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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痞少並不難找, 別人都在外面忙著活動關系、找人幫忙的時候, 他和接線員小武堅守在特別行動隊的辦公室裏,接電話、回答詢問,以及調查過往的案子。

林靜給他打了電話, 他很快就趕過來, 在林靜家附近的一個沒有攝像頭的街角見面了。

見到的第一句, 痞少說:“老大去邕州的前一天, 把督察辦公室的鑰匙交給我了。”

他說什麽?林靜瞬間心念一動, 問:“怎麽給你的?”

“趁著所有人放假。他在辦公室裏看了一遍, 把鑰匙留給小武,讓他轉交給我。”

眼前的女子跟他見過的任何人都不一樣,她關心楚明淵卻又冷靜。這大概是他唯一一個能求助, 能問這個問題的人。

他看到林靜的目光慢慢地從驚訝變成了深思, 不由得問:“林醫生,為什麽是我?”

他在家裏不是長子,沒有被嚴格要求,所以從小浪蕩,萬事不在意,能加入玄學局。在工作上,痞少一直覺得自己在特別行動隊裏就是個混日子的人, 每天按上頭的吩咐做事,從來不出頭,甚至經常還犯點無關緊要的小錯。

這種人,哪裏值得托付重任?他真的不明白。

林靜先回答了四個字:“我不知道。”

痞少登時無奈又寬容地笑了, 可這笑還沒到嘴角,林靜又說:“但是我相信楚明淵的目光,你是他選的人,就是我相信的人。痞少,這件事,你怎麽看?”

信任是種很微妙的東西,有時候輕微得不管對方怎麽說都感覺不到,有時候卻能一個眼神就清晰地告訴對方。

說吧,我信你。

痞少沒敢對其他人說的話,一下子就說出來了:“我覺得,老大是故意的,他想引出什麽。”

故意的?林靜沒有回答,又問:“平時你們需要督察蓋章的時候,誰管印章?”

“督察印章統一給丁冬保管的,只有她不容易出外勤,跟哪個領導都能說上話,讓她打申請是最順利的。”痞少解釋,“督察辦公室裏沒有我們辦案要用的東西,卷宗我們也都可以從內網上調閱,老大既然是出差了,需要他簽字的文件直接找上一級領導就行了。”

所以,楚明淵留下鑰匙這個舉動,實際上是多此一舉,因為整個特別行動隊裏,沒有人需要這串鑰匙。

這串鑰匙,就像是特別為紀律科的檢查準備的一樣。

她難得沈默了好一會兒,一直沈思著,等回過神來才發現,痞少一直緊張地看著她。那神色,仿佛特別沒底。

林靜不覺笑了:“你慌什麽?”

“哎……”痞少摸摸腦袋,笑得不自在。“您別笑話我,我長這麽大,第一次有種被委以重任的感覺。但我這個人吧,大夥兒都知道我不成氣候,所以我總覺得……這個事會不會是我多疑了?否則的話。怎麽就我一個人有這想法?林醫生,我這兩天心可沒底了,大夥兒都在忙,小武也急,被我攔著不讓動。我們兩個在隊裏,特別顯眼,跟內奸似的。”

他越說越覺得愁眉苦臉。

“我可太愁了,太難了,我預感很快我就會被吊起來批評,請全隊人吃飯了,他們還不定怎麽整我呢!”

林靜不覺好笑:“那你也可以跟其他人一樣,為了他奔走,找關系,讓自己不那麽突兀。”

“不行。”痞少愁眉苦臉,“萬一老大真的有什麽事要我去幹,我給耽誤了,那怎麽辦?”

那一刻,林靜耳邊仿佛想起楚明淵的聲音。

相信我,阿靜。

好。林靜在心裏應了一聲,神色溫和地說:“李軼,你相信你的老大嗎?”

痞少想也不想地回答:“當然相信!”

