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正在家裏曬蘿蔔，看到唐宓領著兩個高大男生回來，吃驚得不得了。

唐宓拉著唐明朗走到外婆面前，“外婆，這是舅舅家的明朗，你的孫子。他回來看您了。”

外婆呆呆看著面前高高的男生，手裏的串蘿蔔條落在地上。

唐明朗用辨識的眼神瞧著面前穿著一身藍布衣膠鞋裳面容蒼老頭發半白衣服的老人，好半天才了一聲：“你就是我奶奶啊……那個，奶奶好。”

外婆握住了明朗的手，很久之後沙啞的嗓子才擠出一句話來：“……好孩子，你都長這麽大了啊。”

唐明朗卻猛然縮了縮手：“奶奶你的手好刺人啊。”

操勞多年，外婆的手上起了一層又一層的老繭，老繭裂了口，隆起來了，使得手掌都無法完全伸展，老繭的顏色層層的疊加，變成暗淡的灰褐色。

他擡起頭，盯著面前的破舊房子左顧右盼：“哎，奶奶你的屋子好破啊……”

外婆臉上浮現出了輕微的窘迫之色：“奶奶的家就是這樣的啊，明朗。”

此言一出，李知行先沈下臉：“小朗，好好說話。”

唐明朗嘟著嘴，“我也不是有心的……”

李知行上前一步，又微笑著道，“外婆，你好。”

外婆現在才註意到到看向李知行，問自己的外孫女：“這又是誰？”

“外婆，他叫李知行，是明朗的表哥……”唐宓頓了頓，“也跟我同班。”

李知行把手裏的拎著的紙袋地過去，“外婆，這是明朗的父母讓我讓我帶給您的禮物。忽然上門來，打擾您了。”

不得不說，李知行的確是一個太會做人的人，光是那熱情的毫不扭捏的稱呼就讓外婆笑開顏，老人連忙推著禮物：“沒事啊，禮物就不用了，不要。”

“禮輕情意重，我和小朗都帶來了，總不能讓我再提回去吧。”李知行一臉犯難的看著唐宓。

似乎，也沒辦法不收。唐宓想了想，從他手上拿過了紙袋，說了一聲“謝謝”，放到屋內。只不過放下的時候，她看到了紙袋內到底是什麽——兩只野山參。繞是唐宓完全對禮品的價格和行情不了解，但也知道，這東西完全不是“禮輕情意重”的標準啊！

她抱著頭在地上蹲了一會，喘息平穩了之後才走了出去。

屋外，外婆拍了拍李知行的手，“……好孩子，好孩子……謝謝你啊。”

“您不用客氣。”

握住外婆手的一瞬間，李知行不免惻然。唐明朗沒說錯，面前老人的手心象粗砂紙一樣。

外婆忙忙碌碌搬過幾條板凳，“快坐快坐。你們這一路過來，累了吧。”

外婆問：“你們怎麽來的？”

李知行解釋：“有車送我們來的。”

“那司機呢？”外婆表情嚴肅起來，“你們趕快叫司機來吃個飯啊。”

“我讓他去縣城裏逛逛了。下午的時候，他再來接我們。”

外婆小聲嘀咕著：“這樣好嗎？”

李知行笑著握了握老人家皺皺巴巴有著滿手老繭的手：“沒事的，司機一個人還自由一些。”

“哎，看我都老了，都忘了問你們，要不要喝點水洗把臉什麽的？”

李知行笑：“不麻煩您了，我們也不累。”

外婆很關心小朗的學習，又問他：“小朗，你的考試怎麽樣？”

唐明朗不高興了，喃喃說：“怎麽人人都問我考得怎麽樣啊？人生又不是只有考試一條路了。”

外婆有些輕微的尷尬，“小朗，奶奶也不是這個意思……”

李知行臉上雖然還掛著笑容，但聲音卻沈了沈：“小朗，學習好不好的確不重要，大家要看的，是你認真的態度。你奶奶問你成績，是關心你。”

“……哎，我知道了……”

唐明朗低下了頭，“奶奶，不好意思啊。”

外婆很欣慰：“沒事沒事。”

唐明朗如此聽李知行的話，唐宓的心情覆雜得難以言說。

一群人正聊著天，二嬸背著背簍從田裏回來，瞧見院子裏多了兩個一看就身份不一樣的英俊少年，當下吃驚極了，放下背簍就圍了過來。

唐宓介紹之後她恍然大悟：“哎，這是衛東的兒子啊？都長這麽大了啊，我小時候還見過你呢。”

“咦，我怎麽不記得？”

“你那時候還小呢，四歲還是五歲？你爸爸帶你回來，也是過年的時候，結果你和我家小剛還打了一架，你摔得頭破血流的，可嚇人了啊……不過，那之後你就沒回來了……”

唐明朗摸了摸自己的頭，一臉恍然大悟：“我說我怎麽比表哥他們笨呢？原來是小時候摔了頭！”

外婆表情明顯黯了一下，唇也有點抖。

“哪有這回事，”唐宓知道這事兒是外婆的心事，連忙說：“當時送到醫院去檢查了，說沒事的。”

李知行瞥他一眼，毫不客氣道：“你不是笨，是懶。上課睡覺逃課，課後偷工減料，只知道玩。”

被表哥批了一頓，唐明朗尷尬地“嘿嘿”一笑。

鄉村裏午飯吃得晚，唐宓敲著日頭已經到了頭頂，是做午飯的時間，唐宓挽起袖子：“外婆，我來幫你做飯。”

外婆推了她一把，“你陪客人玩，做飯我來就行了。”

“是啊，難得貴客上門啊，”二嬸也往廚房走過去，“你們幾個孩子玩，我來幫嬸子做飯。哦，魚拿給我。”

有了二嬸幫忙，唐宓也稍微放心一點，她抓起小剛放在屋檐下的魚簍遞給二嬸，對明朗露出姐姐似的微笑：“明朗，要不要烤魚吃？”

唐明朗沒來過農村，也覺得一切都是新鮮的，“哎，可以烤魚嗎？店裏的那種烤魚？”

“不是店裏的那種，”唐宓笑著招手，“來，我來教你。”

現在農村人少得多了，柴也多；唐宓去廚房捧了一抱柴火出來架好，小剛則砍了幾節楠竹，破為兩半；唐宓和唐小剛的動手能力自然比兩位少爺的能力強得多。兩人一直都看著，茫然對視。

李知行很詫異：“烤魚需要用到竹子嗎？”

“當然。”

二嬸也利落地殺好了三條魚，去了內臟，唐宓在魚身上和魚肚子裏撒了上鹽抹上了自制的醬料，放到兩片楠竹之中，又重新合上，用再插入小木桿，結實的篾條捆好竹身；隨後唐宓點燃了火堆，拿著魚串示意如何烘烤和翻轉。唐明朗一輩子都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難得能DIY一次山村野味，興趣高漲得不得了，臉也被火堆烤的紅紅的。

“哦，對了，”唐明朗烤著魚，忽然想起件事情，“表姐，龔培浩托我告訴你一句話。”

唐宓頭都沒擡起。她早該知道唐明朗完全沒眼色，非得在這個時候說起龔培浩來。

“龔培浩叫我跟你說，”唐明朗說，“他不打算追你啦，放心吧，你可以開手機了。”

這事兒本來是個好消息，奈何唐明朗非要在這麽大群人面前說。

譬如唐小剛已經豎起了長耳朵問：“龔培浩是誰啊？”

唐宓擡頭看了看天，站起來，“我去拿點東西。”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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