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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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來無往非禮也。和李知行天天在一起，唐宓也跟著李知行參加了幾次社團活動。李知行上大學以來就很忙，他比較熱衷社團活動，是院學生會的得力骨幹，還是信息研究會的部長。李知行一直對信息技術方面的創新很有興趣，本學期開始，他陸陸續續邀請了一些大型IT企業和技術主管來學校做系列講座，這項活動深受好評。
和李知行一起出現的時間多了，她的存在也引發了計算機學院同學們的密切關註——但大部分人對她的關註僅限於好奇的打量，她那種高嶺之花生人勿近的氣場即便在大學也很明顯。能和她攀談的，也只有曾經的老同學郭嘉穎了。
她和郭嘉穎這大學一年來接觸漸多，擦身而過時也打打招呼，也不能把對方的疑問當做空氣。
“你和李知行，雖然你們有點親戚關系……”郭嘉穎表情十分覆雜，目光裏蘊含著千言萬語般的目光，“你們是什麽時候關系變得這麽好的？”
“最近吧……”唐宓解釋，“我們有點事情。”
郭嘉穎不太相信，“有什麽事情需要天天黏在一起？”
沒必要跟她說自己遇到了跟蹤狂，唐宓只無言以對。大學生階段，正是荷爾蒙過剩的時期，看到男女坐在一起吃個飯就能腦補一篇故事，何況她和李知行兩個人在一起朝夕相處了兩三個星期，故事也應該發展到了這一步了。
郭嘉穎說：“唐宓，有件事我不知道你知不知道……”
“你說。”
“你知道李知行身邊有名女生，叫俞希白的。”
“我知道的。”
郭嘉穎吃了一驚：“你知道？”
“是的。”
“我問過李知行俞希白是不是他女朋友，他說不是……但很明顯，俞希白追他很緊。這學期到現在，我在學校裏見過她好幾次來找李知行。”
唐宓毫不意外。俞希白腿都崴了還要來學校見李知行，自然是追得很緊。從公平公允的角度來看，李知行這般優秀的男生，稍微有眼力的女生都應該追得很緊，更何況他們兩人還是父母撮合而成。
唐宓神色如此坦然，眼裏神色完全不見暧昧，郭嘉穎略微一動腦子，也明白了。
高中三年她和唐宓不同班，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從不來往，但有關她的各種消息總能傳到她這個學生會長的耳朵裏，關註整整三年之後，郭嘉穎很清楚唐宓的為人——她清高孤傲，偏偏她的能力和外表足以支撐這份清高。所以即便優秀如李知行葉一超這樣的男生圍著她轉，她也渾不在意。
她心中很感慨，卻被唐宓的問話打算了思緒：“你還在當明朗的家教吧？”
郭嘉穎一楞，回過頭側目看著唐宓：“啊，是。”
“明朗怎麽樣？學習有進步嗎？”
“你怎麽也是這樣啊，”郭嘉穎瞧她一眼：“我覺得唐明朗的成績如何根本是無關緊要的事情。”
唐宓怎麽也想不到郭嘉穎會說出這句話，“無關緊要，什麽意思？”
“我都有些同情唐明朗了，他挺尊敬你這個姐姐，但你也跟其他人一樣，只看著他的成績……”郭嘉穎說，“我覺得你們對他都挺苛刻的，他雖然學習一般，但在別的愛好上，是非常出色的。”
唐宓呆了一下，“啊？”
“他會打架子鼓，而且跳舞也很好，畫畫也不錯，”郭嘉穎說，“他又不需要勤學苦練才能換來一個光鮮的履歷和文憑，更不是那種除了學習沒有其他出路的人，何必一定要求他的成績一定很優秀？”
“那個……我也沒有這麽想……”
“每個人的性格都不一樣，他不是我們這種能夠在椅子上坐八個小時死死啃著書本的人，你可以做到的，他做不到；李知行做得到的，他也做不到。但他能做到的，你卻做不到。”郭嘉穎最後說：“既然你從來沒有真正了解過明朗，就不要用你的要求去衡量她。”
她怎麽也沒想到，高中三年年級第一，據說“考第二就會大哭”的郭嘉穎會說出這番“學習不重要”的話來。但是，她說的話每句都正確得讓人無法反駁。
唐宓心潮起伏，一時間竟然無法回答，半晌後才擠出一句。
“你說的對，是我苛求了。”
郭嘉穎也不是那種較真的人，聽聞唐宓在觀點上認了輸，不再乘勝追擊，沈默了下來。
此時，聽講座的大批同學陸陸續續湧入了教室——這系列講座非常受歡迎，教室裏很快就擠滿了人，背著書包的學子們來來去去，將兩人身邊的座位。兩人坐在教室後排，講座過半時她側目，看向身邊的郭嘉穎。
了解一個人真不容易啊。她想，她從來沒真正了解過明朗，更不曾了解自己的這位高中校友。
講座結束之後，唐宓把李知行叫到一邊，問他是否知道郭嘉穎當明朗的家教多長時間了。
李知行想了一下，“五月開始到現在。”
現在時間是十一月中旬，算來也有半年時間，她問：“你怎麽想到找郭嘉穎當明朗的家教？”
“她主動跟我提起的。”
唐宓說：“她和明朗的關系怎麽樣？”
“據我所知，很不錯，郭嘉穎非常負責，明朗的成績有些起色。”
郭嘉穎性格認真，做家教的話一定也不會含糊，必然是負責的。
李知行說：“有什麽事情？”
唐宓性格冷清，為人淡漠，對其他事情都能保持冷靜的態度，完全不是那種八卦的人，現在忽然提起郭嘉穎的話題，總是有些緣由在裏面。
“她只當了半年的家教老師，就這麽了解明朗，讓我很慚愧。”唐宓把剛剛郭嘉穎的話一五一十轉而告訴了李知行。
論及情商，李知行不知道比唐宓高了多少倍，唐宓或許沒察覺這其中的原因，但李知行聽完唐宓的話，醍醐灌頂般想到另外一種可能——莫非郭嘉穎喜歡唐明朗？
他想起今年暑假，郭嘉穎沒回家，為唐明朗補了一個多月的課。當時她的說法是“為了賺錢”，他也不疑有他，現在想來，似乎就不那麽單純了。
李知行覺得不可思議。
高一開始，李知行就認識了郭嘉穎，在宣中的時候，兩人分別都是實驗班的班長，在校內的各種活動和學生會中，交流得相當頻繁；現在上了大學，同學院同系同協會，交流的時間比起高中有多無少。郭嘉穎為人認真踏實，性格外向開朗，是無可挑剔的同學和朋友。
而唐明朗，在李知行看來，基本上就是沒長大的孩子，郭嘉穎這等聰明能幹的女孩子，到底是看上自家表弟什麽呢？
看臉？
這應當是不可能的。自家的這位表弟的確相貌出色，但郭嘉穎不是那種“看臉”的人。
高中時有一度他和郭嘉穎因為校慶活動的時候往來頻繁，因此校園內一度有流言說郭嘉穎喜歡他。對流言，女孩子通常會尷尬一些，但郭嘉穎不是。她主動找到他，說希望這些玩笑不要給他帶來困擾。這麽坦然的女孩子，李知行確實見得不多。
