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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跟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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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鳳宮中,皇後昏沈地躺在床上,頭上敷著毛巾,淚水從緊閉的眼角流下。喪子的重創讓她失去了高貴的氣度,在夢裏也傷心不已。

靜妃坐在床邊的玉墩上,微微地出神。皇後痛苦的呻吟了一聲,醒來看到冰冷的現實,愈發憔悴了下去。

“娘娘,靜妃照顧您兩個時辰了。”朝鳳宮的太監陸福存稟報著。

“娘娘可好些了?”靜妃親手為皇後換下毛巾。

皇後強忍著悲戚,有氣無力,“妹妹照料之心,本宮很感激。”洛康王死了,蓮妃的兒子瀚景王成了順位人選,宮裏的人趨之若鶩。她這個皇後名存實亡,無人敢來朝鳳宮。

“臣妾也為人母,理解皇後娘娘的心情。請娘娘節哀,也為以後早作打算。”靜妃柔聲說道,看了看兩邊的宮人。皇後聽得出她的話外之音,擺手命人退下。

“蓮妃聖眷不衰,又有華修媛、趙美人等人的擁戴,娘娘形單影只,實屬不易。”靜妃頓了頓才開口,皇後垂下眼簾,眼下形勢她清楚得很,無一不是對蓮妃有利。

“皇後和摯兒情誼深厚,若能扶持一二,摯兒得到聖寵,可牽制蓮妃,若能有子嗣,自然也是和皇後最親的。”靜妃適時地說以厲害,並不多言。

皇後長久地沈默著,她已失去了兒子,若再失去後位,在後宮這個人吃人的地方恐怕會死得很慘。權衡利弊,只有一個選擇,然她又無法完全放心,“摯兒願意麽?她不恨本宮麽?”皇後的聲音有些發顫。

靜妃嘴角微微一翹,露出一個寬慰的笑容,“娘娘放心,臣妾來朝鳳宮,正是摯兒的意思。”

千裏之外雪崩的噩耗傳來,宮裏陷入一片哀傷。罷廢了往日的歌舞,連絲竹歡笑聲都沈寂下去。皇上喪子心情沈重,一連幾日都在永安宮獨處。即使那些為皇後失勢而感到高興的,也不敢在此時得意忘形。

“浩南王的折子來了沒有。”永安宮裏,皇上坐在龍案後問道。桌上堆滿了朝臣們的奏折,他都無心批閱,只等著浩南王的奏折。

“皇上忘了,浩南王的奏折是今兒早晨送來的。”付如海一邊為他換下茶盞,一邊提醒著。皇上這幾天神思恍惚,沒有人比他更清楚,“聽說陵墓開工進展順利,皇上放心吧。”

皇上點了點頭,感傷中多了些許欣慰,“康兒和南兒最是要好,讓浩南王負責此事,朕放心。也願康兒能夠安息。”

付如海見皇上難過,欲言又止,卻又不敢不說,“皇上,今天太後特地囑咐,洛康王一事後,皇上已許久未入後宮,整日獨處難免憂思郁結,不如去嬪妃處走走。”

皇上一怔,算來已有半個月了,但說起後宮,他依舊提不起精神,“朕的這份哀痛,就是到了後宮也無從排遣。六宮為人母者少,以色悅朕者多,無從體會這份人倫親情。其他有子的妃嬪,恐怕也是當著朕哭,背著朕笑。”

付如海渾身一凜,小心地立在一旁不出聲。皇上執政多年,英明神武,從未吐露過這樣消極的想法。後宮的明爭暗鬥,這些年原來皇上都看在眼裏。

“母後是想要朕去皇後那裏。”皇上站起身,負手走下大殿,“就去看看她罷。”

夜深了,朝鳳宮的燈還亮著,禦醫們請完脈離去。陸福存悄悄邁出門檻,擡眸看了一眼,皇上正坐在床邊,和皇後說著話。他努了努嘴,示意宮人們都退出來,掩上了門。

“皇上……”皇後半撐起身,淚流滿面說不出話來。

“你要節哀,人死不能覆生。”皇上也皺著眉,出言撫慰。

“臣妾只有這麽一個兒子,他走了,好像把臣妾的心摘走一般。”皇後伏在皇上懷中,在後宮不知多少人看她的笑話,再大的苦痛都無從傾訴,今日見到皇上,總算可以說出來。

“臣妾總是想起,當年誕下康兒的時候,皇上那麽高興,說臣妾是大銘的功臣,在宮中大宴三日不輟。”皇後眼中閃過一絲光亮,又陷入更深的惆悵。和此刻的淒涼相比,過去的快樂就更讓人傷心。

