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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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轟轟烈烈地開展了這次聯誼活動。

大約是因為男女搭配幹活不累,不到一個星期,雙方已經敲定了活動的場地、人數和費用——於是約定在四月底的最後一個周六晚上舉辦一場舞會。

唐宓一直都很佩服趙幸丹的行動能力,經此一事,更是佩服得五體投地。

數學系的男生也對唐宓感恩戴德,說她是女菩薩。

唐宓對這類活動沒有任何興趣,然而趙幸丹以“你好歹也是聯絡人”“大家都不熟需要一點開場白而你是很好的材料”為由,要求她參與其中,唐宓只能答應了。

舞會在學生活動中心裏,因為之前也剛剛辦了一場舞會的緣故,現場布置得不錯——彩燈飄帶一應俱全,喜氣洋洋,完全是“相親”氣氛,男男女女都興致很高。唐宓想,就算是再如何為學業所苦,大學生們到底是都是二十歲左右的青年,除了學習之外,希望談戀愛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不過讓唐宓驚詫的是,葉一超也來了,明明此前葉一超一直表示對這種“相親”活動“沒興趣”。

唐宓震驚地問他:“你怎麽來了?”

“哦,被強拉來的……”葉一超說。

“……”

那就是說,和她差不多,情非所願。

然而就算葉一超並非出於自願來參加,但情理之中,他非常受女生的歡迎。作為參加了兩屆IMO的數學天才,葉一超的知名度本來比較高,另外就是他的清爽長相確實相當拉分。按照羅志維的話說,學得不如人家倒是沒關系,長得也不如人家,那才叫人吐血。

趙幸丹也挺感慨:“他這張臉還真是能騙人……雖然究其本質大概也就是個nerd吧。”

“……是吧……”唐宓慢慢說。

這一學年來,趙幸丹和葉一超因為唐宓的緣故,偶有接觸,也認識到了葉一超的本質。

好多平時和唐宓關系特一般的女同學也湊過來,問詢唐宓有關葉一超的相關信息,身高體重家庭背景是否有女友等等。

所有的問題,唐宓都以“我不知道”回答。

趙幸丹好奇問:“你真不知道啊?”

“……”

趙幸丹笑:“這樣也挺好的,可以避免麻煩。要是我們班誰看上了葉一超找你傳話也是夠麻煩的。”

不光是麻煩,實際上從來也不是麻煩。唐宓想,現在不是高中,她不欠其他人恩情,因此,不論如何也不會再像高中時代對丁霄霄那樣付出了。懷著這樣的念頭,她跟趙幸丹提前道別——說到底,她對這場舞會興趣實在不大,看見活動漸入佳境之後,悄悄離場了。

下午時分的學生活動中心還算熱鬧,同學們往來也很頻繁,唐宓還掛念著在圖書館占的位置,她一邊拿出手機看了看時間一邊匆匆下樓,大約是動作太急,卻在樓梯口撞到了一名女生。

她擡頭一看,當即被嚇了一跳——她不小心撞到的女生左手扶著樓梯,右手杵著拐杖,而她的右腳踝處打著厚厚的石膏。

“抱歉抱歉,對不起……”她再來不及看手機,連聲道歉,“我沒看到你。”

她太懊悔了,明明對方如此顯眼,她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撞上腳受傷的病人。

女生笑起來:“沒事,也沒太撞到。”

唐宓這才註意到,這名女生相貌明媚大氣,笑起來非常親切。

她覺得自己需要付出行動來表達歉意,問她:“你去哪裏?”

女生也說:“我想去聽講座。”

“什麽講座?”

女生伸出手指了指活動中心正對面的海報——那是某國外著名網絡公司CEO的講座海報,講座在今天下午三點開始,講堂設在二層。

“講堂在二層,你為什麽不坐電梯?”

女生露出俏皮的笑容:“我不知道電梯在哪裏啊……從大門進來只能看到樓梯。”

腿腳如此不便還要趕來聽講座,唐宓深感佩服,她想了想:“那我帶你過去。要我扶你嗎?”