不是看臉的話，那剩下的選項就不多了。
自家的這個表弟，壞習慣不少，但優點也多，性格純真，大大咧咧，而且父母離婚缺乏關愛——郭嘉穎適逢其會的出現，感情於是變了質。
“喜歡”這種事情，真是太覆雜了。
郭嘉穎給明朗帶來了好的轉變，這讓人欣喜。郭嘉穎是他介紹給明朗做家教的，倘若兩人之間有暧昧，他可難辭其咎——李知行有些頭痛，他想，真是給自己找了個麻煩。
唐宓和李知行一起同進同出，在外人看來“黏在一起”了整整兩個星期——這番舉動頗有成效，那名跟蹤狂陷入了沈默狀態，再也沒有跟兩人發過任何信息。
唐宓緊繃的心口也徹底松了下來，她想，多半沒事了。周五晚上，兩人再次一同上過自習之後，結伴離開自習室時，她跟李知行提起“以後不在一起上自習”這事兒，平心而論，這兩周給她的生活帶來有些不便。
李知行不置可否：“我想，沒這麽簡單，再看看吧。”
兩人的自行車分別放在在街道兩旁的人行道上，此時過了十點半，大部分自行車隨著主人回了宿舍區——剩在路邊的自行車已經相當少，即便路燈光非常昏暗，唐宓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車。
李知行的車子在路的另一邊，兩人分開各自彎腰開鎖取車。
就是這時，意外發生了。
那時她前傾斜身體把車子從人行道上挪下來，忽然一道陰影從她身邊迅速閃過——在她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的時候，只覺得一道很大的力氣忽然打在她的肩頭，她腳下一個踉蹌，連人帶自行車超前跌倒在地——下一瞬，她的雙腿跪在了車輪上，雙手摁在地上，至於胸口恰好磕到了車座上，一陣鈍痛從胸口手掌傳來。
“唐宓！你沒事吧？！”
馬路對面的李知行剛剛看到這一幕，扔下車就跑過來，扶住了她的雙臂幫她站了起來。
李知行蹲下身，拍了拍她的膝蓋和腿上的灰，又捉過她的手仔細看，“手都劃破了。”
“沒事，”她喘了幾口氣，這才平靜下來，“啊……謝謝。”
“那個人你沒看清吧？”
“什麽？”
“我想你也沒註意到，你是被人存心推倒的。”
唐宓是一個用每秒鐘都在學習的人，哪怕只要有一分鐘的空閑時間，腦子裏翻滾的都是單詞、公式等等，不太註意身邊發生的事情。
經過李知行的敘述，她才明白剛剛那幾十分鐘發生了什麽事情。
校園裏的路燈光相當昏暗，視線不算好，在馬路對接的李知行也剛剛把車挪到馬路上，正打算跟唐宓打招呼叫她一起走，只看到有人從她背對的方向駛來，經過唐宓身邊後，對方推了她一下，然後唐宓就猛然壓著自行車摔倒在地——他那一瞬間明白發生了什麽事情，那瞬間他在“追上去”和“扶起她”兩件事中糾結了一瞬，就朝著唐宓沖了過來。
唐宓一楞：“那還可以追到那個人嗎？”
“很難。”
那人穿著件連帽大衣，帽子蓋到了頭上；此人還帶著口罩——在天氣寒冷的冬天，這種打扮不算出奇，李知行只能大致判斷對方身材絕不會很高大。
李知行握著她的手看了看，她摔在地上時手被劃破了幾道小口子，倒是沒出血，不是嚴重的事情——但這事兒透露出來的信息，絕對不是好信號。
“多半我們這段時間的舉動激動了那個跟蹤狂，”李知行沈著臉，“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所以我剛剛說，我們不要再一起上自習了。”
“這不是我們不在一起上自習就能解決的事情，”李知行扶起自己摔在地上的車，又順手鎖上，“不要回宿舍了，跟我出去一趟。”
“啊？”
唐宓震驚，現在是晚上十點四十，宿舍十一點關門，還要出去哪裏？
“去見我哥。”
唐宓如一根針立在原地：“找你哥？”
“我沒說過嗎？”李知行三下兩下幫她放好車，拉著她朝校門走，“我哥有心理學學位，如何對付跟蹤狂，比你我更有經驗。”
作者有話要說：
☆、21
兩人到達李澤文公寓的樓下已經是深夜了。大廈保安嚴密，兩人歷經了好幾重驗證才進了房門。
此刻墻上的掛鐘顯示時間是十一點二十——對於深夜造訪李澤文家，她相當不好意思。雖然李知行叫她別把自己當外人，但這事兒很明顯，李澤文是他的堂兄，和她完全沒關系。唐宓不論如何也不希望半夜去人家家裏打擾，但礙於李知行態度堅持，只得跟他一起行動。
李澤文是一個人住，這套公寓是覆式結構，坐北朝南，客廳廳高五六米。房間內暖氣非常足，甚至比大學宿舍裏還要足一些。李澤文還沒睡，他穿著休閑的V領白襯衫，拿著個空空的咖啡壺，從書房裏迎了出來。
他指了指沙發。
“隨便坐。”
李知行是不會把自己當做外人的，於是唐宓謹慎地跟著李知行坐下。
李澤文去了廚房一次，片刻後端著咖啡壺從廚房出來，“要不要咖啡？”
“我自己倒就行了。”李知行說。
“……我不要了。”
李知行瞧她一眼，拉開冰箱抽出一瓶礦泉水給她。
“……謝謝。”
唐宓覺得輕微的尷尬。上次見到李澤文是暑假時，他為她趕走了糾纏她的男人，現在又是因為“跟蹤狂”這種事情而麻煩他。自己還真是能招來麻煩，她想。
三人落座，兄弟倆沒說什麽廢話，李知行將事情一五一十告知李澤文。
李澤文沒說廢話，問李知行，“你查短信來源有進展嗎？”
“沒什麽進展，”李知行陰郁著臉，“用的手機系統的漏洞，偽造數據瞞過基站發出消息。我問了幾個計算機達人，都說追蹤沒指望，最多也只能縮小到學校範圍，就算縮小到學校範圍也沒有意義。”
“那就是說，對方的計算機水平很高。”
“手機系統的漏洞一直存在，瞞過基站發短信打電話的漏洞這陣子爆出了不少回，前陣子有人還做成了軟件在網上販賣。這人的計算機水平未必非常高，但絕對肯定不會很低。”
李澤文若有所思，問唐宓：“你的手機號，多少人知道？”
“系裏的同學應該都知道。”
“其他人呢？”
“我沒告訴其他人。”
李澤文問李知行：“你的手機號呢？”
“我們學院一半人都知道，”李知行攤攤手。他交游廣闊，參加協會和活動更多，略微有心一點都可以查到他的號碼。
“你認識的人裏有這種級別的人嗎？”
“用軟件的話，不少人都可以。”
李澤文頷首，隨後他看向唐宓。
“之前對方發給你的短信給我看看。”
唐宓默默把手機遞給李澤文。這些短信通通都是一個類型，讚美她外表美麗，她看了很多次都沒看出個所以然，不知道李澤文到底能不能從這幾十條騷擾短信裏看出言外之意。李澤文手指劃過屏幕，一條條看了下去。李知行和唐宓屏住呼吸，生怕打擾了他。