“那就別懷疑自己,你是他選出來的人。我沒有多餘的話交給你了,你只要相信自己的直覺,按照自己認為的去辦事就行了。”

林靜拍拍他的肩,轉身走了。

痞少無聲地嘆了口氣。

這叫他怎麽辦才好?他還想找個人出主意,沒想到找了林醫生,結果人家讓他自己拿主意。可是,他現在要怎麽辦呢?下一步怎麽走,他完全不知道啊。

林靜卻不怎麽擔心。

如果不知道辦公室鑰匙這件事,她心裏確實不怎麽相信痞少。別說他家是做媒體和互聯網的,就算他只是個普通出身,表現得那麽與眾不同。對楚明淵漠不關心,他就值得懷疑。可認真想想,哪個真的心懷不軌的,會在這時候把自己露出來,當個靶子?

現在,林靜確認,痞少絕對是清白的。

而楚明淵,也絕對有所圖。

他說的“相信”,是相信他的為人,也相信他的能力,更要相信他對全局的掌控能力。

林靜甚至懷疑,忽然出差楚明淵,就是設局的開始。可是,楚明淵布下這個局,想要的是什麽呢?

林靜走進電梯,手機便響了。

短短一兩個小時裏,丁冬三人已經有了進展。

“老大是被舉報的,舉報人收到保護,我也查不出來。對方舉報的罪名,不是朋友圈熱文裏寫的勾結青丘集團,只是單純地懷疑老大在肉聯廠妖怪分屍案上不作為,所以舉報他瀆職。現在紀律科正在嚴格審查老大在辦案過程中的問題,不過,不過我們是不慌的。”

丁冬像是安慰自己,給自己打了個氣。

“以前我們辦案有很多不符合程序的地方,但是肉聯廠妖怪分屍案,我們沒有違規的流程。林醫生,你幫我們做了DNA鑒定,我們確實沒有新證據,他們不能說老大什麽,我想,很快就能放出來的。”

對比,林靜只回了一句話:“嗯。我知道了。”

她現在不能多說,他們大概也是怕她擔心罷了。

林靜掛了電話,一路沈思。

對方的突破點是肉聯廠的妖怪分屍案,所以,這肯定也是楚明淵的布局落腳點之一。妖怪分屍案,上次是被蘇笑語忽然自殺中斷的,蘇笑語……蘇家?

楚明淵的目標,是青丘集團嗎?

“靜靜。”

忽然之間,一道聲音響起。

林靜的思緒猛地一斷,這才發現,她已經走出了電梯口,在家門口停著了。而家門開著,狐貍精站在門裏,目光深邃地看著她。

他這個樣子,有些不對勁。

一般來說,她回來,他都會歡歡喜喜地想圍上來,“靜靜”來,“靜靜”去,噓寒問暖的。這次怎麽這麽安靜?

“阿淵,你怎麽了?”林靜問,心中想,難道是楚明淵那邊出事,他也受影響了?

“我怎麽了?”狐貍精冷著,氣呼呼地說,“靜靜,你一早就回來了,去哪裏了?去見了誰?誰讓你連家都不回?”

林靜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她在邕州就已經被楚明淵嚇了個嗆,連夜趕飛機回來,又馬上去找丁冬等人,給他們出謀劃策、分析情況,又去找痞少。這大半夜折騰下來,她的手凍僵了不說,除了在飛機上和丁冬家裏之外,連一口水都沒喝過。

奔波比站十幾個小時的手術還累。

林靜此刻只想好好洗個澡,好好睡一覺,臨睡的時候,好好地把楚明淵的計劃想一遍。誰攔著這個打算,她就想把他打一頓。

她已經這麽累了,他就不能像平時一樣,溫柔體貼嗎?

但是這念頭冒出來,林靜就笑了。

她真是享受慣了,所以覺得他就該對她溫柔體貼。其實他們只是住在一起而已,狐貍精只是在給她日常做飯而已。

她不能要求他像一個丈夫一樣溫柔體貼,,那麽,他也不能要求她,向他報備行程。

“有些事需要處理。”林靜一句話簡單地交代了,越過他走進房子,順手把門給關上了。

可她這樣的態度,卻令狐貍精非常不滿意,他緊跟在後邊,連聲問:“你這幾天在邕州,是不是一直跟楚明淵在一起?他是不是又要追你?你們發生了什麽?”