“這就不麻煩你,我也沒那麽沒用,”女生笑著說,“但如果你能幫我拿一下包就太感謝了。”

“好。”

女生的手臂上誇了個條紋狀的小挎包,唐宓拿在手裏,帶著她拐了個彎走到走廊角落上了電梯——活動中心的電梯總算人滿為患,因此唐宓從未搭乘過,但此時有個傷員在,秩序頓時不一樣,同學們紛紛讓開了一條路請她上電梯。

兩人來到二樓,唐宓帶著她走到了會場入口,可容納數百人的會場前後門統統關閉著,隱約有擴音器的聲音透過墻壁傳來,唐宓微微一怔,看著這名女生。

“好像已經開始了?”

“我知道來晚了……”女生倒是不意外,嘆了口氣,“我也沒想到在學校裏走了這麽久……”

唐宓無言以對。

女生從唐宓手裏拿過小包取出手機,“能扶我一下?我發個短信。”

“好的。”

女生放開了拐杖拿出手機開始發信息,她發短信的速度實在是太快,輸入字母時手指如飛,輸入完畢之後她關上手機,拿回了拐杖,“今天謝謝你了,不再麻煩你了。會場裏會有人出來接我。”

唐宓點了點頭,“……你沒問題吧?”

女生甜美一笑:“沒事的,他很快就出來了。”

象是為了印證她的話,她話音剛落,會場的後門“哢嚓”一聲,兩人看著一名脖子上掛著“工作人員”的牌子男生微微蹙眉從會場中走了出來——這世上巧合的事情不少,唐宓認出,男生是李知行。

“希白,你怎麽——”李知行話到嘴邊忽然斷了,“咦,你們怎麽在一起?”

一時間三個人面面相覷,下一瞬同時明白了這一場巧遇。

唐宓說:“我在樓下碰到她,她不知道電梯在哪裏,所以我送她上樓。”

李知行點了點頭,“這是我朋友,不是咱們學校的,在民大讀書,俞希白。”

唐宓了然地點了點頭——那這位女生應該就是唐明朗此前說的李知行的疑似女友了。

俞希白瞧了瞧李知行又看看唐宓,“原來你和知行認識啊……你叫什麽名字?”

她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被李知行搶去了話端,“她叫唐宓,是我高中同學。”

“原來是高中同學。”俞希白一臉的醍醐灌頂。

李知行看著俞希白嘆了口氣,看上去他頭痛得厲害:“你摔了腿就在家裏好好養病,來京大做什麽?”

“你說過啊,今天的報告很重要,所以我也想來聽一聽……”

“就算想聽講座,也要找人送你或者乘輪椅,你的腿還在愈合期。”

俞希白嘟嘟囔囔說:“爸媽不讓我出門啦,我偷偷跑出來的,打車就沒辦法放下輪椅啊。”

“講座也開始十分鐘了,”李知行相當挫敗地扶額,“你先跟我進去吧。”

唐宓總算明白發生了什麽事情,不過現在既然有李知行在一旁,她也不用再擔心俞希白腿腳不便引發麻煩,她沖著兩人點頭:“那我先走了。”

“好的,唐宓,今天謝謝你啦。”俞希白說。

“不用客氣。”

她和兩人點頭示意,拐進了樓道。

瞧著她離開的背影,俞希白若有所思看著李知行,笑微微道:“她叫唐宓,是吧?”

“嗯。”

“長得真是漂亮,”俞希白用手肘蹭了蹭李知行,“她應該很受男生歡迎吧?”

“是不錯的,”李知行不想在這個話題上談下去,扶住俞希白,“走吧,我們進演講廳。”

因為演講人的高知名度,可以容納五六百人的演講現場人滿為患,從後門走進會場,過道兩旁都擠滿了人。眾人在看到俞希白的拐杖之後,很有秩序地讓出了位置。

“人好多啊……”俞希白左顧右盼,小聲嘀咕著。

“是的,你在這裏坐,”李知行壓低聲音,“郭嘉穎,人到了。”

他說的位置在倒數第五排的走廊一側,同樣戴著工作牌的郭嘉穎和李知行對視一眼,給俞希白讓出了位置。

“你小心點。”

俞希白心知自己的狀況是不能久站的,說了句“謝謝”,扶著椅子靠背慢慢坐下,李知行伸手拿過她的拐杖靠在座椅旁邊,然後俯下身輕聲吩咐她:“我在最後站著,有事兒叫我。”

俞希白一楞:“你不坐下?”

