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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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喜歡江淩柏，願意跟他在一起，江家的父母帶來的阻力在她看來都不成問題，”李澤文說，“因為愛情，人們會做很多不可思議的事情，你應該比我更清楚。”
“唐宓的祖父祖母不知道唐宓的母親當時懷著孩子？”
“他們當時不知道，”李澤文說，“你看唐宓就知道，她媽媽也很驕傲，怎麽會告訴他們這事？”
“那唐宓的舅舅也沒告訴二老？”
“那自然是不想告訴他們。”
“總有原因吧？”
“原因很多，也許是因為唐雪不允許他告訴江家人；也許是因為他討厭江家人；還可能，就是忘記了忽略了。”
李知行又問：“後來，唐宓的母親也去世了，年邁的外婆帶著孫女生活得那麽辛苦……唐宓的舅舅就完全沒想過幫忙？”
“幫倒忙嗎？有錢有勢的爺爺奶奶和年邁的外婆來爭奪孫女，你說誰會贏？有錢也未必會讓唐宓過得很好。”
“……”
李知行啞口無言。
“這麽多年過去，我們兩家打交道的時間也多，姑姑一家也是常常和江家來往的，”李知行仔細想了想，還是覺得這事兒裏還有疑點，“怎麽就一點口風也沒漏？”
“哦，姑父是曾有過一次口誤，他們得知唐雪還有個侄女，”李澤文說，“姑姑跟他們說，那是唐雪回鄉又找了個男人生的。”
“姑姑這事做得也真是不厚道……”
“不能完全這麽說，”李澤文說，“對十幾年前的唐宓來說，生命裏忽然出現爺爺奶奶，未必是什麽好事。”
“那他們現在又是怎麽知道的？”
李澤文淡定開口：“我告訴他們的。”
“……”
宛如一記悶棍猛擊頭上，李知行呆若木雞。他剛剛準備說什麽來著？不好意思，完全忘記了，只有那句“我告訴他們的”不斷敲擊鼓膜。是不是應該驚訝一下呢，可是，剛剛他的驚訝份額好像已經用完了啊。
“此一時彼一時，”李澤文說，“雖然一時犯了錯，但不等於這輩子都錯下去，唐宓到底是他們的親孫女。”
李知行從石化狀態解除，也終於找回了自己應該表達的情緒。
“你為什麽……哦，不是這樣，江老和傅女士沒懷疑你的說法？”
李澤文眼皮都沒擡，順手在鍵盤上敲了幾下，又把筆記本遞給堂弟。
屏幕上是一對少男少女的合影，照片看上去有些年頭，且有著明顯的照片掃描的痕跡；照片裏的少女十三四歲，臉頰微胖，略有些稚氣；少年十七八歲，目光似水，氣質清冷。
“啊……”李知行一瞬間就明白了緣故，“是唐宓的爸爸？眼睛真是一模一樣。”
“DNA的勝利，”李澤文點評了一句。
李知行看著照片：“這女孩是？”
“江淩柏的妹妹。”
李知行把視線從照片上擡起來，斟酌著用詞。
“大哥，你就沒想過，這樣會給她帶來麻煩。”
“他們是祖孫，一不是死敵，二也沒有不能化解的矛盾，更重要的，唐宓已經成年，不再毫無根基，不會被人輕易動搖和左右，”李澤文輕描淡寫，“至於麻煩，總不會比瘋狂的追求者和跟蹤狂更麻煩。”
所謂醍醐灌頂也就是這樣了。李知行完全明白了兄長的用意。
對唐宓來說，不論她自己對“她的爺爺奶奶”是個什麽態度，但終究來說，在社會上工作，有背景總是比沒背景好。江老和傅女士兩人既然知道自己有這麽個孫女，也不可能放任不管，多多少少總會照顧著她。
李知行最後開了口：“大哥，這些事情，你到底都是怎麽查出來的？”
“當年的人都沒死，隨便打聽也就清楚了。”李澤文重新翻開電腦，隨口說了句，“你還有什麽想知道的？”
大約只有自己的兄長才能“隨便打聽”到這些往事，還把人家的照片都弄到了。
“……沒什麽了，”李知行苦笑著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哥，我去睡了。”
他今晚受到的震撼太多了，他覺得自己需要一段時間才能消化這些信息。
“別幫唐宓想太多，”李澤文最後說，“車到山前必有路，事情會解決的。”
“……嗯。”
“她不是弱者，她會沒事的。”
李知行迷茫地回頭看了眼兄長，李澤文對著電腦繼續打字，仿佛剛剛那句話從未說出口。
電腦屏幕上淡淡輝光落在他的臉上，越發襯得自己的兄長深不可測。
作者有話要說： 我通常不在這個“作者有話說”說廢話。寫文就像媽媽把孩子抱出去給別人看，有人說可愛有人說醜，橫看成嶺側成峰的問題，非常正常，作者對文章有自己的理解，讀者也有，讀者沒必要來理解作者的想法。
但是看了評論，我覺得還是要說一下。
關於這篇文，我是把大學卷全部寫完了再貼出來的，在自己的硬盤上寫文和邊連載邊寫不是一回事。
連載的時候，情節會更跌宕起伏一些；硬盤上寫文，我更註意文章的結構和周密性，鋪墊的章節更多，讀者看上去會覺得不夠刺激。
但我自信沒有一章是廢話。
這是一部說成長的小說，幾個主要的角色都在成長，所以戰線拉得有點長。高中卷的伏筆要到大學卷來解釋；大學卷的伏筆可能要到最終卷才能解釋。
這篇小說裏人物比較多，伏筆也多，我希望能把每個伏筆都解釋清楚。
如果覺得我寫得不好，請直接關掉，或者可以等全部寫完了再看。
我相信一口氣看完整篇文的感覺和現在絕不一樣。
☆、23
周日一早，李澤文遵循了諾言，早上八點就出現在了京大門口。他穿著藏藍色冬大衣從車上走下來，沖她頷首。唐宓從來沒見過把大衣穿得如此帥氣的男人——大衣挺括修身，雙排扣扣得嚴嚴實實，看上去異常挺拔。
唐宓看了看車裏，她註意到李澤文的司機暑假裏曾經有過一面之緣的那個年輕女人。
她迎上去叫了一聲：“李先生。”
在舅舅已經離婚的前提下，唐宓覺得自己還是沒辦法臉皮厚到跟著明朗一起叫她“大表哥”，斟酌著選了“李先生”——她大致也能估計到李澤文的忙碌情況，他犧牲寶貴的時間來幫她解決麻煩，於情於理也應該禮貌一點。
李澤文沖她微微一笑：“等很久了？”
“沒有。”
兩人約定的時間是早上八點半，她提前了十分鐘到達校門。
李澤文環顧四周笑了笑，“我還是第一次來你們學校，你當我是客人，帶我逛逛學校吧。”
唐宓從善如流，帶著他熟悉校園。因為是周日的早上兼之前一天下了雪，學校裏人不算多，李澤文把手踹在大衣兜裏，兩人沿著雪後的小徑慢慢散步。
“你第一次來京大？”
“是的，我高中畢業後直接去國外念了大學。”李澤文說。
唐宓點了頭——這種發展軌跡挺符合李家人的定位。