林靜聽得心中一陣煩躁,皺眉說:“我跟誰在一起,和你有什麽關系?”

狐貍精捏著拳頭低吼:“我是你男朋友!”

“假裝的而已。”林靜提醒,一想到這份假裝的關系,她忍不住替他笑了?

雖然她一直把他們當成兩個人,但他就是楚明淵,這是毫無疑問的。用楚明淵的三分之一神魂,假裝男朋友,阻擋楚明淵?這不是自欺欺人,就是腦子有問題。

“而且以後,大約連假裝都不用了。”

狐貍精的眼瞳驟然一縮,沈聲問:“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意思是……”

林靜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人猛地抓住雙肩,然後砰的一下,壓在了墻上。

狐貍精的臉近在咫尺,眼睛一瞬間竟然變得赤紅,眼瞳不僅呈現金色,而且還是豎瞳!

妖化?!

林靜心中一驚,沒有反抗,只看著他的眼,問道:“阿淵,你怎麽回事?你要傷害我?”

上次她還不知道狐貍精就是楚明淵的時候,狐貍精已經出現過一次動怒的情況。他動怒起來和楚明淵完全不像,楚明淵總是不動手,僅僅憑氣場和神情,就能把人震懾住,讓人不由自主地求饒。

而狐貍精他,身上的氣息毫無變化,連神色中都沒有那種震懾力。只有靠近的時候,才能看到,他的眼瞳變成了妖瞳。

現在,他再一次出現妖瞳,為什麽?

“靜靜,你不能騙我。”狐貍精壓著她,咬著牙,悲傷而憤怒地說,“你怎麽能騙我呢?你回來根本不是因為我,而是先去找了玄學局的人。我知道,我看了新聞,你想救楚明淵對不對?可是,你當著我的面,這麽在意他,連我的感受也不顧,你真的不怕我對他也做點什麽事情嗎?”

林靜的心反而平靜了下來,她反問道:“你能對他做點什麽?”

她是不相信狐貍精能做點什麽事情出來的,因為他和楚明淵本就是一體,人是不能自己殺死自己的,神魂又怎麽可以呢?

狐貍精微微一笑,吐出暧昧不明的兩個字:“你猜?”

“你猜猜看,我對你的感情有多深,再猜猜看,我能為你瘋狂到什麽程度。”

林靜提醒:“你答應過我的三個條件,全都忘了?你不能做違法亂紀的事!”

“靜靜啊,我的靜靜。”狐貍精低頭看著她,手指沿著她的臉頰一路滑下到下巴,笑道:“如果你不屬於我了,那麽,那些約定還有必要遵守嗎?我本來就是為了能呆在你身邊,所以才受束縛的啊。”

這話是什麽意思?林靜瞇起眼睛,如果她跟別人在一起,他就要毀約?就要做個毀天滅地的大魔頭?

狐貍精還是那句話:“你猜。”

可是,林靜對這個把戲已經玩膩了。

她不想要什麽你猜我猜,只想要一個信守承諾的人,而她自己也絕對信守承諾。如果狐貍精違背承諾,那麽,她就執行承諾。

新手將他抓起來!

林靜奮力推開狐貍精,也留下了一句話:“你盡管試試看。”

語罷,她轉身就走。

累都累死了,誰還有心思跟他在這裏玩這種“你猜猜看”的小把戲。她需要好好休息,然後把楚明淵給撈出來。

主臥的門在面前砰的一聲關上,狐貍精遺憾的看著自己的手。

沒有感覺,還是什麽感覺都沒有。怎麽會這樣呢?為什麽他就是個神魂呢?如果他有實體,有血肉該多好。

也許,是時候為自己找一尊血肉之軀了。

主臥裏,林靜將自己泡在浴缸裏。

溫熱的洗澡水,漸漸的把她凍僵的身軀也溫暖起來,理智漸漸回籠,她忽然發現一絲不對勁的地方。

狐貍精為什麽特別在意楚明淵?因為喜歡她,所以見不得她跟別人在一起,特別強大的占有欲?還是說,僅僅是因為那是他另外的神魂,是神魂間本能的吸引和侵占?

