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確實是去拿東西——她從後院拿了曬幹的蘑菇和蘿蔔送到了廚房，然後擡起頭，看到李知行站在廚房門口。

李知行問他她說話：“唐明朗小時候砸破頭是怎麽回事？”

唐宓已經猜到他跟著自己過來是有話要談，也沒什麽可隱瞞的，也開了口。

“是我的錯，我應該看好他。我當時在看書，沒註意到他們兩個小孩子打鬧著跑遠了，然後明朗不小心摔倒了，頭在石頭上被磕了一下，流了血，好像……是縫了好幾針。”

“好像？”

“……那之後我沒見過他，直到我去宣州上高中……”

李知行若有所思：“他受傷這事，我想這應該也是姑姑不願意讓他回唐家村的原因之一吧。”

“都是借口，舅媽本來就不願意小朗跟我們往來，”唐宓微微促眉，“她看不起我們，不，或者說，她看不起任何地位不如她的人。”

“我不是為了姑姑辯護。正常人會理智的認為，小孩子玩耍打鬧出事故很正常，明朗雖然是受了傷，但實際上並沒有造成什麽大的危害，因此不會特別介意。”李知行說，“但姑姑這個人控制欲很強，她會試圖控制身邊的每個人，對任何超出她預計外的事情都非常生氣。小朗是她的獨子，自然更是這樣。”

唐宓說：“害得小朗受傷，是我的過錯。但是，我和外婆已經登門道歉，卻還是——”

她啞然，然後沒了聲音。

李知行看著她：“道歉？”

“……沒什麽，”唐宓繼續轉移了話題，“還有，那個人參太貴重了，我很感謝你，但是我們不能收——”

“人參不是我送的。是出門前，我發現明朗什麽都沒準備，讓明朗在家裏隨便出來的一盒。”李知行說得很平淡。

“這樣會不會被發現？”

“姑姑家多得很，也不值什麽，”李知行說。

唐宓無言以對。

“不過老年人偶爾吃一點，對身體不錯。”

“……謝謝你。”

午飯是在院子裏的樹下吃的，屋內光線太暗，且到處都是鴨舍，氣味也不小。外婆燉了酸蘿蔔鴨子，炒了臘肉和大白菜，土豆絲，還有臨時現磨的豆腐。炒菜的油是自家榨的菜油，非常香，連唐明朗都吃了好幾碗。

外婆這一頓基本上沒吃什麽，一路給明朗夾鴨肉，唐明朗平時生活條件太好，對大魚大肉興趣不大，倒是吃了不少白菜。

吃過午飯之後，唐明朗嚷嚷著要去抓魚，外婆也沒辦法阻攔，只讓唐宓看好他。唐明朗在水邊玩得不亦樂乎，大約是挺開心的，連李知行都放下了一直端著死死的架子，都脫了鞋襪下水布置竹網抓魚，而且也還真的被他抓到了一條。

他站在水中，愉快地把魚放入魚簍去，“這還挺好玩的。”

唐宓低頭看著他：“你的褲子都濕了。”

他渾然不在意，“沒什麽，夏天，很快也就幹了。”

兩個人走到岸邊，李知行打量四周：“唐家村挺美，山靈水秀，很舒服。連溫度都比城內低了好幾度。”

李知行大概一輩子都沒怎麽來過農村，因為新鮮感而覺得鄉村很美是人之常情。然而，只有生在這裏長在這裏的人才知道，這山村中的生活是何等不易，風調雨順固然還好，但近些年氣候極端的時候越來越多，大旱水災時有發生，對這群以土地為生的農民生活得太不容易了。

唐宓說：“山裏的村莊，也就是這樣，沒什麽稀奇的。山多，水多，樹多。”

李知行說：“高考成績今明兩天就要出來了。你高考怎麽樣？對答案了吧？”

兩人高考之後就沒再見過，算起來，今天還是第一次見，也是第一次談起高考。

唐宓說：“是對了一下。”

她在高考結束後的第二天徹底離開學校，背著大包小包的行李回家的時候，她在汽車站順手買了一份報紙，對了一下答案。

“多少分？”

