全空了。

在全車廂所有學生對美味點心的稱讚中,葉一超笑了笑,扣好飯盒蓋,塞回了書包。

此時那兩名女生也發現了問題的嚴重性,兩名女生對視一眼:“抱歉啊,我們害得你早飯都沒有了。”

也不等葉一超說話,兩名女生一人拿了個面包一人拿了瓶牛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塞到他手裏,然後直接去了大巴車後排的空座上。

領隊老師範老師隨後上了車,統計了人數之後,大巴車在清晨的微風中開動,去往考場。

唐宓停住了背單詞的節奏,眼角餘光看向身邊的男生一眼。

葉一超拆開了面包,三口兩口吃了下去,又從書包裏拿出瓶礦泉水,喝了一口。雖然唐宓沒吃過,也知道這種超市裏的面包論起口感肯定不如他那盒異常精美的點心,但從頭到尾,葉一超臉上都沒有不愉之色。

她難得有閑心琢磨了一下,葉一超這個人到底在想什麽。

他今天的表現,怎麽看都跟傳言中的個性並不太一樣。至少從目前看來,他並不是嚴曉冬八卦中提到的“難以打交道”的那種人,也許丁霄霄追求他,並非完全不可能。

大巴車準時到達了考場,宣中的五十名學生被打散,和全省學生的其他學生混雜在一起,分配去了各個教室。

唐宓第一次見識到了大型競賽的模樣,氣氛嚴肅秩序井然,和中考的區別不算大。

她不怯考,也知道自己只是高一新生,以自己現在的水平想要得獎可能性不大,但心理建設做得再好,也比不上實際的落差帶來的刺激感。覺得自己能回答但其實完全答不出的問題,留著大量空白的試卷,這種感覺好比之前看懸崖的照片和真正站在懸崖邊的感受。

交卷之後她整個人徹底虛脫,足足在座位上歇了三分鐘才有力氣站起來。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怎麽回到大巴車上的,只覺得這次範老師可能浪費了一個名額在她身上。

車廂裏的高年級學生們互相都認識,比起人數稀少的高一學生隊伍,考後的喧鬧快要掀開了車廂——對同學們來說,期盼對答案的心情改過了一切,嘰嘰喳喳地討論著答案,分析著試卷,討論著題目可能的解法。

唐宓是最後幾個回到車上的,回校的座位和來時一樣。

葉一超坐在靠走廊的座位,一邊回答其他人的問題,起身讓她坐到靠窗的位置。

和她的面色蒼白不然,葉一超真的神清氣爽,看不出剛剛經歷了一場思想上的戰役。

車廂裏再沒有年級之間的界限,不少高二高三年級的學生都在問他某題如何做,葉一超一一回答,換來一名女生的驚呼。

“葉一超,你二試都答完了?”

“差不多吧。”

一名高三男生舉目望天:“好厲害……我都覺得自己白讀到高三了……”

葉一超沒理他,轉而回答其他人的問題。

大巴車啟動後,喧鬧終於消停了一點。葉一超終於有時間問她:“考得怎麽樣?”

“……”

“考得不好?”

唐宓頓了頓才慢慢回答:“一試和二試都沒答完。”

這基本上是她數年考試經驗中最慘淡的一次了,那種無處下筆的感覺真的太糟糕。

葉一超好半晌無言。他可從來都是不是善於安慰人那種,他只負責用自己的數學天賦和數學成績砸死對方,別人什麽感受和他沒關系。但此時,看著唐宓蒼白的臉頰和無精打采的模樣,他覺得自己一定要說點什麽。

葉一超努力調整語氣,溫和詢問。

“是哪些沒答?”

“……一試最後一題沒答完,二試只答了兩題。”

“這樣啊……”葉一超絞盡腦汁地回憶著剛剛聽到的“考後安慰語”,跟她說,“這也不錯的,很多高二高三的學生也只能回答兩題。”

這種安慰等於沒有。唐宓也從來不是因為要和別人比賽才學習數學的。

她從書包裏拿出草稿本和紙筆,開始算題。

“是那道數論題?這道題有點意思,”葉一超說,“我用的反證法,可以設……”

“不,你不用告訴我。”唐宓猛然打斷他的話,聲音高了八度,“我自己會找到答案。”

她盯著葉一超。她有一雙很美的杏眼,眼眸如貓眼石般透明,眼角卻形成了微微上挑的弧度,平時不顯,認真看人的時候有股子冷靜肅然的意味。

葉一超沈默了下來。他從小被人捧著長大,人生中罕有這樣試圖發表言論卻被搶白的時候,一時間也不知如何反應了。

半晌後他才想到了自己應該說的話,只可惜唐宓已經全身心陷入了難題之中,他看著她沈靜的臉龐,無法打擾,也不忍心打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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