林靜想著想著,不由得嘆了口氣。

這兩半神魂之間,相差也太大了,幾乎是陰陽兩個極端。

楚明淵永遠冷靜,永遠以公事為先。哪怕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悲痛萬分,但他卻沒有因此沈淪,反而處處想著利用自己的情緒,設下圈套一對手,引對手上鉤。

他像是一個被社會責任壓制額額太過的機器,林靜感覺,說完那句“你相信我”之後,他幾乎已經沒有個人情緒了。

而狐貍精呢?他卻一直沈湎於一個人的情愛裏面,糾結於一個人的悲喜和在乎,想著他不愛我了,要怎麽辦?

楚明淵說深愛她,但她卻永遠比不上社會正義和案子。而狐貍精呢?他正好相反,情緒都好像為她而存在的。

陰陽兩極端,從這一點深入去想,林靜還發現了更多的問題。

例如,過去。

狐貍精已經從小落在對方的手裏,因為神魂不健全,妖力早早的就被吸走,所以一定過得痛苦萬分。可以說這完全是奴隸般的生活,這是普通人,不知道有多痛苦,可能早就自殺了。但是正因為狐貍精的妖力不足以維持神魂的神志,所以其實他並不知道自己過的是什麽樣的日子,他在痛苦裏面渾渾噩噩,不知悲喜。

而楚明淵呢?他從小錦衣玉食,從小什麽都不用愁,什麽都不用考慮。他沒有太多的悲痛,所以他背負起了緩解其他人的悲痛,緩解社會傷痛的責任。

對過去來說,狐貍精是不幸的,痛苦的,楚明淵是美滿的,幸福的。

可是,將來呢?

對狐貍精來說,過去不知悲喜,沒有記憶是好事。因為他可以完全不背負過去,毫無負擔的走向未來,勇敢地去愛去恨,去為自己心愛的人謀劃一切,全心全意的圍繞著那一個人轉。覆仇的事情完全可以由她來做,她希望狐貍精永遠什麽都不要記起來,一直為這些情情愛愛煩惱。

活得像一個無憂無慮的小孩。

但楚明淵,卻永遠也做不到這樣了。

他已經知道了所有的事情,未來會由他去追查,去覆仇,據了結一切。他有過去的記憶,也有太多是非黑白的觀念,樹立在腦子裏。所以哪怕是報仇,但也不可能真正的手刃仇人,還會因為種種顧忌,為了光明正大4個字,處處縛手縛腳。

狐貍精的未來是一片光明坦蕩,無憂無慮的。而楚明淵的未來,卻只有黑暗、痛苦和失去一切。

他們之間到底是誰更不幸一點?林靜自己都沒有辦法說明。

或者,根本也無法說清楚,因為他們之間本就是一個人啊!

這天晚上睡覺之前,林靜腦子裏只有一個想法,不知道明天,楚明淵會怎麽樣呢?

這個問題也是全網絡都想知道的。

距離楚明淵被抓起來調查,已經過了兩天兩夜。

在林靜終於回家的這一天,丁冬、鳥窩頭、高大胖也全都在行動著。

丁冬一直在各個部門之間游走,朋友家裏的關系也好,自己的名義也行,不停地懇求別人為楚明淵出頭。她頂著一腔兄弟熱血。弄得大張旗鼓,別人也只好拒絕得光明正大。沒幾個小時,大部分部門都知道了,丁冬為楚明淵求情的事。

在她到各個部門攪渾水的時候,高大胖也沒有閑著,開始調查朋友圈熱文的來源和口述者的接觸人群。他性格開朗,交友廣闊,三教九流都有他的人,天生就是幹這個的料,沒多久就調查出了關鍵的線索。

與此同時,鳥窩頭也查到了關鍵的東西,他們都還沒有來得及相互交換信息,制定統一行動策略。因為這時候。忽然傳出另一個令所有人都驚呆了的消息。

楚明淵被放出來了。

“不,不能說是被放出來了。”