五分鐘後他把手機還給唐宓，評論道：“這個跟蹤狂有點意思。”
“啊？”
“跟蹤狂都有一個共同特點，那就是認為自己的想法和受害者的是一樣的。一旦他們發現事實並非如此，對受害者的好感就會突然轉變成憎惡感。而且之前的好感越多，跟蹤狂采取超常規舉動的可能性就越大。”李澤文看一眼自己的堂弟，“這兩周你和唐宓朝夕不離，所以唐宓被他當作了眼中釘，與處置而後快。”
李知行壓了壓聲音：“我沒想到會這樣。我原以為跟蹤狂會找我的麻煩，沒想到卻害了唐宓。”
“愛慕和憤怒本來就是相對的，愛慕會轉化為憤怒，而憤怒會轉移到其他人身上，很經典的心理學案例，”李澤文說，“而你並不是好攻擊的類型，所以對方的憤怒轉移到了唐宓身上。所以她現在成了受害者。”
李知行苦笑，“這樣啊，看來是我提議的錯誤。”
“不是這樣，”唐宓搖頭，“你幫助我，怎麽會是你的錯？”
“你們都沒錯，跟蹤狂通常只根據自己的喜好采取行動，只在乎自己的感受，你做什麽他不在意。不過，先擱置這事兒不提，”李澤文轉頭看向唐宓，“這人跟蹤你有多久了？”
“什麽？”
“這種跟蹤狂會發展到和直接和你正面沖突，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他第一次聯系你的時候，是什麽時候？”
她垂下頭，很慢地開口：“……軍訓結束後不久。”
“怎麽聯系你的？”
“……我上自習的時候，給我送飲料……”
“什麽？！”李知行揉著眉心的手停下來，“這事你怎麽沒告訴我？”
“……我想，也不重要……”
“遇到跟蹤狂還不重要！？”李知行聲音頓時擡高了幾分，“對了，你沒喝那飲料吧？”
“……沒有。”
李澤文擺擺手讓弟弟安靜下來，“這麽早就跟你接觸過了？跟蹤狂有一段固定的發展歷程，到了直接交流的程度，那偏執程度就很厲害了。你應該早點引起重視。”
“……我當時，覺得也不太要緊。”
李澤文雙手交叉抵在下顎處，“為什麽覺得不太要緊？”
“……我以為是我爺爺奶奶找人跟蹤我。”
李知行再次放下了拿咖啡杯的手，詫異地問：“你爺爺奶奶？這又是怎麽回事？”
唐宓無法，只得硬著頭皮講述了一下事情經過。
“也就是說，今年暑假，你爺爺奶奶知道你的存在之後於是來過你，但是被你趕走了？”李知行盯著她。
唐宓嗓子發幹，只啞啞地“嗯”了一聲。
“以目前的線索來看，這事兒和你爺爺奶奶沒關系，”李澤文一絲不茍的詢問下去，“對方給你留的紙條是什麽樣子？手寫的還是打印的？”
“是打印的。”
“還在嗎？”
“……我已經扔了。”
李澤文手指敲了敲膝蓋，“這就有點意思了。”
“怎麽說？”
“我有一種推測，此人知道她的手機號，又隱藏自己的筆跡，兼之短信裏沒有洩露任何私人信息，”李澤文說，“說明唐宓根本就認識這他，你們偶爾有交流。”
“沒有。這兩周我天天盯著她周圍的情況，也沒發現誰很可疑，”李知行很嚴肅的說，“否則今天也不會來找你幫忙了。”
“你發現不了很正常。”李澤文視線投向唐宓，“這樣吧，這周日，就是後天，你有空嗎？”
唐宓慌忙回答，“有的。”
“到時候我去學校找你。”
李知行一楞：“大哥，你這是？”
“在她身邊待一段時間應該就能找到跟蹤狂了，”李澤文說，“她平時連校門都不出，能遇到多少跟蹤狂？大學校園裏的人脈關系相對單純，只要仔細觀察，我想找到人並不難。”
唐宓絕沒有想到李澤文會提出這種建議，蹙眉想了想：“這樣，會不會麻煩你？找不到跟蹤狂，我想就算了吧。”
李知行眉毛一豎：“怎麽能算了？”
李澤文也搖了搖頭，變得非常嚴肅，“不行，一定要找到跟蹤狂。”
“……啊？”
“跟蹤狂是偏執狂的一種，你這次聽了他的話，下一次對方會更會得寸進尺，要求更多，”李澤文說，“你們不用再裝下去了，平時該做什麽就做。”
李知行一怔：“可是她現在有危險……今天甚至發生了這種事情。”
“你們不在一起就沒事，”李澤文擡了擡手，示意李知行不要再說下去，“這件事你不要再多管，我來處理。”
唐宓仿佛不認識的看著面前的年輕人，她想說請他不要麻煩，但半晌後才低下頭去，誠摯道謝。
“謝謝你。”
“不用客氣，”李澤文微微一笑，“我覺得，這件事情大概很有意思。”
墻上的掛鐘“吧嗒”一下，三個人同時擡起頭來，時間過了十二點。
李知行心裏估量一下時間，京大的本科宿舍大門通常在十一點關閉，現在開始回到學校，肯定過了淩晨，請宿管老師重新開門也不是不可以，但始終有打擾同學之嫌。
“現在回宿舍也太晚了，就在這裏睡一晚吧。”
這個提議唬了唐宓一跳。
李知行在他堂兄家睡一晚上沒問題，但她到底是個外人。
唐宓平生從沒有外宿的經驗，連連搖頭說：“這怎麽可以？太麻煩你們。”
“房間是足夠的，也不會給我帶來麻煩，要不要留下你們兩人決定，”李澤文瞥了兩人一眼，長身而起，“我還有論文要趕，先回書房了，失陪。”
作為房間主人的李澤文快刀展亂麻把話說得如此清楚，唐宓也沒了轍——現在回學校確實太晚了。她和李知行對視，終究還是道謝：“那，麻煩你們了。”
李知行莞爾：“不客氣。”
作者有話要說：
☆、22
這套四室的房間，除了李澤文的書房之外，還有一個主臥和兩個次臥——客臥之一在二樓，李知行帶著唐宓由實木樓梯盤旋而上，又把客房和浴室指給她。
“你要是願意，可以洗個澡，臥房裏一切齊全。這客房有些簡陋，但東西都是新的。”李知行試圖開了個玩笑，為了緩和氣氛。
唐宓沒有看出這房間的“簡陋”，以從小到大的生活標準而言，這房間是她住過最華麗的房間了。房間貼著米色壁紙，面積不大，沒有沒有多餘的裝飾，靠窗處擺放了一張鐵藝單人床，對面墻上掛著幾幅黑白版畫。
唐宓鄭重其事地道謝：“今天謝謝你。”
李知行拍拍她的頭：“別客氣，我哥人挺好的。就是睡一晚罷了，明早咱們就回學校去，你別多想。”
“嗯，我知道。”
站在臥室外，李知行聽到水聲響了起來，也放了心，下樓去了。
客廳的燈光被調暗了，因此顯得書房裏漏出的一線燈光格外醒目。李澤文端坐在書桌前，在電腦上快速的打字。李家兄弟被祖父的棍棒調教出來，從小坐姿非常端正，脊背筆直得一絲不茍。
李知行走過去敲了敲敞開的門，明知故問，“大哥，還在寫你的論文？”
李澤文“嗯”了一聲，飛快的輸入文字：“今天才拿到數據，需要分析。”
“為了寫論文，你也辛苦了啊……”
李澤文沒接茬，轉而問：“唐宓已經睡了？”
“差不多了，不過我估計她一時半會睡不著。”李知行坐在書房的沙發上，從側面盯著兄長的臉。直到現在，兄弟兩人才有了時間單獨說話。
