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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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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著好好地禦醫不做,為什麽非要和她扯上關系,為她賣命。如今你就要死了,她說不定還在皇上懷裏賣笑,做夢都不會想到你的!”虞皙一步步走近江潮平,雙股釵在月光下閃著幽冷的光芒,等待熱血的熨燙。“你死了之後不要怪我,要怨也是她連累了你。”

死亡就在眼前,江潮平反而放松了拳頭,沈靜地直視她的眸子,“從頭到尾,你的計劃確實周密,可惜有一點你卻錯了。”

虞皙的腳步略微一頓,蹙起眉頭飛速地回想了一下,繼而冷哼一聲,“你如何拖延時間,她也不會從皇宮中飛出來救你。”

“摯兒奉姐姐為聰明人,沒想到姐姐還是令我失望了。”門外響起清冽的語聲,柔柔軟軟含羞帶笑,飄入人耳中,鉆入人心裏,讓人說不出的舒服熨帖,又說不出的詭異冰冷。

如此美妙的聲音,在虞皙聽來仿佛地獄的召喚,她身體猛地一抖,手中的銀釵鐺地落在地上。此刻江潮平的目中不經意地泛起一絲波瀾笑意,覆又回到寧靜,只淡淡地望向門口。虞皙脊背陣陣發涼,不由也回頭看去。

閨門被輕輕推開,一個窈窕的身影走了進來,脫去鬥篷的帽子,正是本應在宮中的虞摯。她櫻唇微翹,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好像只是妹妹來拜訪姐姐,情深意切。然而這溫暖的笑容卻讓虞皙心頭一片冰封,她的確在笑著,卻形如浮冰碎雪,任那笑容多麽粲然,都無法遮擋她周身的戾氣。

虞晉和定波侯都站在虞摯身邊,虞晉緊緊攥著拳頭,眼睛瞪著虞皙眨也不眨,定波侯更是須發皆顫,曾在朝堂笑談風雲面不更色的他,面對自己親生女兒骨肉相殘,顯露了垂暮老人的無奈與憤懣。

“好,好,好。”虞皙連說了三聲,一聲比一聲顫抖,臉色也愈來愈白,語無倫次,“你都知道了,你早就懷疑了,對不對?!”

“不錯。那天進宮將我迷倒的,本就是你。”虞摯開口,臉上是笑,眼裏是恨。

“那你為何還要裝作不知,在皇上面前編出一堆謊話!”虞皙大聲地質問著,她的敗局已定,但她不甘就如此認輸。虞摯鬥不過她!她發現她的秘密只是僥幸!“你明明就是信了!那晚我一直在爹身邊你後來也派人問過,你明明以為那是別人易容成我!”

“姐姐。”虞摯無聲地嘆了口氣,不知是失望還是憂傷,“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我怎會感覺不出那人是誰?”

虞晉看著虞皙自以為是的樣子,不禁恨聲開口,“那晚你陪著父親,不過是買通更夫將更聲提前,讓父親以為二更天時你還在他身邊。而真正二更天的時候你早已離府。猜出其中蹊蹺又有何難。沒懷疑到你頭上,不過是錯把你當成了虞家人。”

“你!好,你厲害!”虞皙渾身發抖,看著虞晉和虞摯兄妹倆,氣極反笑。

“混賬!你竟還不知錯麽!”定波侯吼了一聲,虎目中燃起熊熊怒火,山雨欲來之勢震得虞晉都微微一凜。

然而虞皙的笑意卻愈發張狂。

“知錯?我有什麽錯?錯的是你們,是你!”她驀地轉向定波侯,如同跌破羽翼的小鳥,掙紮著嘶吼著,“當初你在夫人的百般勸說下納我母親為妾,只是為了傳宗接代。你對她可有一點感情一絲責任,你可看過她一眼?後來夫人的病治好了,十幾年來你更是從未踏入我母親房中一步,從未承認過我這個女兒!旁人只知侯爺有位大小姐,我這皙小姐只不過是個笑話!在這府中我們母女和下人有何分別!”她淒然笑著,冷聲對虞晉道,“此刻倒說我是虞家人,多謝你的施舍,可我並不稀罕!”