“我是組織人員,站著就行了。”

“好吧……”

李知行和郭嘉穎退到會場最後繼續維持秩序,郭嘉穎老神在在地瞧著前幾排俞希白的背影,又側目看向李知行,“你朋友?都打著石膏了還來聽講座?”

“是啊,”李知行無奈一笑,“先斬後奏,我攔都攔不住。”

“這姑娘挺有個性的啊。”

李知行扯了扯嘴角,幹癟一笑:“你就別逗了。”

郭嘉穎何曾見他笑得如此苦澀,一時間也忍俊不禁,險些笑出聲來。

“對了,演講開始前我聽到你接電話,說給你表弟找家教的事情……”郭嘉穎說,“啊,你別誤會,我是無意中聽到的。”

“是的,姑姑讓我在學校打聽一下。”

“收入如何?”郭嘉穎抿了抿唇。

李知行側目看了看郭嘉穎,“應該不低於每小時兩百。”

郭嘉穎小小的一楞:“啊……這麽多。”她的不少同學都當過家教,她知道大概行情,京大學生通常每小時也不會超過一百,七八十是正常價格,而李知行的姑姑開價直接是市價的兩三倍以上,不得不說,到底是李家。

郭嘉穎想了想,“收入不錯的話,你可以找唐宓,她應該挺缺錢的。”

“唐宓不行,她連我姑姑家大門都進不去,”李知行搖頭,“再說,如果是給自己的表弟補課,她肯定也不會收一分錢。”

“這樣的話……”郭嘉穎說,“那我可不可以?”

李知行這次真正一楞,“你當明朗的家教?”

郭嘉穎半開玩笑瞧他一眼:“怎麽,我不行啊?”

“當然不會。”

李知行略一思索覺得這提議確實不錯,和郭嘉穎做了高中三年大學一年的同學,李知行對她是個什麽人也知之甚深。整個高中三年,她大部分時間霸占著年第一的名次,雖然高考的時候略有失誤屈居唐宓下風,但她讀書之嚴謹,知識之全面,做唐明朗的家教是綽綽有餘了。

“我想買個新手機,要五千多……我不好意思跟爸媽要錢,”郭嘉穎解釋說,“所以想找個收入高的兼職。”

李知行又看她一眼:“我這個表弟,不擅長讀書,也沒好的學習習慣,管起來不會很輕松。”

“我願意試試,如果你姑姑和表弟都覺得我不行,可以再找別人。”郭嘉穎說。

“那好,”李知行微微頷首,“我一會把姑姑的電話給你。”

郭嘉穎滿意地點了點頭。

“多謝了。”

作者有話要說:

☆、15

期末考試前後,唐宓四周尋覓暑假的兼職工作——最常見的工作是家庭教師,她將想法告訴了趙幸丹,趙幸丹嗤之以鼻。

“當家教不劃算。你還不如去培訓學校教書,我知道有一家正在找暑期奧數培訓老師。”

唐宓很猶豫:“奧數老師?他們更喜歡數學系的吧?”

“數學系的宅男們哪有你好看啊,去試試吧,反正也不掉一塊肉。”

京大所在的位置恰好是學區中心,附近的大中小學一應俱全,各種培訓學校琳瑯滿目,趙幸丹直接帶著唐宓沖進某中等規模培訓學校的辦公室,把唐宓介紹給了他們。

她雄辯能力超群,伸手往唐宓身上一指,用“超級優等生奧數拿過全國獎且貌美如花”等優點說服了培訓學校的招生老師,給唐宓一個試講的機會。

唐宓高中階段才開始參加競賽,對小學生階段的奧數不甚了解;她花了三天時間翻閱了數本資料,還去歐幾裏德俱樂部咨詢了數學系的眾學生對奧數學習的想法和意見。

這是本學期最後一次的俱樂部聚會,俱樂部的大部分人都有暑假安排,或者外出旅游,或者回家度夏,還有準備繼續學習的,因此氣氛和之前的學究派不一樣輕松和諧。

“奧數培訓?”羅志維忍不住說,“這應該我們數學系去做的兼職。”

“餵餵,”呂子怡笑起來,“你們可別去搶唐宓的飯碗啊。”

眾人搖頭:“當然不會的。”