“未必，唐宓適應能力應該不錯。”李澤文說。
李知行說：“跟蹤狂的事情，大哥，麻煩你了。”
“不用客氣，我覺得最後的結果應該很有趣。”
“有趣？”李知行說，“對她來說，是折磨啊。”
他聲音不重不輕，帶著些微的抗議。
“哢噠哢噠”的碼字聲停了好幾秒。李澤文手指搭在鍵盤上，回頭看了堂弟一眼。因為他個人的寫論文寫作習慣，書房的燈沒有全開，只有書桌前的橘色壁燈打開了，不算很亮，但暖意十足，清清楚楚照出了李知行臉頰上的每一絲表情，他正皺著眉頭，表情嚴肅。
李澤文瞥了一眼堂弟，說起了別的事。
“關於跟蹤狂的事情，有一點我還不太清楚。”
“什麽？”
“跟蹤狂給你發短信的時候，說你配不上唐宓，”李澤文說，“我很想知道，這跟蹤狂究竟是為什麽會這麽想？僅僅是因為你們一起上了幾次自習？”
“唐宓平時和男生打交道比較少，偶爾看到我出現在她身邊……大概就起疑了。”
“那跟蹤狂的語氣完全可不是起疑，是十拿九穩的態度。跟蹤狂對被跟蹤者的了解，是相當豐富的。”
“……神經病的想法誰知道？”
“所以我在想，是不是因為有你和唐宓之間發生了十分暧昧的事情，被那個跟蹤狂看到了，因此才這麽疑心。”
“……我和她能有什麽暧昧的事情？”李知行當下反駁。
李澤文微笑。
“那麽，就當我想多了吧。”
李知行別開話題，“大哥，我想麻煩你幫我調查下唐宓的爺爺奶奶。”
“不用調查。”
兄長的回答是如此的果斷，李知行有些郁悶：“大哥，你幫幫我，你知道我沒那個時間，也沒那個能力。”
“我只說‘不用調查’，沒說我不知道，”李澤文一臉的輕描淡寫，仿佛隨口說出來，“她的爺爺奶奶，你也認識。”
李知行瞠目結舌地站起來：“啊？”
“是江老和傅女士夫婦。”
李知行覺得自己一年分的驚訝配額都在現在用完了，他幾乎拍案而起，“什麽？是江老和傅女士？”
相對於堂弟的震驚，李澤文的平和淡定簡直就像是異世界來的什麽人。他手指撫了一下書案，轉椅帶著他轉過了個流暢的九十度，正對上堂弟愕然的臉。
李知行震驚極了：“我一直以為她爺爺奶奶早死了或者又怎麽樣，哪裏想到我居然認識？”
“不然你以為我們的姑姑是怎麽和前姑父認識的？”
“這又是怎麽一回事？你怎麽知道得那麽清楚？”李知行目瞪口呆看著面前平靜的兄長，半晌後終於冷靜下來，發現了兄長這番話中的疑點。
“我調查過她。”
這麽重要的事情被如此輕描淡寫的說出來，李知行恨不得掀桌了。他覺得自己掙紮在理智和暴走的邊緣。
“調查她？什麽時候的事情？我怎麽一點都不知道？不，關鍵是大哥你怎麽不告訴我？”
“一年前多順手調查了一下。”李澤文態度從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要不要喝咖啡冷靜一下？”
喝了咖啡還怎麽冷靜！
李知行深吸一口氣，終於平靜下來，“是奶奶生日之後你調查她的？”
“還不傻。”李澤文微笑著看了堂弟一眼。
“為什麽？”李知行說完這句又抿了抿唇，今晚他說“為什麽”的次數大約超過了平時一年的分量了，他換了個說法，“不，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調查到了什麽？”
李澤文態度自然從容，臉上笑容半點不失：“你很想知道？”
“我當然想知道！”李知行快抓狂了。
“……你坐下。”
李知行才發現自己因為太驚訝早就站了起來，他猶如聽老師話的小學生那樣馬上坐回沙發裏，聚精會神看著自己的兄長，等著兄長說起往事。
二十多年前，隨著唐衛東考入了寧海大學，唐家兩兄妹在寧海再次聚首。當時唐雪在寧海的一家酒店做服務生，周末的時候，她通常會去寧海大學看望自己的弟弟——唐雪很好學，有時候會托付弟弟從圖書館借書給她看。大學去得多了，機緣巧合之下，她認識了當時在寧海大學讀大三的江淩柏。
年輕的男女從認識到熟悉，再到產生感情不需要太多時間。江淩柏大四的時候，和唐雪兩個人正式確立了戀愛關系。
當時李如沁在寧海的另一所大學讀書，和寧大距離很近，李家和江家關系匪淺，李如沁和江淩柏兩人從小認識，關系不錯，兼之江淩柏恰好也是唐衛東同系的學長，因為這一層關系，李如沁也認識了唐衛東。
江淩柏的父母完全不讚成兒子和唐雪的這段戀愛——兩人身份差距實在太大，一個出身極好兼名牌大學的高材生，一個是出身窮苦、家世學歷無一可取、只有一張臉長得好看的酒店服務員。江家的父母一早就給自己兒子規劃了人生，希望他出國留學幾年，但江淩柏為了自己的戀人，堅決不肯出國留學，表示自己絕不離開唐雪。
江淩柏這個人性格倔強，執拗起來十頭牛都啦不回來。他遵循了自己的諾言，畢業後就和唐雪住在一起。兩人很想結婚，奈何他的戶口還在父母那裏，結不了婚；同時，他盼望著自己和唐雪的愛情能得到父母的祝福，希望隨著時間的過去，父母能接受他們兩人。
於是這一場和父母的拉鋸戰開始了，僵持了一年多時間。
江淩柏大學畢業後在一家機械廠當工程師，那幾年機械行業不算景氣，常常發不出工資只能打白條，小兩口的日子過得不算輕松；機械廠地處城郊，距離市區非常遠，每天公交車上下班往返需要三小時，耗在路上的時間非常多，在唐雪懷孕之後，他為了照顧戀人，買了輛二手摩托車騎車上下班——買摩托車後不足一周，他出了車禍去世。
這個消息對江家父母來說，宛如晴天霹靂。
江家父母認為，如果不認識唐雪，他們的兒子是絕對不會死的，因此對唐雪這個狐貍精恨之入骨。這份痛恨如此之深，他們甚至不讓她看一眼江淩柏的遺容就把她趕出了靈堂；在江家父母的痛罵和威脅聲中，唐雪收拾了自己的行李，孑然一身回了老家，回到了母親的身邊。
唯一從這件事中得到好處的，大約就是李如沁了。
雖然江家父母當時把兒子死亡的罪過怪在唐雪身上，但是外人看得分明，這樁慘事是意外事故，不是任何人的過錯，非要責怪某個人，與其說是唐雪的責任，不如說是江家父母一意孤行阻撓孩子戀愛責任更大一些。
當時李如沁和唐衛東那時候也已經開始交往，李家的反對聲音也頗多——李如沁於是用江淩柏的故事說服了父母，表明了“哪怕要死，我也要和唐衛東結婚”的意願。
李知行的祖父祖母看著江家父母老來喪子的慘劇，覺得阻撓年輕人的戀愛真是毫無好處，於是點了頭，默認了兩人的戀愛，乃至之後的結婚。
這個故事太淒慘，李知行沈默了一會，擡頭看著兄長慢慢開了口，“有一點，我很想知道。”