她的一番話字字如針,刺在所有人心上,讓人顫抖亦讓人汗顏。定波侯臉上的怒氣定格,人卻怔在那裏,仿佛瞬間蒼老了十年。他親眼看著虞皙長大成人,卻一點也不了解她。

所有的人都沈默了下去,包括虞晉,都在心中產生了一絲歉疚。唯有虞摯依然對望著虞皙,澄澈的目光中沒有一絲雜質抑或退卻。

“阿姊。”她緩緩開口,笑容郁然而淒美,“這十六年來,我待你如何。”

虞皙充滿戒備地、下意識地張了張口,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搜索十六年的回憶,虞摯對她以長姐之禮相待,平時親昵撒嬌與閨中女兒無二,挑不出一點瑕疵。

“全府上下,哪個當我……”

“我問你我待你如何?!”虞摯的喊聲打斷了她的分辨,“所有人都對不起你,我虞摯待你如何?!”不知為何,她一貫好聽的聲音變得無比沙啞,好像砂石磨著琉璃,讓人聽而心寒,她項間因用力而青筋突起,瘦弱的身軀中緊繃著無窮的力量,好像一頭隨時都會將人撕成碎片的猛獸。

“你,你自然沒什麽不好,可是……”虞皙不由得退後了一步,避開她的目光。

“為什麽害我?”虞摯的一雙眸子死死盯著她。讓她不人不鬼痛不欲生的人,竟然是自己的親姐姐!這個發現日夜煎熬著她,讓她寢食難安輾轉反側,胸口仿佛插著一把尖刀,一想到便會劇痛難忍。

“就為了洛康王?”虞摯只覺無限悲涼可笑。她無法想象,這就是虞皙置她於死地而後快的原因。

“我……”虞皙躲不開她的質問,最後將頭一揚,目中迸射出一抹狠絕,“對!就是為了他。憑什麽你能和他同進同出,耳鬢廝磨,而我連看他一眼都是奢求?這一切還不是因為我是庶出!命運為何如此不公許你那麽多好處?我嫉妒,我不服!既然不能報覆命運,我就報覆你!你所擁有的一切我都要毀掉,沒有了清白和身份,你還不是和我一樣!”

“你們嘴裏說著骨肉親情,難道今晚你們不打算殺我?多麽可笑啊,哈哈哈哈!”她放肆地大笑著,蒼白的臉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紅,繼而猛地倒退了一步,飛快地撿起地上的銀釵。

“不!”

兩個聲音同時響起。一個是虞摯,她看到虞皙喪心病狂的樣子,心裏驀地一滯,意欲上前。而與此同時,江潮平也出聲制止了她的腳步。

銀釵已抵在江潮平項上。

“死到臨頭你還念著她。”虞皙諷刺地一笑,“不過為她而死,你也可以瞑目了。”

“我放你走!”虞摯飛快地說道,眸中的哀傷揮散不去,說話慢了下來,“我本就沒想過要殺你。”

“走,天下之大我還能走到哪去。”虞皙已不再看她,握緊了銀釵眼中露出嗜血的狷狂。

“皙兒,你瘋了嗎?!阿如怎麽教出你這樣的女兒!”定波侯急得捶胸頓足,一向溫婉小心的女兒竟變成今天的模樣,和睦的家走到分崩離析的一步,他的心都在滴血,恨不得立時就死了才好。

虞皙充耳不聞,決絕地手起釵落。

“我求你……”虞摯顫聲喊道,那一瞬間她的心都被掏空了!江潮平目不轉睛地望著她,臉上帶著淡淡的令人釋懷的笑容。宿命的盡頭仿佛有大雪落下,紛紛揚揚永無止境,宮墻下深院中,他披著大氅的孤獨身影,漸行漸遠。

“不……”虞摯淚滴滾落,一句話轉為哽咽,閉上眼睛無法再看。

“噗”地一聲,刺入血肉的鈍響,在眾人耳中猶如雷鳴。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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