李澤文走得不算快，邊走邊詢問周遭的建築是什麽，她平時來此多不多，又問她平時的習慣等。唐宓一一作答，李澤文聽了倒是微微笑了：“宿舍，食堂，教室，圖書館，你過著四點一線的生活啊。”
“……是的。”
“我不是說你生活單調，”李澤文搖頭，“重點是你的生活太有規律，所以稍微留心，就可以輕易摸透你的作息習慣。”
“嗯……我想，是這樣吧。”
李澤文說話不快，嗓音清亮，見識廣博，和他談話非常愜意。兩人順著她平日的路線觀光了一圈，近兩個小時後，他們最後終於在湖邊停下來。
兩人在湖邊的長椅上坐下，近處的部分湖面結了冰，遠處的屋頂堆滿雪。陽光從雲層後出了頭。北方的冬天風大而且冷，但只要有太陽照射的地方，則要暖和一些——因此這個時候，湖邊還有三三兩兩的其他人。
北方和南方不同，南方的冬天，哪怕氣候再冷，走上二十分鐘大致能讓身體暖和起來，但是北方不然，在寒風裏走上兩小時，她只覺冷氣從脖子裏鉆進去，渾身越來越冷。虧得她平時勤於鍛煉，身體素質尚可，還不至於徹底冷透。
她搓了搓手，輕輕縮了縮脖子。
李澤文看她：“你沒戴圍巾？”
她老老實實搖頭：“沒有，平時也不冷。”
他摘下自己的藍色圍巾遞給她。
唐宓一怔，連連搖頭：“不，沒事的，我不冷。”
李澤文瞥她：“拿著。”
唐宓想了一想——反正她欠下的人情如此之多，又何必在乎一條圍巾的溫暖？
“好……謝謝。”
他的圍巾是純羊絨圍巾，不算厚，柔軟得好像一片雲一樣，帶著他脖子上的溫度，非常非常暖和。
她圍好圍巾後問李澤文：“那個，我們這樣在校園裏散步，這樣真的能找到跟蹤狂嗎？”
“就我看來，問題不大。”李澤文輕松開口。
唐宓眨眨眼，很想問一句“真的問題不大”？她可和他一起走來，什麽都沒發現。
李澤文擡起下顎，示意她擡頭看向四周：“你現在坐在湖邊，你的正面是湖，湖中有涼亭一處，你的左右兩側是湖邊，還有幾把木椅，你的身後有一排樺樹，樺樹之後是一條林蔭道，你環顧四方，然後告訴我你看到了什麽。”
唐宓依言而行，一兩分鐘後她回過頭，看著李澤文回答道：“亭子裏有一男一女，右邊的長椅上有一名女生，左邊的長椅上有一名男生，林蔭道剛剛有人騎車過去。”
“沒什麽可疑的？”
“啊？”唐宓呆住了，這是平常校園裏最常見的一幕，“這很可疑？”
“我問你，從林蔭道上騎車過去的學生是男是女？”
“對方不算高大……可能是女生，不過男生也有比較矮小的類型，”她仔仔細細想了一會，半晌後失敗的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為什麽？”
“我隱約記得，騎車過去的人穿著灰色的件羽絨服，帽子蓋住了頭發，看不出來是男是女。”
“這就是奇怪的地方。現在吹的是北風，風速不小，那人逆風騎車，風速很容易掀開他的帽子，那為什麽還要把羽絨服的帽子戴上？”李澤文說，“最重要的是，從我們在湖邊坐下到到現在不到二十分鐘，這個人已經從我們身後過去了兩次。”
“兩次？”她完全沒註意到這等細節。
李澤文說：“所以，這人為什麽會重覆的經過這條小路兩次？”
“也許是有急事，忘帶東西什麽……”
“這當然是有可能的，”李澤文說，“但如果接下來我再碰見他，我會認出來。”
唐宓只覺醍醐灌頂如夢初醒，她深吸口氣：“……難怪你之前說，只要仔細觀察，找到可疑的人並不難。”
李澤文說：“重點是觀察，而不是看。”
唐宓目不轉睛看著李澤文，對她來說是如此難解的問題，在對方看來卻如此簡單。她這輩子從未像此刻這般徹底拜服於某一個人，她真真切切感受到了智商上的碾壓感。這一瞬她也徹底明白，為什麽舅舅對李澤文的評價如此之高。
在湖邊坐的時間也不短了，李澤文擡起手腕看了表，站起來，又低頭看她，用目光示意她站起來。
然而唐宓還沈浸在震驚之中，表情傻乎乎的，完全沒接受到他的信息。
李澤文於是失笑：“怎麽？這麽吃驚？”
唐宓仰頭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李澤文——他本來就高，此時站起來幾乎擋住了落在她身上的陽光。
她站起來，靜了好一會才開口：“我之前看了一本書，書裏有句話說，世界上就是有那麽一種人，會告訴你世界多大，天有多高……李先生，你對我來說，就是這種人。”
李澤文挑了挑眉。他沒料到從來話不多的她會說出這番話，看來自己真的嚇到她了。
他沒太多解釋，只伸出手去，輕輕拍了拍她的頭頂，溫言道：“好了，我們去吃飯吧。”
李澤文的意思，去唐宓平時吃飯的三食堂最好，可以方便觀察，但唐宓怎麽看李澤文也覺得他不適合跟自己一起擠食堂，於是選了個折中的方案——他們去了三食堂的三層。
學三食堂的三層是專門點菜的餐廳，可以點菜，偌大一片場地，用數個屏風隔開了幾個區域，檔次還算不錯，據說菜色也很多——這裏是有餘財的一些大學生改善生活的去處，也是老師們宴請賓客的好地方。
兩人到達時，三層已經有很多人了，京大的各種會議和學術研討會從來不缺，大部分的餐桌都被參加會議的各地老師占滿了，只剩下角落的兩張卡座。
李澤文表示不介意後，兩人落座，服務員把菜單遞給李澤文。
李澤文擡頭看她：“要不要點菜？”
“請你點吧，”她說，“我吃什麽都好。”
李澤文點頭，隨口點了好幾樣。
服務生笑容滿面地拿著菜單離開。
李澤文順手取下了金屬邊框的眼鏡，擱在桌子上。唐宓總算把他的眼眸看清楚了些。李澤文目光深邃，十分銳利，被這樣的眼睛看著，仿佛一切無所遁形，半點秘密都藏不住。
“怎麽？”李澤文不動聲色的一笑，問她。
“李先生，你戴眼鏡……你近視嗎？”唐宓說。
“度數不高，左眼一百五十和右眼兩百。”
“……這樣。”
食堂裏非常非常暖和，驅散了早上在校園裏閑逛帶來的一切冰冷——唐宓摘下圍巾，雙手奉還給了李澤文。
李澤文伸手打算接過，卻被一聲脆生生的“唐宓”打斷。他擡頭看去，是一男一女兩名年輕的學生在服務員的帶領下，從過道走來，到了他們作為相鄰的卡座旁。和唐宓打招呼的，是其中的那名女生，然後，男生也看了過來。
男生有著自然卷的頭發和俊朗的五官，他穿著件灰色的短大衣，襯得整個人很挺拔；女生穿著修身的羽絨服，脖子上纏著厚厚的圍巾，幾乎掩住了下巴。
兩人看看他，又看著唐宓，眼裏的好奇根本沒藏。
李澤文是何等人，自是不把這等視線放在心上，他目光略略掃過兩人，也不做聲，泰然自若看著唐宓如何處理。
唐宓和兩人寒暄，幹癟癟地說：“葉一超，你們來三樓吃飯？”
