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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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靜拿了DNA數據, 親自去做了對比。她的本事比童芳塵大了許多, 從DNA數據裏,確實可以看出,娜娜和蘇笑語的狐妖血統是相似的。相似到, 幾乎可以肯定, 她們擁有同一個直系血親。

那麽, 這個直系血親, 是蘇笑語的父親還是母親呢?這個問題, 就必須楚明淵去調查。

但是, 打探蘇笑語身世的行為,非常危險。

因為阿淵在蘇家,是站在蘇遠夢和蘇雲峰這一派的。蘇笑語的祖父曾經幫蘇雲峰殺了自己的孿生哥哥, 蘇笑語為了給蘇遠夢洗刷混血傳聞, 也付出了自己的性命。

可以說,調查蘇笑語,就等於調查蘇遠夢。一個不好,就會引起蘇遠夢和蘇雲峰的懷疑,功虧一簣不說,阿淵和楚明淵都會有危險。

所以,一定要非常慎重!

林靜慎重地想了之後, 還是約了阿淵要見面。她知道頻繁見面不好,但是,這件事真的太重要了。

至於見面的理由……只能麻煩阿淵再想了。

她不知道的是,阿淵早就知道這段時間需要頻繁見面, 所以一直在找借口。他在蘇家做出一副預備對林靜發動猛攻的架勢,開始各處打聽給女孩子送禮物的種類。

聽說對豪門來講,錢買到的除非是限量到全球唯一的款式,否則都是俗氣。最好的禮物,還是親手做,於是,阿淵還買了大半個房間的材料,決定親手給林靜做禮物。

聽到林靜的消息時,阿淵正在努力用純銀絲做繞線墜子。

他特意買了一塊沒有打磨過的青金石,想給林靜做條項鏈。但是鏈子好做,不規則的青金石卻不好串起來,貿然打個洞串過去,掛在林靜脖子上,說不好就會劃傷他家靜靜嬌嫩的皮膚。

所以,得用細銀絲將青金石纏繞起來,這纏繞的功夫就非常講究了。既不能纏繞得不穩,讓青金石掉下來,也不能把整個青金石包裹起來。影響了青金石的美,那還不如直接送個銀墜子算了。

總而言之,就是要有設計感,要做得好看,還要實用。

這要求,實在有點高。

林靜還要求盡快見面!

沒辦法,只能加班加點,最後是誰做的,只有兩個人格自己知道。

反正,最後阿淵還是美滋滋地選了禮盒,將項鏈珍而重之地放了進去,當天晚上就揣著去接林靜下班了。

這一次,照舊是小A開車送阿淵到玄學局門口,阿淵當街追車,這才上了林靜的車。而且這一次,林靜並沒有要他開車的意思,只是讓他上了副駕。

隨後,林靜開車向前,一直沒有說話。

楚明淵拿在手中的禮盒,就沒有了送出去的決心,他問:“你怎麽了?”

這麽著急地要見面,見了面卻沒有說話的跡象?發生了什麽事,讓她變得猶豫?

林靜還是什麽都沒有說,只是看了他一眼。

楚明淵便在這一眼裏明白了她沒有說出口的話——她在擔心。

她要說的事,非常重要,同時也要他們冒非常大的風險。但是,因為現在他們在她心裏的分量很重,所以,她不希望他們之中的任何一個有危險。

她不想再失去任何一個,哪怕僅僅是冒著風險而已。

那一瞬間,楚明淵的心柔軟得一塌糊塗,如果不是她在開車,他或許會將她抱在懷裏,摸著他的頭,安慰她。

“你放心。”楚明淵說,“為了不讓你傷心,我們都會非常珍惜自己。”

林靜聽著這話,眼中登時露出一絲懊惱的神色,她也不想這麽婆婆媽媽的。但是,從得知蘇笑語和娜娜的關系那一刻起,她的心就開始猶豫。

她真的很想有別的辦法可以解開事情,很不想他們去冒險。他們之中的任何一個,林靜都不希望出危險。但是,林靜心裏也清楚,現在最大的危險就是幕後那個人。

那個狐妖沒有抓出來,楚明淵和阿淵,就不可能有真正的安全。

林靜定了定心神,將今天得到的結果說了出來。“我們發現,那個神魂不完全的半妖娜娜,和蘇笑語的妖族DNA相似,也就是說,她們的妖族血統,是一樣的,來自同一個直系血親。”

也就是說,蘇笑語的父母中,就有一個人是幕後黑手!再加上胡小姐給的信息,能看出阿淵對他不是奪舍而是融合,兩點結合,就有兩個點了。

可以開始布置了。

楚明淵略一沈吟,心中就有了計劃的雛形,點頭說:“這件事就交給我,我會處理的,我會跟你交流信息,也會告訴你。你什麽都不用擔心,我還是那句話……”

