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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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靜以為拿高大的身體會直接壓在她身上, 困得她動彈不得, 然而那巨大的壓迫感只是一瞬間。那身體,在距離她不到一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楚明淵低下頭, 眼中的神色晦暗無比, 就像裏頭的光全都拿去壓制什麽了一樣。

“為什麽?”他艱澀地問, “你為什麽來?”

林靜眼中不覺露出詫異的神色——他竟然, 能控制住?

這點詫異落在楚明淵眼中, 楚明淵一下子就看向了她頭頂。

她被他扣住了雙手的手腕, 也沒有絲毫掙紮的樣子,她的身體甚至還很放松。因為她的右手手指,剛剛已經做了個手勢。

她的柳葉刀是靈器, 靈器隨宿主的心念而動, 根本不需要手去操作。她早已做好了準備,柳葉刀在她掌心蠢蠢欲動了,只要他有一絲不對,柳葉刀或許就會切斷他的脖子大動脈。

林靜沒有回答,楚明淵卻已經知道答案了。

她早已猜到了他會發生什麽,所以特意趕來阻止的。

“你早就知道?”楚明淵問,“你什麽時候知道的?為什麽會知道?”

身體上的變化, 不是應該只有他自己最清楚嗎?為什麽他們一個個,都能知道他會控制不住,變成個只會發/洩/獸/欲的畜/生?

他才是最後一個知道的?

“我……”林靜不知道為什麽,非常不願意看到他現在頹喪懊惱的樣子。可是, 她要怎麽說呢?

說她終於知道,原著裏他為什麽是個種馬男了?說她終於知道他開後宮的原因了?

聽赤狐說到他會“饑不擇食”的時候,林靜就明白了,原來如此,原來這就是他會有無數個後宮的原因。因為他有狐妖的血脈,所以他控制不住,會有很多很多的女人。

可這些她不能告訴楚明淵,他這麽驕傲,怎麽能接受自己的人生是本隨便亂寫的網文小說?

不……對啊!林靜的心神猛地一震,她為什麽一定要相信原著?原著裏寫了夏海生嗎?寫了男主的狐妖血統嗎?

都沒有啊!所以她何必拘泥於原著?

“我是來幫你的。”林靜說,她自己都詫異了,原來她的聲音可以這麽溫柔。“楚明淵,讓我來幫你。”

楚明淵沒有回答她的話,反而問了一件事:“所以,你早就知道我會變成這樣?”

一個“饑不擇食”的禽/獸?

林靜短暫地思考了一秒,不知道怎麽回答才好。這只是一秒,正常人也需要思考一秒鐘的。

但楚明淵卻頹然松開了她的手,點點頭說:“我明白了。”

林靜心底湧上一陣不好的預感:“你明白什麽了?”

“我明白,為什麽你恢覆記憶之後,就迫不及待地離開我。”楚明淵的語調很平常,很冷靜。“是因為那一刻,你就知道,我會變成這樣。你不喜歡‘饑不擇食’的男人,你覺得很骯臟,對嗎?”

林靜抿緊了嘴唇。

在這件事上,她沒有辦法說謊。因為那天晚上在一附院急救室裏,她之所以下定決心和他斷得幹凈,就是因為他打著愛白月光的旗號,給自己開後宮。

“我……”林靜輕輕地點頭,坦誠地說:“我不想與任何人分享男人,我做不到。”

“哈……”楚明淵別過頭,嘲諷地笑了一下。他的手動了動,似乎想捶一下墻壁,又似乎想打一下什麽。但最後,他什麽也做不了。

因為林靜立刻抓住了他的手腕。

“讓我看看。”林靜仰頭看著他,低聲問著:“楚明淵,別人不能為你療傷,我都不可以嗎?”

楚明淵低頭看著她,房間裏沒有開燈,還拉了窗簾。幽微的光線裏,她臉上褪去了平日裏的高傲冷峻,露出原本柔軟的樣子,那雙眼睛濕漉漉的,和那年夏天摔進他懷裏的阿靜,一模一樣。

從頭到尾,這都是他的阿靜。她和赤狐妖說得都沒有錯,這就是他捧在心尖的人。

可越是捧在心尖的人,他越不想給她看到他的傷。

太難堪了,他多麽希望,他在她面前的形象能再好一點,體面一點。哪怕不是什麽絕代英雄,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就是個冷峻孤僻的督察,哪怕只是個普通的男人,只是一個符號,叫做“男性”。

也遠遠比一個會“饑不擇食”的禽/獸要好得多。

“你亂想什麽啊。”林靜抓著他的手腕,沒有放開,她若無其事地笑了一下,說:“你還想什麽難堪啊?至少,這比我想的情形好多了。我最兇、最無情的樣子都被你看到了,最難堪的身世是你揭穿的,現在,無論你變成什麽樣子,都不會比最初恢覆記憶的時候,更難堪了。”

好像也是,她很早就給他打了個標簽,又不是現在才知道的。

楚明淵覺得自己真是太失敗了,太蠢了。從那天早上,她在林家門口說解除婚約開始,他就一直在想,用什麽方法可以挽回她,可以讓她重新愛上他。可他怎麽知道,他早已在她心裏失去了機會?