林靜收到消息的第一時間,就給丁冬和童芳塵打了電話。

童芳塵說:“根據我得到的消息,這應該是停職,等待後續調查。因為沒有查到楚督察有任何違規的證據,但是肉聯廠妖怪分屍案又確實毫無進展,這個案子本來……”

他遲疑了一下,沒有接著說下去,但林靜已經明白了。

這個案子本來是可以了結的。

在燈籠街妖怪分屍案被調查的水落石出,結案的時候,肉聯廠妖怪分屍案本來可以一並了結的。如果將兩個案子合並為一個兇手,都是分屍案,受害者都是妖怪,連兇手都記不住自己究竟犯下了多少罪行,多加一個案子根本就沒有人懷疑。

是楚明淵堅持稱,這兩個案子沒有直接聯系的證據,所以不能一並結案。

然後案子就壓到了現在,然後就被媒體報了出來,引起軒然大波。

“這可能是,怪罪吧。”童芳塵難過地說,“反正上級停了楚督察很長一段時間的職,並且收回了他手裏的一切權限。”

收回他手裏的一切權限?林靜忙問:“那麽督察的職位由誰暫代?特別行動隊由誰暫時帶領?高天朗?陶磊?”

“我聽說,楚督察也提了這兩個人選,但是被否決了,因為這兩個人和楚督察的關系太好了,據說都有嫌疑。”

“所以……”林靜的聲音遲疑。

不會是她想的那樣吧?

“所以最後決定,由痞少暫代楚督察的職位。理由是搜查的當天,痞少的表情是最鎮定的,所以他跟楚督察的關系最疏遠,最不可能受他的影響。”

真的是痞少!林靜心中一跳,所以這也是他計劃中的一環嗎?

她趕緊問:“痞少已經辦理交接手續了嗎?”

“我給你打電話的時候,他正在辦。據說特別行動隊裏不少人對他都有意見,為他這樣子太不講情義了。林醫生……”

童芳塵的聲音裏充滿了猶豫和不忍心。

他們要不要出手幫忙?

“不,我們別管。”林靜馬上阻止了他。“你還不明白嗎?這是他們內部的鬥爭,不是我們法醫能參與的。這事我們只要高高掛起,做好自己份內的事就行了,其他的什麽都不用管。有需要我們做的事情我們就做,沒有的,我們什麽意見都不要發,都不要搞什麽歧視、孤立,不要拉幫結派。”

“可是……”童芳塵吞吞吐吐地說,“我,我聽說,昨天晚上,他們兩撥人都去找過你了。林醫生,您……”

“我什麽都沒有答應,你也知道這是兩撥人。我們法醫,只是法醫。”林靜再度強調,“一如既往,一視同仁,小童,這8個字能做到嗎?”

童芳塵這才點頭:“我知道了,林醫生。”

林靜掛了電話,心裏飛快的盤算著。

楚明淵選擇在兩天之後高調地離開,沒有帶任何罪名,卻被背負了責罰。這在不同的眼中,就是不同的意思。

網友會覺得他會被停職,一定是因為內部有了證據,這個證據沒有人知道,沒有公布出來,就是有問題。這麽高高拿起輕輕放下,他背後一定是有關系。

他們會覺得楚明淵是個罪無可赦的犯人,說不定還會圍追堵截他。那對手也既然選擇了用輿論對付楚明淵,就會堅持到底,會把這種不滿情緒煽動起來。

而丁冬等人,面對鋪天蓋地的冤枉,一定會受不了,會高調的放出手裏面的證據。

不不。林靜咬著拇指的指甲,在實驗室裏來回踱步。事情不會有這麽簡單,楚明淵安排這一處的目的,不是為了洗刷自己的罪名,而是為了對付暗中的人!

對了,那個人竟然策劃了一場好戲,肯定會在現場觀看,以一定會親自在場欣賞自己精心策劃出的戲劇!那麽,楚明淵發現了這個人又會怎麽做呢?