“是的，”葉一超看著李澤文，又用征求意見的看唐宓，“這位是？”
她依次為雙方作了介紹，“這兩位是我朋友，數學系的葉一超和呂子怡。這位是李澤文先生。”
葉一超側目看了李澤文，沒有表情也沒什麽熱情地說了句“哦”。
呂子怡撥了撥圍巾，笑起來：“李先生，你好。”
李澤文沖兩人露出一個無懈可擊的禮貌笑容。
葉一超回頭看著唐宓：“你今天沒來歐幾裏得俱樂部。”
此前她已經告訴了葉一超今天有事，無法參加討論會，葉一超當時沒細問——此時卻窮追猛打起來了。
“……我有點事情要處理。”
“什麽事情？”
“……是有點事情……”
唐宓把問題含糊而過，她也知道這件事情有點難以解釋，這一年多來，只有今天的俱樂部聚會她沒有參加。
“我來貴校逛一逛，拜托了唐宓做導游。”李澤文慢悠悠開了口。
這個理由很科學很合理，葉一超抿了抿嘴，只再看了兩人一眼，和呂子怡兩人落座點單。
作者有話要說：
☆、24
兩張卡座雖然毗鄰，到底也沒近到可以拼桌的程度，只要不擡高音量交談，在整個大餐廳嘈雜的背景下，基本聽不到對方的交談，可以看做是兩個空間。
吃飯的時候唐宓觀察著李澤文，她發現，李澤文和李知行不愧是兄弟兩人，他們的習慣和動作極為相似，舉止嚴整，一絲不茍，就算是吃飯的時候也是脊背筆直，小動作更是一概沒有。
“怎麽？”李澤文察覺到她的目光，微笑著開口詢問。
“啊……”唐宓有些不好意思，“那個，我是覺得，你和李知行的舉止還是蠻像的。”
“這是自然，我們都是在爺爺手底下長大的。”
“是這樣啊。”
“父母工作忙碌，只能讓長輩來照顧孩子。我爺爺為人嚴厲，站如松坐如鐘是起碼的標準。”
“這樣啊……李知行之前也跟我說過，他小時候沒零花錢。你們的爺爺奶奶很厲害。”
“不能完全這麽說。”李澤文說，“教育方法要因人而異。對孩子管理嚴苛也不是好事，你看，我的爺爺奶奶也養出了我姑姑這樣的女兒。”
自己的前舅媽李如沁女士，再過一百年，她也無法對她生出半分好感來，在她心中，這個女人大概是所有邪惡名詞的具體化身。但她沒想到的是，李澤文對此也看得很清晰，簡單道出了事實。
“子不教父之過，我的爺爺奶奶，某種程度上說，也不算賢父良母。”
“啊？”
對自己的姑姑評價不高也就罷了，對爺爺奶奶居居然也可以冷靜的加以評判——李澤文的話讓她吃驚，她覺得自己又要再次刷新看李澤文的眼光。
“明朗的父母結婚十幾載，我爺爺奶奶和你外婆卻一次面都沒見過，”李澤文說，“你外婆因為蜂毒住院的時候，爺爺奶奶也知道了這事兒，但卻沒來醫院探病。”
李澤文沒多加闡述，但他的意思，她也清晰地感受到了。
唐宓目瞪口呆，她是真沒想到這一層。
從小到大的經歷和遭遇讓她覺得，李家不跟自家打交道是很正常的事情——兩家人一個是冰一個是火，幹嘛要打交道？瘋了嗎？但仔細一想，這的確不正常。兩家好歹有聯姻之誼，不論雙方地位如何，十幾年來，連面都沒見過，這只能說明一方對另一方的蔑視。
“……我沒想到……”唐宓看著李澤文好一會，深吸一口氣，“你會這麽說。”
“事實並不因為被忽視而不覆存在，”李澤文微微笑了，拿起眼鏡重新戴好，“好了，你吃飽了嗎？我們結賬吧。”
“……啊，好的。”
唐宓渾渾噩噩地結了賬——她要求結賬的態度十分堅持，李澤文沒跟她搶，只沖她一笑，拿錢包的手就收了回去。拜托人家來幫忙，還要讓對方結賬，唐宓實在做不出這等厚臉皮的事。
離開的時候，鄰座的葉一超和呂子怡還在吃飯，唐宓和他們道別之後，抓起了沙發後座上掛著的大衣站起來。
葉一超這時才表情嚴肅的叫住她：“你下午還來協會嗎？”
“不來了，”唐宓很歉疚地回答，“下周一定到。”
“如果你有什麽事情，可以告訴我。”葉一超盯著她看。
“沒什麽的，”唐宓說，“真的不好意思，我有事要先走了。”
她把大衣穿上，沖著李澤文頷首，和李澤文並肩離開了餐廳。
兩人坐在扶梯裏往下行，李澤文瞧一眼唐宓：“那個歐幾裏德俱樂部是什麽回事？”
唐宓簡單解釋了一下這個協會成立的原因。
李澤文聽罷後問：“你沒告訴葉一超遇到跟蹤狂的事情？”
“沒有的。”
李澤文瞧她：“不想讓他擔心？”
唐宓搖頭：“他也解決不了這種事。”
李澤文笑了笑，沒再多點評。
下午時分兩人去了圖書館閱覽室看書——唐宓和以往的習慣一樣，在圖書館邊看書邊做筆記，李澤文也從書架上抽出了一大堆書快速翻閱。他讀書速度很快，一本是翻個二十分鐘就扔到一邊，不到兩小時，他身邊已經堆了二十多本書了。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閱讀習慣，因此唐宓雖然詫異他是否真的有看進去什麽內容，但也不好把奇怪表露得太明顯。
閱覽室非常大，在李澤文的示意下，兩人在閱覽室進門處的角落坐下，這裏地處角落，視線卻好，進門的每個人都可以看的清清楚楚。
當她啃掉一道極為麻煩的題目之後，李澤文忽然叫了她一聲。
“啊，什麽事情？”
她緊張的擡頭看他。
“你的五點方向，有名穿褐色毛衣的男生，你認不認識？”
她一楞，猛然扭頭，順著他的提示看過去。
“別把驚訝表露的太明顯。”
李澤文的提醒非常及時，她成功控制了自己的姿態和表情。
“我認識，他是我的同班同學，叫陳卓航。”
“你們關系怎麽樣？”
唐宓搖頭：“很不好。”
“不好到哪種程度？”
閱覽室非常安靜，兩人也將聲音壓低，幾乎到了耳語的程度。
“……從大一開學時就開始了，他平時有點針對我。”唐宓說。
“你對他是什麽態度？”
“我不理他，”她看著李澤文，“……怎麽了，他很可疑？”
“第一，剛剛在食堂，他就看著你很久了；第二，從進閱覽室到現在，他換了三次座位，最後一次，換到了你的側後方，就為了能更好的觀察你和我，”李澤文說，“你把我借的書放回去。”
叮囑了這一句後，李澤文起身單手撈起椅背上的大衣搭在胳膊上，走到陳卓航的桌子旁邊，深出修長白皙的手指，輕輕敲了敲他的桌子。然後，李澤文毫不意外的看著年輕的男生倉促的的擡起頭來，對上了他的視線。
“……你幹什麽？”陳卓航有些惶恐。
李澤文立在桌邊，居高臨下看著面前的男生：“陳卓航同學，有件事我想同你談談。”
閱覽室很安靜，即便他的聲音壓得低，但毫無疑問，那是陳卓航可以聽得真切的聲音。
陳卓航驚異未定看著他一會，低聲說：“什麽事情？”
“和唐宓有關。”李澤文簡單的回答，然後好整以暇看著他。
陳卓航沒有再有疑問，他默默把手裏的筆放下，站了起來，跟他走到了閱覽室外。
