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五、找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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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墨的記憶力和方向感很好,她上次被帶著在山裏走了很久,而且不知是因為當時情況兇險還是什麽原因,她對那時的印象極為深刻,甚至過了這麽多年還能清晰記得。現在再來一次,她覺得自己大概可以辨得清如何走。

她一路都沒敢回頭,拼了命地往林子裏跑,有樹木遮擋視線,後面的人會難以追上她。

等到實在跑不動,她才小心翼翼地藏到一棵樹後,看有沒有人追過來。

後面安安靜靜,四周都不見人影。

程墨先打電話報了警,然後看到容簫毅發來的短信:[出什麽事了嗎?]

她簡略地回了懷疑那棟房子有問題,已經報警,要他幫忙照看福利院,又打開微信給他發定位。只是這裏信號太差了,實時定位根本不行,她只好勉強發了自己現在的位置。

如果這些都是她誤會了,人家根本不是壞人,那她鬧這個笑話她都願意。

可惜,不遠處傳來腳步聲。

程墨顧不上看自己的位置有沒有發出去,她放下手機,微微探頭看去,一個男人正向她這邊走來,手裏還拿著把小刀。

那刀總不會是來給她削水果的。

這季節山上都是落葉,稍一踩就會有聲音。程墨心臟劇烈跳動著,手緊緊地攥住手機。

她不能動,動了就會被發現。她看看周圍,地上有些小石頭,她便撿了兩顆,用力朝一個方向扔過去。

男人的註意力被吸引過去,程墨趁這機會,又扔了一次,男人向那邊走過去。

程墨依舊在原地繃緊了神經,直到看他走遠了,才放松一些,繼續向前走去。

她還不敢下山,怕碰到這些人的同夥,前面有一個小木屋,她想先去那裏躲一躲。

走了十幾分鐘,沒見人來,程墨以為他們撤回去了,沒想到剛拐個彎,竟又有一個男人尋了過來,他們還沒放棄找到她。

程墨忙躲到一棵樹後,但是她這裏的動靜卻被男人註意到,那人一步步走過來。

突然,背後有個人捂住她的嘴將她向後帶。程墨睜大了眼,剛想掙紮,看清這人是容簫毅。

他帶她躲到了一塊大石頭後面,這裏很隱蔽,不細看,難以發現這裏有處空間可以藏人。

然後程墨故技重施,又扔石頭引走了這個男人。

等到人走遠了,程墨松口氣,才發現容簫毅的手還攬在她腰間。

程墨掙了掙,容簫毅不為所動,她只好開口:“你先放開我。”

容簫毅像是剛反應過來,依言松開手。

程墨又問:“你怎麽在這?福利院怎麽樣?”

“那裏沒事,院長帶著大家都在屋裏,門窗都鎖好了。我不放心你。”所以出來找你。

這下,程墨不知道說什麽好。

他真是什麽時候都不放心自己,什麽時候都要親自看著才好。

但是與此同時,心裏也湧出點暖意,畢竟,有人這樣關心自己。

“我們現在能下山嗎?”程墨轉而問道。

“恐怕不能,我來的時候看到他們人不少,要是在山腳碰到會有點麻煩,暫時藏在山裏更安全些。”

程墨點點頭:“我知道前面有個小木屋,我們要不去那裏躲躲?”

盡管剛入秋,晚間也有些寒意。容簫毅看看她略顯單薄的衣著,表示同意。

路上為了防止有人靠近他們發現不及,兩人誰也沒有說話,安安靜靜向前走。

在緊靠山壁的一個小角落,果然有間破敗的小木屋,看起來是很久之前建的,很長時間都沒人使用了,裏面也空空如也,什麽都沒有。

程墨走進去,挑了個靠墻的位置直接就坐在地上。沒辦法,體力不是她的長項,折騰這麽久,又精神緊張,她需要休息。

就地坐下這個動作讓她做出來既流暢又美觀,容簫毅看她幾秒,也跟著坐下來。

“你對這裏很熟悉?”容簫毅問。

“還好吧,”程墨回答,“這山上我來過,”程墨想了想,又說,“今天你上山來找我,謝謝你。”

容簫毅回她:“你不用這麽客氣,我們兩家相熟,我照顧你些是應該的。”

果然是一種當哥哥的責任感。

程墨心中倒是無悲無喜,在她看來,兩個人並不會有什麽交集,這次卷進這件事完全是巧合,不管他因為什麽幫了自己,道過謝就可以了。

於是她抱膝坐著,不再說話。

也不知怎麽了,明明應該警惕著,明明應該因為現在的處境清醒得不行,程墨居然犯起困來。她微微擡起頭,手上用力掐了兩下小臂,卻依然沒有緩解。

困意突如其來,鋪天蓋地。

她的頭又垂下去,抵在膝蓋上,整個人似縮成一團。

容簫毅察覺不對,輕輕喊她:“程小姐?程墨?”

