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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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擴大了菜園地。

當唐宓以為這個暑假可以輕松愉快的渡過時,意料之外的事情卻發生了。

八月中旬的時候,她起了個大早清理鴨舍,百多只鴨子的糞便在鴨舍下方也堆積了不少,有必要清理一下。

她把糞便掃出來,裝了兩撮箕,準備待會扔到水田裏去時,忽然聽到了敲門聲,敲門聲非常有規律,顯示出了相當的禮貌,“砰砰砰”三下。

唐宓覺得很稀奇——和大部分村民一樣,祖孫兩人的這件土屋的大門只要有人在家從來都是虛掩著的,村民們要找誰,直接拉開嗓門大喊就是。

她拿著掃把和撮箕穿過堂屋,走到門前,往外看了看是誰敲門。

酷暑時節,陽光極盛,落在這農家大院落中,襯著兩名來客時分如此顯眼,如此貴氣凜然。

來人中的那名女士有著銀色短發,她穿著款式簡潔的西裝短裙,長度直到小腿,顯得優雅知性;而那名老先生身材高挑,脊背挺直,西裝革履的打扮,很有風度。兩名來客年齡應該不會太低,但大約是常年養尊處優精心保養,以至於她完全看不出來人的真實年齡,只能估摸著他們大約五十多歲。

瞧見唐宓出來,兩人對視一眼,未開口說出任何話之前,先沖著唐宓極為友好地微微一笑。

唐宓拿不準來人的用意,客氣道:“你們好,有事嗎?”

來人中的那名女士開了口:“這個……我們想問問,這裏,是不是張家瓊女士的家?”

外婆在唐家村通常是沒有名字的,因為外公排行老三,通常被人喚作“三嬸”“三嫂”等等稱呼,乍然從這兩名陌生人口中聽到外婆的名字,唐宓一楞之後才反應過來。

張家瓊,是外婆的名字。

但“女士”二字,這輩子從來也沒能有幸出現在外婆的姓名之後。

作者有話要說:

☆、17

來者是客,唐宓指了指門外小院子裏兩條木質長凳,示意二人坐下。

“外婆去田裏了,你們先坐下吧?”

“啊……”那名女士微笑著看了唐宓一眼,在那和身份不太適合的簡陋的木凳上落了座,“好的。”

唐宓解開了頭巾和圍裙,又去洗了手,從廚房裏盛了兩碗溫水端出來,拖過一條小板凳落座,陪著二人說話。

“抱歉,沒什麽好招待的,你們喝點水,”她說,“外婆應該一會會回來,你們找她有什麽事情?如果你們著急的話,我去田裏叫她。”

“我們的事情不著急,等她回來後再說也可以,”那很有風度的男人說了話,“你是張家瓊的孫女?”

“是的。”

“你叫什麽?”

“我叫唐宓,”她問,“你們是?”

那女士微笑看著她,回答:“我姓傅,這位是我丈夫,姓江。”

兩人只說姓,不談名字——唐宓“嗯”了一聲算是回答。

傅女士她一眨不眨地看著唐宓,試圖和她聊下去,“我們這一路找過來的時候,村子裏的人都誇獎你,說你非常優秀,正在京大上大學呢。”

唐宓從來不覺得學習很好是多麽值得誇獎的事情,但她還是領情的點頭。

對方繼續問:“你回家過暑假的?”

“是的。”

“一放暑假就回來了?”

“也沒有……”

“說起來,你學的什麽專業?”

他們的問題太多,簡直是查戶口,但來者是客且對方也是老人,她還是一五一十地規矩的回答。眼看著談話一路往著奇怪道路狂奔而去時,外婆終於背著半背簍青菜回來了。唐宓小跑過去,把背簍接回來,放進了廚房。

對於客人是何方人士,外婆也相當茫然,“你們是誰啊?”

唐宓吃驚:“外婆,你也不認識他們啊?他們到家裏來找你。”

“那個……”那位傅女士看著的祖孫兩人,很認真的說,“我們江淩柏的父母。”

“……江淩柏……”外婆起初像是沒想起這人是誰,困惑了一小會兒,想了一想後變了臉色,臉上和善的笑容頓時不翼而飛,“你們怎麽來了?”