“你問。”
“唐宓的母親，在這次事情中，是什麽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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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李知行一起出現的時間多了，她的存在也引發了計算機學院同學們的密切關註——但大部分人對她的關註僅限於好奇的打量，她那種高嶺之花生人勿近的氣場即便在大學也很明顯。能和她攀談的，也只有曾經的老同學郭嘉穎了。
她和郭嘉穎這大學一年來接觸漸多，擦身而過時也打打招呼，也不能把對方的疑問當做空氣。
“你和李知行，雖然你們有點親戚關系……”郭嘉穎表情十分覆雜，目光裏蘊含著千言萬語般的目光，“你們是什麽時候關系變得這麽好的？”
“最近吧……”唐宓解釋，“我們有點事情。”
郭嘉穎不太相信，“有什麽事情需要天天黏在一起？”
沒必要跟她說自己遇到了跟蹤狂，唐宓只無言以對。大學生階段，正是荷爾蒙過剩的時期，看到男女坐在一起吃個飯就能腦補一篇故事，何況她和李知行兩個人在一起朝夕相處了兩三個星期，故事也應該發展到了這一步了。
郭嘉穎說：“唐宓，有件事我不知道你知不知道……”
“你說。”
“你知道李知行身邊有名女生，叫俞希白的。”
“我知道的。”
郭嘉穎吃了一驚：“你知道？”
“是的。”
“我問過李知行俞希白是不是他女朋友，他說不是……但很明顯，俞希白追他很緊。這學期到現在，我在學校裏見過她好幾次來找李知行。”
唐宓毫不意外。俞希白腿都崴了還要來學校見李知行，自然是追得很緊。從公平公允的角度來看，李知行這般優秀的男生，稍微有眼力的女生都應該追得很緊，更何況他們兩人還是父母撮合而成。
唐宓神色如此坦然，眼裏神色完全不見暧昧，郭嘉穎略微一動腦子，也明白了。
高中三年她和唐宓不同班，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從不來往，但有關她的各種消息總能傳到她這個學生會長的耳朵裏，關註整整三年之後，郭嘉穎很清楚唐宓的為人——她清高孤傲，偏偏她的能力和外表足以支撐這份清高。所以即便優秀如李知行葉一超這樣的男生圍著她轉，她也渾不在意。
她心中很感慨，卻被唐宓的問話打算了思緒：“你還在當明朗的家教吧？”
郭嘉穎一楞，回過頭側目看著唐宓：“啊，是。”
“明朗怎麽樣？學習有進步嗎？”
“你怎麽也是這樣啊，”郭嘉穎瞧她一眼：“我覺得唐明朗的成績如何根本是無關緊要的事情。”
唐宓怎麽也想不到郭嘉穎會說出這句話，“無關緊要，什麽意思？”
“我都有些同情唐明朗了，他挺尊敬你這個姐姐，但你也跟其他人一樣，只看著他的成績……”郭嘉穎說，“我覺得你們對他都挺苛刻的，他雖然學習一般，但在別的愛好上，是非常出色的。”
唐宓呆了一下，“啊？”
“他會打架子鼓，而且跳舞也很好，畫畫也不錯，”郭嘉穎說，“他又不需要勤學苦練才能換來一個光鮮的履歷和文憑，更不是那種除了學習沒有其他出路的人，何必一定要求他的成績一定很優秀？”
“那個……我也沒有這麽想……”
“每個人的性格都不一樣，他不是我們這種能夠在椅子上坐八個小時死死啃著書本的人，你可以做到的，他做不到；李知行做得到的，他也做不到。但他能做到的，你卻做不到。”郭嘉穎最後說：“既然你從來沒有真正了解過明朗，就不要用你的要求去衡量她。”
她怎麽也沒想到，高中三年年級第一，據說“考第二就會大哭”的郭嘉穎會說出這番“學習不重要”的話來。但是，她說的話每句都正確得讓人無法反駁。
唐宓心潮起伏，一時間竟然無法回答，半晌後才擠出一句。
“你說的對，是我苛求了。”
郭嘉穎也不是那種較真的人，聽聞唐宓在觀點上認了輸，不再乘勝追擊，沈默了下來。
此時，聽講座的大批同學陸陸續續湧入了教室——這系列講座非常受歡迎，教室裏很快就擠滿了人，背著書包的學子們來來去去，將兩人身邊的座位。兩人坐在教室後排，講座過半時她側目，看向身邊的郭嘉穎。
了解一個人真不容易啊。她想，她從來沒真正了解過明朗，更不曾了解自己的這位高中校友。
講座結束之後，唐宓把李知行叫到一邊，問他是否知道郭嘉穎當明朗的家教多長時間了。
李知行想了一下，“五月開始到現在。”
現在時間是十一月中旬，算來也有半年時間，她問：“你怎麽想到找郭嘉穎當明朗的家教？”
“她主動跟我提起的。”
唐宓說：“她和明朗的關系怎麽樣？”
“據我所知，很不錯，郭嘉穎非常負責，明朗的成績有些起色。”
郭嘉穎性格認真，做家教的話一定也不會含糊，必然是負責的。
李知行說：“有什麽事情？”
唐宓性格冷清，為人淡漠，對其他事情都能保持冷靜的態度，完全不是那種八卦的人，現在忽然提起郭嘉穎的話題，總是有些緣由在裏面。
“她只當了半年的家教老師，就這麽了解明朗，讓我很慚愧。”唐宓把剛剛郭嘉穎的話一五一十轉而告訴了李知行。
論及情商，李知行不知道比唐宓高了多少倍，唐宓或許沒察覺這其中的原因，但李知行聽完唐宓的話，醍醐灌頂般想到另外一種可能——莫非郭嘉穎喜歡唐明朗？
他想起今年暑假，郭嘉穎沒回家，為唐明朗補了一個多月的課。當時她的說法是“為了賺錢”，他也不疑有他，現在想來，似乎就不那麽單純了。
李知行覺得不可思議。
高一開始，李知行就認識了郭嘉穎，在宣中的時候，兩人分別都是實驗班的班長，在校內的各種活動和學生會中，交流得相當頻繁；現在上了大學，同學院同系同協會，交流的時間比起高中有多無少。郭嘉穎為人認真踏實，性格外向開朗，是無可挑剔的同學和朋友。
而唐明朗，在李知行看來，基本上就是沒長大的孩子，郭嘉穎這等聰明能幹的女孩子，到底是看上自家表弟什麽呢？
看臉？
這應當是不可能的。自家的這位表弟的確相貌出色，但郭嘉穎不是那種“看臉”的人。
高中時有一度他和郭嘉穎因為校慶活動的時候往來頻繁，因此校園內一度有流言說郭嘉穎喜歡他。對流言，女孩子通常會尷尬一些，但郭嘉穎不是。她主動找到他，說希望這些玩笑不要給他帶來困擾。這麽坦然的女孩子，李知行確實見得不多。
不是看臉的話，那剩下的選項就不多了。
自家的這個表弟，壞習慣不少，但優點也多，性格純真，大大咧咧，而且父母離婚缺乏關愛——郭嘉穎適逢其會的出現，感情於是變了質。
“喜歡”這種事情，真是太覆雜了。
