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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Blue “可是你七歲的時候,就闖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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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館裏的燈為了搭調古色古香的內飾, 亮度被控制得恰到好處。聲音不大的音響裏播著咿咿呀呀的戲腔,門口石山盆景的流水緩緩,一切都松弛慵懶。

姜可笙半瞇著眼,一只手托著腮, 已經有些困了。

好笑地伸出手在她面前打個響指, 季昀眉眼舒展:“我去一下洗手間。”

“嗯。”眨眨眼, 姜可笙驅散些困意, 乖乖地點頭。

她的視線追著季昀到衛生間的拐角, 才拿著手機起身。

面館的老板林姨正擦著桌子,見到姜可笙站在自己身邊, 眼角的細紋隨和藹的笑加深:“好久都沒見到季昀帶你來了,這頓飯就當是林姨請你們的。”

“這哪裏能行?”姜可笙拿起桌上剛放好的菜單,心裏迅速地算了一下剛剛的價格。

還沒等林姨反應過來, 她就偏過身,飛快地掃上二維碼。

連忙用圍裙擦擦手,剛握上姜可笙的胳膊,店內收款的提示音便響起。

姜可笙沒有按原價付款, 直接湊了整。

“你這孩子,”林姨的語氣裏滿是責備,“怎麽不聽話?”

見林姨要繞進收銀臺找錢給她,姜可笙連忙眼疾手快地拉住:“林姨,這裏房租這麽貴, 您上有老下有小的, 生活挺不容易。”

“而且我們當年也給您添了不少麻煩, 又總是來蹭冷氣,”想起讀書那段最美好的時光,她的語氣柔和下來, “就當是我回來看長輩,給您帶了些東西,是應該的。”

林姨半轉著身子,眼皮因為姜可笙的話而輕闔,又緩緩擡起。

她滿是滄桑的手覆上姜可笙的手背,微皺著眉心,眼底是隱隱的擔憂:“可可,季昀那孩子倔,心氣兒傲,很多話死擰著不開口。林姨也知道沒有什麽身份來和你說這些,但他對你的一心一意,我都看在眼裏。”

每一屆經常來她面館的學生,她基本都記得。忙裏偷閑時,她也總是會觀察著熙攘的學生們。

今天哪一對小閨蜜吵架了,哪天又和好了,誰和誰有些小情況,林姨甚至要比他們的同學還更清楚。

這一屆又一屆的學生畢業離開,長大成人,甚至是結婚生子。

最後能兩個人手牽手再來店裏的,其實很少。

季昀在南華讀書時,其實很少來面館吃飯。林姨對他印象深刻,更多的是因為他在第一次來面館時,指著遠處正在大口吞面的姜可笙,低聲說:“我要一碗和她的一樣的就好。”

偏成熟的聲線,有著與這個年齡完全不符的沈穩。

之後季昀以一個月才來一次的頻率光顧,而每一次,姜可笙都恰好在和蘭杉吃面。

他基本上是一個人來,安安靜 * 靜地坐在角落吃面。如果人少的話,吃完會看一會兒書。這個時候,坐在遠處的姜可笙也發現他了,隔著大半個面館的距離,不時地偷偷看他。吃完硬是坐幹板凳,都要賴著不走,直到被蘭杉拎起衣領。

在南華,這樣不說破的美好,太多太多。林姨知道這裏的孩子有自己的主意,大多更註重前程,也從不幹涉硬搭橋。

後來,他們畢業,季昀不時地自己來過幾次。有一年,帶著姜可笙來過兩次。

再之後,便總是一個人來。還是一個人坐在一邊,拿著一本書,偶爾翻開看看。

沒有過問他們兩人之間的事,但林姨畢竟活了大半輩子,也幾乎能猜得差不離。

林姨拉著姜可笙,走到面館的東側墻壁旁。大半個東側墻壁都被軟木板占滿,上面用各種便利貼和拍立得、畢業年級照貼滿。

姜可笙面對著正面的留言,視線掃過去,剛想一個一個地尋找,就被林姨帶著走到轉角。

通往後廚的拐角也釘了木板,林姨率先蹲下去,示意她也蹲下。

拐角處的角落裏,有一沓厚厚的的便利貼,是人一張又一張地按照原有的位置貼上的。蹲在旁邊,姜可笙打開手機的手電筒,立刻便看到熟悉的字跡,手也不受控制地一張一張翻開。

——終於說出心底的話,下一次會是兩個人一起再來這裏嗎?