“請放心,我們沒什麽壞心思,”傅女士面露哀求之色,上前一步,懇求地看著外婆,“我們想來看看唐宓。”

外婆挺了挺有些佝僂的腰,臉色沈下去,“她好得很,看什麽看?”

唐宓本來一頭霧水,但聽到這席話的時候若說還是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也對不起她的智商了。

她匪夷所思地看著面前通身氣派的夫妻二人,奇怪,明明剛剛覺得他們還是一對和善的夫妻,可一瞬間那種和善感完全不翼而飛,她在他們身上一點親切感都找不到。

而此時,外婆的憤怒達到了頂峰,她後退一步鐵青著臉,伸手指著兩人:“我都不知道你們怎麽有臉找到這裏!”

她這麽一個小老太太,此刻氣得呼吸不暢,連背都佝僂了。

“外婆別生氣了,”唐宓心頭一緊,連忙上前一步,擋在外婆面前,“不值得。”

傅女士視線轉向唐宓,眼神充滿哀傷:“阿宓,我們是你的爺爺奶奶。”

唐宓面無表情“哦”了一聲,“我知道了,那你們可以走了嗎?”

“當年的事情,我們非常抱歉,”她繼續說。

“我對當年的事情沒興趣,”唐宓重覆道:“你們可以走了嗎?”

江先生也上前一步,說:“阿宓,我們可以補償你的……”

唐宓連半個眼神都懶得給這兩人,扶著外婆的手就要進屋。不止一人說過,唐宓這個人身上最大的有點就是堅持,她不喜歡辯解,寡言冷清,從不以外物的意志轉移。

她覺得自己再說第三遍攆人的話也沒什麽意義,於是扶著外婆一起走進了屋內,順手帶上了自家的木門,落了鎖。

進屋之後,外婆還兀自坐在堂屋裏的板凳上發楞。

“外婆,沒事了。他們走了。”

她這時候才發現,外婆的神色很不對勁。外婆的眼睛歷來非常明亮,而此時,她眼神灰暗,全都是哀傷。

唐宓嚇得臉色發白,她連忙捶著外婆的背,說:“外婆你怎麽了?”

夏天的陽光從老舊的木窗裏照過來,落在外婆臉上,照耀得外婆臉上丘壑縱橫,她想,真是難以相信,外婆和她的那個“奶奶”差不多的年齡,但看上去,年齡上起碼差了十歲。

“阿宓啊,給我端杯水過來。”

“好的。”

“剛剛的那兩人,”外婆慢慢喝了一口水,很慢地說,“是你爺爺奶奶……”

唐宓說:“外婆,我爸媽當年的事情,二姨去年過年的時候跟我說過,我都知道。”

“唐月告訴你啦……”外婆苦楚開口,“你爸爸車禍去世後,他們說你媽是掃把星克死了你爸爸,攆走你媽……”

這些故事唐宓已經知道,更不希望外婆因為回想這些不愉快的往事不高興。她握著外婆的手:“沒事,你不用說啦……我已經長這麽大了,媽媽要是知道我現在這麽能幹,一定也會高興的。”

外婆沒有因為她的話而覺得安慰,她只是坐在竈前,好半天才嘆息了一聲。

“這都是命啊。”

竈臺裏的火尚未完全熄滅,一點點火星跳動著,炸出點點飛花。

爺爺奶奶的出現牽動了往事的細弦,也牽動了她的神經。

唐宓晚上躺在床上睡不著,腦子裏空空如也。她坐起來,踩著樓梯下了樓,走到屋外,夜晚的鄉村可以看到很亮的星空,四周寧靜如水,蛐蛐在不知疲倦的歌唱。

她拿出手機,給唐衛東打了個電話。

雖然夜已經深了,但電話那頭的舅舅大約還沒睡,手機鈴聲響了一聲之後就接通了。

大半夜來的電話通常都不是好事,他一接電話就問:“媽出了什麽事情?”

“外婆挺好的,是其他事情……”

唐宓也挺後悔這個時間給他打電話,但事已至此也不能不談,待她講完了那從而降的“爺爺奶奶”的事情後,唐衛東說了四個字:“動作挺快。”

這話是什麽意思?還沒等她置疑,唐衛東也回答了。

“幾天前,你爺爺奶奶在到處打聽你的消息,然後也給我打了電話。”

唐宓微微一怔:“舅舅,給你打電話是幹什麽?”