“不好說，大約有六百八九吧。我作文寫得不太好。”

唐宓素來低調，只可能往低了報自己的分數，她說六百八九，那幾乎是有十成把握。李知行忍不住微笑起來：“六百八九還不太好？你知不知道大家的平均估分是多少？沒一個人敢說自己能穩上六百八的。”

“是嗎？這麽低？往年的話，不止這個數啊。”

唐宓有那麽一點吃驚。高考完她手機也關了好幾天，和同學們幾乎斷了消息，自然是不知道其他人的估分情況，因此也沒想到大家的估分這麽低。

李知行說：“你沒註意到數學考完之後，每個人都哭天搶地的樣子嗎？”

她的確是註意到了這一點。數學考完之後，還沒出考場，考場中就有人哭了起來。

“……如果數學很難的話，大約是被我占了便宜吧，”唐宓用眼神詢問李知行，“你呢，考得怎麽樣？”

李知行微笑起來：“我占了你的光，數學還不錯。”

她很誠懇：“是你自己考得不錯，和我關系不大。”

李知行問：“你打算上什麽大學？”

“……我不知道。”

“那你準備念什麽專業？”

唐宓抿了抿嘴，沒說話。

“不能告訴我？”

“……不是，分數沒出來之前，我也不確定……”唐宓決定先發制人，“你準備考什麽大學？”

“還在考慮。我爸希望我上京大，我媽是華大畢業的，覺得華大不錯。他們都希望我上他們的母校。”

唐宓忍不住微笑起來：“你自己的想法呢？”

“大約是京大，計算機專業的話，京大要略微強一點兒。”

唐宓有點兒震驚，睜大眼睛看著他：“你準備學計算機專業？”

“計算機信息一類的，”李知行瞧著她，“很奇怪？”

“嗯……”她老實說，“我不知道你對電腦有偏愛。”

她平時並不在意李知行的事情，反正他在她心目中十項全能，什麽都很擅長。這麽一想，他選擇什麽專業都不奇怪了。

李知行說：“也不算偏愛，計算機或者說信息技術遠遠沒有被開發完畢，我覺得在未來至少五十年裏，依然是社會技術發展的方向，也是最有前途的領域。”

唐宓心中有那麽一點感慨。她覺得自己固然算是目標明確的人，但是和李知行相比可謂小巫見大巫——李知行見多識廣頭腦清晰，對人生的規劃的程度，她完完全全趕不上。

“說起來，”李知行笑微微的，拿出手機對她晃了晃，“可以告訴我手機號了吧？”

事到如今也沒什麽不告訴他的必要，唐宓報出了號碼。

李知行手指飛快的輸入了號碼：“好，我記住了。”

“……”

唐宓想說什麽又欲言又止，她不相信他真的不清楚他的號碼，稍微打聽一下是很容易的。

李知行挑眉：“怎麽？”

“嚴曉冬，丁霄霄，還有很多人，都知道我的手機號。”

李知行把手機揣進褲兜裏，微笑著看向唐宓的側臉。

“我知道，但要你自己說才有意義。”

下午四點的時候，唐宓和外婆在村口送走了唐明朗和李知行。

唐明朗倒是對唐家村依依不舍，他說“農村除了廁所差點別的還挺好玩”；外婆打算讓他們帶點自家種的白菜西紅柿走，被李知行婉言謝絕了。唐宓也覺得沒必要，李家什麽都有，大約是看不上這些蔬菜瓜果的。

李知行對外婆微笑：“外婆，您保重身體，我和明朗先走了。”

瞧著兩人的車子遠去，一老一少慢慢走回了村裏。

外婆很感慨：“這時間過得真快啊，明朗現在也是大孩子了啊。他和小剛一年，但比小剛可高了半個頭。”

“城裏孩子營養好些。而且舅舅也高。”

外婆點了點頭，“一代是要比一代強才是啊。”

談話聲音逐漸遠去，一老一少的身影慢慢消失在炫目的陽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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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死我了，臨睡前終於更新成功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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