之前由唐宓充當介紹人,趙幸丹作為聯絡人的“聯誼活動”收效顯著,促成了兩對情侶,使得歐幾裏德俱樂部的大部分男士對唐宓感恩戴德。

唐宓想了想:“是給小學生的開設的奧數課,用不到你們這種級別。”

“不要妄自菲薄,你的級別毫不遜色,也不至於去做這種工作。”

此言一出,所有人點頭稱是。加入這個俱樂部之後沒多久,唐宓的數學能力得到了眾人一致的認可,他們普遍認為唐宓天賦之高,讓人嘆為觀止。

唐宓坦然地回答他們:“我去當奧數老師是因為想賺錢,你們應該不至於。”

其他人笑了笑,沒再開玩笑。相處日久,他們也知道她的經濟條件不怎麽好。

除了她之外,協會的所有人都早早安排了自己的暑期計劃,包括葉一超和呂子怡在內,都報名了培訓班準備在暑假提高英語——這群數學系的優等生大多明確的要出國的類型,英語自然是半點不能懈怠。

唐宓於是想,在京大讀書,不進則退。

她素來的嚴謹發揮了作用,試講之後,她被培訓機構順利錄用了,給一群十歲左右的小學生們上為期四周的奧數培訓班,每天四節課,平均每天兩百塊錢,一個月結算一次。

她的兼職工作進行得如此順利,趙幸丹功不可沒,她再一次對趙幸丹感激涕零。

趙幸丹並不居功:“我只給你爭取了面試機會,你被錄取可跟我沒關系。總之好好表現吧。”

小孩子們奧數課程基本上是培養興趣為主,開發智力為核心,沒有比賽的壓力,教起來也不那麽費勁。

她通常一早出門晚上回學校,中午就在培訓學校吃飯,不上課的時候她去其他教室旁聽其他老師的講課,學習授課方法——她不是善於親近小學生的老師,好在容貌有優勢,小朋友也還喜歡她。

她的班上的學生大都是小學生,上奧數課程的時候,都有家長接送,現在的家長都是獨子,把孩子當成心肝寶貝一樣心疼,問題是,家長素質參差不齊。一位叫秦耀的家長對她各種獻殷勤,起初就孩子的學習狀況找過她聊天,略微熟悉之後就說他離婚很久了很寂寞,然後試圖問她更深入的問題,比如家裏幾口人啊,有沒有男朋友等等,還有意無意展現自己多麽多麽的有錢。

礙於他是學生家長唐宓顏色不能太難看,這大概給了秦先生錯覺,追得更緊了。唐宓不假辭色拒絕,但她冰冷的態度沒能嚇退這位秦先生,對她更是殷勤——她以往的追求者多半是同齡人,也不會臉皮太厚,一而再再而三的碰壁之後也會收斂。

唐宓小心翼翼躲了幾天,還是在周末的時候,還是被秦耀碰見了一次。

她所在的培訓中心是在一棟商業大樓中層,旁邊一圈明晃晃頭頂雲霄的高樓大廈,是市內有名的辦公區之一。她結束完當天的課程,走到大樓外的廣場上準備騎車回學校,冷不防被忽然冒出來的秦耀叫住了。

唐宓吃了一驚。她為了躲避此人,特意更改了作息,沒想到今天還是“巧遇”了對方。四周行人稀少,暑假天氣太熱,下午三四點鐘的時候,人人都宅在大廈裏吹空調。

“唐老師,我送你回學校。”

秦耀從越野車上下來,笑嘻嘻攔住她的去路。

唐宓冷冷回答:“不用。”

“不要這樣生硬嘛,我又不會吃了你。”

這個秦耀長得還算不錯,不然也沒能耐裝花花公子倒追女生。然而,那種□□的眼神卻讓唐宓覺得惡心。

不遠處就是大廈入口,有保安巡邏,唐宓想,大庭廣眾之下她也沒什麽好怕的,直接了當說:“我對你沒興趣,你要自作多情沒問題,但不要再纏著我。”

話說得如此直白,秦耀居然還是不以為意地笑著:“唐老師,給我個機會嘛。我雖然年齡大了一點,但優點還是很多的,比如我就是錢多。”

唐宓懶得跟他廢話:“你讓開。”

秦耀說:“我直說了,你跟我的話,一個月要多少錢?你開個價。”

她不是沒有遇到過追求者,但對方都是單純的學生,還保持著一份起碼的矜持。但社會裏的成年男人卻不一樣了,說話直白,下限也很低。唐宓發現自己到底還是太淺薄了,大大低估了社會中的成年人的臉皮厚度。

她為對方的臉皮震驚,語氣也更重了:“你有多少錢都讓我惡心。”

秦耀臉色頓時難看起來:“你怎麽說話的!我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氣!假惺惺的裝什麽清高!”

