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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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狐妖的話, 一字一句, 都像揭開楚明淵的遮羞布,讓他無地自容。

因為赤狐妖說的話近九成都是對的,他從小幾乎沒有萌動過某方面的欲/望, 別的男生, 會做春/夢, 會有沖動。但是楚明淵自己, 是沒有的。他的身體發育各方面都很正常, 但是在念想這個問題上, 就像是被忽略了一樣。

清心寡欲,用來形容他24歲之前的生活,再恰當不過。

楚明淵一度懷疑, 自己是不是修煉玄學的時候出了什麽問題。

但那是24歲之前, 赤狐妖有一點說錯了。

他第一次出現那種念想,並不是昨晚在環城高速上,而是更早。

是林靜19歲生日那天晚上。

楚明淵記得很清楚。

那時他已經在玄學局工作兩年了,那天他為了個案子,很晚才回到A市。

他沒有時間準備任何東西,只能趕在23點58分到她的窗前。林靜穿著她的白色吊帶連衣裙,坐在陽臺的藤椅上。

她長長的秀發散在身後, 光潔的手臂抱著雙腿,下巴枕在膝蓋上,呆呆地看著陽臺外。那晚明明沒有月亮,但楚明淵覺得, 她就像月光女神一樣,渾身上下,無處不聖潔,無處不美。

“阿靜。”他叫了一聲,單手按在陽臺上,翻了進來。

那一刻,她好像被什麽點亮了,跳下藤椅就要跑過來。但是她蜷縮在椅子上太久了,腳麻了,一下椅子就軟倒在地上。

楚明淵趕緊過去,在摔倒的一瞬間將她抱在懷裏,低頭說:“小心。”

她從他懷裏仰起頭,水汪汪的眼睛,情切切地看著她,玲瓏的身體貼著他。那一瞬間,無數的情緒湧上來,楚明淵無法抑制地低下頭,吻了她。

那是他們的第一個吻,吻過之後,她撫摸自己的紅唇,整個人都呆住了。他的心也砰砰跳,幾乎要沖破胸膛,只是臉上還笑著,仿佛平常,對她說:“來不及準備生日禮物了,阿靜,十九歲生日快樂。明天還要上課,早點睡覺。”

他說完就摸摸她的頭,回去了。

但是這一晚上,楚明淵做了無數顛三倒四的夢,夢裏的人,都是她。

那是他真真切切地在夢裏體會了一把,什麽叫魂夢顛倒。也正是因為那天晚上的體會,昨晚那股沖動冒出來時,他的反應才那麽大。

因為楚明淵比誰都清楚,如果懷裏的人是林靜,他不要做什麽,只要她安寧地靠在他懷裏,就已經是天大的幸福。

赤狐妖說,狐妖的這種念頭,只會因心愛的人而起。楚明淵也相信,因為上一次,這一次,他想要的人,都是林靜。

19歲那次,讓他真切地明白,兩人之間不再是什麽友情,他們的感情已經日積月累,產生了量變。這一次……這次,讓他更深切地知道,自己有愛她。

可是,她並不知道。

赤狐妖說,他因她情動,她就平靜地接受了,甚至替他說出那句話來。

“我是他心尖尖的人。”

這句話,就像一盆冰水,從頭淋下,叫楚明淵瞬間清醒了。

她說的這麽輕松,沒有羞澀,也沒有不屑,是因為她根本不相信。她根本就不信她在他心裏的地位,覺得不可能。  “哎喲~還心尖尖上的人!”赤狐妖用爪子擋住了眼睛,哀叫說:“秀恩愛,分得快!”

這調侃令楚明淵更難堪。

這就像說,他玷/汙你,褻/瀆你,是因為喜歡你。

什麽時候,喜歡竟然是一個可以理所應當犯錯的理由?

對她犯錯,惹她不高興,那是什麽喜歡?不過是滿足自己的私欲罷了。

據說某種情緒到達了頂點,就會轉化為另外的情緒,例如愛極生恨。楚明淵現在終於體會到了,原來尷尬到了極點,也能化為平靜。

林靜還沒說話,他先反擊出口:“那麽,我想知道,胡小姐,你的情動對象,又是誰?誰讓你愛極生恨,追著我這只半妖咬?”

赤狐妖眼中的笑意猛地一收,冰冷地打量了眼前的男子一眼。

現在的孩子,了不得啊,在心愛的人面前被扯了遮羞布,半分鐘之前還尷尬得恨不能地上有條縫鉆進去。這才一會兒,就會反擊了。

“哼。”赤狐妖冷冷地笑了一聲,態度瞬間恢覆成高冷的嘲諷。“小子挺敏銳,既然如此,咱們來做個交換怎麽樣?我告訴你怎麽壓制你的情念——別否認,你比誰都清楚,狐妖天生就需要跟喜歡的人做某些事,這是刻在血脈裏的本能。血脈這東西,除非你把自己身上的狐妖血脈全都換掉,否則,越是壓抑,這念頭越是強烈。最後,它會逼瘋你。”

“它會讓你看誰都是心裏那個人,然後——呵呵……”赤狐妖搖著尾巴,咯咯笑起來,“你會饑不擇食。”

這四個字說出來,楚明淵明顯感覺到,林靜的身軀猛地一震。

她怎麽了?她擔心他真的會“饑不擇食”?會傷害她?