這邊唐宓匆匆將兩人借出的書放回移動書架，在閱覽室門口追到兩人身邊；閱覽室外的走廊上人來人往，不算是好說話的地方，三人走到了走廊一角。
陳卓航警惕地看著李澤文，又覷了一眼站在對方身邊的唐宓，不算好脾氣地問：“你有什麽事情？”
李澤文淡淡開口：“我是來告訴你，以後不要暗中跟蹤唐宓了。”
“什麽？”他如同炸毛的貓一樣，整張臉漲得通紅，想發作卻又礙於唐宓在場，“你憑什麽這麽說？”
“陳卓航同學，請你冷靜。你覺得我像是沒有證據就無端這樣指責你的人？”李澤文拿出手機，沖著他晃了晃，“要我拿出照片才肯承認？”
他眼神冷冽，話語裏沒有任何溫度，冷淡的表情使得陳卓航一瞬間就明白了——對方不是嚇唬人，證據確鑿。
陳卓航頓時的氣焰消散不少，人也冷靜下來。
打壓了對方的囂張氣焰，李澤文慢悠悠繼續開口：“你對唐宓是什麽心思這不重要，我也不在意，但我提醒你，當跟蹤狂可不好。”
唐宓如夢初醒，她想起她收到飲料的那時候，陳卓航的的確確是在教室裏的。原來那不是巧合。
“……跟蹤狂……我不是……”陳卓航面紅過耳，結結巴巴的說，“我，我只是恰好和唐宓一個自習室一個圖書館……”
然而他的辨白實在無力，欲蓋彌彰反而更顯得昭然若揭。
“這借口可不怎麽樣。”
唐宓匪夷所思地看著他。
陳卓航偷偷瞄她：“……因為以前的事情，我覺得很對你不住……”
“所以送飲料給她？”李澤文好笑地暼他一眼：“唐宓又不是傻瓜，怎麽可能喝來歷不明的飲料？”
“……我也沒辦法啊……”陳卓航臉色不好，“她對我的成見太深，我平時想跟跟她說句話她都無視我……但我還是喜歡她……”
他把視線別開，看向窗外的花臺。唐宓意外之餘也覺得難以掩飾的尷尬和局促。雖然從小到大有不少男生都跟她表白，說“喜歡她”，但那種情況通常沒有如李澤文這樣的外人在場。
李澤文恍若不覺得她的尷尬，接著說下去：“就因為你喜歡她，所以發騷擾信息給她？”
陳卓航擡起頭，“啊”了一聲？
“騷擾信息？這是怎麽回事？”
唐宓震驚地看著他：“怎麽，給我發信息的難道不是你嗎？”
陳卓航眼眶發紅：“當然不是，我只給你桌子上放飲料，其他事情我什麽都沒有做過……我能為你做一點事情已經夠好了，怎麽可能會發騷擾信息……我又不是變態啊！”
不知道為什麽，這一點他應該沒有說假話，她相信陳卓航。
李澤文大約也信了他的話，難得的他臉上也浮起沈思之色：“那你有沒有註意到，她身邊是否還有其他人和你一樣，在暗中觀察唐宓？”
陳卓航訥訥說：“……暗中關註她的男生挺多的……”
“我說的不是普通的關註，而是更強烈和執著的情況。譬如，希望知道她去的任何地方，生活的重心總是圍繞著她，但卻從來不會主動跟她打交道，”李澤文頓了頓，又說，“最重要的，不見得一定要是男生，女生也可以。”
唐宓愕然，“女生？”
陳卓航陷入了短暫的沈默，這一點在李澤文看來，也已經是答案了。
半晌後陳卓航睜大眼睛，點頭說：“是的，有這麽一個女生。”
唐宓目瞪口呆。原來自己的跟蹤狂不是一個，是兩個？
“說說看。”
“我偶爾在自習室看到她，我好多次看到她也在偷偷看唐宓，那女生有點特別，她臉上，”陳卓航在自己的右眼處比劃著，“這個地方，有塊褐色的疤。”
李澤文問：“你知不知道她叫什麽名字？哪個學院的？”
“我不知道，她應該是大一新生，九月份之前，我從來沒看到過她。”陳卓航猶豫了一會，又問，“你真覺得……跟蹤狂是名女生？”
李澤文沒回答，只對陳卓航說了句“多謝”，又沖著唐宓頷首，兩人一同離開。
走到圖書館外時，李澤文拿出手機一邊輸入著信息，然後在角落停了下來。唐宓尚未從震驚中恢覆過來——她怎麽也沒想到，自己的跟蹤狂居然是名女生。
“我們接下來怎麽辦？”她大腦已經完全空了，除了求助李澤文再也拿不出半點主意。
“不著急，等一等。”
“等？”
李澤文說：“上午在湖邊的時候，我和你說過，有人從我們身後騎車經過。下午我們來圖書館的時候，我註意到那個騎車人跟在我們後面也進了圖書館，這次我註意到她是女生，臉上有褐色疤痕——她去了我們對面的那間閱覽室，坐在門口的位置，恰好可以看到我們這間閱覽室的門口，現在我們離開了，她也會跟著出來。”
唐宓還是有些不敢置信：“萬一她不出來呢？”
“你太小看跟蹤狂了，沒一點執著怎麽行。她當然會出來的。”李澤文淡定開口。
對方輕描淡寫，她自然做不到和李澤文一樣輕松。她定了定心神，慢慢開口：“……李先生，你是不是覺得，我挺麻煩的？暑假的事情，還有現在的事……”
她說話時些微垂著頭，以李澤文的身高，幾乎可俯瞰她的頭頂，看著她肩膀瑟縮了一下。
“我不覺得，”李澤文知道她大致想些什麽，於是出言安慰：“你沒有做錯任何事情，你沒必要為愛慕者跟蹤狂變態的行為負責。”
她顯然並沒有被這番話完全說服，沈默了一會才慢慢開口，“我寧可長得難看一些。”
“這個想法就是矯枉過正了，”李澤文說，“這個世界，大致來說，對容貌有優勢的人是一路開綠燈的。”
“……綠燈？”
唐宓平平反問。她語氣雖然平靜，但李澤文也能從她的語氣裏聽出她舌尖下的嘲諷之意，這點嘲諷不是對他，而是對她自己。李澤文知道，在她的認知範圍內，大約從來不覺得長得漂亮有什麽太大好處，但容貌上的優勢正在確確實實的影響著她的生活，即便她目前尚不自知。
“我可以這麽說，你如果不夠漂亮，有很大的可能，我不會認識你。”
唐宓微微一怔，擡眸看著他。
李澤文沒再就這個話題談下去，他只是擡起頭來，目光落在圖書館的大門外。
“好了，出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25
順著李澤文的目光看去，唐宓看到一個穿著褐色羽絨服的女生從圖書館走了出來，她個子不高，步伐也不快，大多數時間都低著頭看自己的手機。
下樓梯的時候，女生終於擡起頭來，朝圖書館的自行車停放處走去。她這一擡頭，唐宓終於把她的相貌看得更真切了些。女生眼角一側有塊很顯眼的褐色印記，讓人過目難忘。唐宓可以百分百的確定，她無意中看到過這張臉多次。
女生慢慢邁步，去停車棚取車。
京大圖書館的形狀是一個“凹”字，圖書館大門就在最中間凹陷處，左右兩側突出建築群被同學們稱之為東西兩廂；學生們的自行車停車棚就在東西兩廂的一側。