唐宓實在不欲和此人聊天,推著車就準備繞行走開,但這位秦先生手臂一擡,看上去準備動手。

“還想走?”秦先生“哼”了一聲,“我看你今天走不了了。”

“我倒是想知道她為什麽走不了,”一道清冽猶如泉水的聲音在秦暉背後響起,“這位先生,她在等我。”

唐宓猛然擡頭看去,說話的人居然是李澤文。他身著正裝,踩著一地的金光朝她走來,他目光凜然,整個人不怒自威。

秦先生也沒料到忽然殺出來的程咬金,一楞:“這是……”

李澤文冷冷瞥一眼秦耀,秦先生當即一楞——他不是沒眼力的人,有些人的出身一望即知,李澤文那絕不是後天可以養成的的氣場實在不容易小覷。

李澤文一把扶過唐宓的自行車,“走吧,車子在前面。”

劇情陡然而變,即便唐宓的高智商也趕不上變化,楞了一楞後才連忙跟上去——跟著李澤文上車是解決問題的好辦法。親疏有別,即便和李家早就沒了任何關系,唐宓驚訝的發現,這個時候,自己還是願意百分之百信任李澤文。

司機也下了車,幫她把自行車放入後座。

李澤文重新坐回車子裏時,金邊眼鏡下的銳利眼風往秦先生臉上一掃,輕飄飄扔下一句,“不要再纏著她,否則不要怪我不客氣。秦耀秦先生,是吧?”

只一句話就說得對方微微一退。

下一瞬車窗搖上,司機發動了汽車,載著唐宓離開了這是非之地。

車子裏的空調開得太足了,涼爽得沁人心脾。唐宓大大松了口氣,小心地側頭看了看李澤文,在這輛車子裏如坐針氈,局促地說:“那個,謝謝你。”

“我叫李澤文。”鄰座的青年沖她點了點頭,“你可以跟著明朗叫我。”

她記得,唐明朗似乎是叫他“大表哥”的,唐宓想象自己也叫他“大表哥”時的模樣——她被那一幕嚇得渾身一抖——李澤文對於她,基本上是個陌生人,“大表哥”這種級別的親昵稱呼,怎麽叫得出口。

“嗯……總之,李先生,謝謝你,”她遲疑了一會,說,“我在前面路口下車就可以了。”

說話時她看了看前方的司機——司機是位年輕的女生,穿著白色的套裝,顯得專業而知性。

李澤文也不介意,問她:“你回學校?”

“是的。”

“那恰好順路,我送你到京大西門。”

都已經坐上人家的車,是否能下車也不由自主了,唐宓想,大概“一條路走到黑”就是現在的情況。

李澤文側目看著她:“那男人是什麽人?”

李澤文這個人斯文儒雅,戴著金邊眼鏡,看不出年齡,唐宓只能估摸猜測他大約二十三四歲。雖然之前有見過面,但這還是唐宓第一次正式和他交談。他的聲音不高不低,略微低沈卻又音色明亮。

“我在培訓學校兼職……”唐宓解釋了一下原因,“那是學生的家長。”

“每天都纏著你?”

“……這幾天是的。”

李澤文側目看了看她。她穿著樸實,運動T恤和牛仔長褲的打扮,完全沒有任何修飾和打扮,但肌膚如雪五官如畫,容貌實在生得實在太好身材也無可挑剔,哪怕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臉也不妨礙有人湊上去。

他想,世界上有些女生就是這樣,美到了一定的程度,哪怕沒有做過任何錯事,也會引來麻煩。

“對這類男人說話不要太決斷,這會讓他們覺得下不來臺,進而惱羞成怒,”李澤文說,“以後遇到類似的問題,找人陪你。”

“……好的……”唐宓說,“謝謝。”

說話間車子拐過了街角,唐宓卻傻了眼。前方的道路上似乎出了什麽事故,極其擁堵。

李澤文對這種堵車情況接受良好,一副司空見慣的表情,問她:“你趕時間?”