——她來聽我的課,緊張得手心直冒汗,下次一定要提前準備好小抄。

——《新暗戀桃花源》,你會看得到嗎?17排21號,會在嗎。

——不僅是懷念,是愛。

便利貼新的在上舊的在下,像是他們生活的倒帶。姜可笙的手停滯住,心底的酸楚一圈一圈地泛開。

那天在劇場遇見,原來不是偶然。用心制造偶遇的角色,不再僅有她,也有他。

翻到下一頁,她又猛地笑出聲。

——她不要棒棒糖了。

比前幾張任何一張都要更用力的筆畫,幾個字歪斜在便利貼上,像是小學生委屈巴巴地發脾氣。

——伸出手,卻只是在空中握了握手心,又收回來。

——好久不見,可可。

他們重逢的時間不長,一共也就只有這幾張便利貼。

而再往後的,全部都與想念有關。

——在想她。

——有些想她。

同樣的話,日期不同,用時間堆疊成厚厚的一沓。

姜可笙翻到還剩幾頁時,由遠及近的腳步聲,最終停在她身側。她的手放開那些便利貼,沒有擡頭,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高大擋住光線的人沒有呆立,隨即也蹲下來,手上拿著一張便利貼和一支筆。他將便利貼貼在膝蓋上,借著姜可笙手機的光線,在上面飛快地寫著。

寫完後,骨節分明的手將這張新的便利貼,貼在那一沓的最上方。

手移開的同時,姜可笙的視線就搭了上去。

——會的

會的,他們不僅會一起來這家面館,還會手牽手,有說有笑。他可以肆無 * 忌憚地將眼神放在她身上,不用再掐著時間精準地避開,也不用再小心翼翼地保持著距離。

不論是這一次,還是再下一次,再下下次……都依舊會是這樣。

只有手電筒照亮的角落,季昀向姜可笙伸出手,眼睛裏倒映的只有她。

他緩緩開口:“可可,回家嗎?”

吃完飯不過下午三點多,姜可笙還有談判前的工作沒有做完,於是兩個人便回到她家。

季昀最近也要整理自己的書稿,兩個人一個在餐桌辦公,一個在沙發上改稿,互不打擾,安靜地做著各自的事。

等到夜幕降臨,姜可笙才活動活動已經僵硬的脖子,偏過頭,透過擺放食品罐的架子看向客廳。他依舊很專註,灰色的運動服寬松居家,看上去和這裏毫不違和,像是已經住了很久一樣。

空曠的房間裏,不時地傳來幾聲特地放輕的打字聲,一切都像極了她最理想的生活方式。

專註地做各自熱愛的事,以及無聲的陪伴。

也許是聽到她久久沒有打字聲,季昀伸手拿起水杯,也偏過頭向餐廳看過來。

偷看他的視線被抓個正形,姜可笙索性起身走到他身邊,踢掉拖鞋盤腿靠在他旁邊:“那場話劇,是你改編的?”

她剛剛查了之前的出票記錄,商品的詳情頁面拉到最下方,有他的名字。之前因為對這話劇太熟悉,姜可笙買票的時候根本就沒有看詳情介紹。

“嗯,”季昀單手拿起電腦放在一旁,身子向後靠近沙發裏,“年初時我就在準備,斷斷續續用了很久。當時我在想,我們會不會也是在經歷那些顛沛流離後,各自有了家室。直到在臨終前,也許是臨近聖誕節的時候,再度相遇。”

他們於近聖誕的時候在一起,也依舊是那個時間分開。或許幾十年後再是這樣的時間點,才又相逢。

這一版的改變,他更重了江濱柳言語中的矛盾和覆雜,與其說是在寫江濱柳,不如說是在寫他。

季昀明白,優秀的改編是不能帶有自己私人情感的。

但他又一次,打破了自己的原則,因為她。

“我之前看過網上的一個問題,問江濱柳是負了雲之凡嗎。”姜可笙仰著頭靠在沙發背,側過臉看著季昀。

她失神地望著他的眼底,半晌,才輕笑:“我想,沒有。”

即便是最壞的打算,他們在多年後再相遇,各自有了新的生活。但以前的季昀,是深愛過她的,從未負過她。

雙手伸過去環住季昀的腰,姜可笙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坐在他旁邊,把頭放在他的肩膀:“季昀,如果再重新給你一次機會,如果在南華時我沒有固執地坐在你身邊,是不是你就不會愛上我?”

“怎麽突然這麽多愁善感?”季昀聲音輕柔含笑,像是在逗一只貓咪。

他把姜可笙圈在懷裏,胸腔微微振動:“可是你七歲的時候,就闖入我的世界了。”

他們的第一次對話 * ,從棒棒糖開始。之後,他的每一個包裏都備著棒棒糖。

不止是為了給地鐵上嚎啕大哭的小孩子,更是為了準備好,在某一個瞬間他們之間不經意地相遇時,含笑著說出那句……

季昀歪頭,側臉貼著姜可笙的頭頂。

“你想吃棒棒糖嗎?不二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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