“相信你。”林靜替他說了。

楚明淵微微一笑,點頭:“對,相信我。”

林靜借著等紅燈的時候側頭看著他。

她還記得上次他說這三個字,是什麽情形。那時在邕州老舊的招待所裏,他滿身狼狽,帶著赴死一般的決心去執行任務。“相信我”三個字說出來,像是帶了血色,又像是救贖他的最後一根稻草。

但是現在,春末暖暖的夕陽照在他身上,男人俊朗的臉上微微帶著笑,那眼中像含著熠熠星光。“相信我”三個字,被他說得信心十足。

林靜便知道,自己想的都是多餘了。

“嗯。”她點頭,“我相信你。”

直到這時,林靜才註意到他手上的東西,問道:“那是什麽?”

“禮物。”楚明淵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淡淡的。“阿淵說要送給你的。”

林靜來了興趣:“什麽東西?我看看。”

她說著就把車靠邊停了,一副等待的興奮的樣子。

這表現,更讓楚明淵覺得自己的說辭是對的。他將盒子打開,遞了過去,問道:“喜歡嗎?”

這三個字,應該只有他自己知道,是帶著期望和忐忑的。

一枚不規則形狀的青金石被柔白的銀線包裹在中間,形成水滴狀。青金石內斂的藍光與點點金色,在夕陽的照耀下,閃爍著華美的光彩。

“很漂亮。”林靜拿在手上翻來覆去地看。

楚明淵的心裏很開心,但是也說不上來的一陣失落。

他知道這個吊墜很漂亮,但是,他更想知道,她喜不喜歡。

但是他不能追問,因為禮物是阿淵要送的,至於是誰做的……他不能說。說了就成了討賞,必須要他誇獎了。

他不是阿淵,做不到這點。

楚明淵忍著嘆氣的沖動,看看後視鏡,說:“時間差不多了,我先回去。你自己小心,其他的,都不用擔心。”

“嗯。”林靜應著,目光就沒有離開過吊墜。她聽著車門打開的聲音,才不緊不慢地補上一句。

“我很喜歡,謝謝你,明淵。”

楚明淵瞬間一楞,車門也在瞬間關上,林靜仿佛在開走的一瞬間對他笑了一下,又好像是錯覺。

她……知道吊墜是他做的?楚明淵呆在原地。而且還很喜歡?

“廢話,當然知道啊!靜靜又不是傻瓜,肯定看得出來那個吊墜纏線那麽覆雜,肯定不是我這種跳脫的性格做得出來的啦!我能在桌子面前坐十分鐘,那都是因為桌子邊坐著個靜靜。”

阿淵吐槽著,成功接管身體,等小A在路邊停車,他坐上去,已經變得滿臉沮喪了。

“淵先生,怎麽了?”小A關心地問。

阿淵窩在副駕上,有氣無力:“被攆下來了。”

噗……小A很努力才忍住了笑。他被攆下來了?

阿淵大聲委屈:“我只是想幫她戴上項鏈而已,既然她說喜歡,那我幫她戴上沒有問題吧?”

問題是,你們在開車。開車途中給駕駛員戴項鏈?林靜把他攆下來是輕松的,換別人可能會打他一頓。

這行為和謀財害命有什麽區別?換做楚明淵,絕對做不出來。

小A很明智地沒有將這句話說出來,只是開著車,問道:“那……淵先生,你現在回家麽?”

“不,瞎逛吧。”阿淵一手撐著臉,麻木且百無聊賴地看著外面。“不想回去,那也不是我的家,我的家是那套被靜靜拋棄的套房。”

“淵先生。”小A語氣加重,提醒著:“這種話在我面前說說就算了,絕對不能在蘇總或者蘇董面前說。否則,他們是會傷心的。”

阿淵登時笑了:“別鬧了,他們父子什麽事沒做過,還會傷心啊?”

小A對這句話否認無能,只好說:“至少他們沒有對不起你吧?”

“但是他們對不起我爸。”阿淵利索地反擊回去,眼睛裏開始出現光彩,臉上就寫著一句話——

跟人吵架真是個振奮情緒的好方法。

小A不幸當了這個振奮的□□,非常想閉嘴。可惜,阿淵並不放過他。

阿淵好像忽然來了興趣,換了個姿勢轉過身來,問道:“哎,親愛的助理,關於蘇家的恩怨情仇,你不打算跟我說說嗎?我覺得三太爺出了事,就該五太爺和大太爺來找我了。你不給我說說,我忽然遇到,可怎麽應付啊?他們欺負我怎麽辦啊?”