女生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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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喜歡江淩柏，願意跟他在一起，江家的父母帶來的阻力在她看來都不成問題，”李澤文說，“因為愛情，人們會做很多不可思議的事情，你應該比我更清楚。”
“唐宓的祖父祖母不知道唐宓的母親當時懷著孩子？”
“他們當時不知道，”李澤文說，“你看唐宓就知道，她媽媽也很驕傲，怎麽會告訴他們這事？”
“那唐宓的舅舅也沒告訴二老？”
“那自然是不想告訴他們。”
“總有原因吧？”
“原因很多，也許是因為唐雪不允許他告訴江家人；也許是因為他討厭江家人；還可能，就是忘記了忽略了。”
李知行又問：“後來，唐宓的母親也去世了，年邁的外婆帶著孫女生活得那麽辛苦……唐宓的舅舅就完全沒想過幫忙？”
“幫倒忙嗎？有錢有勢的爺爺奶奶和年邁的外婆來爭奪孫女，你說誰會贏？有錢也未必會讓唐宓過得很好。”
“……”
李知行啞口無言。
“這麽多年過去，我們兩家打交道的時間也多，姑姑一家也是常常和江家來往的，”李知行仔細想了想，還是覺得這事兒裏還有疑點，“怎麽就一點口風也沒漏？”
“哦，姑父是曾有過一次口誤，他們得知唐雪還有個侄女，”李澤文說，“姑姑跟他們說，那是唐雪回鄉又找了個男人生的。”
“姑姑這事做得也真是不厚道……”
“不能完全這麽說，”李澤文說，“對十幾年前的唐宓來說，生命裏忽然出現爺爺奶奶，未必是什麽好事。”
“那他們現在又是怎麽知道的？”
李澤文淡定開口：“我告訴他們的。”
“……”
宛如一記悶棍猛擊頭上，李知行呆若木雞。他剛剛準備說什麽來著？不好意思，完全忘記了，只有那句“我告訴他們的”不斷敲擊鼓膜。是不是應該驚訝一下呢，可是，剛剛他的驚訝份額好像已經用完了啊。
“此一時彼一時，”李澤文說，“雖然一時犯了錯，但不等於這輩子都錯下去，唐宓到底是他們的親孫女。”
李知行從石化狀態解除，也終於找回了自己應該表達的情緒。
“你為什麽……哦，不是這樣，江老和傅女士沒懷疑你的說法？”
李澤文眼皮都沒擡，順手在鍵盤上敲了幾下，又把筆記本遞給堂弟。
屏幕上是一對少男少女的合影，照片看上去有些年頭，且有著明顯的照片掃描的痕跡；照片裏的少女十三四歲，臉頰微胖，略有些稚氣；少年十七八歲，目光似水，氣質清冷。
“啊……”李知行一瞬間就明白了緣故，“是唐宓的爸爸？眼睛真是一模一樣。”
“DNA的勝利，”李澤文點評了一句。
李知行看著照片：“這女孩是？”
“江淩柏的妹妹。”
李知行把視線從照片上擡起來，斟酌著用詞。
“大哥，你就沒想過，這樣會給她帶來麻煩。”
“他們是祖孫，一不是死敵，二也沒有不能化解的矛盾，更重要的，唐宓已經成年，不再毫無根基，不會被人輕易動搖和左右，”李澤文輕描淡寫，“至於麻煩，總不會比瘋狂的追求者和跟蹤狂更麻煩。”
所謂醍醐灌頂也就是這樣了。李知行完全明白了兄長的用意。
對唐宓來說，不論她自己對“她的爺爺奶奶”是個什麽態度，但終究來說，在社會上工作，有背景總是比沒背景好。江老和傅女士兩人既然知道自己有這麽個孫女，也不可能放任不管，多多少少總會照顧著她。
李知行最後開了口：“大哥，這些事情，你到底都是怎麽查出來的？”
“當年的人都沒死，隨便打聽也就清楚了。”李澤文重新翻開電腦，隨口說了句，“你還有什麽想知道的？”
大約只有自己的兄長才能“隨便打聽”到這些往事，還把人家的照片都弄到了。
“……沒什麽了，”李知行苦笑著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哥，我去睡了。”
他今晚受到的震撼太多了，他覺得自己需要一段時間才能消化這些信息。
“別幫唐宓想太多，”李澤文最後說，“車到山前必有路，事情會解決的。”
“……嗯。”
“她不是弱者，她會沒事的。”
李知行迷茫地回頭看了眼兄長，李澤文對著電腦繼續打字，仿佛剛剛那句話從未說出口。
電腦屏幕上淡淡輝光落在他的臉上，越發襯得自己的兄長深不可測。
作者有話要說： 我通常不在這個“作者有話說”說廢話。寫文就像媽媽把孩子抱出去給別人看，有人說可愛有人說醜，橫看成嶺側成峰的問題，非常正常，作者對文章有自己的理解，讀者也有，讀者沒必要來理解作者的想法。
但是看了評論，我覺得還是要說一下。
關於這篇文，我是把大學卷全部寫完了再貼出來的，在自己的硬盤上寫文和邊連載邊寫不是一回事。
連載的時候，情節會更跌宕起伏一些；硬盤上寫文，我更註意文章的結構和周密性，鋪墊的章節更多，讀者看上去會覺得不夠刺激。
但我自信沒有一章是廢話。
這是一部說成長的小說，幾個主要的角色都在成長，所以戰線拉得有點長。高中卷的伏筆要到大學卷來解釋；大學卷的伏筆可能要到最終卷才能解釋。
這篇小說裏人物比較多，伏筆也多，我希望能把每個伏筆都解釋清楚。
如果覺得我寫得不好，請直接關掉，或者可以等全部寫完了再看。
我相信一口氣看完整篇文的感覺和現在絕不一樣。
☆、23
周日一早，李澤文遵循了諾言，早上八點就出現在了京大門口。他穿著藏藍色冬大衣從車上走下來，沖她頷首。唐宓從來沒見過把大衣穿得如此帥氣的男人——大衣挺括修身，雙排扣扣得嚴嚴實實，看上去異常挺拔。
唐宓看了看車裏，她註意到李澤文的司機暑假裏曾經有過一面之緣的那個年輕女人。
她迎上去叫了一聲：“李先生。”
在舅舅已經離婚的前提下，唐宓覺得自己還是沒辦法臉皮厚到跟著明朗一起叫她“大表哥”，斟酌著選了“李先生”——她大致也能估計到李澤文的忙碌情況，他犧牲寶貴的時間來幫她解決麻煩，於情於理也應該禮貌一點。
李澤文沖她微微一笑：“等很久了？”
“沒有。”
兩人約定的時間是早上八點半，她提前了十分鐘到達校門。
李澤文環顧四周笑了笑，“我還是第一次來你們學校，你當我是客人，帶我逛逛學校吧。”
唐宓從善如流，帶著他熟悉校園。因為是周日的早上兼之前一天下了雪，學校裏人不算多，李澤文把手踹在大衣兜裏，兩人沿著雪後的小徑慢慢散步。
“你第一次來京大？”
“是的，我高中畢業後直接去國外念了大學。”李澤文說。
唐宓點了頭——這種發展軌跡挺符合李家人的定位。
李澤文走得不算快，邊走邊詢問周遭的建築是什麽，她平時來此多不多，又問她平時的習慣等。唐宓一一作答，李澤文聽了倒是微微笑了：“宿舍，食堂，教室，圖書館，你過著四點一線的生活啊。”