他見她沒反應,嚇了一跳,連忙想擡起她的臉看看怎麽回事。程墨努力凝聚起最後一絲意識,對他說了聲:“我睡一下。”

那聲音又輕又軟,像一片羽毛輕輕拂過容簫毅心上。

伸出去想扶她的手還僵在半空,容簫毅楞了楞,像下定了決心似的,將她的身子摟過來,靠在自己懷裏。

這樣睡能舒服一些,他在心裏解釋道。

程墨又做了夢。

她看到自己好心帶一對老夫婦去一家小飯店,結果被人迷暈了,醒來就身處一個陌生的房間中,手腳都被綁了起來,嘴也被膠帶纏住,就這樣靠墻坐在地上,而一旁半舊不新的沙發上,還坐著兩個男人。

她清楚地感受到自己此刻的心情,後悔,以及害怕,不知道自己將要面對什麽的強烈的恐懼。

但是理智還在,她沒有哭鬧,強自鎮定下來。又一個男人走進來,罵了句臟話,說道:“那娘們跑了,這地方估計不安全了,咱們得轉移。”

另一個男人接道:“真晦氣,才弄來一個。”

第三個男人粗著聲音道:“你們就不能註意點?沒開始幹呢就讓人看見了,就這樣能掙著錢?”

第一個男人又說:“轉移是為了以防萬一,那個娘們嚇得傻了,跑山上去了,跑不了,等弟兄們找到了,一起賣了,”說著還□□一聲,“我剛才掃一眼,長得好像還挺漂亮,不比這個差。”

程墨至此有了猜測,難道她居然穿到剛才看見的那個姑娘身上了?她先是一驚,然後心裏一涼。

能入她的夢,那個女孩已經死了?

一陣疼痛傳來,下巴被人捏住擡起,程墨看到第一個男人站在她面前。

“這次這個不錯,再來一個差不多的,也不算虧。”

程墨感覺身體不可抑制的發抖,粗糙的手摩挲著她的臉,幸而另一個人打斷了他:“要轉移去哪?要走就趕緊的。”

“還是老路線,翻了山送出去。”

一個男人用刀割開她腳上的繩子,將她拎起來,女孩只能踉蹌地跟著走了幾步。一件外套披在她身上,擋住了被綁縛在後的雙手,一個人又給她戴了口罩,兩個男人押著她出了門。

看見門外熟悉的景象,程墨知道自己猜對了。恐怕這裏是最近才成為人販子的據點,再往那邊走一點就有監控,所以人販子估計一直都是翻山將人送走,這座山荒無人煙,是個掩蔽行蹤的好媒介。

女孩跟著一路向山上走,中了迷藥的後遺癥讓她身體還有些發軟,男人不時地扯她一把,呵斥讓她快點走。

等翻過了山,這人怕就真的不好找了。不僅程墨焦急,她從姑娘這裏也感受到了焦急。“她”暗暗打量四周,到了一片樹木比較密的地方,突然出其不意地踩了旁邊男人一腳,轉身跑去。

心臟仿佛要跳出來,大腦也開始渾渾噩噩,披著的外套掉到了地上,突然,女孩被推了一把,直直摔在地上,腹部一痛,似乎是刀刺了進來。

寒冷、疲憊、恐懼和疼痛,讓程墨不可避免地想起了當年,想起十歲的自己也是這樣走在山裏,也是這樣被人推搡、被刀捅傷。

視線變得模糊,接著鋪天蓋地的黑暗襲來,她仿佛一個溺水的人,胸口悶悶的喘不過氣……

程墨猛地驚醒,大口地呼吸著,好一會才緩過神。

這時她才發現,自己被容簫毅抱在懷裏,他輕輕拍著自己的背,柔聲哄著:“沒事了,沒事了,別怕。”

那一刻,她說不上自己是什麽心情,只覺一顆心像是泡在溫水裏,漸漸暖了起來。

她對他露出一個微笑:“我沒事了。”

她的聲音有些啞,笑容也有些蒼白,容簫毅依舊擔心,卻聽她又說:“我得去救人。”

“救人?”

程墨揉了揉還在發疼的太陽穴:“這件事三言兩語解釋不清,總之我知道有個被拐賣的女孩在山裏受了傷,我必須去找她。”

哪怕,找到的是一具屍體。

但是只憑夢裏的內容,並不能確定女孩已經死了,況且她也沒有像以往一樣看到走馬燈。

但凡有一絲可能性,她也不能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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