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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三、叡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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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是不是不舒服?”紅萼關切地看著虞摯的臉色,“要奴婢去請江禦醫麽?”

“不用。”虞摯慢慢搖頭,聲音平靜而疲憊,“陪本宮走走。”

紅萼不由轉頭無聲地征詢如織,如織使了個眼色示意她閉嘴,紅萼吐了吐舌頭不敢說話,不知虞昭容在長寧宮被如何刁難,不過如今香徹宮風頭正勁,將整個後宮團結了起來,矛頭直指她們。扳倒皇後之後,一時表面風光,實則艱難。

虞摯沈默著,漫無目的地在偌大空曠的宮中行走,前面就是灼華園,秋風早將枝上葉席卷一空,極目蕭索。長寧宮太後的一番諷刺回蕩在耳邊,然而卻不及洛康王離京的消息那般,牢牢攫住她的心。

他早晚都會走的,攜妻帶子在封地稱王一方。她早就明白,然而還是感到被擱淺的孤獨。

“哈,休想逃走!”一個小小的人影從遠處跑來,敏捷地繞過繁密的樹木,一邊搭起手中簡陋的玩具弓箭,瞄準前面的宮人射去。

這一聲呼喝嚇了如織一跳,她和紅萼兩人將虞摯擋在身後,警覺地望向前方,才看清楚那只是個八九歲大的男孩子,深秋裏只著一身錦衣,質地雖然名貴,可惜已洗得脫了色。一眨眼那宮人便跑到近前,擡頭才看見立在樹下的虞摯,她不可置信地一怔,繼而惶恐地跪倒叩頭,“拜見昭容娘娘,驚了娘娘的駕,奴婢罪該萬死。”

“她是誰?”小男孩走了過來,上下打量著虞摯,一雙清澈的眼中只有好奇,毫無忌憚。

“九皇子,這是昭容娘娘。”宮人回頭低聲答道,有些害怕地看著九皇子,童言無忌,生怕他說出不得體的話。

虞摯聞言倒是一頓,九皇子?這又是哪個妃子所出,皇上的子嗣也算繁殷,只是有所建樹的不多,所以舉世周知的不過四位王爺罷了。不過,現在是三位了,浩南王被貶邊疆……虞摯聚攏了目光看著眼前的孩子,南兒這麽大的時候,還日日纏著她玩耍。

“臣見過娘娘。”九皇子規矩地將弓收好,撩袍跪倒,一舉一動有模有樣,十分得體。

“起來吧。”虞摯松開紅萼的攙扶,走到他近前,目光落在那稚嫩又有些老成的小臉上,“你叫什麽名字?”

“叡謹。”九皇子起身答道,拾起地上的弓箭。宮人憂心沖沖地地望了一眼,駕前持利器乃大不敬,她怕虞昭容怪罪,可又不敢上去奪。

“我能看看麽?”虞摯伸出手,九皇子看了看她,略一遲疑便將弓箭遞過,他的手凍得通紅,上面不乏幾道裂痕,但依舊是那麽健康,充滿勃勃的生機。

虞摯拿過那個制作粗糙的弓,“你做的?”她問得耐心,一旁的紅萼和如織面面相覷,娘娘幾時有興致和孩子說起話來。

“嗯,我做了三天三夜呢。”叡謹驕傲地說,漆黑的眼中閃著明亮的光芒,讓人想起雛鷹,想起林野間的小獸。

“很好。”虞摯嘴角難得地翹了翹。

“我還有很多好東西,”叡謹受到稱讚,不由精神大漲玩心大起,上前拉起虞摯的手,“我帶你去看。”

如織紅萼以及跪在地上的宮人不約而同地繃緊了神經,虞昭容如今在宮中的地位無人不曉,九皇子未免太不敬了。

“謹兒!你在幹什麽?”一聲急切的呼喚傳來,緊接著一個宮裝女人急匆匆地尋到這裏,看到眼前的一幕不由皺起了眉頭,“在娘娘面前怎麽如此沒有規矩。”

她說罷便福身行禮,“叡謹年紀小不懂事,沖撞了娘娘,請娘娘恕罪。”

虞摯瞇起眼,眼前的女人不到三十歲,一身灰色紗羽宮裝,發髻上只得雙股簪,周身樸實無華,再無其他修飾。這位名不見經傳的嬪妃,她沒見過。

“娘娘,這是那個韓淑容。”如織在她耳邊低聲提醒,一語點醒了虞摯。韓淑容,就是那夜在皇上面前提起巫蠱的嬪妃,多虧那一句話,才讓她順理成章栽贓皇後。不過她身份低微,沒有資格出席太後的宴會。

“免禮。”虞摯臉上的笑淺淺地掛著,“九皇子並沒有得罪本宮,他很好。”