“問你的消息。我沒理他們,不過除了我,他們也還有別的渠道可以打聽你的消息,”唐衛東解釋說,“但我沒想到,他們直接找回了唐家村。”

唐宓握著手機坐在田坎邊上,表情木木的。

“舅舅,他們為什麽要跟你打聽消息?”

“……因為,你爸爸是我大學時代的師兄。”唐衛東說。

“……”

唐宓有些吃驚,一時間沒說出任何話來。

唐衛東嘆了口氣:“二十多年前。我在寧海上大學,你媽媽在寧海打工,有時候,她會來大學看我,因為這樣,認識了你爸爸,然後在一起了。你爺爺奶奶家在寧海頗有些地位,對兩人的戀愛不滿意,多方阻撓。你爸爸很樂觀,他認為,生米組成熟飯了你爺爺奶奶就沒辦法了……”

漆黑的夜裏,舅舅電話那頭的聲音異常清晰。

江淩柏意外去世之後,爺爺奶奶覺得唐雪是個掃把星,害死了他們的兒子;唐雪有自己的尊嚴驕傲,掉轉頭就回了唐家村。大部分灰姑娘是不能飛上枝頭做鳳凰的。

“他們為什麽現在找到我?”

“人老了,就不像年輕時那麽決裂,”唐衛東說,“你爺爺奶奶也許為當年的事情感到後悔,想看看你怎麽樣。”

唐宓木木掛上電話。

幸福的時候有多美,那結局的時候也有多慘烈。

唐雪回到了唐家村,生下了她——為了撫養唯一的女兒,她沒有再去寧海務工,而是去附近縣城的小工廠打工,小工廠條件有限,她一次失誤操作,觸電身亡。唐宓記得小時候村裏人送媽媽回來時她的模樣,肌膚蒼白透明,七八歲的唐宓去撫摸母親的手,母親的手再也不像以往那樣暖和慈愛,冷冰得毫無生機。

父母的愛情故事,悲慘得讓人連嘆息的餘地都沒有。

暑假回家的好心情就這樣被破壞殆盡,以至於她準備回校時都有些糾結,她有點怕那兩人趁自己不在家的時候再次找上門游說外婆。

幾天時間過去,外婆已經不覆那日的氣憤,她離開家的前一個晚上,外婆拍著她的手慢慢說:“就算不承認,他們也是你爺爺奶奶。你回學校後,如果他們來學校找你,記得態度好點啊。”

唐宓跟外婆說不用擔心,如果爺爺奶奶找到她她也會處理的。對方能找到唐家村,也肯定是仔仔細細地調查了她,知道她的一切信息,找到學校來的確不是不可能。

她有自己的想法。外婆始終是一位寬厚的老人,可她從來不是,寬厚也是需要年齡培養的。如果到時候“爺爺奶奶”找來,一樣態度就是了。

生活宛如一條河流,總會遇到意想不到的波折,但從來不會因為波折就停滯不前。這種時候不需要想太多,順著流淌過去就罷了。

作者有話要說:

☆、18

回到學校後,唐宓把這樁“爺爺奶奶”的往事拋之腦後。應該說,唐宓能保持優秀的成績,是因為她是一個自律性非常強的人,每一件事,每一段時間,她心中都有一個列表,應該做的事情,都在表格上,不應當做的事情,可以很快的從表上刪去,努力讓自己不在掛念那些不愉快的事情。

大二一開學,各類事情紛至沓來,她也忙碌起來。

開學之後就是軍訓,經管學院的女生多,似乎都有些弱不禁風的通癥。恰逢天氣實在太熱,第一周學院裏就暈倒了兩三名女生,出現中暑癥狀的更是不計其數,比如唐宓的室友韓羽露就因為中暑而暈倒,嚇得她和趙幸丹臉色發白,趕緊送她去校醫院去。

在校醫院的時候,唐宓是第一次見到了韓羽露在華大男友——她的男友坐在病床前,一直握著她的手沒有放開。

為了避免當電燈泡,趙幸丹和唐宓默默退了出去。

然後趙幸丹大發感慨:“這兩口子真是閃瞎眼。”

唐宓也認為,這對戀人的感情確實牢固,堅不可摧。

趙幸丹挺感慨:“看到人家你儂我儂的,還真是有點羨慕嫉妒恨啊。”