林靜猛地抓住車鑰匙,一路狂奔,直接開車離開。

這個問題沒有答案,因為答案就在現場,只有楚明淵知道他自己想做什麽!

她以最快的速度趕到了玄學局,此時的玄學局大門已經被記者和自媒體拍手圍住了。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出來了”,呼啦一下,所有人都圍了過去。

“楚督察,請問現在你是被停職了嗎?”

“你對自己瀆職的懲罰怎麽看?”

“你的人生經歷從此貼上了一抹灰色,請問你是否還會繼續留在玄學局工作,還是回到雲夢集團,開始從商呢?”

“你還有機會留在玄學局嗎?”

種種問題雜亂無章,所有人都尖叫著圍著他,質問他,嘲笑他,等待看他的窘樣。

而此時的楚明淵,經過兩天的審問,兩天的未經梳洗,完全不覆當初冷峻優雅的樣子。他滿臉憔悴,雙眼無神,嘴唇幹裂,連臉色都是青白的。

他和其他剛被審問過的犯人沒有任何不同,一樣的難堪。

偏偏這個時候,所有的鏡頭還對著他劈裏啪啦一頓狂拍;偏偏這個年代,攝像頭都是超清鏡頭,能將他的窘迫拍得一清二楚,讓他清清楚楚的能為笑柄。

楚明淵的嘴唇幾次顫動了,都沒有說話,只在雲夢集團派來的保鏢裏奮力擠開人群,往一輛車走去。

像一個落荒而逃的敗兵。

這個樣子,就算是知道一些內情的林靜,也不忍心看下去,就覺得心如刀割。但不要提那些特別行動隊的隊員,此刻心裏是什麽感受。

“你們住口!”鳥窩頭從玄學局裏沖出來,大聲喊著。“他沒有做錯任何事情!他只是不想把死者的冤屈匆匆地歸入另一個案子裏面,就此了解,那才是對不起死者!這件事……”

“這件事是兇手處心積慮的想害死他!”

高大胖也在此時趕來,手裏拿著一疊調查報告,大聲的喊著:“這才是事情的真相!”

“兇手害怕我們老大有一天會調查出真相,處心積慮,百般謀劃。他們故意把證據透露給受害者家屬,然後有百般暗示受害者家屬,這個案子之所以沒有結案,是因為我們老大收受了他們的賄賂,所以才遲遲不進行調查。同時他們派了另一撥人,去接觸受害者家屬,讓受害者家屬發視頻和文,章控訴我們老大瀆職。”

“青丘集團和與夢集團之間什麽時候有生意,我從來沒有聽說過,連楚總都表示,從前沒有,現在沒有,以後更不會有!青丘集團拿生意來衡量我們老大做事的目的,你們以為天下人都跟你們一樣鉆進錢眼裏面,連人命和正義都不顧了嗎?你以為我什麽都調查不出來嗎?”

“這是突然母親的就業合同,和來往人員的記錄。蘇禮平,你手下的人辦事不牢靠呀,已經什麽都被我調查出來了!”

話音落下,人群中的某一個忽然大變臉色,轉身就要離開。

幾個聲音同時響起:“站住!!!”

楚明淵猛的擡頭,眼睛如鷹如隼,又像出鞘的利劍,殺意騰騰,銳不可擋,把周圍的人都嚇了一跳。他一下子撥開眾人,幾個跨步沖向前,將男人的肩膀扣住,喝道:“站住!”

男人轉過身來,五官俊美得看不出年齡,只有身上的浮誇之氣,能顯示出他年歲確實不年輕了。不過他身手竟然還不錯,被楚明淵抓住手臂以後反向一擰,企圖掙紮來。

但是楚明淵盛怒之下力氣極大,他用力得漲紅了臉,卻怎麽都掙紮不開。最後,男人氣急敗壞的罵起來:“楚明淵,你幹什麽?你怎麽能對納稅人出手?我要投訴你!”

