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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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長鳴以為是蘇三太爺不滿他想金盆洗手, 所以派人來搶他的客戶名單, 自己聯系客戶。

蘇禮平以為蘇三太爺故意看著自己去陷害楚明淵,把查案的巡察弄死了,親爹安穩做生意, 兒子落得一無所有。

一只看不見的手, 在暗處攪亂了渾水, 把鍋都扣到了蘇三太爺的頭上。而蘇三太爺還絲毫不知道。

他之前還為兒子鬧事爭氣, 等蘇禮平拿著客戶名單到他面前的時候, 蘇三太爺有心虛了。

“禮平, 這……”

“爸,您不用解釋,我都懂的。”蘇禮平一擺手, 將他的話都攔住了, 開門見山地說:“我想,加入您的生意,可以嗎?”

親兒子,又找上門來了,就算是蘇三太爺這老狐貍,也不好說不行。再說了,他確實不滿宋長鳴那個慫包很久了, 需要找個可靠的人將聯系客戶這部分工作接手過來。

什麽人會比自己的親兒子還可靠呢?

顯然,蘇禮平是最佳人選。

蘇三太爺根本不計較蘇禮平從哪裏得來的客戶名單,在他看來,這只證明了三件事:

一, 他兒子很有本事,名單隨隨便便就搞到了。

二、他兒子拿到名單卻沒有交給別人,這兒子跟他一條心!

三、連他兒子都能搞到客戶名單,宋長鳴的保密措施頂什麽用?

總而言之,必須換人!

一場風風火火的鬥爭由此開始,蘇禮平在於利民的建議下扮作無辜弱小的小可憐,由蘇三太爺出面,和宋長鳴一通亂鬥。

團結一致才能滴水不漏,一旦內部出現鬥爭,團體出現裂縫,整個妖怪器官買賣團夥,終於露出了破綻,讓玄學局貼別行動隊的人在暗處,一點點抓住了。

三天後,特別行動隊再一次開了總結小會。

“根據對蘇禮平、宋長鳴的追蹤,我們已經掌握了宋長鳴的幾個隱蔽落腳點。”

陶磊將地圖放大,在上邊圈了三個地點,分別標註了ABC。

“A是宋長鳴在本市的住所,B點是他用別人的名義租下的工作室,目前我們還沒有進去找過資料。重點是這個C,是本市一個著名貓咖,根據觀察,這裏應該是雙方簽訂交易的重要地點。”

“根據我們對蘇禮平的觀察,他這段時間一直跟在蘇三太爺身邊做事,而且頻繁和宋長鳴起沖突。”

痞少聽了,沈思片刻,說:“我們現在還是沒有他們進行器官交易的確鑿證據。如果蘇禮平打敗了宋長鳴,接手了器官買賣,那這次爭權動蕩引起的痕跡又會消失,想再抓住他們的尾巴,就難了。”

這個問題所有人都知道了可問題是,怎麽解決呢?

“不如……”丁冬舉手說,“我們假裝和他們進行交易,怎麽樣?抓個正著,他們總不能抵賴了吧?”

這倒是個好主意,如果能抓個現行,對方就不能抵賴了。但是,要怎麽抓呢?

“還用問嗎?”丁冬說,“他們現在不是在爭客源嗎?這個宋長鳴肯定想撈一筆再走,證明給蘇老頭看,不是哥不行了,是哥不想幹了。咱們都知道宋長鳴的兔子窩了,直接找上去唄?我可以當臥底!我本事大,能打,我不怕死!”

林靜擡手往下壓了壓,暗示她坐下,正準備反對,忽然手機一震,收到一條微信好友添加提醒。

驗證信息裏寫著:是我。可以派假裝交易。

驗證消息過了就不可能再被人知道,他居然知道這種提醒的方法?

林靜的心思又活動了起來,她先通過了好友申請,接著說:“這確實是個不錯的行動計劃,但是我們要制定詳細計劃,因為一次不行,以後很長一段時間內都不可能再找到破綻了。”

“第一個要處理的,就是推薦人問題。”鳥窩頭說,“器官買賣是個非常嚴格的會員制體系,沒有已經交易的人進行推薦,就不可能進入交易緩解。但問題是,我們去哪裏找一個已經交易過推薦人?”

器官買賣同罪,已經做過交易的,一旦和巡查接觸,都知道自己不可幸免,審核、突破必定需要一定的時間。在這段突破的時間裏,誰知道蘇家會不會已經搞定了宋長鳴,生意又進入地下?

就在眾人一籌莫展,以為這主意要夭折腹中的時候,林靜開口了:

“我可以找到推薦人。”

她提醒道:“那個蛇妖佘離,記得嗎?”

