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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二、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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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份赤誠之心,留著對內侍省的人說罷。”太後一拂袖,看也不看她一眼,“審訊的時候,哀家很樂意去做人證。”

蓮妃整個人都驚呆了,她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她豈會不明白太後的私心,只是難以相信自己這樣走入了死局。長寧宮的宮人已經走了過來,“娘娘,走吧。”饒是蓮妃大廈將傾,他們還是不敢妄動。

“我要見皇上,我是冤枉了,我要見皇上!”蓮妃如夢初醒,掙紮著站起身就要往門口跑,宮人這回可不敢放她走,死死地架住了她的手臂。

“大膽,竟敢對本宮無禮!”蓮妃揮手便是一巴掌,宮人臉上落下通紅的印子。怒火戰勝了恐懼,她是堂堂蓮妃,十幾年聖寵不衰,十幾年呼風喚雨,誰敢欺負到她頭上!

“你才大膽!”太後也是一揚手,蓮妃白皙的臉上隨即出現一道紅印,這巴掌比剛剛的還響還重。

在這宮裏,越是有權勢的女人越手無縛雞之力,賞人巴掌也越是手到擒來。蓮妃如此,歷經兩朝的太後更是如此。

蓮妃被打得一個踉蹌,眼前一陣花白。良久,她慢慢扭轉過頭,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雙碧玉鴛鴦絹鞋,金線燦燦掩在裙擺之下,不動聲色的囂張。她目光順著裙擺向上望去,果然看見了低眉溫順的虞摯。

那一瞬間,蓮妃的心裏徹底通明。

“是你。”她咬牙切齒地吐出兩個字,再也不哭不喊,只是冷冷地盯著虞摯那美麗無辜的臉。

虞摯仿佛根本不知蓮妃在對她說話一般,從進屋便一直低眉望著自己的腳尖,仿佛一個拘謹而乖巧的孩子。

蓮妃被押了下去。太後臨走之前目光瞥過虞摯,飽含了警告的意味,不過她始終沒有言語。盡管已隱隱地感知到這其中必有虞昭容的“功勞”,身為太後她最緊要的是把握機會扳倒蓮妃,所以她不會做任何有利於蓮妃的事,對虞昭容也就暫不追究。

宮人們隨著太後退去,潛心閣裏又恢覆了安靜。這本就是個寂靜的地方。

“起來吧。”皇後吩咐了一句。

陸福存這才撐著地起來,他已是快知天命的年紀,本可以風光到老,然後宮中命運無常。他擡袖擦了擦頭上的血,不聲不響地退了出去。

虞摯看著皇後跪在佛前的背影,微微一笑,也是她離開的時候了。蓮妃已經元氣大傷,壓在頭頂的烏雲就此消散,她只覺心情無比的輕松,甚至都有些隱隱的失落了。

“再沒有人和你爭了。”在她轉身的時候,皇後的聲音從背後響起,“你高興麽?”

“該高興的是皇後,區區幾句話便除掉了多年的宿敵。”虞摯手撫著木門並不推開,她已很久沒有如此輕松了,逗留片刻多說幾句又何妨。況且她心裏也有個疑問,皇後此次和蓮妃對峙無比泰然,似乎是早有準備,“皇後一心禮佛,定力果然提升了不少。”

“除掉她,皇後的位子我也不會要。”皇後緩緩地撚著佛珠,回過頭來望著虞摯,目光中露出一絲渴切,“那是你的,是我欠你的。我身無長物,唯一能做的便是用鳳位償還你。”此際她的聲音反而顫抖起來,明明是拼了十幾年捍衛的鳳位,明明是眾人爭搶頭破血流的鳳位,她如今卻乞求著雙手奉送。

虞摯驀地回頭,如水的眼眸微微瞇起,像極了隱在樹叢中致命的野獸,“償還?你以為一頂鳳冠便能清償一切麽?那未免太便宜了。”

皇後滿懷的希望被打破,她痛苦地按住了胸口,“過去種種我追悔莫及,深知宮中這十幾年讓我變得面目全非。如今我已決心悔過超度自身,你為何還不放我清靜呢。為何還要時不時地出現,譴責我、利用我、讓我良心不安?”她已在佛法中找到寄托,只想求一個了斷,和宮中徹底了斷。

她眼中含淚,虞摯卻眉峰一挑快意地欣賞,“皇後娘娘,你可知超度二字,對我等泥足深陷的人並不適用。”她的側臉隱在陽光的陰影中,唯有一雙眸子明亮得冰冷,“我這輩子已毀了無生趣,至今還維持一口氣在,總得有個人陪我。你想早登極樂,沒那麽容易。”

她輕快地一笑,一瞬間仿佛又變回了那個十五歲的少女,明眸善睞,純凈的如夏日陽光下的一朵氣泡。

皇後不知怎的,倏地就落下淚來。

“娘娘錯就錯在長出了良心。”

虞摯目光幽幽,有一種玉石俱焚的幸災樂禍,其中的清純早已破碎死去,“趕緊把它丟了吧,這樣你便解脫了。”她說罷不由掩口而笑,轉身輕巧地一推門,嬌笑著走入陽光中去了。

皇後直直地看著,直到那身影被強光吞沒,她才轉頭望著佛像。金塑的菩薩笑得祥和慈悲,將她臉上的淚痕顯得無比諷刺。

秋雨瀟瀟,一開始便淅淅瀝瀝幾天不休,徹底地洗去了夏日的燥熱,冷卻了轟轟烈烈的鬧劇。

陰霾的天氣一如宮裏的氣氛,壓在每個人心頭。

如果有人此刻路過觀瀾宮,一定會訝異他所看到的一切。曾經後宮中最美輪美奐金碧輝煌的宮室,如今退去千般顏色萬種風情,變成了一個空空如也的囚籠,在淒風冷雨中一片死寂。而他一定更加不敢相信,如今裏面寄住著的常答應,便是曾經最得意張揚的蓮妃。

她誣陷皇後,惹得太後和皇上大怒,將她貶為答應,還是虞昭容求情讓她繼續留在觀瀾宮居住。

皇後也在那場風雨過後一襲素衣,捧出鳳印再拜於帝駕之前。皇上唏噓不已,無奈之下還是答應了她的請求,下旨廢後,將鳳印收回。

那一方碧水青天丹鳳印章,此刻正靜靜地端坐在香徹宮的案頭。

宮裏溫暖如春,香煙篆篆。虞摯纖細的手指撫過印上栩栩如生的飛鳳,如水如波的眸中閃著沈澈的微芒。大浪淘沙,宮中格局已定,如今她執掌鳳印統領六宮,是真正的無冕之王。後宮之事事無巨細,都要經過香徹宮這一環。皇上對她的分外寵愛,終於化作了信任和器重。常氏一敗,在朝中頹勢漸露,相比之下虞氏蒸蒸日上,甚至定波侯的病剛剛痊愈,皇上就任命他作為主考官監試今秋貢舉。秋闈篩選出來天下英才,盡成為定波侯的門生。

“年初娘娘的生日,皇上已傳旨讓在京的皇子公主都來赴宴。”陳泉垂首立在虞摯榻前,稟報著剛剛打探到的消息。他說完便跪倒叩頭,“恭喜娘娘。”

“恭喜娘娘。”紅萼東臨等人都面露喜色,跟著跪倒討賞。

虞摯看著跪倒一片的宮人,嘴角噙著明艷動人的笑,眼裏卻空蕩蕩的,沒有絲毫笑意。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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