誰能欺負你?不被你欺負就好了!小A對他的個性已有了深刻的認識,暗自吐槽著,臉上卻沒敢說,只解釋說:“這點您放心,五叔公是個非常精明淡定的人,當天其他人都來找你麻煩了,他們來之前不可能沒有去找五叔公出頭。但是五叔公卻沒有來,說明他並不想惹你。五叔公一輩子只愛美人,雖然和三叔公關系好,但是流於表面,他是絕對不會找你麻煩的。至於大伯公……”

他的聲音裏多了一絲不屑。

“大伯公的個性比你見過的任何人都懦弱,他一生做過最勇敢的事,就是聯合蘇董,為他兒子報仇。不過,也就是這麽一次而已,他沒回九尾狐族之前,靠他母親保護。後來回了九尾狐族,就靠他哥保護。等他哥殺了他的兒子,大伯公又要蘇董保護,瞬間出賣了自己的親哥。”

“不,這麽說來,他挺厲害啊,誰都能保護他。”阿淵摸著下巴,饒有興味地說,“我忽然對他很感興趣了,怎麽辦?按照蘇遠夢的說法,這位大伯公才是我親叔叔,作為正宗的侄子,我去拜訪他,不為過吧?”

“是不為過,但是他不會見你的。”小A肯定地說,“大伯公閉門謝客很多年了,就算是他那個在青丘集團掛名的兒子,也只是掛名而已,從來不會出現在公眾視野裏。”

還有這樣的事?阿淵臉上一陣可惜,眼珠子轉了轉,又坐直了。

“不對啊!我聽過八卦,說是前段時間有人要把蘇遠夢搞下繼承人的位置,故意散步謠言,說蘇遠夢是個混血,是有人……”

“是大伯公家的笑語小姐,去玄學局做DNA鑒定,證明她才是混血,給蘇總洗刷了謠言。笑語小姐為此還丟了性命。”小A的語氣很惋惜,但是旁邊的人聽著,怎麽覺得裏面透著一股無所謂的感覺呢?

這個大伯公家,可真是從頭到尾,一個大寫的悲哀。阿淵眼中的光更感興趣了:“越是這樣,我對他們越感興趣了。可是,要怎麽才能接近他們呢?我有點想去見見這個親叔叔。哦!對了!”

阿淵伸手打了個響指,“啪”的一下,笑說:“我可以去問他,我親爸親媽的事啊!對對對!小A,走,去買果籃,咱們今天就上門去。我就不信,我見不著他們。”

他這根本就是被林靜拒絕了,一身的火氣沒處撒,所以想找人麻煩吧?現在蘇禮平在看守所裏等著被審判,他沒有名正言順的找茬對象,所以盯上了大伯公家?

小A對大伯公一家表示同情,但是方向盤一打,還是去買果籃了。

他只是個聽命辦事的小嘍啰,對不對?而大伯公家……誰讓他們弱呢?誰讓他們家上下都沒有一個能說話的人呢?

至於心裏這一點愧疚……小A給選了個特別貴的果籃,和阿淵一同,拎著就去大伯公家了。

也就是A城眾多蘇家中的一個,最特別的一個。

眼看著車子開進小區,阿淵都睜大了眼睛:“小A,你不是開錯了地方吧?這裏,住著蘇家的長老?開玩笑?”

這小區雖然號稱別墅,但是都是快二十年前的別墅小區了,原本在這裏買房子的人,都不知道換了多少房子。現在這小區,周圍的環境糟糕得很,又是工地,又是菜市場。小區房齡二十年,連賣都賣不出去了,只能暫時租出去,等待拆遷。

就連來這小區租房的,要不是租來給養小主播,一人一個房間開直播用。就是公司租來當員工宿舍,一個房間擺兩張高低鋪。

總之,這小區的條件,跟蘇三太爺的中式園林、蘇遠夢的西式花園別墅相比,實在是太寒磣了。

蘇家的大伯公,就住在這裏?

小A用路線告訴他,蘇大太爺不僅住在這裏,還是這個小區裏最偏僻的一棟。門口的瓷磚都斑駁了,窄小的院子裏種著一棵高大的棗樹,一個佝僂的背影拎著水壺,在院子裏澆水。

聽到動靜,那佝僂的背影擡起頭來,蒼老的、滿是皺紋的一張臉。

阿淵登時心神一震——這,這臉雖然老了很多,但五官確實跟他有幾分相似。

這就是傳說中他親爸的孿生弟弟?如果他真的是蘇大太爺那個孿生弟弟生的,那他和蘇笑語是什麽關系?蘇笑語和眼前這位又是什麽關系?