“……是的。”
“我不是說你生活單調，”李澤文搖頭，“重點是你的生活太有規律，所以稍微留心，就可以輕易摸透你的作息習慣。”
“嗯……我想，是這樣吧。”
李澤文說話不快，嗓音清亮，見識廣博，和他談話非常愜意。兩人順著她平日的路線觀光了一圈，近兩個小時後，他們最後終於在湖邊停下來。
兩人在湖邊的長椅上坐下，近處的部分湖面結了冰，遠處的屋頂堆滿雪。陽光從雲層後出了頭。北方的冬天風大而且冷，但只要有太陽照射的地方，則要暖和一些——因此這個時候，湖邊還有三三兩兩的其他人。
北方和南方不同，南方的冬天，哪怕氣候再冷，走上二十分鐘大致能讓身體暖和起來，但是北方不然，在寒風裏走上兩小時，她只覺冷氣從脖子裏鉆進去，渾身越來越冷。虧得她平時勤於鍛煉，身體素質尚可，還不至於徹底冷透。
她搓了搓手，輕輕縮了縮脖子。
李澤文看她：“你沒戴圍巾？”
她老老實實搖頭：“沒有，平時也不冷。”
他摘下自己的藍色圍巾遞給她。
唐宓一怔，連連搖頭：“不，沒事的，我不冷。”
李澤文瞥她：“拿著。”
唐宓想了一想——反正她欠下的人情如此之多，又何必在乎一條圍巾的溫暖？
“好……謝謝。”
他的圍巾是純羊絨圍巾，不算厚，柔軟得好像一片雲一樣，帶著他脖子上的溫度，非常非常暖和。
她圍好圍巾後問李澤文：“那個，我們這樣在校園裏散步，這樣真的能找到跟蹤狂嗎？”
“就我看來，問題不大。”李澤文輕松開口。
唐宓眨眨眼，很想問一句“真的問題不大”？她可和他一起走來，什麽都沒發現。
李澤文擡起下顎，示意她擡頭看向四周：“你現在坐在湖邊，你的正面是湖，湖中有涼亭一處，你的左右兩側是湖邊，還有幾把木椅，你的身後有一排樺樹，樺樹之後是一條林蔭道，你環顧四方，然後告訴我你看到了什麽。”
唐宓依言而行，一兩分鐘後她回過頭，看著李澤文回答道：“亭子裏有一男一女，右邊的長椅上有一名女生，左邊的長椅上有一名男生，林蔭道剛剛有人騎車過去。”
“沒什麽可疑的？”
“啊？”唐宓呆住了，這是平常校園裏最常見的一幕，“這很可疑？”
“我問你，從林蔭道上騎車過去的學生是男是女？”
“對方不算高大……可能是女生，不過男生也有比較矮小的類型，”她仔仔細細想了一會，半晌後失敗的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為什麽？”
“我隱約記得，騎車過去的人穿著灰色的件羽絨服，帽子蓋住了頭發，看不出來是男是女。”
“這就是奇怪的地方。現在吹的是北風，風速不小，那人逆風騎車，風速很容易掀開他的帽子，那為什麽還要把羽絨服的帽子戴上？”李澤文說，“最重要的是，從我們在湖邊坐下到到現在不到二十分鐘，這個人已經從我們身後過去了兩次。”
“兩次？”她完全沒註意到這等細節。
李澤文說：“所以，這人為什麽會重覆的經過這條小路兩次？”
“也許是有急事，忘帶東西什麽……”
“這當然是有可能的，”李澤文說，“但如果接下來我再碰見他，我會認出來。”
唐宓只覺醍醐灌頂如夢初醒，她深吸口氣：“……難怪你之前說，只要仔細觀察，找到可疑的人並不難。”
李澤文說：“重點是觀察，而不是看。”
唐宓目不轉睛看著李澤文，對她來說是如此難解的問題，在對方看來卻如此簡單。她這輩子從未像此刻這般徹底拜服於某一個人，她真真切切感受到了智商上的碾壓感。這一瞬她也徹底明白，為什麽舅舅對李澤文的評價如此之高。
在湖邊坐的時間也不短了，李澤文擡起手腕看了表，站起來，又低頭看她，用目光示意她站起來。
然而唐宓還沈浸在震驚之中，表情傻乎乎的，完全沒接受到他的信息。
李澤文於是失笑：“怎麽？這麽吃驚？”
唐宓仰頭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李澤文——他本來就高，此時站起來幾乎擋住了落在她身上的陽光。
她站起來，靜了好一會才開口：“我之前看了一本書，書裏有句話說，世界上就是有那麽一種人，會告訴你世界多大，天有多高……李先生，你對我來說，就是這種人。”
李澤文挑了挑眉。他沒料到從來話不多的她會說出這番話，看來自己真的嚇到她了。
他沒太多解釋，只伸出手去，輕輕拍了拍她的頭頂，溫言道：“好了，我們去吃飯吧。”
李澤文的意思，去唐宓平時吃飯的三食堂最好，可以方便觀察，但唐宓怎麽看李澤文也覺得他不適合跟自己一起擠食堂，於是選了個折中的方案——他們去了三食堂的三層。
學三食堂的三層是專門點菜的餐廳，可以點菜，偌大一片場地，用數個屏風隔開了幾個區域，檔次還算不錯，據說菜色也很多——這裏是有餘財的一些大學生改善生活的去處，也是老師們宴請賓客的好地方。
兩人到達時，三層已經有很多人了，京大的各種會議和學術研討會從來不缺，大部分的餐桌都被參加會議的各地老師占滿了，只剩下角落的兩張卡座。
李澤文表示不介意後，兩人落座，服務員把菜單遞給李澤文。
李澤文擡頭看她：“要不要點菜？”
“請你點吧，”她說，“我吃什麽都好。”
李澤文點頭，隨口點了好幾樣。
服務生笑容滿面地拿著菜單離開。
李澤文順手取下了金屬邊框的眼鏡，擱在桌子上。唐宓總算把他的眼眸看清楚了些。李澤文目光深邃，十分銳利，被這樣的眼睛看著，仿佛一切無所遁形，半點秘密都藏不住。
“怎麽？”李澤文不動聲色的一笑，問她。
“李先生，你戴眼鏡……你近視嗎？”唐宓說。
“度數不高，左眼一百五十和右眼兩百。”
“……這樣。”
食堂裏非常非常暖和，驅散了早上在校園裏閑逛帶來的一切冰冷——唐宓摘下圍巾，雙手奉還給了李澤文。
李澤文伸手打算接過，卻被一聲脆生生的“唐宓”打斷。他擡頭看去，是一男一女兩名年輕的學生在服務員的帶領下，從過道走來，到了他們作為相鄰的卡座旁。和唐宓打招呼的，是其中的那名女生，然後，男生也看了過來。
男生有著自然卷的頭發和俊朗的五官，他穿著件灰色的短大衣，襯得整個人很挺拔；女生穿著修身的羽絨服，脖子上纏著厚厚的圍巾，幾乎掩住了下巴。
兩人看看他，又看著唐宓，眼裏的好奇根本沒藏。
李澤文是何等人，自是不把這等視線放在心上，他目光略略掃過兩人，也不做聲，泰然自若看著唐宓如何處理。
唐宓和兩人寒暄，幹癟癟地說：“葉一超，你們來三樓吃飯？”
“是的，”葉一超看著李澤文，又用征求意見的看唐宓，“這位是？”