“……倒也不是。”她回到學校也就是吃晚飯上自習,確實不趕時間。

李澤文不以為意:“那就慢慢等吧。”

是啊,除了等著道路暢通,也沒有別的辦法了。

李澤文心情不錯的跟她閑聊:“暑假還打算回家嗎?”

“課上完了就回去。”

“你這份兼職收入怎麽樣?”

“還可以的,而且距離學校近。”

“你舅舅沒給你錢?”李澤文說,“他們已經離婚了,你舅舅應該有錢了吧。”

唐宓說:“給了。但可能的話,我應該靠自己。”

“我猜到你會這麽說。”

唐宓看一眼他,內心腹誹著,既然猜到了怎麽還問我?

“你看,”李澤文挑起下顎示意她看前方,微微笑起來:“堵車時間估計很長,不說點閑話怎麽打發時間呢?”

唐宓無言以對,李澤文如此直接,讓她更是無可奈何了。

作者有話要說:

☆、16

車內氣氛和諧,唐宓遲疑了一下,還是問出來:“李先生,你怎麽知道剛剛的那人的名字?”

“曾經見過一次。”李澤文說。

原來如此,唐宓明了的點頭。她沒有太多的好奇心,知道這種程度的信息已經足夠。

“你外婆的身體好些了?”

她想起來自己上次見到李澤文還是去年的暑假,因為外婆被馬蜂蟄傷而去找舅媽要錢的時候。兩人當時沒有任何交談,但他還能記得去年的事情並且慰問了外婆,她想,不論如何,也應該對此表示謝意。

“外婆身體還可以,”唐宓連忙說,“謝謝你的關心。”

“這個暑假還回去看你外婆嗎?”

“我的兼職時間四十天,八月初我就回去。”

李澤文點了點頭,隨口問:“知行最近怎麽樣?”

唐宓一楞,李澤文跟她詢問弟弟的近況,這是怎麽一回事?

“放假前見過他一次。現在的情況我就不太清楚了,我們不常遇見。”

“不常遇見?”

“是的,”唐宓解釋,“我們學院不一樣,他似乎也挺忙的。”

李澤文說:“他暑假這段時間在實習。”

唐宓不算意外,但還是有點輕微的吃驚。經管學院的實習都在大三,而李知行大一暑假就在公司實習,確實超前,另一個角度來說,也讓人佩服。

她的吃驚反映在臉上,李澤文微微笑起來:“知行沒跟你說這事?”

“沒有說過,但不應該奇怪,”唐宓頓了頓,“李知行就是這種有著明確目標的人,對自己的人生一定有著安排和計劃。”

李澤文笑了笑,轉開了話題。

“對了,姑姑給明朗找了個家教,說起來你可能認識。”

“是誰?”

“是知行的高中同學和大學同學,一個女孩子,姓郭。”

這件事對唐宓來說倒是個大新聞。她睜圓了眼睛:“啊,是郭嘉穎,她當明朗的家教了啊……”

她的眼睛本來就大,震驚時睜大眼睛,宛如漆黑的寶石沈入了一泓清水之中。

李澤文嘴角一揚,覷她一眼:“你還挺吃驚的?”

“不是,”唐宓連忙說,“我只是沒想到。如果她能教明朗的話,非常好。”

“明朗很聽她的話。”李澤文補上一句。

“她各方面的能力都很好,高中階段,她做了三年班長,後來還是校學生會主席。教明朗完全不在話下。”

她想,李知行在給明朗找家教的事情上,也足夠費心了。

培訓中心到學校兩條街,平時唐宓騎車,單程二十多分鐘就到了,今天因為堵車,竟然走了整整五十分鐘。唐宓在西門外下了車,跟李澤文道謝,他坐在車沖她頷首:“不用謝。”

李澤文坐在車內目視她騎車離開後才吩咐蔣園開車——她是自己父親的秘書,也是他高中時的同學,兩人說話完全不必客氣。唐宓在車子裏她一句話沒說,車子開起來後她才開了口。

“剛剛繞了點路,現在去環海酒店的時間會很緊張。”

“不要緊。”

李澤文若有所思,手指輕輕敲了敲膝蓋。

“明天晚上的酒會,我記得江老和傅女士也在名單上?”