唐宓說:“你也可以去談戀愛。”

“都沒遇到合適的人,談個鬼啊。”趙幸丹笑著搖頭,“再說我和你不一樣,女漢子似的……你沒發現大部分男生都沒我高?倒是你,可以考慮下談個把戀愛。”

唐宓搖頭:“我沒這方面的考慮。”

趙幸丹哈哈大笑,拍拍她的頭:“我開玩笑的,這麽好的室友,我也不希望你找男友的。”

做了一年同學,趙幸丹清楚唐宓雖然有些三無屬性,是絕對百裏挑一的好室友。她勤於打掃衛生,幫其他舍友占座,去打熱水時從來不忘記幫她和韓羽露帶上一瓶——這麽好的室友,如果有了男朋友,大約就沒這麽勇於奉獻了。

新學年開始,生活中的新變化也隨之而來,這其中最讓唐宓欣喜的,莫過於她憑著遙遙領先的績點,拿到了兩筆獎學金。高中階段她也是靠著獎學金生活,但金額畢竟不如大學的獎學金。

她高興地打電話給外婆,外婆在電話那頭也笑了,鼓勵她感謝學校,好好加油。

唐宓明明知道外婆看不到,還是連連點頭。這筆錢她也可以輕松的過完這學期不用為錢苦惱,她握著拳頭想,如此取之有道的生財方式一定要繼續保持下去,成績絕不能有半點退步。

但這事兒難度不小。大二開始,專業課也陸續開設,這些經濟學原理類似課程需要背誦的不少,唐宓記憶力不錯,覺得學起來尚不算吃力;問題在於,她數學系的雙學位課程開始了。為了不跟平時的課程沖突,雙學位的學習通常在晚上和周六——30個學分的所帶來的學習壓力猶如一座大山壓在她的肩膀——整整一周裏唯一的自主時間就是周日,唐宓忙得猶如一只陀螺。

數學系的雙學位難度非常大,全校各個學院的優等生也僅僅湊足了一個班。因為雙學位繁重的課程,她能參加歐幾裏德俱樂部的時間也不太多了,只有周日才能去參加。

歐幾裏德俱樂部的人員越來越壯大了——在今年的百團大戰中,他們成功招到了幾位大一新生,俱樂部的人數達到了十五人,顯得生機勃勃。

為了慶祝團隊壯大,這一群人還一起出去吃了頓飯,氣氛輕松而且和諧。

忙忙碌碌之中,她也把暑假時“爺爺奶奶”所帶來的不快徹底拋之腦後——直到一件怪事的發生。

那是十月中旬的周六晚上,她和以往一樣在教室裏上自習——十點左右,她起身去了一趟衛生間回來後,忽然發現自己的桌上多了一瓶未開封的橙汁。

教室裏上自習的人也不少,起碼有三十人——而她所占的座位在走廊旁,唐宓不甚在意,以為是誰把橙汁放錯了位置,她把橙汁拿走放到一旁,繼續開始自己的學習。

奇怪的是,接下來第二天她再次遇到了類似事情。就算是唐宓,也不可能從晚上六點半學習到十一點中間完全無休。就算大腦可以高負荷運轉,但衛生間也總是要去的。九點半,她離開教室去走廊透氣回來的時候,她再次發現自己的桌上多了一瓶飲料。

這事兒雖然蹊蹺,但有時候就是有這樣的巧合,有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放錯了飲料瓶子,她還是沒太在意。

第三次的時候,她終於覺得不太對——因為飲料瓶子下壓了一張紙條,上書幾個大字:“送給你喝的。”

紙條是打印的。

唐宓當即後背一涼,她猛然擡起頭。

這間教室不算大,可以容納七八十人上課——平時雙學位課程的時候,同學們大都只占了前面三分之一的座位。自從雙學位的課程開始之後,她上自習的地方一直都在雙學位授課的的教室。

雙學位的課程通常在晚上九點結束,能夠選雙學位課程的同學基本和她一樣是埋頭苦讀的好學生類型,大部分人下課後就會自覺分散到教室的各方,坐下上自習。現在教室裏坐了五六十個學生,要想知道是誰在她的桌子上放了瓶飲料絕不容易。