“對啊!”高大胖登時一拍大腿,可不是嗎!還有和蛇妖佘離在啊!

這個佘離曾經被選為交易對象,那時候交易地點還是燈籠街角,還有人給他發信件,讓佘離去現場呢!最後因為他們特別行動隊把對方的老底給抄了,這才沒交易成功的。

而佘離的妻子,是林靜親手救活的,大名鼎鼎的第一例人工器官移植手術的兔妖。

“佘離欠我一個人情。”林靜說,“如果我去找他,他應該會幫我。臥底交易我覺得是可行的,只是一定要制定完善的計劃。制定計劃就交給痞少了,陶磊,你協助,我現在去找佘離。”

確定計劃之後,眾人立刻各自行動。

林靜從一附院的裏找到了佘離的聯絡方式,很快聯絡上了佘離。她沒有在電話裏說是什麽事,只說面談。佘離對她感恩戴德,立刻就答應了。

他是蛇族,對事情的感知非常敏銳,知道林靜要說的事不能被人知道,所以約了林靜一個茶館。

“林醫生,您放心。”佘離一進來就說,“這茶館的老板和我是過命的交情,不管你要說什麽,絕對不會洩露出去的。”

“謝謝。”林靜對親自端茶上來的老板點頭致意,開門見山地將來意說了。“我這次找你,是希望你協助玄學局,給妖怪器官買賣生意牽線。當然,玄學局一定會非常慎重地保護你的安全,不會洩露你的身份。即便如此,你也需要慎重考慮,再做決定。”

“不,不用。”佘離先也不想地說,“林醫生,你要辦的事,我絕對會幫你辦到。再說了,我差點被他們坑了,蛇族,可是很記仇的!”

他知道,既然林靜會找他協助,一定是已經發現了對方的身份,只缺個搭線的。那麽,他當然樂意之至。

當年要不是那封莫名其妙的信,他也不會去白虎角,店面也不會被封掉。當年他怪楚明淵耽誤他給老婆治病,但是跟現代醫療接觸之後,他才知道,那個所謂的“器官買賣生意”,根本就是騙人的。

他們連最基本的匹配都不做,簡直就是拿命去賭運氣!如果他真的去白虎角買了妖怪器官,去換,他妻子早就死了,哪還能每天搬張椅子在門口曬太陽?

“這種黑心商人,如果不除去,以後不知道還有多少人上當受騙。”佘離正色說,“林醫生,我願意,你說吧,我要怎麽做?”

“不急。”林靜溫和地說,“你回去也先跟你妻子商量一下,等我們確定了,就會通知你的。”

“好。”佘離點頭,“林醫生,如果不方便打電話給我,就來找這茶館的老板,約好時間我一定準時來。”

林靜點點頭,對他道了謝,又詢問了他妻子的恢覆情況。等佘離走了,林靜就回到玄學局,將佘離答應的事告知了特別行動隊隊員們。

有了佘離的幫忙,後續的準備就很順利了。商量之後,眾人決定申請易容符,根據林靜給的數據和特征,把丁冬易容成個腎衰竭的病人。而高大胖則易容成她丈夫,佘離的遠方親戚。

“便宜你了!”丁冬翻著白眼。

“我也不想占你便宜啊,這不是為了任務?”高大胖也頂了回去,拿著一份《假裝蛇妖指南》天天看著。

除了負責假扮臥底的人,鳥窩頭負責後勤支援、追蹤,痞少帶人在外面蹲守,隨時準備沖進去。

“這幾天你們跟佘離多接觸,把細節商定一下。”痞少叮囑,“記住,一定要獲得宋長鳴的信任,他現在已經走投無路了,一定會選擇你們的。除了摸清楚看貨地點之外,一定要將蘇家的證據拿到。否則的話,宋長鳴就是被推出來的替死鬼,咱們的線索又斷了!”

“知道。”丁冬信心十足,“你就放心吧,都是老大教出來的人,我不會丟臉的!”

誘敵和抓捕都是特別行動隊負責的,雖然全程參與並且知道詳細計劃,但林靜只是個提供技術支持的法醫而已。她仔細看了計劃,知道這是唯一的機會,也是最好的時機。一旦錯過,蘇三太爺徹底掌握了妖怪器官買賣生意,想再抓住,就難了。

所以林靜沒有阻攔,只是隨時為他們修補漏洞。

事情看起來,也非常順利。

丁冬和高大胖假扮的蛇族夫妻跟佘離取得了聯系,連佘離都不知道他們的真實身份。隨後,由佘離找到了宋長鳴。

宋長鳴對佘離的到來非常警惕:“你從哪裏聽來的消息?什麽器官買賣?我警告你,不要敗壞我的名聲,影響我的生意。”

