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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八、駐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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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素鸞聞言呼吸一頓,“為什麽……這麽說。”雖然是在問,她的心裏卻隱約有了答案,聲音不有自主低了下去。

瀚景王一時不語,若有所思。沈默片刻,他索性不再接續前話,反而勸她,“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我與虞氏結仇不是一天兩天,就算沒有你,他們也不會放過我。”

他只字不提,宮素鸞心中卻更加難受。別的她不清楚,但是虞晉的心思她多少猜到一二。當初他能一拳打死雁翎侯世子,胸中的惡氣何其深重!如今那悲憤已化作戾氣根植於他的骨血,縱使不動聲色,她還是能夠感知。他對瀚景王痛下殺手,三分出於家族利害,七分出於恨意。

“他們恨你,可你卻出手救了虞昭容。”她心底有些悲涼,只一門之隔,就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虞晉的仇恨她不能感受,她看到的一切他又全然不知。

“當時不知怎麽了。若重來一次,我興許不會救她。”瀚景王苦笑了一下,不動聲色垂下眼簾。

“你會的。”宮素鸞出言打斷,堅定地望著他,“你並不是壞人。”

瀚景王不由看了她片刻,似是不敢相信的怔然。漆黑的眸中不知湧動著什麽,濃郁生動如最黑的夜最深的海,讓人心底軟軟陷落。不知過了多久,才緩緩開口,“時候不早了,走吧。”

宮素鸞也知道不能久留,站起身來,又擔憂地重覆了一遍,“我就去看一看,很快就回來。”

“嗯。”他點頭,就那樣坐在椅子上看她離去。臉色有些蒼白,嘴角卻含著溫柔的笑意,好像無論什麽時候、發生什麽事情,他的隱忍和堅韌都不會減少,反而於困境中生出越加動人的優雅。

“什麽?不見了?”

香徹宮中,無人成眠。虞摯坐在榻上眉頭緊鎖,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小的把內侍省前後搜了三遍,都沒有。”東臨抹了把頭上的汗,為難又歉然。今天虞昭容離宮之前,吩咐他把烏嬤嬤秘密抓起來,結果等他帶人去內侍省的時候,卻撲了個空。

“一個老太太,面目又那麽特別,在這宮裏怎麽可能藏得住。”虞摯喃喃自語,明明沒有道理不可能發生的事情,就真切地擺在眼前。

“也許她知道刺客一出,娘娘就會發現他們的陰謀,便提早逃走了。”如寄在旁提醒。

虞摯的眉頭卻皺得更深了,“可她躲到哪裏去了呢……莫非……”

莫非進了觀瀾宮。

這看似荒謬,但確實是烏嬤嬤最可能的去處。虞摯暗暗咬牙,過去烏嬤嬤說了不少蓮妃的壞話,如今看來,真是好個障眼法。

“娘娘現在著急不是辦法,還是早些歇息,已經三更了。”如寄適時勸道,虞摯這半個月沒有一天睡得安穩,再這樣下去了恐怕撐不住。

“也好。”虞摯嘆了口氣,無論計劃多麽周密,總是會出些岔子,但願這個烏嬤嬤真的躲在觀瀾宮不敢出來,“你們平日留神宮中安全,找到她的重重有賞。”

虞摯心思沈重地躺下,如寄為她放下幔帳,紅萼過去熄燈。

“不用了。”虞摯的吩咐從帳內傳出,紅萼手一頓回頭,虞摯的聲音裏掩不住疲憊,“留著吧。”

烏嬤嬤就像一個噩夢,狡黠陰毒,神出鬼沒。她一想到那獨眼斷齒的笑容,就渾身發涼。留一盞微弱的燈火,或許就能驅散黑暗,驅散心中無邊的恐懼。

回到相府的一大早,宮素鸞便起身梳洗,去給母親請安。

宮夫人正拉著小女兒青鸞,站在櫃前選料子,回頭一見素鸞,自然是喜悅不已,“乍一回來還不習慣了不成?這麽早起身。”

“阿姊!”青鸞也蹦蹦跳跳地跑了過來,張開小手抱住青鸞。

“母親在做什麽?”素鸞看著琳瑯滿目的衣料,開口問道。

“唉,還不是這小丫頭臭美,和人玩耍的時候見到了稀奇樣子,非要命人做幾身新衣裳。”宮夫人提起女兒就寵溺無邊,雖然嗔怪,卻一點怒意都沒有。

宮素鸞看著妹妹,臉色一沈,“母親有病在身,你這麽鬧實在太不應該。”

青鸞天不怕地不怕,最怕的就是姐姐,被說得小嘴一扁,眼看就要哭出來。宮夫人心疼,過去抱過孩子,“你莫不問青紅皂白就斥人,我若是再在府中憋著,可真是要生病了。”

宮素鸞一怔,心中的猜測得到證實,“母親沒病?”

“呸呸呸,當然沒有。”宮夫人犯忌諱,連連搖頭,“我要不裝病,你怎麽從王府脫身?你若出不來,以後難道和瀚景王一起坐監去?”

宮素鸞楞了半晌,心中翻來覆去左右權衡,最終還是放不下,“那麽我回去了。”

“哎!”宮夫人急了,上前扯住女兒,“你是真傻還是裝傻。我跟你說,從今往後就別回那個王府了,好好在家裏陪著為娘。”

“母親,王府裏正亂作一團,案子還沒有了結,我怎能不回去?”宮素鸞堅持道。

“你還真把自己當王妃了?”宮夫人情急之下口不擇言,“當初他怎麽拆散你和虞將軍的,你都忘了?”