皇上嘆了口氣,過去的那些事恍如隔世,要不是她提起,他都忘記了。他記憶中只有優秀洛康王,他的母親已甘居幕後,缺席多年。

這時珠簾一挑,一個宮女端著托盤進來,跪倒在床前,“皇上皇後,請用銀耳羹。”

皇上心中愁悶,正對著皇後無話可說,便隨手拿起碗飲了一口。入喉卻覺羹湯甘甜可口,好像一股清泉流入肺腑。他食不甘味許久,這碗普通的銀耳羹,於他就好像人間美饌。

“皇後好好將養。”皇上放下碗起身,不願久留。

“皇上要走?”皇後有些訝然,她已讓人準備,皇上在朝鳳宮就寢,也給後宮的人看看,她身為皇後,畢竟和皇上夫妻情深。

“朕還有奏折壓在那,你早些歇息吧。”皇上看了她一眼,負手走出宮去。

候在門外的付如海沒料到皇上會出來,詫異之下為他披好祥龍大氅,“皇上,去哪?”

皇上站在那望了望四周,偌大的後宮華殿林立,卻沒有一處可去,“永安宮。”

兩人往外走去,因為皇上出來得意外,宮人又都退了出去,所以沒有燈籠,僅靠檐下的長明燈照路,黑暗中只聽墻外有人說話。

“陸公公,銀耳羹皇上喝了嗎?”是個女子。

“喝了。還真是皇天不負苦心人,你們這樣天天送,總算等到了皇上。”

“那就好,不枉娘娘這份心意。”

皇上腳步頓了頓,和付如海對視了一眼,顯然他也將對話聽得一清二楚。送進朝鳳宮的銀耳羹是人有意而為?

“你去看看。”皇上低低吩咐了一句,獨自向外走去了。

“是。”付如海領旨,又將拂塵一擺,“擺駕永安宮。”外面皇上上了龍輦,他悄然轉到墻後,一探究竟。

皇上的龍輦走了一會兒,一個宮女才走了出來,披著鬥篷看不清面目,臂上挎著一只食盒,低著頭貼墻根快步走了。付如海見她偷偷摸摸的樣子,便不出聲驚動,尾隨其後。

一路七拐八拐,饒是付如海,也走得氣喘籲籲。周圍的景色益見荒涼,最終一轉彎,宮女進了一處院落,掩上了門。

付如海站在外面,待看清了宮外的匾額,才恍然大悟,輕輕推門走了進去,側耳細聽。

柔和的燈光從窗紗中透出,談話聲若有若無地傳出來,“皇上心中難過,本宮能盡微薄之力也是應該,銀耳羹的事千萬別讓別人知道,記住了嗎?”

付如海無聲一笑,不再久留,悄然走了出去。

隅安宮裏,紅萼已將鬥篷脫了,趴在門縫,瞇著一只眼向外窺著。過了一會兒她轉過頭來,壓低聲音,“娘娘,付公公走了。”

“很好。”虞摯坐在榻上挑著燈花,一切都在預料之中。她被軟禁在這裏,並不妨礙她將銀耳羹送到朝鳳宮,通過皇後娘娘之手,獻給皇上。

紅萼心中佩服,然而很快又有些擔心,“不知付公公會怎麽和皇上說。”早知皇上派付如海來,上次應該好好打賞他才對,可如今想什麽都遲了。

“你還惦記著那二兩銀子?”虞摯瞥了她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付如海在宮中位高年長,最不缺的就是錢。況且當時隅安宮不受皇後和蓮妃的待見,他若受了實在的好處,不免會被人盯上,再難幫本宮做事。等到隅安宮得勢,本宮還能不好好賞他?”

紅萼重重地點頭,不知該說什麽好。在這後宮裏,她就像一個蹣跚學步的嬰孩,而眼前的虞昭容卻美貌與智慧並存,讓她仰視。

外面傳來一陣咳嗽聲,由遠而近。縱使在深宮內院,也肆無忌憚。紅萼回過神來,“娘娘,烏嬤嬤來了。”虞昭容說想見烏嬤嬤,她讓東臨去接,夜深人靜應該沒人會察覺。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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