“宋老板,你這就不對了。”佘離拿出一張紙,在上邊親手畫了一個圖案。

當年他收到信封上,畫的那朵祝餘花。

不知情的妖怪可能知道祝餘花,但是絕對不知道祝餘花長什麽樣。只有見過的人,才能將祝餘花畫得如此精細。

宋長鳴一看到祝餘花的圖案,神色就緩了下來,客氣地問:“佘離先生,我想,你不在我的客戶名單裏。”

“那可能是宋老板你的手下看我可憐,給了我一封信,讓我去白虎角了。”佘離提醒說,“記得嗎?當年燈籠街分屍案,我可是為你們背了很久的鍋,連店面都賠進去了。宋老板,現在我有求於你,你真的要這麽絕情嗎?”

宋長鳴仔細檢查了附近有沒有錄音、錄像設備,不會被錄下來當做證據,才說:“佘離是吧?我知道你,你老婆在妖界可是大名鼎鼎的,第一例人工器官移植手術的病人。既然你妻子已經被一附院的醫生治愈了,怎麽還要買器官?佘離,你不會是來套我的吧?”

佘離嘆了口氣:“宋老板,你只知道我老婆是第一個治愈的病人,但是你知不知道,一附院現在名氣多大?人工器官移植手術排到什麽時候去了?有些時候,可以等,有些時候,沒有命等。”

如果他說別的,宋長鳴還不一定信,他一說排期,宋長鳴就信了八分。大醫院的排期,別說手術排到什麽時候去了,現在就是林靜的號,都不知道排到哪一年去了。

也就是妖怪壽命長,換做凡人,早就死透了。

“再說了,現在這個親戚,成不成,我不管,我只要還個人情而已。”佘離淡漠地說,“我老婆從前吊命用的藥,是他告訴我從哪裏找的。他賣我一個消息,我也賣他一個消息。我只負責牽線,不負責效果。宋老板,你們不是也只負責賣器官,不負責救命嗎?”

這話說出來,宋長鳴不由得笑了。

看來,佘離很懂他做什麽生意的,不會糾纏。這份生意,他是很心動的。

前段時間蘇禮平不知道發什麽神經,忽然要加入妖族器官買賣的生意裏,蘇三太爺疼愛兒子,明裏暗裏用手段,將他手裏的客源都搶走了,還嘲笑他沒本事。宋長鳴確實想金盆洗手不幹了,但是要他白白將客源都交出去,灰溜溜地走,他實在咽不下這口氣。

現在蘇禮平接手生意,卻什麽都還沒上手,連聯系客戶都還不熟練,別說真正做交易了。這個時候,如果他做成了一筆生意,不是能嘲諷蘇三太爺嗎?

你就算把我手裏準備好的資源全都堆在你兒子面前,他也不成器。而我,哪怕從零開始,照樣能在短短的時間裏做成一單。

宋長鳴已經準備好了,這一單要是做成了,他就卷錢走人,一分也不給蘇三太爺。這交易金,就當是他辛苦好幾年的退休金了。

至於佘離是不是安全,他根本不在意,反正只要他拿到錢,馬上離開A市,走得遠遠的。一個人要躲藏起來不容易,但是妖怪要藏起來,可就容易多了。

試探幾次之後,宋長鳴正式相信了佘離的介紹,和丁冬、高大胖假裝的蛇妖夫妻見面了。見面的地點果然在那個貓咖。

宋長鳴自己是開藥店的,有幾分醫術,非常小心地給丁冬診斷過,生怕是玄學局來給他設局的。答應見面之後,宋長鳴只越丁冬兩人在貓咖見面,談話,確診,就是不幹別的。

“宋老板,你趕緊行不行?”高大胖假裝著急地催促著,“再耽誤下去,我買個腰子炒腰花,放我老婆墓碑前當祭品?”

宋長鳴收回搭在丁冬脈搏上的手,越發放心了。

他故意耽誤了幾天,多跟這對蛇妖夫婦接觸,借機診斷這個女蛇妖。三次診斷,每一次都比前一次的病情更嚴重,和腎衰竭的病癥一模一樣。

身份可以造假,但是病情不行。

確認丁冬真的是個“腎衰竭”病人之後,宋長鳴才安排起“驗貨”環節起來。

“根據宋長鳴的說法,兩天之後,我們在貓咖出發,上宋長鳴的車。過程中會將一切遮擋起來,應該有很強的反偵察措施。我想,我們需要動用力量追蹤。等追蹤到‘驗貨’地點,就等丁冬兩人的信號。你們身上的蛇妖偽裝一旦消失,我們就會沖進去。”

痞少叮囑:“所以,實際由你們掌控,千萬不能出錯,懂嗎?”