她盯著那張紙條,覺得輕微不適。

從第二天開始,她下課之後不辭辛勞,轉移去了中文系的教室上自習。

在中文系教室裏上自習的前幾天一切正常,在她準備把這件事拋之腦後的時候,她的桌子上再次多了一張紙條——我不會再送你飲料了。

唐宓雙手撐著桌面,豁然站起來。

中文系的這間教室很大,上自習的同學人也非常多。她的視線從一張張臉和背景上掠過,發現這教室裏認識的人還真有那麽一位,同班同學陳卓航正坐在自習室的前幾排。但她的陳卓航的關系非常差,幾乎從不交談,是要去詢問陳卓航,還是算了吧。

她轉過身,自己的側後方坐了一名正在埋頭看書的女生,她看書實在太入迷,以至於唐宓問她是否看到自己桌旁有人經過,她連頭都沒擡起來,只搖了搖頭。

唐宓重重跌坐在座位上,仔仔細細思考了一會。自習室常常有學生進出,上廁所的,打水回來的,提前離開的,進來找座的,不會有人註意到這些來來去去的學生們。

雖然不知道是誰在盯著她或者說監視她,但不難想象,聯想到之前那神秘的“爺爺奶奶”,答案也是很明顯的。既然有人要盯著她,那就盯著吧,不要來妨礙她的生活。

然而事情卻沒有這麽簡單。十一月初開始,她陸陸續續收到了奇怪的短信。

第一條奇怪短信來的時候,她正在球館打球,學校的羽毛球館總是人滿為患,她得到了羽毛球協會師兄們的指點,知道早晨的羽毛球館比較空,於是通常選擇周六周日早上去打幾場球。

她的對手通常是張菲。張菲也是“早起打球協會”的會員之一,兩人自從大一那次新生羽毛球比賽之後,就成了相對固定“球搭子”,兩人常常早上對壘幾場,關系還算不錯。

一場酣暢淋漓的比賽之後,兩人都有些虛脫,隔著網點頭意識後,唐宓和以往一樣,返回拿自己的書包,準備回宿舍洗個澡再去上課。

唐宓拉開書包的拉鏈,把球拍塞進去後,又順手書包裏摸出了手機,看了看時間。

沒想到卻有一條未讀短信,來信的號碼是一串無規律的數字,相當奇怪。

——你打球的時候,很好看。

那之後,每天都有兩三條奇怪短信湧入她的手機,信息的內容也讓唐宓再也無法視而不見。對方似乎對她的舉動了如指掌,知道她什麽時候去食堂,知道她穿什麽衣服,知道她梳什麽頭發,知道她去圖書館……等等。

唐宓之前以為可能是“爺爺奶奶”派人調查她,現在看來,這種可能性已經不存在了。

每次的來信號碼都不一樣,無從回覆,也無法設為黑名單拒絕。

她因為無法忍受這些騷擾短信去了派出所,警察態度良好的備案,但也告訴她,警力有限,他們無法調查這種沒造成任何實質性影響的小案子,而且估計也無法調查。

曾經龔培浩也這麽用過短信轟炸的方式給她發短信,但那時候她畢竟知道信息那頭是誰,而不是這樣被人暗中偷窺觀察的糟糕感覺。

無時無刻有雙眼睛在她背後盯著,這種感覺,真是糟糕到了極點。

唐宓覺得焦頭爛額,她也竭力告訴自己,沒事,沒關系,別大驚小怪,但她到底還是變得高度緊張起來——她這輩子也應付過不少討厭的追求人,但是沒有哪一個人變成跟蹤狂,觀察她的一舉一動到了“變態”的程度。她不得不懷疑身邊的每個人,整個人高度緊張。

作者有話要說:

☆、19

周五的那天,唐宓和往常一樣,在食堂打飯,忽然有人拍她的肩膀。

這段時間她本就高度緊張平時疑神疑鬼,猛然被人拍了肩膀,嚇得雙手一顫,手裏的餐盤,剛剛打的飯碗和菜盤“哐當”一聲摔在地上。午飯時間,食堂裏人山人海,擁擠不堪,她這一下子,不少人已經把視線投了過來。

“抱歉,嚇到你了。”

聲音很熟悉,她鎮定下來。她很明白自己是反應過激,匆匆回過頭去,身後是李知行。

“我應該先叫你一聲。”李知行蹲下去,和她一起撿起來餐盤和碗碟,“我打一份菜賠你。”

