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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一、冤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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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心閣坐落於一片青翠的竹林外,周遭清涼得好似不是夏日。

虞摯對鳳輦上的太後恭敬地伸出手,太後斟酌了一下,才決定不再拂她的面子。她任由虞摯扶著走下鳳輦,然而腳剛落地,便楞在了那裏。

潛心閣是宮裏最清凈的地方,誰知此時外面卻站了不少宮人,一個個趾高氣揚威風無限,一看就不是潛心閣裏侍候菩薩的人。

太後猶疑地看了虞摯一眼,在她臉上沒有看出任何貓膩,因為虞摯也顯得十分訝異,“看上去,倒好像觀瀾宮的人。”

說話間懿駕已行至閣前,守門的太監萬萬沒想到會在這個當口見到太後,臉上的表情簡直比吃了黃連還苦,張口便吼著請安,“小的給……”

“哪個宮的?”太後絲毫不給他說話的機會,這種通風報信的把戲早被她一眼看破,心中不免生疑。

“回太後,觀、觀瀾宮。”太監低頭答道,臂上不停抖動的拂塵洩露了他的緊張。

太後對他的驚惶視而不見,冷笑了一聲,“還沒當皇後,出行就這麽大的架子。”她說著便邁步向門口走去,太監見了忙搶上前開門。然而他的手還沒有觸到木門的紋絡,便停在了半空。

一只如玉般白皙的手已先於他按在門上,如一只美麗的蝴蝶倏忽降落。

太監怔然擡頭,“娘娘?”既然虞昭容要勞駕開門,他也不好阻攔,惴惴地退後了一步。

不過虞摯並沒有急著打開門,因為這時裏面傳出一聲得意的笑,七分慵懶三分淩厲,正是蓮妃。

“都說皇後潛心修行,今日臣妾可算開眼了。娘娘原來是打著佛祖的幌子,行雞鳴狗盜見不得人的事!”

“蓮妃娘娘,這罪名可不輕,說話要有證據。”陸福存的聲音氣息不穩,聽起來是跪在地上邊叩頭邊說的。虞摯回頭猶豫地望了太後一眼,似是不知此刻該不該闖進去。太後微微搖了搖頭,站近了門口聽著,面色沈郁。旁邊的太監宮女一個個都不敢出聲,心裏暗暗替裏面的蓮妃著急。

“證據不就在這麽?本宮前幾日整肅後宮,人贓俱獲,你難道還想狡辯和宮女倩兒沒有私情?”

“娘娘明鑒,小的一個太監,怎麽會和宮女私通?”陸福存急得話都說不清楚了,他在朝鳳宮當值多年,執理皇後政令統領後宮,處處高人一等,哪有被人如此審問的時候。

“哼,這個時候了你還不承認,是不是仗著有人包庇,欺本宮不敢動你?!”

“小的不敢,小的明知私通是發配的罪名,有幾個膽子都不敢違背宮規啊。”

“喲知道得真多,比本宮還多。陸公公在宮中資格老,多少規矩都是你親手定的,陸公公說自己沒罪,那定是本宮錯了。”蓮妃悠悠地說道,言語中頗有些敬畏,不過她說得再逼真,大家也明白陸福存逃不過這一劫。

“你盡可將陸福存帶到內侍省審問,有罪無罪皆由法定,我不會阻攔。”皇後終於開口了。虞摯的睫毛微微一顫,自巫蠱一案後一年未見,她的聲音微弱蒼涼了許多。

蓮妃沒想到皇後竟如此痛快,直接將人交給她。她楞了一下,轉而笑道,“娘娘如此通情達理,讓臣妾做事順遂多了。”她長長地嘆息一聲,“臣妾代管後宮,整日裏忙得很,還望各宮的主子能管好手下的宮人。宮人犯錯,大多時候都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好比這偷人,在娘娘眼皮子底下出的事,娘娘都渾然不知。臣妾就奇怪,皇後時真不知道呢還是假不知道,又或者根本就是始作俑者呢?”

她說得並不直白,卻已然露骨,太後在外面聽得清清楚楚,不由顯出怒色。

“你想要怎樣?”皇後淡淡地問道,早已將自己的性命安危置之度外,如今再沒有什麽能威脅她了。

這樣的反應出乎蓮妃的意料,她索性加大了壓力,“依臣妾看,此事皇後娘娘也難逃幹系,陸福存恐怕不止和宮人私通。”她的重音落在“宮人”兩字,讓人聞之色變。她這是變相指控皇後,堂堂皇後和太監有茍且!

陸福存已經又氣又怕,體乳篩糠,皇後面對這樣的奇恥大辱卻出奇的冷靜,她只是置之一哂,“看來你說話不僅不講理,還不講良心。”

虞摯低著頭不聲不響,卻已感知到太後的怒火熊熊。皇後的話音剛落,木門已嘭地一聲被太後推開,“蓮妃,你可知罪!”

屋裏的人驟然一驚,齊齊回頭。待看清了太後的怒容,眾人臉上不由現出極端的驚異和悲喜。

陸福存頭上已磕得流血,此時早忘了疼痛,頻頻以頭搶地,“太後明察,皇後是被冤枉的啊!”

皇後本就跪坐在蒲團上,身上九鳳朝陽的宮裝依然,只是再沒有粉黛釵環,褪去了一國之後的風采,與任何一個憔悴而安靜的婦人無異。

反應最劇烈的,自然是蓮妃。

她面如死灰地瞪著太後,甚至忘記了行禮,“太,太後怎麽……”她嘴唇顫抖著,說不出完整的話來。目光焦灼地逡巡,終於為自己的存在找到了合適的理由,“臣妾前幾日整頓後宮,發現一起天理難容的罪孽,今日親來拿人,不想驚動了太後。”她說著膝頭一軟便跪在地上,換上一副隱忍委屈的神情,“臣妾罪該萬死,請太後責罰。”

“你是該死。”太後眼角瞥著她,對這番忠心的表白不以為然,“不過不是因為整頓後宮,而是你欺上瞞下、企圖陷害皇後!”她聲音不大,卻隱隱的有些顫抖,顯然已是氣得不輕,“你好大的膽子,竟敢編造如此齷齪的罪名,若不是被哀家發現,你是不是就要以此要挾皇上廢後,立你做正宮娘娘!”

“臣妾冤枉!”蓮妃顫聲大呼,“臣妾一心為了皇上,對事不對人,即使如此可能會得罪皇後,落下以下犯上的罪名,但臣妾若不出頭整治此事,以後愈演愈烈又當如何。”她說到後來已經哽咽,跪爬了幾步到太後腳邊,“請太後體諒臣妾一片赤誠之心啊。”

虞摯垂首站在太後身後,對眼前發生的事不聞不問,從勸皇上不立後到說服太後來潛心閣,一步步一環環早就已經計算好,就等今日的結局。如今就算蓮妃能把死人說話,只怕都說不動太後,因為太後想除掉她很久了,今日就算她真是被冤枉的,太後也定會把這冤枉的罪名落實。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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