赤狐妖還在此時補上了一句:“小子,你昨晚,應該已經知道什麽是‘餓’。接下來的每一次,都會比前一次更強烈。小子,你能扛過一次,又能扛過接下來的多少次?”

她的聲音變得幽微細軟起來,絲□□惑著:“我可以幫你鎮壓這血脈,我懂得這饑餓的感覺。只要,你告訴我,你和夏海生是什麽關系,他現在在哪裏。”

楚明淵的表情仿佛怔忪了一會兒,雙眼放空,林靜看著不禁心頭一緊,就聽他說:“夏海生不是在他的墓裏嗎?”

赤狐妖的眼飛速瞇了一下,正要開口,楚明淵已看向她,目光清明。

“你憑什麽肯定我和夏海生有關系?我身上只有他的封印而已,除此之外,還能有什麽關系?”

“你還想否認!”赤狐妖失去耐心,她一個千年狐妖,要跟個沒三十歲的小子耍心機,實在令她身份大失。“你別跟我裝糊塗!我不會認錯的,你身上除了有夏海生的封印,還有夏海生的血脈,對,我沒有認錯,你身上的狐妖血脈,和夏海生的一模一樣!”

楚明淵的身世簡直是她心頭最毒的一根刺,一旦提到,赤狐妖再也不能保持冷靜。她猛地站起來,全身的毛都炸了起來,尖聲問:“說!夏海生在哪?他跟誰生下了你?!”

這變故來得太突然了,他們本來是找上門準備教訓這赤狐妖的,沒想到,爆炸信息一個接一個。

先是得知楚明淵身上的狐妖血脈,會讓楚明淵無法控制,“饑不擇食”。

隨後,又得知夏海生沒死不說,還跟這赤狐妖有一段舊情,令赤狐妖戀戀不忘。而赤狐妖找上楚明淵的原因,竟是因為楚明淵身上有夏海生的血脈?

夏海生竟然是只狐妖?他們竟然誤打誤撞地找到了楚明淵身世的相關消息?難道——那位冒名夏海生的狐妖,是楚明淵的生父,卻在親生兒子身上下了分割神魂、轉移妖力的法術?

虎毒尚且不食子,這狐妖是什麽構造,心狠成這樣?

林靜相信楚明淵一定也想到了這點,因為他的手不覺收緊了。

她心裏驀地升起一股難過、擔憂和著急,恨不得立刻離開,回到車裏,等只有兩個人了,馬上安慰楚明淵。但這念頭一冒出來,林靜又阻止了。

不,她現在更重要的是,幫楚明淵搞清楚這赤狐妖到底要搞什麽鬼。

心念一起,林靜立刻五指用力,扣緊了楚明淵的手指,故意將話說得難聽。

“胡小姐,你這話可問得太有趣了,如果我們知道夏海生在哪,還去他家祠堂幹什麽?我懷疑你這千年光長修為,不長腦子。”

赤狐妖登時被她刺激,站起來齜牙“嘶”地低吼了一聲,恨不得沖過來一口咬斷林靜纖細潔白的脖子。

可林靜不禁沒有停下,反而繼續嘲諷著:“至於他和夏海生什麽關系……怎麽?原來你和夏海生還有過一段呢?當自己是正室,來追問他的血脈來了?可我記得,夏海生孩子還好好在附近的縣城裏呢。資料顯示,他的妻子與他合葬了,你又是哪來的‘正室’?”

“呸!”赤狐妖氣急了,登時端不住舊式貴族小姐的高雅形象,罵道:“那是什麽原配?是什麽孩子?不過是他的一縷分神罷了!連狐妖的血脈都沒有的,孩子,不是他的!”

“哦,原來那些夏家的孩子,連狐妖的血都沒有。”林靜緊緊抓著她話裏的漏洞,“也就是說,他是一縷分神控制了夏海生的身體?是什麽東西值得那狐妖分神魂控制別人,也要得到?對了,你說過,你幫夏海生分析過閩越巫法的法術。這麽說,那狐妖的目的是閩越巫法的法術啊,你……”

她上下打量了赤狐妖一眼,目光憐憫。

“你是他騙局裏的一個助力,一個調劑。胡小姐,你這麽個千年狐貍,道行真的不夠啊。怎麽還會被一個狐貍精……哦,不,不是完整的狐貍精,而是一縷狐妖分神,迷得神魂顛倒?”