名單是蔣園親自處理的,她完全不用想就馬上回答:“是的。”

“嗯,你待會回華宇,給我拿一張入場券。”

“你現在打算去參加了?之前伯父三番五次叫你去,你可都拒絕了。”蔣園從後視鏡裏看他一眼。

“此一時彼一時。”

李澤文不再多言,拿起手旁的書繼續看了起來。

大約是李澤文氣場太強,自那日以後,那秦先生大約是受了刺激,接下來也不再來纏著她,而她為期五個星期的培訓課程沒什麽波折的結束——七月底的時候,她終於拿到了人生中第一筆自己勞動所賺的錢,連日來頂著炎熱的太陽終日奔波,也終於有了回報。

大一這一年中,唐宓多次發現電腦的短缺造成的影響,以至於查資料的時候,她不得不去學校機房用電腦。並且在以後的學習中,電腦和手機也都是必要的,她不能再落後於時代了。

她對於電腦了解極為有限,拿到錢的當天,她打電話咨詢李知行。

李知行沒半句廢話,直接叫她去學校附近的大型IT賣場門口等他過來。

唐宓說:“你跟我推薦一下型號就可以了……”

“沒事,”李知行笑著說,“我恰好有時間。”

她到達賣場後,李知行也到了。暑假期間賣場相當熱鬧,各種促銷活動此起彼伏,唐宓簡直看花了眼。李知行問了問她的需求,帶著她直接直接去了筆記本電腦的賣場。

“前幾天,我哥說之前碰見你了。”

“……啊,是的。”唐宓再次認識到,李家兄弟倆的關系非同一般的好,什麽事情都會通報一下。

“那變態的事兒,解決了嗎?”

“是的,要謝謝你哥哥。”

“舉手之勞而已,有什麽好客氣的,”李知行話鋒一轉,嚴肅看著她,“再有人纏著你的話,你就叫我。”

“……嗯。”

其實也不是那麽容易遇到變態的,唐宓想。

不虧是計算機系的高材生,李知行對電子產品有著很深的了解,各種參數也如數家珍,兩個人上上下下把商場都溜達過一圈,最後才選定了一臺14寸的略大的筆記本和智能手機,價格很合理,而唐宓這個暑假兼職賺的錢也終於被消耗一空。

浪費了人家整個下午的時間,唐宓感激李知行的幫助,說他不介意的話,請他吃飯。

李知行笑著搖頭:“不用的。”

“我雖然沒多少錢,”唐宓很認真,“但該花的還是要花的。”

李知行忍俊不禁,“那你準備花多少錢?”

唐宓翻出錢包給他看,抿嘴說:“我只有兩百的預算,所以請不了你吃太貴的。”

“先攢著,”李知行笑著幫她蓋住錢包,“我會記賬,等你以後請我吃大餐。”

“……”唐宓仰頭看了看他,“那你會等很久的。”

“不著急,我有的是時間。”

他跨上單車,沖唐宓微微一笑。

“走吧,回學校。”

“嗯。”

買回電腦的第二天,唐宓上了火車,回了宣州。回家之後,唐宓給外婆展示了自己手機,用手機拍了許多自己和外婆的合照,上傳到電腦裏去,招呼外婆來看。

外婆對這些新式工具很好奇,看到自己的臉出現在電腦屏幕上時,還摸了摸自己的臉。

“哎呀,這都照出來了?”

“可不是啊。”

外婆這輩子就沒照過幾次像,此時看到電腦上自己放大的臉,格外驚奇,連連驚呼。

唐宓很滿意的把自己和外婆的合照設置為了電腦桌面——從這一瞬間開始,她自覺自己從原始社會進入了信息社會了。

這個暑假她只能呆在家不到三周,然而忙碌的事情還不算少。她的初中母校東陽鎮鎮中知道她暑假回了家,還特地請她去給中學生們做了一次演講報告。她並不覺得自己非常了不起有什麽可以在學弟學妹們面前宣講的事情,但礙於當年的老師的懇求,還是去了。

自從外婆和舅舅的關系緩和之後,外婆本可以不用在田間辛苦勞作,但她一如既往拒絕兒子的幫助,辛苦了一輩子的老人是絕不會懈怠一秒鐘的,她還保持著以前的習慣,繼續養著鴨種水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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