然而他一出聲,就有人認出了他的身份。

前段時間,妖族人口普查鬧得沸沸揚揚,所有的人都在關註。除了把普通妖怪在登記時候的趣事當新聞看,更多的人是好奇和九尾狐蘇家這個傳奇的部族。

不要小看現代人的八卦能力,在妖族人口普查期間,蘇家的人員名單曝光之後,八卦群眾結合各種小道消息的來源——過往的娛樂新聞、社會新聞、土豪新聞、八卦爆料等等,拼拼湊湊之下,已經把蘇家的大部分成員認了個完整,連臉都能對得上號。

一見那男人的臉,就有人認了出來。

“是青丘集團三房的蘇禮平!”

剛剛被高大胖指認的罪魁禍首蘇禮平,竟然真的出現在了現場,而且那個囂張的樣子,根本不像是裝的,十足就是個壞胚!

“你……你們別瞎說。”蘇禮平外強中幹地虛張聲勢著。“你們有證據嗎?”

高大胖沖過來,揚了揚手裏的報告:“是你的人告訴貓妖母親,一切事情都是我們老大為了維護請求集團的利益才壓下來的,也是你找新媒體去曝光這件事情,請網絡推手炒作輿論。一張一件,我都調查得清清楚楚,你還有什麽話說?”

現場的記者劈裏啪啦在拍照,誰也料不到,竟會有這樣刺激的新聞!而且是現場!很多新媒體網絡推手已經直接開了直播,向公眾報道此事。

“你們也只能證明,炒作新聞、操作輿論這件事情是我做的,消息是我傳遞給貓妖母親的。但是……”蘇禮平臉上露出一個得意的笑,竭盡全力的放大了聲音。

“你們能證明,文章裏面寫的事情,包庇犯罪,故意積壓兇案——這些事情你們老大沒有做嗎?楚明淵!”

他的矛頭驀地轉向了楚明淵,笑容更加囂張得意。

“你能證明自己沒有做嗎?你有證據嗎?不,你沒有。所以,楚明淵。你活該,這是你應得的!”

現場一大部分人,都被他囂張的態度激怒了,但是也有另外一部分人覺得他說的對。

就算蘇禮平是幕後炒作輿論的黑手又怎麽樣?難道就能證明楚明淵的清白嗎?炒作輿論和包庇兇犯,這根本就是兩件事,不能非此即彼!

蘇禮平滿意地看著現場眾人的反應。

他從小就非常喜歡玩弄人心,不過在妖界的時候,沒有什麽手段來讓他玩弄,因為妖界的言論傳播速度實在太慢了。所以,蘇禮平更喜歡現代社會,喜歡一言一行都能被散播的遠遠的,喜歡隨便幾句話,就能煽動千萬人心的感覺。

這讓他非常有成就感。

“你胡說!這件事情明明就是你栽贓嫁禍!”高大胖大吼,“我這就把你抓進玄學局去!”

“好啊,來呀。”蘇禮平梗著脖子大喊著。“我確實生動了一輪,但是我造謠了嗎?你有什麽證據證明我造謠了?如果我沒有造謠,那麽——”

蘇禮平回過頭,嘴角的笑又賤又得意。

對手的無能為力和挫敗,也讓他感到非常的開心。

“現在就放開我,否則的話,我投訴你們特別行動隊的所有隊員,我要你們全都停職!”

他很清楚,朋友、兄弟,都是楚明淵的軟肋。如果只是威脅楚明淵個人,他不會在意的。但如果連累兄弟,那麽……

蘇禮平感覺到,擰著他手臂的手指,一分一分地松開了。非常不情願,但又無可奈何。

最後,楚明淵的手,離開了他的手臂。

看看,這就是被蘇遠夢和五叔公捧上天、深深忌憚的楚明淵啊!他根本沒有動真格,楚明淵已經要毀了!

蘇禮平的心一陣爆炸式的激動,不覺又想多刺激一點。他整整衣衫,趾高氣揚地說了一句:“楚督察,我歡迎你和你的兄弟們隨時來調查我。”

說完他就上了停在路邊的勞斯萊斯魅影。

但當天夜裏,蘇禮平就為自己的話後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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