“不用,”她真的沒什麽胃口,“我也懶得打了。”

趙幸丹也從人群裏擠出來,念叨著:“唐宓,你菜打完了沒……啊,餐盤掉了啊。”

“跟我你還客氣什麽?”李知行跟趙幸丹點頭,又說,“你先去占個座,唐宓,你先把餐盤還了,我一會過來找你。”

還不等她說出什麽反對的詞,趙幸丹一扯她的胳膊,拉著她去占座了。

高峰時期的食堂人滿為患,兩人找到座位也是幾分鐘之後的事情。片刻後李知行端著托盤走了過來,他也幫她打了一份飯菜。這個時候再和他客氣也沒什麽必要,再說他一個人打兩人的飯也挺辛苦。唐宓也只得給面子,道了謝。

這學期開始,兩人都忙起來,偶爾有見面也是點頭招呼。

唐宓吃飯的時候還是有些心神不屬,她的不在狀態李知行發現了,“怎麽了?你最近氣色不太好。”

“……哦,太忙了。”她試圖把這個話題敷衍過去。

“是啊,我上雙學位,也累得要命,”李知行搖了搖頭。

這學期開始,李知行也選了經濟學的雙學位。他們兩人雖然選修的是不同的課程,巧合的是,兩人的有那麽兩節課是在三教學樓中兩個毗鄰的教室上的,因為這個緣故,她和李知行時有碰見。選修雙學位的人雖然稱得上“學有餘力”,但學分的壓力懸在頭上,大部分時間都忙的像個陀螺。李知行更是典型代表,雙學位的課程兼數量繁多的社團活動,他更是無暇他顧。

“對了,有件事找你幫忙,”李知行說,“如有可能的話,這段時間我跟你一起上自習,幫我補習下。”

趙幸丹插話:“你要補習什麽?”

“我雖然選了經濟學的雙學位,但社團活動太多了,”他苦笑著和唐宓說,“我都怕自己跟不上,只能找你幫我。”

經濟學雙學位的課程和金融學的專業基礎課相差不大,唐宓點頭:“沒問題。”

李知行笑:“我覺得和你在一起讀書,大概會更有效率一些。”

雖然不太想承認,但李知行在她身邊,這感覺讓她好受很多。撇開她和李知行之間的關系不論,他的確是一個很能讓女生感覺有安全感的男生。

接下來,只要李知行不去參加社團活動的時候,就會跟她一起上自習。和李知行上自習的好處也很多,他還可以繼續指點他的英語——兩人和中學時代一樣,繼續在學業上互相幫助和促進。

李知行就驚訝地說:“你英語進步不少,尤其是口語。”

“我們畢竟有開口語課的。”

李知行微笑起來:“你現在大概也不想轉系了吧?”

唐宓想了想:“經濟類專業雖然枯燥一點,但是也不算難學。”

她說的是實話,專業課學習有些磕磕絆絆,有事難以理解,但這不太要緊——能背下來填到卷子裏就可以了。再加上她近乎滿分的數學成績,這次期中考試,她的成績還是獨占鰲頭。

不論從哪個角度說,有人跟著她一起上自習,都是好事,而唐宓驚喜的發現,自從她和李知行一起上自習之後,那來自跟蹤狂的短信,也忽然消失了。整整兩個星期沒有接到騷擾短信之後,唐宓長長舒了一口氣。

她原以為自己已經徹底擺脫了跟蹤狂——但後來發生的事情告訴她,這事兒從來也不簡單。

那時候兩人正在上自習,自習室裏安靜無聲,然後李知行的手機震動起來——上自習的同學們一般都把手機調為震動模式,李知行和大部分同學的習慣一樣,把手機放在桌子上。

唐宓也感覺到了震動,她對此並不在意。李知行事情挺多,電話從來也不少。

這次好像有些不對。

她側頭看他一眼,發覺他臉色有些僵硬,皺著眉頭看著短信。

“怎麽了?”