“你……”蘇大太爺一點也不像阿淵想象的那樣,雖然溫溫吞吞的,但臉上沒有畏葸之氣。看到阿淵的臉,他眼中也出現了震驚神色。

他上下打量著阿淵,語氣裏充滿了唏噓:“長得真像啊……”

阿淵拎著果籃下車,靠在院子的木柵欄上,含笑問著 :“像什麽?”

是像他,還是像他那個孿生哥哥,或者……像其他人?

“像我哥。”蘇大太爺感嘆地說,“你就是那個傳說中的,我哥哥的半妖私生子?”

“是,就是我。”阿淵笑嘻嘻的,渾身上下都是欠揍和挑事的氣息。“我聽說我還有個親叔叔,就過來看看。叔叔,你看到我這張臉是什麽感覺?”

這話要是對蘇雲峰說,蘇雲峰能二話不說馬上丟一個束縛咒過來,把他綁起來,接著吊起來打,或者丟出去跪。反正就是生氣,暴怒,絕對要給點顏色看看。

但是蘇大太爺卻沒有生氣,依舊是那副溫溫吞吞的樣子,說:“可惜。”

阿淵繼續挑他的火氣:“哪裏可惜了?”

“為我哥可惜,他這個人,太剛愎自用了,明明那麽有能力,卻活得像一個笑話。”蘇大太爺繼續淋著花。

“其實我們也是混血,只不過是赤狐妖和九尾狐妖的混血,不像你,是人妖混血。從前九尾狐族不接納我們,他就以九尾狐的血統為恥,想在赤狐妖族紮根,把胡蕓騙到手了。但是騙到手了,他又渴望九尾狐族的權勢,不擇手段地回到九尾狐族。回到了九尾狐族,就是背叛赤狐妖族,他卻又娶了胡蕓這個赤狐妖祭司為妻子。他號稱厭惡混血,最後呢?死在純血手上,還留下了個混血兒子。”

蘇大太爺搖著頭:“可憐,可惜。”

哇~阿淵忍不住給他豎起大拇指:“親叔叔,其實你很厲害啊!這話說得,要是別人,得活生生地氣死吧?你這麽能耐,為什麽住在這地方?你兒子呢?”

話音未落,一個男人從房子裏走出來,問道:“爸,你跟誰說話?”

“我,一個來挑事的晚輩,他的侄子,你的堂弟。”阿淵笑嘻嘻地說,隔著木柵欄將果籃放在地上。

也虧得他手長腳長,身材高大,才能做這個動作。

借著這個動作,楚明淵短暫地出現了幾秒,觀察著這對父子。

看到的第一眼,楚明淵心裏就升起兩個字:不像。

蘇大太爺父子,和蘇笑語給人的感覺,不像。

楚明淵對蘇笑語印象非常深刻,那個姑娘看起來柔柔弱弱的,說話長長氣若游絲,但是言行之間,都帶這一份果決。

她拖著病軀去玄學局做DNA鑒定,一邊承認了自己曾經取過燈籠街白虎角兇案現場,將燈籠街白虎角的案子結束在狼妖族上邊,替蘇三太爺瞞天過海了。一邊又借機證明了自己是混血的身份,為蘇遠夢洗刷謠言。

按理說,她只有一條命,怎麽能報答兩家人呢?但是,蘇笑語卻辦到了,她用自己的一條命,不僅還了兩家恩情,還給了自己一個耀眼的結局。

這種性格,不是蘇大太爺和他兒子能有的。楚明淵覺得,如果蘇笑語身體健康,哪怕她是個女狐妖,也能成為一個女強人,保護整個家。

她甚至,會成為蘇笑語的左膀右臂,叫整個妖界沒有任何一個人敢輕視蘇大太爺。

可惜,她被病痛纏身。

身體直起,楚明淵沈寂,阿淵重新出現,他繼續趴在木柵欄上,挑著眉繼續試圖找打。

“哎,親叔叔,你有什麽資格說我那已死的老頭子?你那孫女蘇笑語也是個混血,混的還是1/4人族的血。這麽說來,你這個兒子也是人妖混血的半妖吧?小心哦,我聽說半妖是會發瘋的,你看我這身體,原來的玄學局督察楚明淵,可不就差點因為發瘋被玄學局殺了?”

這話說出來,終於戳到了蘇大太爺和他兒子的痛處。兩只狐妖同時拉下臉,一言不發,轉身就回房子裏去了。

無所謂。

阿淵聳聳肩,也轉身回到車上了。

“走,目的達到啦!”

這對蘇家父子,真是隱瞞了很多事呢,可是這麽明顯,為什麽蘇雲峰沒有察覺呢?是沒有察覺,還是故意忽略?

不管是哪一種,都耐人尋味得很呢!感覺下的魚鉤上,又多了些魚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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