她依次為雙方作了介紹，“這兩位是我朋友，數學系的葉一超和呂子怡。這位是李澤文先生。”
葉一超側目看了李澤文，沒有表情也沒什麽熱情地說了句“哦”。
呂子怡撥了撥圍巾，笑起來：“李先生，你好。”
李澤文沖兩人露出一個無懈可擊的禮貌笑容。
葉一超回頭看著唐宓：“你今天沒來歐幾裏得俱樂部。”
此前她已經告訴了葉一超今天有事，無法參加討論會，葉一超當時沒細問——此時卻窮追猛打起來了。
“……我有點事情要處理。”
“什麽事情？”
“……是有點事情……”
唐宓把問題含糊而過，她也知道這件事情有點難以解釋，這一年多來，只有今天的俱樂部聚會她沒有參加。
“我來貴校逛一逛，拜托了唐宓做導游。”李澤文慢悠悠開了口。
這個理由很科學很合理，葉一超抿了抿嘴，只再看了兩人一眼，和呂子怡兩人落座點單。
作者有話要說：
☆、24
兩張卡座雖然毗鄰，到底也沒近到可以拼桌的程度，只要不擡高音量交談，在整個大餐廳嘈雜的背景下，基本聽不到對方的交談，可以看做是兩個空間。
吃飯的時候唐宓觀察著李澤文，她發現，李澤文和李知行不愧是兄弟兩人，他們的習慣和動作極為相似，舉止嚴整，一絲不茍，就算是吃飯的時候也是脊背筆直，小動作更是一概沒有。
“怎麽？”李澤文察覺到她的目光，微笑著開口詢問。
“啊……”唐宓有些不好意思，“那個，我是覺得，你和李知行的舉止還是蠻像的。”
“這是自然，我們都是在爺爺手底下長大的。”
“是這樣啊。”
“父母工作忙碌，只能讓長輩來照顧孩子。我爺爺為人嚴厲，站如松坐如鐘是起碼的標準。”
“這樣啊……李知行之前也跟我說過，他小時候沒零花錢。你們的爺爺奶奶很厲害。”
“不能完全這麽說。”李澤文說，“教育方法要因人而異。對孩子管理嚴苛也不是好事，你看，我的爺爺奶奶也養出了我姑姑這樣的女兒。”
自己的前舅媽李如沁女士，再過一百年，她也無法對她生出半分好感來，在她心中，這個女人大概是所有邪惡名詞的具體化身。但她沒想到的是，李澤文對此也看得很清晰，簡單道出了事實。
“子不教父之過，我的爺爺奶奶，某種程度上說，也不算賢父良母。”
“啊？”
對自己的姑姑評價不高也就罷了，對爺爺奶奶居居然也可以冷靜的加以評判——李澤文的話讓她吃驚，她覺得自己又要再次刷新看李澤文的眼光。
“明朗的父母結婚十幾載，我爺爺奶奶和你外婆卻一次面都沒見過，”李澤文說，“你外婆因為蜂毒住院的時候，爺爺奶奶也知道了這事兒，但卻沒來醫院探病。”
李澤文沒多加闡述，但他的意思，她也清晰地感受到了。
唐宓目瞪口呆，她是真沒想到這一層。
從小到大的經歷和遭遇讓她覺得，李家不跟自家打交道是很正常的事情——兩家人一個是冰一個是火，幹嘛要打交道？瘋了嗎？但仔細一想，這的確不正常。兩家好歹有聯姻之誼，不論雙方地位如何，十幾年來，連面都沒見過，這只能說明一方對另一方的蔑視。
“……我沒想到……”唐宓看著李澤文好一會，深吸一口氣，“你會這麽說。”
“事實並不因為被忽視而不覆存在，”李澤文微微笑了，拿起眼鏡重新戴好，“好了，你吃飽了嗎？我們結賬吧。”
“……啊，好的。”
唐宓渾渾噩噩地結了賬——她要求結賬的態度十分堅持，李澤文沒跟她搶，只沖她一笑，拿錢包的手就收了回去。拜托人家來幫忙，還要讓對方結賬，唐宓實在做不出這等厚臉皮的事。
離開的時候，鄰座的葉一超和呂子怡還在吃飯，唐宓和他們道別之後，抓起了沙發後座上掛著的大衣站起來。
葉一超這時才表情嚴肅的叫住她：“你下午還來協會嗎？”
“不來了，”唐宓很歉疚地回答，“下周一定到。”
“如果你有什麽事情，可以告訴我。”葉一超盯著她看。
“沒什麽的，”唐宓說，“真的不好意思，我有事要先走了。”
她把大衣穿上，沖著李澤文頷首，和李澤文並肩離開了餐廳。
兩人坐在扶梯裏往下行，李澤文瞧一眼唐宓：“那個歐幾裏德俱樂部是什麽回事？”
唐宓簡單解釋了一下這個協會成立的原因。
李澤文聽罷後問：“你沒告訴葉一超遇到跟蹤狂的事情？”
“沒有的。”
李澤文瞧她：“不想讓他擔心？”
唐宓搖頭：“他也解決不了這種事。”
李澤文笑了笑，沒再多點評。
下午時分兩人去了圖書館閱覽室看書——唐宓和以往的習慣一樣，在圖書館邊看書邊做筆記，李澤文也從書架上抽出了一大堆書快速翻閱。他讀書速度很快，一本是翻個二十分鐘就扔到一邊，不到兩小時，他身邊已經堆了二十多本書了。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閱讀習慣，因此唐宓雖然詫異他是否真的有看進去什麽內容，但也不好把奇怪表露得太明顯。
閱覽室非常大，在李澤文的示意下，兩人在閱覽室進門處的角落坐下，這裏地處角落，視線卻好，進門的每個人都可以看的清清楚楚。
當她啃掉一道極為麻煩的題目之後，李澤文忽然叫了她一聲。
“啊，什麽事情？”
她緊張的擡頭看他。
“你的五點方向，有名穿褐色毛衣的男生，你認不認識？”
她一楞，猛然扭頭，順著他的提示看過去。
“別把驚訝表露的太明顯。”
李澤文的提醒非常及時，她成功控制了自己的姿態和表情。
“我認識，他是我的同班同學，叫陳卓航。”
“你們關系怎麽樣？”
唐宓搖頭：“很不好。”
“不好到哪種程度？”
閱覽室非常安靜，兩人也將聲音壓低，幾乎到了耳語的程度。
“……從大一開學時就開始了，他平時有點針對我。”唐宓說。
“你對他是什麽態度？”
“我不理他，”她看著李澤文，“……怎麽了，他很可疑？”
“第一，剛剛在食堂，他就看著你很久了；第二，從進閱覽室到現在，他換了三次座位，最後一次，換到了你的側後方，就為了能更好的觀察你和我，”李澤文說，“你把我借的書放回去。”
叮囑了這一句後，李澤文起身單手撈起椅背上的大衣搭在胳膊上，走到陳卓航的桌子旁邊，深出修長白皙的手指，輕輕敲了敲他的桌子。然後，李澤文毫不意外的看著年輕的男生倉促的的擡起頭來，對上了他的視線。
“……你幹什麽？”陳卓航有些惶恐。
李澤文立在桌邊，居高臨下看著面前的男生：“陳卓航同學，有件事我想同你談談。”
閱覽室很安靜，即便他的聲音壓得低，但毫無疑問，那是陳卓航可以聽得真切的聲音。
陳卓航驚異未定看著他一會，低聲說：“什麽事情？”
“和唐宓有關。”李澤文簡單的回答，然後好整以暇看著他。
陳卓航沒有再有疑問，他默默把手裏的筆放下，站了起來，跟他走到了閱覽室外。
這邊唐宓匆匆將兩人借出的書放回移動書架，在閱覽室門口追到兩人身邊；閱覽室外的走廊上人來人往，不算是好說話的地方，三人走到了走廊一角。