郭嘉穎給明朗帶來了好的轉變，這讓人欣喜。郭嘉穎是他介紹給明朗做家教的，倘若兩人之間有暧昧，他可難辭其咎——李知行有些頭痛，他想，真是給自己找了個麻煩。
唐宓和李知行一起同進同出，在外人看來“黏在一起”了整整兩個星期——這番舉動頗有成效，那名跟蹤狂陷入了沈默狀態，再也沒有跟兩人發過任何信息。
唐宓緊繃的心口也徹底松了下來，她想，多半沒事了。周五晚上，兩人再次一同上過自習之後，結伴離開自習室時，她跟李知行提起“以後不在一起上自習”這事兒，平心而論，這兩周給她的生活帶來有些不便。
李知行不置可否：“我想，沒這麽簡單，再看看吧。”
兩人的自行車分別放在在街道兩旁的人行道上，此時過了十點半，大部分自行車隨著主人回了宿舍區——剩在路邊的自行車已經相當少，即便路燈光非常昏暗，唐宓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車。
李知行的車子在路的另一邊，兩人分開各自彎腰開鎖取車。
就是這時，意外發生了。
那時她前傾斜身體把車子從人行道上挪下來，忽然一道陰影從她身邊迅速閃過——在她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的時候，只覺得一道很大的力氣忽然打在她的肩頭，她腳下一個踉蹌，連人帶自行車超前跌倒在地——下一瞬，她的雙腿跪在了車輪上，雙手摁在地上，至於胸口恰好磕到了車座上，一陣鈍痛從胸口手掌傳來。
“唐宓！你沒事吧？！”
馬路對面的李知行剛剛看到這一幕，扔下車就跑過來，扶住了她的雙臂幫她站了起來。
李知行蹲下身，拍了拍她的膝蓋和腿上的灰，又捉過她的手仔細看，“手都劃破了。”
“沒事，”她喘了幾口氣，這才平靜下來，“啊……謝謝。”
“那個人你沒看清吧？”
“什麽？”
“我想你也沒註意到，你是被人存心推倒的。”
唐宓是一個用每秒鐘都在學習的人，哪怕只要有一分鐘的空閑時間，腦子裏翻滾的都是單詞、公式等等，不太註意身邊發生的事情。
經過李知行的敘述，她才明白剛剛那幾十分鐘發生了什麽事情。
校園裏的路燈光相當昏暗，視線不算好，在馬路對接的李知行也剛剛把車挪到馬路上，正打算跟唐宓打招呼叫她一起走，只看到有人從她背對的方向駛來，經過唐宓身邊後，對方推了她一下，然後唐宓就猛然壓著自行車摔倒在地——他那一瞬間明白發生了什麽事情，那瞬間他在“追上去”和“扶起她”兩件事中糾結了一瞬，就朝著唐宓沖了過來。
唐宓一楞：“那還可以追到那個人嗎？”
“很難。”
那人穿著件連帽大衣，帽子蓋到了頭上；此人還帶著口罩——在天氣寒冷的冬天，這種打扮不算出奇，李知行只能大致判斷對方身材絕不會很高大。
李知行握著她的手看了看，她摔在地上時手被劃破了幾道小口子，倒是沒出血，不是嚴重的事情——但這事兒透露出來的信息，絕對不是好信號。
“多半我們這段時間的舉動激動了那個跟蹤狂，”李知行沈著臉，“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所以我剛剛說，我們不要再一起上自習了。”
“這不是我們不在一起上自習就能解決的事情，”李知行扶起自己摔在地上的車，又順手鎖上，“不要回宿舍了，跟我出去一趟。”
“啊？”
唐宓震驚，現在是晚上十點四十，宿舍十一點關門，還要出去哪裏？
“去見我哥。”
唐宓如一根針立在原地：“找你哥？”
“我沒說過嗎？”李知行三下兩下幫她放好車，拉著她朝校門走，“我哥有心理學學位，如何對付跟蹤狂，比你我更有經驗。”
作者有話要說：
☆、21
兩人到達李澤文公寓的樓下已經是深夜了。大廈保安嚴密，兩人歷經了好幾重驗證才進了房門。
此刻墻上的掛鐘顯示時間是十一點二十——對於深夜造訪李澤文家，她相當不好意思。雖然李知行叫她別把自己當外人，但這事兒很明顯，李澤文是他的堂兄，和她完全沒關系。唐宓不論如何也不希望半夜去人家家裏打擾，但礙於李知行態度堅持，只得跟他一起行動。
李澤文是一個人住，這套公寓是覆式結構，坐北朝南，客廳廳高五六米。房間內暖氣非常足，甚至比大學宿舍裏還要足一些。李澤文還沒睡，他穿著休閑的V領白襯衫，拿著個空空的咖啡壺，從書房裏迎了出來。
他指了指沙發。
“隨便坐。”
李知行是不會把自己當做外人的，於是唐宓謹慎地跟著李知行坐下。
李澤文去了廚房一次，片刻後端著咖啡壺從廚房出來，“要不要咖啡？”
“我自己倒就行了。”李知行說。
“……我不要了。”
李知行瞧她一眼，拉開冰箱抽出一瓶礦泉水給她。
“……謝謝。”
唐宓覺得輕微的尷尬。上次見到李澤文是暑假時，他為她趕走了糾纏她的男人，現在又是因為“跟蹤狂”這種事情而麻煩他。自己還真是能招來麻煩，她想。
三人落座，兄弟倆沒說什麽廢話，李知行將事情一五一十告知李澤文。
李澤文沒說廢話，問李知行，“你查短信來源有進展嗎？”
“沒什麽進展，”李知行陰郁著臉，“用的手機系統的漏洞，偽造數據瞞過基站發出消息。我問了幾個計算機達人，都說追蹤沒指望，最多也只能縮小到學校範圍，就算縮小到學校範圍也沒有意義。”
“那就是說，對方的計算機水平很高。”
“手機系統的漏洞一直存在，瞞過基站發短信打電話的漏洞這陣子爆出了不少回，前陣子有人還做成了軟件在網上販賣。這人的計算機水平未必非常高，但絕對肯定不會很低。”
李澤文若有所思，問唐宓：“你的手機號，多少人知道？”
“系裏的同學應該都知道。”
“其他人呢？”
“我沒告訴其他人。”
李澤文問李知行：“你的手機號呢？”
“我們學院一半人都知道，”李知行攤攤手。他交游廣闊，參加協會和活動更多，略微有心一點都可以查到他的號碼。
“你認識的人裏有這種級別的人嗎？”
“用軟件的話，不少人都可以。”
李澤文頷首，隨後他看向唐宓。
“之前對方發給你的短信給我看看。”
唐宓默默把手機遞給李澤文。這些短信通通都是一個類型，讚美她外表美麗，她看了很多次都沒看出個所以然，不知道李澤文到底能不能從這幾十條騷擾短信裏看出言外之意。李澤文手指劃過屏幕，一條條看了下去。李知行和唐宓屏住呼吸，生怕打擾了他。
五分鐘後他把手機還給唐宓，評論道：“這個跟蹤狂有點意思。”
“啊？”
“跟蹤狂都有一個共同特點，那就是認為自己的想法和受害者的是一樣的。一旦他們發現事實並非如此，對受害者的好感就會突然轉變成憎惡感。而且之前的好感越多，跟蹤狂采取超常規舉動的可能性就越大。”李澤文看一眼自己的堂弟，“這兩周你和唐宓朝夕不離，所以唐宓被他當作了眼中釘，與處置而後快。”
