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五十九、來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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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徹宮中,幾個宮人正在打掃,一個小宮女踮起腳揭開燈罩,將手臂粗的蠟燭換掉,小心地點燃。一個沒註意被火苗燎了手,哎呀一聲跌倒在地,帶得燭臺也打翻了,蠟燭滾落燒著了地毯。

幾個人嚇得目瞪口呆,這時如寄跑了過來,踩滅了半尺高的火苗,裙擺也被燒焦了。她撫了撫胸口,過去拉起嚇傻了的小宮女,“下次小心點。”

“多謝,多謝如寄姑姑。”小宮女連連屈膝,眼淚都流了下來。

“快過來把地毯扯掉,待會兒娘娘回來了。”如寄招呼旁邊的幾個人過來,大家忙上前七手八腳地卷地毯。如寄姑姑來香徹宮也有了幾日,她總是做最累的活,最晚才睡,別人聊天吃飯她總是坐在一邊,不到必須的時候絕不多說話。然而只要她說了話,那總是沒錯的,她好像比誰知道的都多,對宮裏的活計比誰都了解,漸漸地大家有什麽問題都要先問問如寄姑姑。

“如寄姑姑,這些檀木匣生了黴氣,可如何是好。”東臨愁眉苦臉地走了進來,抱著幾只名貴的首飾盒。

如寄接過看了看,柔聲道,“你先拿去晾著,到耳房換一批新的擺上,再去內侍省領些銀碳放在其他櫃子裏,可以祛濕。”

“真的?!”東臨眼睛一亮,拍了怕自己的腦門,“我怎麽沒想到。”

“你們在幹什麽?”一個清脆的聲音響起,帶著幾分冰冷的怒氣。

眾人嘩地散開,不敢出聲。只見如織走了進來,明亮的眸光依次打量著每一個人,“在這偷什麽懶?還不快去做事!娘娘就要回來了。”大家忙各自散去,如織走到如寄面前,瞄過她手中抱著的一卷燒漏的地毯,“你什麽時候變得笨手笨腳了?”

一旁的小宮女臉色發白,囁嚅著想要解釋,“如織姑姑,是我……”

“也輪到你說話?”如織狠狠地責問,小宮女噤了聲。

“是我的錯,我領罰。”如寄低下頭,絲毫沒有激動或者不平,只是臉色愈發蒼白。

“哼,如寄姑姑曾統領朝鳳宮,應該知道毀壞宮中物品要受到什麽懲罰。”

“扣當月月錢,一天不許進食。”

“知道就好,還不出去!”如織斥道,恨恨地轉過身,不願看如寄一眼。如寄不說什麽,抱著地毯默默走了出去。夜色微涼,風吹著她單薄的衣裙,讓她的瘦弱顯得搖搖欲墜。

晚上,虞摯和皇上一同用膳,這幾日來皇上按照規矩往各宮用膳留宿,其他的日子都留在觀瀾宮裏。宮中人紛紛議論,世事移轉,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香徹宮和觀瀾宮如今又調了個個。

“皇上嘗嘗這湯,臣妾特意命人做的。”虞摯將湯遞到皇上面前,打破了沈默。

皇上放下玉箸,目光覆雜地看了虞摯一眼,她昨日還因為替定波侯世子求情而暈倒,今天就照顧他的衣食起居,其中有多少是強顏歡笑,“時候不早了,朕吃好……”

“皇上。”虞摯堅持著,聲音顫抖了起來,眼中含著欲滴未滴的淚水,“連這份面子也不給臣妾了。”

皇上嘆了口氣,一碗湯又能改變什麽,不過讓他多逗留片刻,他接過碗一飲而盡,還是一如既往的美味,不過今日卻味同嚼蠟。他不願面對虞摯,怕她又為虞晉求情讓他為難,更怕這漫漫長夜兩相對坐,無從打發。

“皇上累了吧,臣妾給皇上按按。”虞摯起身,手按在皇上肩頭不讓他站起,輕輕的為他捏起肩膀。她的力道恰到好處,讓人十分舒服。皇上心事重重地閉上眼,雖不說話,眉頭卻一直皺著。