韓淑容這才直起身,垂首立在一邊,九皇子見母親如此,也收斂了笑容放開虞摯的手,靜靜地站在母親身邊。虞摯有些乏了,這樣的沈默了然無趣,仿佛她是洪水猛獸,隨時都能要了人的性命。她伸手扶著紅萼的手臂,“不早了,本宮回去了。”說著便轉身,走了幾步又想起什麽,回過頭來淡然吩咐,“你們母子以後得閑,歡迎來香徹宮做客。”

“臣妾謝過娘娘。”

“好。”九皇子爽快地答應,被母親按住肩膀,拉到身邊。

虞摯側臉微微漾起笑靨,轉身走得遠了。

長寧宮太後譏諷虞昭容一事像長了翅膀,在宮裏悄然傳開,大家喜聞樂見。然而當晚,便無人有心情提起了。當夜正值十五月圓,皇上夜宿香徹宮。

以往初一、十五皇上都是要去皇後處的,如今皇後在潛心閣閉門不出,皇上就轉去了虞昭容那裏,這其中就算沒有深意,也讓人心裏醋味翻滾。

入冬第一場雪落下時,天氣還晴朗,陽光還明媚,大雪來得讓人措手不及。虞摯臥在榻上,手持書卷,垂眸看著坐在對面的九皇子一筆一劃地臨摹練字。

前不久韓婕妤帶著九皇子前來拜訪,虞摯對這孩子十分喜愛,常派人把他召來,聽他背書,看他習字,臉上不覺漾著淡淡的笑意。

今日九皇子剛剛下了太學,便跑到香徹宮,這裏的點心實在美味,這裏的娘娘也優雅溫柔,不比母妃嚴厲。

“怎麽不寫了?”虞摯從書中擡起頭來,柔聲問道。

“外面下雪了。”九皇子坐不住了,徒勞無功地往外張望著。

虞摯示意紅萼去打開窗,紅萼猶豫了一下,虞昭容身子虛弱不可著涼,然而看虞摯頗有興致的樣子,她不忍拒絕。推開窗戶,外面的飛雪映入眼簾,無聲無息,天地一色。

“咦,那不是龍輦?”如織眼尖,喃喃說了一句。明黃色的聖駕已停在宮門外。

“娘娘,皇上往這邊來了。”陳泉進來通報,紅萼不由發笑,“早就看見了。”

九皇子一聽父皇駕到,不由露出驚異的神色。他從來沒有想過,會在除去新年、壽辰之外的場合見到父皇,平日裏父皇只是單薄的兩個字,母妃很少提起,偶爾提起也帶著些仿徨,很快就略過了。

他曾以為父皇住在九重雲闕,千裏之外,是一個只可以遙遙張望的模糊背影。

今天,父皇的車輦就停在外面,香徹宮裏的人不慌不忙,照舊說笑著,列立整齊。榻上的虞昭容慵懶地起身,絲毫沒有母妃連夜輾轉的慌張不安。

“下雪了,朕來看看你。”皇上邁步徑自走進,人未到聲音先到,心情似乎不錯。虞摯望了九皇子一眼,他忙下榻跪倒,“拜見父皇。”

“哦?”皇上怔了怔,打量著眼前的孩子,一時竟想不起來他的名字。

“臣妾今日請九皇子來玩。”虞摯為皇上脫去外氅。

“起來吧。”皇上瞇起眼看著自己的兒子,“長這麽高了。”

“是。”叡謹垂手站起,有些緊張地抓著衣袍。

“把九皇子的帽子拿來。”虞摯吩咐了一句,又囑咐道,“下雪了,你早些回去免得路滑。”

“是。”叡謹又應了,虞摯親手為他戴上帽子,系好鬥篷。皇上在一旁看著,也笑著拍了拍叡謹的肩,“去吧。”

這一拍叡謹仿佛被驚醒般,身體不由也抖了一下,看著父皇,眸中升起前所未有的、明亮的光芒,他雀躍得難以自已,聲音驀地提高了些許,“兒臣告退!”說罷便行了大禮,激動地退了出去。

“瞧九皇子高興的樣子。”虞摯望著叡謹的身影,轉身接過如織端來的熱茶奉上,“皇上就這樣把他支走了。”

“朕一天裏難得有時間來,還不如一個孩子得閑。”皇上走過去親自將窗關了,“洛康王今日啟程。京城冷了,聽說洛水正值花開。”

虞摯睫毛不經意地一顫,他走了,下雪了。

下一刻便被皇上擁入懷中,龍涎香透過單薄的衣服浸入她的五臟六腑,“朕為你,連自己的兒子也放逐了……”他陶醉於懷中美人的嬌柔,心不在焉地說道。

“嗯?”虞摯回過神來,不由猶疑地蹙眉,“皇上說什麽?”

“沒什麽。”皇上讓她轉過身,攬著她的纖腰,“太史令說今年的冬天會格外冷,朕想著去暖池行宮,你想要帶什麽就叫宮人準備,等朕安排好朝中事務就啟程。”皇上刮了刮她的鼻子,“除了後宮三妃,朕只帶你。”

“謝皇上。”虞摯婉然一笑,依入皇上懷中。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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