李知行壓了壓聲音：“我沒想到會這樣。我原以為跟蹤狂會找我的麻煩，沒想到卻害了唐宓。”
“愛慕和憤怒本來就是相對的，愛慕會轉化為憤怒，而憤怒會轉移到其他人身上，很經典的心理學案例，”李澤文說，“而你並不是好攻擊的類型，所以對方的憤怒轉移到了唐宓身上。所以她現在成了受害者。”
李知行苦笑，“這樣啊，看來是我提議的錯誤。”
“不是這樣，”唐宓搖頭，“你幫助我，怎麽會是你的錯？”
“你們都沒錯，跟蹤狂通常只根據自己的喜好采取行動，只在乎自己的感受，你做什麽他不在意。不過，先擱置這事兒不提，”李澤文轉頭看向唐宓，“這人跟蹤你有多久了？”
“什麽？”
“這種跟蹤狂會發展到和直接和你正面沖突，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他第一次聯系你的時候，是什麽時候？”
她垂下頭，很慢地開口：“……軍訓結束後不久。”
“怎麽聯系你的？”
“……我上自習的時候，給我送飲料……”
“什麽？！”李知行揉著眉心的手停下來，“這事你怎麽沒告訴我？”
“……我想，也不重要……”
“遇到跟蹤狂還不重要！？”李知行聲音頓時擡高了幾分，“對了，你沒喝那飲料吧？”
“……沒有。”
李澤文擺擺手讓弟弟安靜下來，“這麽早就跟你接觸過了？跟蹤狂有一段固定的發展歷程，到了直接交流的程度，那偏執程度就很厲害了。你應該早點引起重視。”
“……我當時，覺得也不太要緊。”
李澤文雙手交叉抵在下顎處，“為什麽覺得不太要緊？”
“……我以為是我爺爺奶奶找人跟蹤我。”
李知行再次放下了拿咖啡杯的手，詫異地問：“你爺爺奶奶？這又是怎麽回事？”
唐宓無法，只得硬著頭皮講述了一下事情經過。
“也就是說，今年暑假，你爺爺奶奶知道你的存在之後於是來過你，但是被你趕走了？”李知行盯著她。
唐宓嗓子發幹，只啞啞地“嗯”了一聲。
“以目前的線索來看，這事兒和你爺爺奶奶沒關系，”李澤文一絲不茍的詢問下去，“對方給你留的紙條是什麽樣子？手寫的還是打印的？”
“是打印的。”
“還在嗎？”
“……我已經扔了。”
李澤文手指敲了敲膝蓋，“這就有點意思了。”
“怎麽說？”
“我有一種推測，此人知道她的手機號，又隱藏自己的筆跡，兼之短信裏沒有洩露任何私人信息，”李澤文說，“說明唐宓根本就認識這他，你們偶爾有交流。”
“沒有。這兩周我天天盯著她周圍的情況，也沒發現誰很可疑，”李知行很嚴肅的說，“否則今天也不會來找你幫忙了。”
“你發現不了很正常。”李澤文視線投向唐宓，“這樣吧，這周日，就是後天，你有空嗎？”
唐宓慌忙回答，“有的。”
“到時候我去學校找你。”
李知行一楞：“大哥，你這是？”
“在她身邊待一段時間應該就能找到跟蹤狂了，”李澤文說，“她平時連校門都不出，能遇到多少跟蹤狂？大學校園裏的人脈關系相對單純，只要仔細觀察，我想找到人並不難。”
唐宓絕沒有想到李澤文會提出這種建議，蹙眉想了想：“這樣，會不會麻煩你？找不到跟蹤狂，我想就算了吧。”
李知行眉毛一豎：“怎麽能算了？”
李澤文也搖了搖頭，變得非常嚴肅，“不行，一定要找到跟蹤狂。”
“……啊？”
“跟蹤狂是偏執狂的一種，你這次聽了他的話，下一次對方會更會得寸進尺，要求更多，”李澤文說，“你們不用再裝下去了，平時該做什麽就做。”
李知行一怔：“可是她現在有危險……今天甚至發生了這種事情。”
“你們不在一起就沒事，”李澤文擡了擡手，示意李知行不要再說下去，“這件事你不要再多管，我來處理。”
唐宓仿佛不認識的看著面前的年輕人，她想說請他不要麻煩，但半晌後才低下頭去，誠摯道謝。
“謝謝你。”
“不用客氣，”李澤文微微一笑，“我覺得，這件事情大概很有意思。”
墻上的掛鐘“吧嗒”一下，三個人同時擡起頭來，時間過了十二點。
李知行心裏估量一下時間，京大的本科宿舍大門通常在十一點關閉，現在開始回到學校，肯定過了淩晨，請宿管老師重新開門也不是不可以，但始終有打擾同學之嫌。
“現在回宿舍也太晚了，就在這裏睡一晚吧。”
這個提議唬了唐宓一跳。
李知行在他堂兄家睡一晚上沒問題，但她到底是個外人。
唐宓平生從沒有外宿的經驗，連連搖頭說：“這怎麽可以？太麻煩你們。”
“房間是足夠的，也不會給我帶來麻煩，要不要留下你們兩人決定，”李澤文瞥了兩人一眼，長身而起，“我還有論文要趕，先回書房了，失陪。”
作為房間主人的李澤文快刀展亂麻把話說得如此清楚，唐宓也沒了轍——現在回學校確實太晚了。她和李知行對視，終究還是道謝：“那，麻煩你們了。”
李知行莞爾：“不客氣。”
作者有話要說：
☆、22
這套四室的房間，除了李澤文的書房之外，還有一個主臥和兩個次臥——客臥之一在二樓，李知行帶著唐宓由實木樓梯盤旋而上，又把客房和浴室指給她。
“你要是願意，可以洗個澡，臥房裏一切齊全。這客房有些簡陋，但東西都是新的。”李知行試圖開了個玩笑，為了緩和氣氛。
唐宓沒有看出這房間的“簡陋”，以從小到大的生活標準而言，這房間是她住過最華麗的房間了。房間貼著米色壁紙，面積不大，沒有沒有多餘的裝飾，靠窗處擺放了一張鐵藝單人床，對面墻上掛著幾幅黑白版畫。
唐宓鄭重其事地道謝：“今天謝謝你。”
李知行拍拍她的頭：“別客氣，我哥人挺好的。就是睡一晚罷了，明早咱們就回學校去，你別多想。”
“嗯，我知道。”
站在臥室外，李知行聽到水聲響了起來，也放了心，下樓去了。
客廳的燈光被調暗了，因此顯得書房裏漏出的一線燈光格外醒目。李澤文端坐在書桌前，在電腦上快速的打字。李家兄弟被祖父的棍棒調教出來，從小坐姿非常端正，脊背筆直得一絲不茍。
李知行走過去敲了敲敞開的門，明知故問，“大哥，還在寫你的論文？”
李澤文“嗯”了一聲，飛快的輸入文字：“今天才拿到數據，需要分析。”
“為了寫論文，你也辛苦了啊……”
李澤文沒接茬，轉而問：“唐宓已經睡了？”
“差不多了，不過我估計她一時半會睡不著。”李知行坐在書房的沙發上，從側面盯著兄長的臉。直到現在，兄弟兩人才有了時間單獨說話。
“未必，唐宓適應能力應該不錯。”李澤文說。
李知行說：“跟蹤狂的事情，大哥，麻煩你了。”
“不用客氣，我覺得最後的結果應該很有趣。”
“有趣？”李知行說，“對她來說，是折磨啊。”
