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淵幾乎是下意識地拒絕了這個話題：“靜靜, 我一點也不想在你嘴裏聽到這個名字。為了我們的友好合作, 還是別了吧，咱們換個話題怎麽樣？今晚一起吃飯？”

“如果我一定要繼續這個話題呢？”林靜不為所動，“你會不幫我, 直接把我出賣給蘇家, 還是會拂袖而去, 不管我？”

她一向冷靜從容, 從來沒有鬧過脾氣, 這番話說出來卻任性得蠻不講理。阿淵一下子不知道怎麽接, 只能抿住了嘴唇。

林靜也不催促，只是往前著車。

方向盤在她手上，有本事, 他跳車, 他不管她。

林靜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第一次體會蠻橫不講理的感覺，竟然有種淋漓的暢快。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才聽到阿淵冷冷地說：“一定要談他，那楚明淵，也就是個失敗者罷了。”

林靜挑了挑眉：“哦？”

阿淵好像也在置氣，語氣冷冰冰的, 充滿了不屑：“我之前就說過一次，楚明淵是個渣男，現在我也要說，楚明淵是個失敗者。他修煉這麽多年, 竟然沒有發現自己神魂不完整，號稱為了理想進玄學局，要主持正義，實際上，什麽案子也沒破。說著喜歡你，其實根本不管你死活，你喜歡什麽都不知道。”

“哦。”林靜的聲音裏染上一絲笑意，“你這樣說，會讓我覺得，你在踩楚明淵，誇自己。”

“本來我就比他好。”阿淵說，“他只會做白粥，但我做的飯菜美味可口；他整天忙著工作，我會在家裏等你。他心裏還有太多事，你在他心裏只占了一個小小的角落，但是我的心裏，全都是你。或許他對別人來說很好，是個男神，但是對你來說，卻不適合。你需要一個在家裏等待、全身心照料你的男人。”

“話說得很好。”林靜點頭，嘴角的笑越發明顯，好似不經意地說：“阿淵，你對楚明淵，越來越了解了嘛，連他會做白粥都知道。”

阿淵別開頭：“我只是記得你說過的話而已。”

“是嗎？”林靜不輕不重地拋下第一記炸/彈，“可是，我從來不在你面前提起他，唯一提起的一次，只說他是我的前任未婚夫而已。阿淵，你從哪裏聽來這些話的？”

阿淵的身軀瞬間緊繃，但是他反應極快，很快控制住了身體本能的反應，賭氣似的說：“我就是知道。”

“是你漸漸和神魂融合了吧？”林靜嘆息，“你知道他這麽多事，知不知道，你其實是他三分之一的神魂？你潛意識知道這麽多他的事，是不是你已經接收了他的記憶？”

“是。”阿淵大大方方地承認了，轉過來來，臉上全都是理所應當。他仰起下巴說：“這難道不是理所應當的嗎？”

“什麽是理所應當？”

“既然我們是一個神魂的各自部分，就應該是公平的，憑什麽我在別人手裏受苦，他卻能當個豪門大少爺，擁有溫暖的家庭，有關心他愛他的親人？他過得錦衣玉食，還能實現他的人生理想，但是我呢？我猶如一介孤魂。現在，我只是拿回自己的東西而已。”

“我才是狐妖，世上多餘的，本就是他。”

“唉……”林靜輕輕地嘆了口氣，將車停在路邊，轉過身來叫道：“哎。”

坐在副駕的男人剛一看過來，忽然她出手如電，“啪”的一下，清脆地打了他一記耳光。

他眼睛微睜，目光裏滿是驚訝。

“如果是阿淵，他會馬上捂著臉嚶嚶哭起來，控訴我：靜靜，你為了那個野男人，竟然打人家！人家好傷心，需要靜靜親親才能好了！”

最誇張撒嬌的話，被林靜用平鋪直敘的語調說出來，對著副駕上挨了耳光之後平靜的反應，顯得分外異常。

“如果是阿淵，他就算融合了神魂，也不會想到自己從前受過很多苦。因為他的神魂裏沒有‘受苦’的記憶，他神魂力量微弱，在遇到我之前，所有事他都不記得。要是他記得，他第一反應肯定是去找幕後黑手拼命，而不是在我面前，詆毀楚明淵。”

副駕上的男人沈默冷靜地坐在原處，片刻之後，嗤聲笑了出來。

“對。”他點頭說，“只有我，才會如此卑劣。”

“不。”林靜譏誚，“只有你，才會嘲笑自己。”

“所有人都在為你傷心，為你惋惜，只有你自己，在鄙視自己、輕視自己，我不知道你哪裏來的自卑。我只知道，楚明淵，你這個蠢貨！大傻瓜！”

她厲聲責罵，副駕上的男人無聲承受，好像一切都是他該得的。他沈默得就像一口古井，波瀾不起，丟進去的石頭，也只在井裏響。

“你知不知道，你這樣，讓我那些費盡心機地試探、驗證、排除又相信的行為，看起來也像個蠢貨？”

