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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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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獻舞欺君一事,皇上開恩赦免了你,本宮亦將碧若杖斃,還你一個公道。”皇後擺手命宮人退下。昨夜碧若滿懷欣喜沒等到皇上,等來的卻是朝鳳宮的太監陸福存。她的屍體從內侍省擡出來時,兩條跳得絕世之舞的腿已被打得血肉模糊,筋骨盡斷。

虞摯怔怔地擡起頭,看著眼前這個高貴的女人,皇後的語氣依舊如母親般溫和,說出的話卻如隆冬裏的陽光,灼人的陰冷。獻舞就是皇後的命令,如今卻成了她和碧若的合謀,而皇後安然無恙地站在這,執掌六宮,秉公處理。

“娘娘是知道的……”虞摯喃喃地提醒著,獻舞掉包的事皇後不是清楚嗎?她寧願自己剛剛聽錯了,寧願是皇後不記得此事了,也不願相信,皇後到此時還借她和碧若頂罪,最先洗脫了自己。

“皇上已經赦免你了,本宮知不知道,又有什麽分別。”皇後打斷她的話,對她伸出了手,好像過去每一次帶她去灼華園賞花一樣柔和平常,“起來把衣服穿上,從今往後你是采女了,不可任性。”

“不……”虞摯搖頭,瑟縮著向後退去,皇後的神色口吻一如既往透著寵愛,她卻覺得那麽陌生可怖。一夜之間,自己失去的不止是清白。

“皇上是父親……”虞摯退無可退,目露哀求。

“皇上是洛康王的父親,不是你的。”皇後直視她慌亂的目光,一語如尖刀,剜出血淋淋的事實。

“不!”虞摯失聲尖叫,捂住了耳朵。洛康王三個字狠狠割裂著她心底的傷口,皇上粗重的喘息回蕩在耳邊,緊閉的木門吱呀作響,門外的寒風都在刺耳地慘笑,他是洛康王的父親……

“是啊,你如此愛康兒,怎麽忍心背叛他。”皇後嘆了口氣,眸光覆雜,惋惜、遺憾,似乎才明白了什麽。她俯下身,聲音低了些許,“命在你手裏,皇上也留不住。”

虞摯打了個寒顫,身體緊繃著,默然不語。皇後走了出去,大門緩緩合上,將陽光關在外面,只剩她一人。

命在你手裏……這句話回響著,聲音越來越大,匯成一股無形的力量,驅使著虞摯跪趴幾步,拾起地上破碎的瓷片。

她已經一無所有,皇上為了遮醜會囚她一生,皇後多年的慈愛原來都為利用,如今她已非完璧,是家族的恥辱,洛康王也會不屑吧,她無顏面對他。

瓷片帶著冰冷的體溫,劃上右腕,一陣鈍痛,虞摯空洞的目光落入窗外青濛的虛無,淒然笑了出來。

“摯兒啊摯兒,你怎麽還不長大。”她每次惡作劇時,他總是皺起眉頭,無奈地看著她。

“這次平叛回來,我就向父皇請旨娶你。”他一身戎裝騎於馬上,低頭對她微笑,明媚的陽光模糊了他的面容。

這一切,再與她無關。

朦朧間,千年不熄的烈火燃起,天地間一片灼熱,鬼怪在大火中掙紮著,一個個魂飛魄散,化作巖漿。虞摯想大喊,然而喑啞的喉嚨一動就要撕裂,叫不出聲音。這就是死亡?抑或她已背負著罪孽,身處煉獄……

一絲清涼繞在腕上,好像山間的泉水流過,冷卻著她滾燙的身體。

“她發燒了。”一個低沈柔和的聲音響起,如冬日的暖陽,讓皚皚白雪都為之融化,讓人閉著眼睛不願睜開。

虞摯艱難地醒轉,映入眼簾的是一個模糊的人影,強烈的陽光黯淡了他的眉目,然而那輪廓讓人覺得無比安寧。

他在擦拭她腕上的傷口,她還活著。

“為什麽救我……”虞摯虛弱地開口,才發現喉嚨裏像真的著了火,聲音嘶啞而低微。

“我只管救人,不管為什麽。”他淡淡地答道,用幹凈的絹帕覆上她的傷口,纏好打了個結。

虞摯無力地閉上眼睛,皇上皇後都希望她一死了事,宮中太醫哪個敢救她,自討苦吃。

“醒了就可以服藥了,每天一次。”幹燥溫暖的手覆上她的額頭,停留片刻離開。

“多謝江太醫。”一個敦柔的聲音響起,是靜妃,定波侯的妹妹,虞摯的姑姑。

虞摯心裏一動,血濃於水,在這宮中,姑姑是她唯一的親人。她行了多少好處,才能夠請來一位太醫。

“你性子要強,我就擔心會出事。”靜妃送走江太醫,接過宮人遞過的毛巾,敷在虞摯額上,“死過一次,知道滋味了麽。”

她語氣平緩,如水般滲入人心,一聲感嘆比疾言厲色更讓人懾服。虞摯默然不語,生死之間的界限如此簡短,輕易就能跨過。然而死並不能讓人輕松,恰恰相反,求死的絕望已先將人淩遲。

靜妃屏退了宮人,“夫人接到消息,大病一場,臥床不起。定波侯被軟禁府中,連給夫人請郎中都不許。聰明如你,怎會看不透如今的形勢。”

虞摯眸光閃爍,苦澀不語,一切都因為自己。母親病了,是否嚴重,父親堂堂一國侯爺,被囚禁府中,可否安好?

“洛康王在外平叛告捷,眼下就要回京了,你們的婚事一定,意味著皇後的外戚藍氏和虞氏結盟,洛康王入主東宮就成了定局。蓮妃決不允許這樣的事發生,便把你推給了皇上。如今碧若已死,她當日失蹤究竟是不是蓮妃指使,又是誰洩露了掉包的事,只怕永遠無從得知了。”靜妃娓娓地說著,清澈的眸中風平雲息,帶著隔岸觀火的洞明。

虞摯心裏一片冰涼,一直以來,後宮的腥風血雨她只是袖手旁觀,卻還是不可避免地卷入其中,一敗塗地。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從四面八方罩來,不知不覺地收緊,而她是別人謀劃已久的獵物,甚至有一天也會和碧若一樣,死得悄無聲息。

“皇後全然不顧舊日情誼,把你當成心病,就是怕蓮妃以後挑明你和洛康王的關系,讓皇上對洛康王心生間隙。你死了,於皇後是好事,於蓮妃不是壞事,受損的只有虞氏。你爹是朝中重臣,你哥哥又在蒼允駐守,麾下有二十萬精兵,就算虞氏真的打算忍氣吞聲,皇上也難免生疑。如今不僅府邸被封得水洩不通,皇上還派人急召虞晉返京,只怕兇多吉少。”

虞摯腦中轟地一聲,清醒了過來。自己悲痛過度,竟全然沒有考慮到這些。她若真死了,年邁的父母該多麽傷心,哥哥更不會善罷甘休,恐怕流盡最後一滴血也要報仇。

“姑姑……”她望著靜妃,內疚而焦急,一陣眩暈。

靜妃按在她的肩頭,溫柔的眸中透出深宮女人特有的堅韌,“皇上的確在意你,不然也不會如此愧疚。你年輕美麗,心思玲瓏,又有虞氏倚靠,想贏得聖寵不難。虞氏世代和皇室聯姻,你終究是要嫁給帝王的,洛康王以後登基,也會三宮六院,與現在又有何不同。如今你的路只有這一條,虞氏的路也只有這條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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