他聲音不重不輕，帶著些微的抗議。
“哢噠哢噠”的碼字聲停了好幾秒。李澤文手指搭在鍵盤上，回頭看了堂弟一眼。因為他個人的寫論文寫作習慣，書房的燈沒有全開，只有書桌前的橘色壁燈打開了，不算很亮，但暖意十足，清清楚楚照出了李知行臉頰上的每一絲表情，他正皺著眉頭，表情嚴肅。
李澤文瞥了一眼堂弟，說起了別的事。
“關於跟蹤狂的事情，有一點我還不太清楚。”
“什麽？”
“跟蹤狂給你發短信的時候，說你配不上唐宓，”李澤文說，“我很想知道，這跟蹤狂究竟是為什麽會這麽想？僅僅是因為你們一起上了幾次自習？”
“唐宓平時和男生打交道比較少，偶爾看到我出現在她身邊……大概就起疑了。”
“那跟蹤狂的語氣完全可不是起疑，是十拿九穩的態度。跟蹤狂對被跟蹤者的了解，是相當豐富的。”
“……神經病的想法誰知道？”
“所以我在想，是不是因為有你和唐宓之間發生了十分暧昧的事情，被那個跟蹤狂看到了，因此才這麽疑心。”
“……我和她能有什麽暧昧的事情？”李知行當下反駁。
李澤文微笑。
“那麽，就當我想多了吧。”
李知行別開話題，“大哥，我想麻煩你幫我調查下唐宓的爺爺奶奶。”
“不用調查。”
兄長的回答是如此的果斷，李知行有些郁悶：“大哥，你幫幫我，你知道我沒那個時間，也沒那個能力。”
“我只說‘不用調查’，沒說我不知道，”李澤文一臉的輕描淡寫，仿佛隨口說出來，“她的爺爺奶奶，你也認識。”
李知行瞠目結舌地站起來：“啊？”
“是江老和傅女士夫婦。”
李知行覺得自己一年分的驚訝配額都在現在用完了，他幾乎拍案而起，“什麽？是江老和傅女士？”
相對於堂弟的震驚，李澤文的平和淡定簡直就像是異世界來的什麽人。他手指撫了一下書案，轉椅帶著他轉過了個流暢的九十度，正對上堂弟愕然的臉。
李知行震驚極了：“我一直以為她爺爺奶奶早死了或者又怎麽樣，哪裏想到我居然認識？”
“不然你以為我們的姑姑是怎麽和前姑父認識的？”
“這又是怎麽一回事？你怎麽知道得那麽清楚？”李知行目瞪口呆看著面前平靜的兄長，半晌後終於冷靜下來，發現了兄長這番話中的疑點。
“我調查過她。”
這麽重要的事情被如此輕描淡寫的說出來，李知行恨不得掀桌了。他覺得自己掙紮在理智和暴走的邊緣。
“調查她？什麽時候的事情？我怎麽一點都不知道？不，關鍵是大哥你怎麽不告訴我？”
“一年前多順手調查了一下。”李澤文態度從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要不要喝咖啡冷靜一下？”
喝了咖啡還怎麽冷靜！
李知行深吸一口氣，終於平靜下來，“是奶奶生日之後你調查她的？”
“還不傻。”李澤文微笑著看了堂弟一眼。
“為什麽？”李知行說完這句又抿了抿唇，今晚他說“為什麽”的次數大約超過了平時一年的分量了，他換了個說法，“不，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調查到了什麽？”
李澤文態度自然從容，臉上笑容半點不失：“你很想知道？”
“我當然想知道！”李知行快抓狂了。
“……你坐下。”
李知行才發現自己因為太驚訝早就站了起來，他猶如聽老師話的小學生那樣馬上坐回沙發裏，聚精會神看著自己的兄長，等著兄長說起往事。
二十多年前，隨著唐衛東考入了寧海大學，唐家兩兄妹在寧海再次聚首。當時唐雪在寧海的一家酒店做服務生，周末的時候，她通常會去寧海大學看望自己的弟弟——唐雪很好學，有時候會托付弟弟從圖書館借書給她看。大學去得多了，機緣巧合之下，她認識了當時在寧海大學讀大三的江淩柏。
年輕的男女從認識到熟悉，再到產生感情不需要太多時間。江淩柏大四的時候，和唐雪兩個人正式確立了戀愛關系。
當時李如沁在寧海的另一所大學讀書，和寧大距離很近，李家和江家關系匪淺，李如沁和江淩柏兩人從小認識，關系不錯，兼之江淩柏恰好也是唐衛東同系的學長，因為這一層關系，李如沁也認識了唐衛東。
江淩柏的父母完全不讚成兒子和唐雪的這段戀愛——兩人身份差距實在太大，一個出身極好兼名牌大學的高材生，一個是出身窮苦、家世學歷無一可取、只有一張臉長得好看的酒店服務員。江家的父母一早就給自己兒子規劃了人生，希望他出國留學幾年，但江淩柏為了自己的戀人，堅決不肯出國留學，表示自己絕不離開唐雪。
江淩柏這個人性格倔強，執拗起來十頭牛都啦不回來。他遵循了自己的諾言，畢業後就和唐雪住在一起。兩人很想結婚，奈何他的戶口還在父母那裏，結不了婚；同時，他盼望著自己和唐雪的愛情能得到父母的祝福，希望隨著時間的過去，父母能接受他們兩人。
於是這一場和父母的拉鋸戰開始了，僵持了一年多時間。
江淩柏大學畢業後在一家機械廠當工程師，那幾年機械行業不算景氣，常常發不出工資只能打白條，小兩口的日子過得不算輕松；機械廠地處城郊，距離市區非常遠，每天公交車上下班往返需要三小時，耗在路上的時間非常多，在唐雪懷孕之後，他為了照顧戀人，買了輛二手摩托車騎車上下班——買摩托車後不足一周，他出了車禍去世。
這個消息對江家父母來說，宛如晴天霹靂。
江家父母認為，如果不認識唐雪，他們的兒子是絕對不會死的，因此對唐雪這個狐貍精恨之入骨。這份痛恨如此之深，他們甚至不讓她看一眼江淩柏的遺容就把她趕出了靈堂；在江家父母的痛罵和威脅聲中，唐雪收拾了自己的行李，孑然一身回了老家，回到了母親的身邊。
唯一從這件事中得到好處的，大約就是李如沁了。
雖然江家父母當時把兒子死亡的罪過怪在唐雪身上，但是外人看得分明，這樁慘事是意外事故，不是任何人的過錯，非要責怪某個人，與其說是唐雪的責任，不如說是江家父母一意孤行阻撓孩子戀愛責任更大一些。
當時李如沁和唐衛東那時候也已經開始交往，李家的反對聲音也頗多——李如沁於是用江淩柏的故事說服了父母，表明了“哪怕要死，我也要和唐衛東結婚”的意願。
李知行的祖父祖母看著江家父母老來喪子的慘劇，覺得阻撓年輕人的戀愛真是毫無好處，於是點了頭，默認了兩人的戀愛，乃至之後的結婚。
這個故事太淒慘，李知行沈默了一會，擡頭看著兄長慢慢開了口，“有一點，我很想知道。”
“你問。”
“唐宓的母親，在這次事情中，是什麽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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