“你找了這麽多年,只記得他血脈的味道,連他叫什麽名字,你都不知道嗎?”

“嘶——”赤狐妖心中怒極,驟然發難,從圈椅上一躍而起,閃電般撲向林靜。

林靜冷冷一笑,右手早已準備好柳葉刀,但她還沒出手,楚明淵忽然手一揚。一道符咒煥發著天藍色的光芒,瞬間形成一個兩米直徑的圓形陣法。赤狐妖撞在陣法上,登時慘叫一聲,彈飛了摔在地上。

“小姐!”侍女慌張地上前攙扶。

赤狐妖砸在地板上,還是狐貍的樣子,半天起不來,侍女只看得手足無措。楚明淵眼中露出憐憫的神色,手指一劃,拉著林靜轉身離開。

“等等。”林靜按住了他的手。

楚明淵停下了腳步,沒有回頭。

貼在赤狐妖頭上的符咒終於化作青煙,赤狐妖又得以化作美女的樣子。侍女慌忙拿了衣服蓋在她身上,將她從地上扶起來。

林靜仔仔細細地看著那張化出的人臉,問道:“你們狐妖,是不是有等級限制?他變化之後的臉,你忍不住嗎?還得靠血脈認?”

赤狐妖對她已全然沒有好臉色,別過身,冷著臉說:“你這樣子,也好意思自稱絕代醫修?林小姐,我看你是浪得虛名吧?你難道不知道,狐妖的化形,只對心愛的人無效?”

還有這種效果?林靜真的不知道,她不由得問:“那你現在的臉……”

赤狐妖轉過頭來,原本嫵媚柔婉的貴族小姐,瞬間變作另一個滄桑普通的大媽。

大媽嘴角裂開,粗嘎著嗓子問:“你說呢?”

她不喜歡自己的樣子太醜,瞬間又變回了原來的民國小姐,冷冷地說:“面對常人的時候,狐妖可以有千萬張臉,但是對自己心愛的人,狐妖只會有兩張臉。”

“他深愛的人,或者,狐妖本來的樣子。”

林靜感覺到握著她的手又是一緊,她努力忽視,看著赤狐妖,微微一嘆。

“你嘆什麽氣?”赤狐妖高傲地仰起頭,“難道你覺得,我追著那王八蛋不放,是因為愛他嗎?我知道自己看不見他的真實樣子之後,就不再愛他了。我追著他,只是想知道,他看著我的時候,見到的是哪張臉。”

她不過想知道,那個騙了她的人,對誰念念不忘,連她的真心,都辜負。

“走吧。”楚明淵此時終於出聲,拉著林靜的手,將她帶走了。

小樓外還是長長的巷子。林靜沒有松開手,楚明淵也沒有。華南春日的太陽暖呼呼的,從巷子高高低低的縫隙裏透出來,照在兩人身上。地上的影子手牽手,肩挨肩,好像一對真正的情侶。

可是,林靜清楚,是她在控制著楚明淵的情緒。她很擔心,松開手,楚明淵就會爆發。

她能清楚地感覺到,楚明淵渾身上下,都繃得緊緊的。

這條來時走過的巷子,這麽長。

整個條路上,楚明淵一直沒有說話。出了巷子,林靜將副駕的門給他打開,楚明淵也一言不發地上車去。

林靜將車子開回玄學局的招待所,他也一直靠在副駕上,雙眼一直望著窗外,沒有說一個字。

最後,車子停在招待所門前,楚明淵臨下車,也只有一句話:“鑰匙。”

林靜只能將鑰匙交給他,看著他走進招待所,上樓去。

她煩躁地嘆了口氣,轉了身正要離開,忽然感覺到了不對。

等等!林靜沖到車旁,趴在車窗玻璃上,隨即睜大了眼睛。

副駕安全帶上,有血腥味!

楚明淵剛才不是在發呆,他是借著發呆的動作,在傷害自己!對了,還有他的掌心,那上邊的紗布……他解開安全帶的時候,鮮血已經能染上安全帶了!

“搞什麽!”林靜怒罵一聲,轉身就沖進了招待所,拍在前臺問:“楚明淵在哪個房間?我剛剛跟他回來的,有東西忘記給他了。”

前臺連著兩天看他們一起回來的,不疑有他,直接說:“401。”

林靜連電梯都不坐,一口氣直接沖上四樓,用力踹了401的門一下。

“開門!”她低聲威脅,“或者,我用柳葉刀把這門切了!你知道,我做得出來!”

門後安靜片刻,傳來極低啞的問話:“你知道,進來會是什麽後果嗎?”

“廢話!”林靜又踹了門一下,喝道:“開……”

話還沒說完,門就開了。林靜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人拽著手腕扯了進去。她咚的一下被人抓住手腕按在墻壁上,高大的身影隨即壓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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