她的聲音驀地沙啞，副駕上的男人轉過頭，瞬間身軀一振。

幾句話的功夫，她就紅了眼眶。一向冷靜強硬的林醫生，竟然紅了眼眶。

“……”

他不知道該稱呼什麽，不覺伸出手。林靜卻一巴掌將他的手拍開，按下了保險。

“我只要我是自己，做自己該做的事，就行了。你愛是什麽就是什麽吧，只有一點，不要在我面前假裝阿淵。明明就不像，我還得配合，費心費力。”

“現在，你給我下去！”

副駕上的男人抿住嘴唇，打開車門下去。林靜吸了口氣，正要繼續開車，卻被人打開了駕駛位的門。

“你幹什麽？”林靜扭頭怒瞪。

男人臉上全都是委屈和擔心，軟聲說：“靜靜，你現在情緒很激動，我不放心你開車。你讓我開，送你回去，好不好呀？”

……林靜差點被氣得閉過氣去。

這算什麽？說不過去，被揭穿，轉頭就跑了？

“哎呀，我們靜靜心底仁慈，肯定不會跟小孩子一般計較的啦！”他軟聲說，“靜靜，你下來嘛，駕駛位的門不好就開哦，這可是路邊，阻礙交通不說，還可能造成危險。快點啦，我帶你去吃好吃的，別氣了，好不好？嗯？”

最後一個“嗯”字帶著鼻音，又軟又溫柔。林靜能拿腦袋打賭，這麽個甜嗲人設，只能是狐貍精，絕不是楚明淵。

林靜嘆了口氣，下車坐在副駕上，等阿淵繼續開車，馬上敲敲方向盤，板著臉說：“安全帶！車子都報警提醒了，又忘了。”

“哎呀~”阿淵無辜地眨眨眼，手指一動，用法術將安全帶榜上。“這種小細節，就不要在意啦！”

眼看著林靜的臉還板著，阿淵就開始吹彩虹屁：“不過，我們靜靜真的很厲害啊，一個身體裏兩個人格，那小子還假裝我呢，靜靜試探幾下就發現了！不愧是我喜歡的女人！”

林靜哭笑不得：“你到底是誇我呢還是誇你自己？”

“誇我就等於誇你呀。”阿淵將歪理說得理直氣壯，“我都這麽優秀了，得是更優秀的靜靜，才能讓我乖乖聽話！”

聽話？她是沒感覺出他哪裏聽話。林靜心裏吐槽著。

一旦確定這是真正的狐貍精，她就硬不下心了，因為她心裏，對狐貍精始終有愧疚。

“阿淵。”她問，“你怪我嗎？”

“唔……”阿淵努力想了三秒，乖巧地坦白了。“一開始確實有些怪你，幹嘛不告訴我真相啊？明明是三個人的電影，我卻不能有姓名嗎？”

林靜登時板起臉：“還胡說？”

“嘿嘿~”阿淵一點也不怕她，笑著說：“不過，神魂逐漸融合之後，我就明白了。那個時候的我，確實已經很不乖了，你說不能做壞事，我還非要去吞噬楚明淵的神魂。雖然這是因為不完整的神魂本能相互吸引，但是，我連你的話都聽不進去……”

他的聲音抖了抖，搖頭說：“靜靜，違抗你，一生有這麽一次就足夠了。我希望接下來的每一秒，都不要出現這種事。”

“又胡說。”林靜輕斥，“你是獨立的個體，有什麽違抗不違抗的？”

“不一樣啊，我心裏可沒有太多道德哦，如果你不管我，我肯定就跟書裏的神經病反派一樣，怎麽高興怎麽來。”他的聲音裏帶了點小心翼翼，慢慢地說：“所以，靜靜，你一定要把我看好了。”

林靜嘆氣：“你們倆怎麽回事？為什麽相互都看不起自己？”

“因為喜歡你，愛令我在戀人面前自卑。在我眼裏你最美好，我覺得自己必須更優秀，才能配得上你。”

林靜的心不覺一動，別過頭去看著窗外，嘀咕：“花言巧語。”

“哪有？明明是句句發自肺腑好不好？”阿淵叫著，聲音裏帶著笑。

車裏的氣氛一下子變得又溫和又歡快，讓林靜整顆心都安寧了下來。

只是，她總覺得心缺了一角。

什麽時候，楚明淵也能像阿淵這樣，坦白地直視自己，而不是一味地詆毀自己？

“靜靜，你放心。”阿淵說，趁著紅燈，將手覆在她手上。

林靜的手微微一顫，沒有躲開。可一秒之後，阿淵卻“啊呀”一聲將手拿開了。

“太幸福了！”阿淵捂著手說，“忽然覺得要暈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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