陳卓航警惕地看著李澤文，又覷了一眼站在對方身邊的唐宓，不算好脾氣地問：“你有什麽事情？”
李澤文淡淡開口：“我是來告訴你，以後不要暗中跟蹤唐宓了。”
“什麽？”他如同炸毛的貓一樣，整張臉漲得通紅，想發作卻又礙於唐宓在場，“你憑什麽這麽說？”
“陳卓航同學，請你冷靜。你覺得我像是沒有證據就無端這樣指責你的人？”李澤文拿出手機，沖著他晃了晃，“要我拿出照片才肯承認？”
他眼神冷冽，話語裏沒有任何溫度，冷淡的表情使得陳卓航一瞬間就明白了——對方不是嚇唬人，證據確鑿。
陳卓航頓時的氣焰消散不少，人也冷靜下來。
打壓了對方的囂張氣焰，李澤文慢悠悠繼續開口：“你對唐宓是什麽心思這不重要，我也不在意，但我提醒你，當跟蹤狂可不好。”
唐宓如夢初醒，她想起她收到飲料的那時候，陳卓航的的確確是在教室裏的。原來那不是巧合。
“……跟蹤狂……我不是……”陳卓航面紅過耳，結結巴巴的說，“我，我只是恰好和唐宓一個自習室一個圖書館……”
然而他的辨白實在無力，欲蓋彌彰反而更顯得昭然若揭。
“這借口可不怎麽樣。”
唐宓匪夷所思地看著他。
陳卓航偷偷瞄她：“……因為以前的事情，我覺得很對你不住……”
“所以送飲料給她？”李澤文好笑地暼他一眼：“唐宓又不是傻瓜，怎麽可能喝來歷不明的飲料？”
“……我也沒辦法啊……”陳卓航臉色不好，“她對我的成見太深，我平時想跟跟她說句話她都無視我……但我還是喜歡她……”
他把視線別開，看向窗外的花臺。唐宓意外之餘也覺得難以掩飾的尷尬和局促。雖然從小到大有不少男生都跟她表白，說“喜歡她”，但那種情況通常沒有如李澤文這樣的外人在場。
李澤文恍若不覺得她的尷尬，接著說下去：“就因為你喜歡她，所以發騷擾信息給她？”
陳卓航擡起頭，“啊”了一聲？
“騷擾信息？這是怎麽回事？”
唐宓震驚地看著他：“怎麽，給我發信息的難道不是你嗎？”
陳卓航眼眶發紅：“當然不是，我只給你桌子上放飲料，其他事情我什麽都沒有做過……我能為你做一點事情已經夠好了，怎麽可能會發騷擾信息……我又不是變態啊！”
不知道為什麽，這一點他應該沒有說假話，她相信陳卓航。
李澤文大約也信了他的話，難得的他臉上也浮起沈思之色：“那你有沒有註意到，她身邊是否還有其他人和你一樣，在暗中觀察唐宓？”
陳卓航訥訥說：“……暗中關註她的男生挺多的……”
“我說的不是普通的關註，而是更強烈和執著的情況。譬如，希望知道她去的任何地方，生活的重心總是圍繞著她，但卻從來不會主動跟她打交道，”李澤文頓了頓，又說，“最重要的，不見得一定要是男生，女生也可以。”
唐宓愕然，“女生？”
陳卓航陷入了短暫的沈默，這一點在李澤文看來，也已經是答案了。
半晌後陳卓航睜大眼睛，點頭說：“是的，有這麽一個女生。”
唐宓目瞪口呆。原來自己的跟蹤狂不是一個，是兩個？
“說說看。”
“我偶爾在自習室看到她，我好多次看到她也在偷偷看唐宓，那女生有點特別，她臉上，”陳卓航在自己的右眼處比劃著，“這個地方，有塊褐色的疤。”
李澤文問：“你知不知道她叫什麽名字？哪個學院的？”
“我不知道，她應該是大一新生，九月份之前，我從來沒看到過她。”陳卓航猶豫了一會，又問，“你真覺得……跟蹤狂是名女生？”
李澤文沒回答，只對陳卓航說了句“多謝”，又沖著唐宓頷首，兩人一同離開。
走到圖書館外時，李澤文拿出手機一邊輸入著信息，然後在角落停了下來。唐宓尚未從震驚中恢覆過來——她怎麽也沒想到，自己的跟蹤狂居然是名女生。
“我們接下來怎麽辦？”她大腦已經完全空了，除了求助李澤文再也拿不出半點主意。
“不著急，等一等。”
“等？”
李澤文說：“上午在湖邊的時候，我和你說過，有人從我們身後騎車經過。下午我們來圖書館的時候，我註意到那個騎車人跟在我們後面也進了圖書館，這次我註意到她是女生，臉上有褐色疤痕——她去了我們對面的那間閱覽室，坐在門口的位置，恰好可以看到我們這間閱覽室的門口，現在我們離開了，她也會跟著出來。”
唐宓還是有些不敢置信：“萬一她不出來呢？”
“你太小看跟蹤狂了，沒一點執著怎麽行。她當然會出來的。”李澤文淡定開口。
對方輕描淡寫，她自然做不到和李澤文一樣輕松。她定了定心神，慢慢開口：“……李先生，你是不是覺得，我挺麻煩的？暑假的事情，還有現在的事……”
她說話時些微垂著頭，以李澤文的身高，幾乎可俯瞰她的頭頂，看著她肩膀瑟縮了一下。
“我不覺得，”李澤文知道她大致想些什麽，於是出言安慰：“你沒有做錯任何事情，你沒必要為愛慕者跟蹤狂變態的行為負責。”
她顯然並沒有被這番話完全說服，沈默了一會才慢慢開口，“我寧可長得難看一些。”
“這個想法就是矯枉過正了，”李澤文說，“這個世界，大致來說，對容貌有優勢的人是一路開綠燈的。”
“……綠燈？”
唐宓平平反問。她語氣雖然平靜，但李澤文也能從她的語氣裏聽出她舌尖下的嘲諷之意，這點嘲諷不是對他，而是對她自己。李澤文知道，在她的認知範圍內，大約從來不覺得長得漂亮有什麽太大好處，但容貌上的優勢正在確確實實的影響著她的生活，即便她目前尚不自知。
“我可以這麽說，你如果不夠漂亮，有很大的可能，我不會認識你。”
唐宓微微一怔，擡眸看著他。
李澤文沒再就這個話題談下去，他只是擡起頭來，目光落在圖書館的大門外。
“好了，出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25
順著李澤文的目光看去，唐宓看到一個穿著褐色羽絨服的女生從圖書館走了出來，她個子不高，步伐也不快，大多數時間都低著頭看自己的手機。
下樓梯的時候，女生終於擡起頭來，朝圖書館的自行車停放處走去。她這一擡頭，唐宓終於把她的相貌看得更真切了些。女生眼角一側有塊很顯眼的褐色印記，讓人過目難忘。唐宓可以百分百的確定，她無意中看到過這張臉多次。
女生慢慢邁步，去停車棚取車。
京大圖書館的形狀是一個“凹”字，圖書館大門就在最中間凹陷處，左右兩側突出建築群被同學們稱之為東西兩廂；學生們的自行車停車棚就在東西兩廂的一側。
女生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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