宮素鸞似被捅了一刀,身體痛苦地晃了晃,臉色蒼白,“沒有。”

“那就不要回去。”一個有力的聲音從外面傳進,宮相下了朝品級服還沒換,徑自走了進來,“瀚景王心狠手辣,多行不義,走到今天這一步已算命長。”

宮素鸞驟然轉身看著父親,顫聲分辯,“心狠手辣的是蓮妃娘娘……”

“有什麽區別?”宮相穩穩坐在桌邊,由夫人倒茶。

“有。”宮素鸞深吸了口氣,“在女兒眼中,他沒有做過任何對不起良心的事情。反而,反而是我過去一再誤會,是你們陷害……”

“住口!”宮相一拍桌子,一向溫文謙恭的他很少這麽疾言厲色,“你知不知道羞恥!別忘了你許配虞家後又被他奪走成婚的,一女侍二夫天理不容,你現在卻要繼續留在那打我們一家的臉麽!”

他字字如錐,將最難堪的往事攤在家人面前。宮夫人以手覆額,跌坐在床頭。青鸞憋不住張嘴大哭出來,“爹!不要兇阿姊,不要兇阿姊!”

宮素鸞搖搖欲墜,不得不撐住桌子,“羞恥……”她喃喃地念著,眼前的是她的父母,以她為恥的父母。淚水湧了出來,與此同時她淒然笑了,“沒錯,我是被他搶走的,我也曾視此為辱,以死相搏。那個時候,父親在幹什麽?父親可曾在皇上面前坦言一切,可曾為女兒抗旨?”

宮相一怔,繼而一股無名怒火湧上,沒想到一向乖順的女兒竟敢頂撞他,竟敢置疑他的品行。他剛要呵斥,宮素鸞卻不給他機會,“我輕生的時候,還是瀚景王前來勸我活下去。那時父親還在以我為恥,從來都沒有解勸過我……”

她越說越悲從中來,其實從賜婚那一日開始,父母的放棄、親情之中的炎涼冷暖就逐漸明晰刺骨,她只是不敢問又不敢承認而已。從小親近的家人正變得自私而陌生,從小信奉的道德逐漸崩塌,天地萬物一時都成了灰白,蕭瑟淒然。

“父親呢,懷抱大義的同時,又一次與虞氏約為婚姻。”宮素鸞盯著父親,至今都不能相信地搖頭,“可青鸞只有九歲啊,父親把她當成什麽,結盟立誓的犧牲嗎。”

青鸞大哭間隙聽見提到了自己,不由邊啜泣邊揚起涕淚縱橫的小臉,呆呆地向姐姐看去,卻正看到父親一揚手,毫不容情地摑在姐姐臉上。

啪地一聲響,青鸞嚇得尖叫起來。

“放肆!”宮相怒斥,須發皆顫。宮素鸞被打得站立不住,一下子撲到在地,頭撞在床邊。

宮夫人心疼得淚水直流,趕緊扶起女兒,一邊解勸自己的夫君,“孩子從小就倔,你也不是不知道,下手沒輕沒重,看這臉都腫了喲……”

“忤逆,不孝!”宮相氣得猛地起身,負手走了幾步,又回身厲聲吩咐,“從今天起你給我老實呆在府裏,膽敢邁出去一步,我打斷你的腿!”

宮夫人也驚得渾身一顫,從未見過夫君發這麽大火,一時想不出如何勸解,只得抱緊了女兒,生怕她再說出什麽大不敬的話挨打。

“阿姊!”青鸞哭得眼睛都睜不開了,撲到宮素鸞身邊。母女三人偎在一起流淚,好像柔弱溫順的鴿子,受了委屈絲毫不能反抗。宮相氣極之後又有些心疼,最後恨恨跺腳離去。

震驚京城的侯府血案不脛而走,舉國上下議論紛紛,街頭巷尾茶樓酒肆,有人的地方都在說這件事,輾轉間又加入了不少驚險的演繹,直說的瀚景王親自提刀上陣,繞府追殺虞昭容。

皇上到香徹宮用膳的時候,明顯心不在焉。不過令他煩心的事早已不止大理寺的案子,近日加急的奏折如雪片飛入京城,或含蓄或直接,稟報的盡是玨國內亂。

“東宮之位空虛,說什麽要在皇族中揀選優秀子弟。”皇上唉聲嘆氣地敲著大腿,“這下妥了,直接讓他們打起來了。”

虞摯將懷中熟睡的孩子遞給奶娘,走到皇上身邊柔聲勸著,“皇上莫要擔心,玨國動蕩只是一時,等儲君定了,自然臣民歸心。”

“這一年來,淮意王歷練得也夠了。明妃幾次請命讓朕派他回去,朕看是時候了。”皇上放下筷子,沒有什麽食欲。

虞摯垂下眼簾,這事她也有耳聞。明妃的確對皇上提了幾次,想來也向淮意王施加了不少壓力,淮意王最後也答應前往玨國平叛。明妃這一步是極聰明的,顯然已看清了眼下的形勢,皇上越來越見老態,幾位王爺割據一方,論勢力淮意王算是比較弱的。大銘早晚也要經歷玨國的劫難,淮意王留下絕沒有好處。

“既然讓淮意王去玨國為儲,內亂的事也不能不管。”皇上揉了揉太陽穴,一籌莫展。

“大銘在蘄州等地兵豐糧足,皇上有什麽可擔憂的呢?”虞摯接替了他的手,輕輕按揉著。

“蘄州駐軍,這正是朕頭疼的地方。”皇上閉上眼,悶聲哼出這麽一句。

虞摯心神一頓,手下卻沒有絲毫停頓。蘄州,她險些忘了,駐守在那裏的大將軍是常衡,蓮妃一脈。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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