這事關系行動成敗,丁冬和高大胖都點頭,所有人都嚴陣以待,將計劃又過了一遍。

林靜坐在位置上,眉頭一直皺著。

這計劃很穩,但有一個非常大的隱患——如果宋長鳴帶他們去的地方,是他自己做的臨時交易點,不是蘇家的“囤貨”地點,怎麽辦?如果這次行動沒有直接證據,證明和蘇三太爺有關,就會打草驚蛇,以後想再抓,就千難萬難了。

“我想加個保險。”林靜忽然開口,站起來環顧了一圈,問道:“這個計劃,我不參與,但是,我想稍微透露一點給阿淵。”

所有人的心不免咯噔一下,丁冬直接問:“那個奪舍犯人?”

林靜不能告知他們,所謂的“奪舍”只是一場戲,只是狐貍精回到自己的身體裏而已。不過,楚明淵是不是還在,誰也說不準。

“上次我被蘇禮平綁架,是阿淵協助我偷聽了蘇三太爺的談話。這件事,我有種預感,他還能繼續幫我們。”林靜說,“我想賭一把,我相信他不會把消息透露給蘇禮平他們。不過,這是我個人意見,大家如果反對,我也接受。”

隊員們相互看看,最後,陶磊先開口:“我同意透露一部分,但是不能把核心告知他。”

“如果能同時觀測蘇家那邊的動向,我也同意。”痞少也說,“我想,蘇家對宋長鳴的行動,也是了解的。最好能來個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那就這麽說定了。”林靜把計劃流程過了一遍,將關鍵信息篩除,確定了透露到什麽程度,才能讓阿淵知道怎麽回事,又不至於洩密。

商定所有之後,林靜和特別行動組的人各自行動。特別行動組的人去安排宋長鳴,而林靜,回到楚家之後,打了個微/信電話。

“餵。”那邊非常快地接了語音,聲音低沈。

林靜說得直接:“我想見你。”

四周安靜,林靜清楚地聽到手機那邊,清晰的一聲吸氣聲。

足足過了半分鐘那麽久,那邊才說:“好,我現在出門,半個小時後,在上次我們分開的地點見。”

半個小時之後,同樣的地點,同樣的車子,阿淵幾步上前,敲了車玻璃。等他打開車門坐上去,轉過頭看向駕駛位,整個人就是一怔。

“怎麽了?”林靜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淡淡地說:“哦,這個啊。”

她的車上,就在駕駛位的車門門把上,斜斜地別了一朵月季。潔白,柔美,仿佛新娘的白紗。

“我一直很喜歡月季,種在套房那裏的估計都死了,現在住楚家,看到陽臺上種了一盆,順便就養了。今天開了一朵,順便就剪下來放車裏了。”

林靜的潔白的手指滑過更潔白的花瓣,垂下的眼眸溫柔:“不知道是什麽品種,但是很好看,我很喜歡。”

阿淵脫口而出:“婚禮之路。”

話一說出口,他眼中就飛快地閃過一絲懊惱。好在林靜沒有發現,她發動車子,漫無目的地開著,說:“今天找你,是想請你幫個忙。我們最近拿到了新線索,已經派了臥底去做妖怪器官交易,但是,接觸的人,並不是蘇禮平和蘇老頭。我擔心,抓的是替死鬼。”

她只是簡單描述了一下任務,阿淵卻目光低垂,一下子明白了過來她說什麽。

“這段時間,我一直在觀察蘇家,宋長鳴的情況,蘇家是不知道的。但是,我可以做一個局,故意挑釁,用巨額利潤誘導,讓蘇三太爺或者蘇禮平帶人去挑釁,搶生意。”

“好。”林靜點頭,“那麽,暫時你也加入行動,我與你一組。”

阿淵瞬間擡頭,抿著嘴唇看了過來,眼中滿是不同意。

“怎麽?你有意見?”林靜反問,“你一不是玄學局的人,二是個奪舍犯人,能讓你加入行動,還是我一力要求的。如果我不跟著你,玄學局那麽多弟兄,我憑什麽把行動的成敗、他們的命交給你?”

她趁著紅燈轉過頭,目光深深地打量著,問道:“你憑什麽?”

這是個繁忙的路口,紅燈足足90秒,阿淵也就看了她一分半鐘。最後,他終於點頭:“你說得對,應該的。”

“謝謝理解。”林靜扯了一下嘴角,繼續往前開車,忽然轉了話題。“阿淵,這個身體,你用得還適應嗎?我忽然想聽聽,你對楚明淵是什麽印象,能說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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