室內的空氣越來越熱,越來越幹。虞摯站在皇上背後,慢慢地推拿著,目光落在不知名的角落,臉上沒有一點表情,好像待宰的羔羊等待命運的宣判。在她的指下,皇上的身體慢慢熱了,呼吸也急促起來。

“皇上怎麽出汗了?”她柔聲說道,轉到前面拿出手帕為他擦汗,袖中一縷若有若無的幽香送入皇上鼻中,讓人簡直意亂神迷無法思考。她卻好像絲毫不知道自己犯下了什麽樣的錯誤,依舊專心地為皇上拭去汗水。

“摯兒。”皇上伸手攬過她纖細的腰肢,“朕今晚想留在這裏。”

虞摯聞言卻慌亂地低下頭,絞著手中的帕子,臉上飛起紅雲,睫毛微微顫抖,“皇上許久不來了,今夜為何要留下。”

皇上看她這副小女兒嬌羞的樣子,只覺胸膛中一顆心跳得厲害,他收緊了手臂,臉貼在她柔軟的胸口,“朕要幹什麽,你當真不知道麽?”

門外,陳泉如織等人焦急地守著,不時張望宮裏的動靜。如織幾次想過去問江潮平,那碗湯藥到底多久奏效,翻來覆去就是開不了口。她轉頭看著江禦醫,他一個人佇立在院中,並不像他們那般著急,也並不為香徹宮東山再起感到快樂。如織想,他也許就是沒有感情的人。

忽聽宮裏嘩的一聲,似是桌上杯盤落地粉碎,繼而是衣衫碎裂的聲音,但虞昭容的笑聲卻很好聽,如午夜的黃鶯,誘人一步步走向黑暗的深淵。

清晨的陽光從窗紙透進,照得皇上睜開了眼睛,只見妝鏡臺前美人正在梳洗,一頭長發如瀑垂下,在晨光中熠熠生輝。虞摯看到皇上醒來,含笑起身來到床邊,貓兒一般偎在他胸前,未語臉便先紅了。

“皇上笑什麽。”她小聲抱怨著,“是在笑話臣妾麽。”

“朕喜歡你臉紅的樣子。”皇上撫著她的長發,心情前所未有的舒暢,“想起了一句詩,宿昔不梳頭,絲發被兩肩。婉伸郎膝上,何處不可憐。”

“皇上盡管笑吧,只要能多陪臣妾一會兒就好。”虞摯戀戀不舍,靜靜地偎了片刻,又不情願地直起身,“可是要早朝了。”

“舍不得朕?”皇上拉過她的衣袖,撫弄著柔若無骨的玉手。

“皇上明知故問。”虞摯櫻唇一抿,似是嗔怪。

“眉池邊春色正好,今天下午舉行賽馬,等朕下朝了,你可願陪朕去看看?”皇上也舍不得眼前的美人,只有她才能點燃他的激情,這對一個風華不再的男人來說,比什麽都重要。

虞摯欣喜地點頭,烏眸明亮如天上的星星,“臣妾等著皇上。”

後宮的消息一向長了腿,傳得飛快。如織一路走來,只覺自己仿佛比別人都高上了三分,個個見了她都要低頭讓路,真是好不得意。進了香徹宮裏,紅萼正在伺候虞摯梳頭,如織抿嘴一笑,“娘娘沒見外頭的人那卑躬屈膝的樣子,想必蓮妃已經知道了,真想看看她的臉色。”

“真是個厲害的丫頭。”虞摯臉上也掛了絲笑,從鏡中看著如織道,“聽說如寄犯錯,你罰了她。”

聽到如寄的名字,如織臉上立時變了色,話也少了,“是。”

“她身體不好,往後就不要體罰了。”虞摯吩咐道,不待如織爭辯她又說,“過去的就算過去了,她當時也有不得已的原因,你多想想她對你的好,不要耿耿於懷了。”

如織張了張口,還想說什麽,但見虞摯面露疲色,定是還為定波侯世子擔心,她便將話咽了下去,“是。”

中午,到了雁翎侯吃飯的時候,侯府裏卻來了兩位不速之客。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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