李知行示意她去走廊。兩人一前一後走到安靜的角落,他把手機遞了過來。

唐宓拿著手機的手在顫抖,臉全白了。

那是條短信,來信號碼也一樣沒法顯示。這條未知來源的短信的內容不算長,一兩百字,內容卻非常激烈——短信說李知行是個不要臉的紈絝子弟,唐宓美麗高潔,李知行根本配不上他。他如果知趣,離開她的身邊。

“我這幾天也收到好幾次這種短信了,”李知行說,“起初我不想告訴你,但大哥提醒我,這人如果會直接跟我聯系,大概之前也跟著你有一段時間了。”

唐宓慚愧的垂下眼睫:“抱歉,是我的錯,讓你也被騷擾了。”

現在的問題是,因為她的緣故,牽連到了李知行,於情於理,她不能再讓他蒙在鼓裏。

“原來還真的糾纏你?”李知行臉色沈下去:“你被騷擾多久了?”

她沈默了一會還是說了:“……一個多月了。”

“手機拿給我看。”

唐宓默默拿出手機,遞了過去。那些短信放在手機裏讓她覺得惡心,她很想刪掉,但最終還是忍了下來,畢竟,這是證據。這段時間跟蹤狂給唐宓發來的短信總共二三十條,每條短信總字數也不多,很快也就看完了,李知行的眉頭越皺越緊。

“報案了嗎?”

“我去過派出所了……沒用。”

“你都去了派出所那為什麽不早告訴我?”李知行覺得怒火湧上心頭,盯著她。他的目光如此銳利,唐宓覺得有些刺人,“暑假的時候我跟你說了什麽?遇到了變態就找我解決,你還瞞著我!”

“我想,那人……過陣子也就不會了。”

她表情平靜,李知行也冷靜下來。他生氣歸生氣,但也很明白,唐宓不告訴他是因為她性格太獨立。

“不會這麽簡單,這是跟蹤狂。”李知行說。

“……對不起,”唐宓苦澀地開口,“因為我的緣故,我把你卷進來了。以後我不再跟你一起上自習了。”

“你以為不跟我一起上自習就能解決問題了?”李知行擺了擺手,一把把手機揣進衣兜,“唐宓,你不需要對我道歉,你和我都是受害者,不要把變態的錯背在你自己身上,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找到這個變態教訓一頓。”

“……怎麽找?”

李知行說:“查出這個人還是要我們想辦法。”

唐宓傻了眼:“那有什麽辦法?”

李知行冷笑道:“引蛇出洞。”

接下來兩周時間內,唐宓身體力行地感受了一下“引蛇出洞”的步驟。

李知行認為,這個變態既然已經盯上了他們倆,那勢必不會放手,那還不如引蛇出洞——既然那個變態能找他麻煩一次,也會找第二次,他們應該主動引變態上鉤。接下來,兩人交換了課表,不但一起上自習,約在一起吃早飯、午飯和晚飯,早晚都在一起。這自然引發了很多八卦,但她和李知行都是何等人?對兩人來說,別人的好奇和猜測連個漣漪都掀不起。

因為這個契機,兩人對對方的了解也上了一個臺階。

周末的時候,李知行第一次跟著唐宓到了歐幾裏得俱樂部參觀,兩人雖然來得早,但是羅志維倒是比兩人更早,已經在房間內,他正計算著什麽,長桌上堆了許多稿紙了。

羅志維揉了揉太陽穴,擡起頭,“……咦,這是?”

唐宓馬上為兩人作了介紹。

兩名男生客氣地打了個招呼。

李知行打量著這件小辦公室,點頭說:“不論哪個學院的辦公室都很緊張,你們能有自己協會辦公室,真是不錯。”

“也不完全算我們的,是程教授的房間,”羅志維晃了晃筆尖,笑著解釋,“不過他很多時間不在,被我們占了便宜。”

李知行拿起了桌上的稿紙看了看。

“數值分析?”

“是啊,我在研究這塊,可惜難度很大。”羅志維嘆息。

“難度大才有趣吧。”

“你很明白嗎。”

“我畢竟和葉一超、唐宓當了這麽多年高中同學啊。”

羅志維哈哈大笑,對李知行比了個大拇指:“說得不錯!”

李知行笑了笑,笑著離開辦公室外,“唐宓,你忙吧,我中午來接你。”

“好的。”

李知行離開後,羅志維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看著她:“中午來接你啊。”

“是的。”

唐宓毫不回避。

羅志維笑起來,“哦哦,我明白了。”

她可不打算問他明白了什麽——只怕他們永遠都猜不到原因。

她拿起羅志維的演算紙,仔細查看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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