他還不如……

楚明淵的手不由得掙了一下,想掙開了。可他一動,林靜就用力。

“你放手!”楚明淵驀地暴喝,雙眼登時赤紅。“我還不夠難堪嗎?你還想我怎樣?!”

“光吼有什麽用!”林靜卻握得更緊,仰頭吼了回去,“在醫生面前有什麽好難堪的?因為難堪就不治病了嗎?楚明淵你腦子有問題嗎?在我一個人面前難堪,和在全世界面前難堪,選哪一個你不知道嗎?”

不,是她不知道。楚明淵艱難地控制住自己,閉上了眼睛。

因為閉上了眼,所以他沒有看到,林靜吼完,自己也紅了眼角。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情緒如此激動。也許,她對他已經沒有了感情,但是十年相處,兩人之間做不到陌生人般的病患關系。她和他之間,還是有感情的。

友情、親情,都是感情,對不對?

不管怎麽說,這一刻,她感謝自己是個醫修,不僅能幫他,而且修為足以抗衡他,不至於讓他一甩手就把她推得遠遠的。

林靜控制住自己的情緒,深吸一口氣,將那染紅的眼角又恢覆成了原來的樣子。她放軟了姿態,難過地問:“明淵,你不相信我嗎?你不信我能救你嗎?”

楚明淵驀地身軀一震,這下子,連他自己都要笑自己了。

有什麽用啊?他做了那麽多建設,下了那麽大的決心,最後還是因為她一聲“明淵”就崩潰了。

他睜開眼,低下頭,只見林靜緊緊地抓著他的手,不肯放開。

那姿態,好像就算他跌進地獄裏,她也要追到地獄裏,把他扯出來。

“那你呢?”他反問到,“你相信我嗎?”

林靜的神色很明顯,她不知道他說的相信是什麽,但她很快堅定地點頭。

“我信你。”

她現在一定在用信任療法,在鼓勵病人,免得病人放棄。

楚明淵想起她還在醫院各個科室輪轉的時候,有次剛好在兒科。他去找她,看到有個小盆友害怕做穿刺,一定要吃糖。她為了哄孩子,立刻就去買了。

現在對他,也差不多,就是覺得安撫了他的情緒,才能繼續治療。

她的醫生天性,讓她無法放著病人不管。

對啊。楚明淵想,他對她而言,早就不是男朋友的備選人之一了。他們先是斷絕了關系的陌生人,後來又成了同事,從來沒有比同事更近一步,現在,更是變成了醫生和病患。

“你真的相信我?”楚明淵的聲音沙啞,充滿了不可知的危險,只有他自己知道,這危險是沖著他來的。“林醫生,你見過失去理智的半妖,他們是怎麽撕掉至親的肢體,你沒有看到嗎?你不怕自己下一秒會變成屍體,甚至屍塊?”

“我不怕。”林靜重覆,“我相信你,我也相信我的醫術。我相信,我們聯合起來,沒有辦不到的事。而且,這件事僅僅是戰勝你自己而已。”

楚明淵覺得,她又像高天明月了。

無聲地、冰冷地,卻又固執地照亮黑暗。黑夜中行走的人,絕望裏摸索的人,能有一輪明月懸在當空,是多麽幸福的事啊。

明明如月,何時可掇?

楚明淵的嘴唇無聲地動了一下,手擡了起來,慢慢地落下。

真的是慢慢的,因為他的理智和感情,在瘋狂地戰鬥著。最後,他的手還是落在林靜的肩頭上。

但只是抓住她的肩頭而已,那十指顫抖得就像秋風裏的落葉,宛如他的理智。

林靜能感覺到。

不僅是他的手,他渾身都在顫抖。他的身體像是高燒一樣發燙著,肌肉繃得緊緊的。

充滿了試探。

對她的試探,也是對他自己的考驗。

他在害怕她的拒絕。

那一刻,林靜自己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或許就是仗著自己醫修身份,柳葉刀就在手心裏,想砍他隨時能變出四十米大刀,一刀將他剁成兩截。

反正,她豁出去了!

“明淵。”她很輕,很平靜地叫了一聲,伸手環住了楚明淵的腰。

楚明淵就像被熾熱的烙鐵燙了一下似的,先是渾身一震,隨即緊繃到了極點。

他忽然開口,問了個風馬牛不相關的問題:“阿淵第一次化形的時候,他在你身邊的時候,你看到的是什麽?”

那張臉,是他看到的中年老男人嗎?

“是你的臉。”林靜的聲音埋在他的懷裏,有點悶,但還是清楚地傳了出來。“我看到的,是你的臉,明淵。”

砰……那根弦一下斷了。

“阿靜。”楚明淵急切地叫了一聲她的名字,伸手將她緊緊地抱住。他的力氣極大,抱得極緊,就像是要將她嵌進自己的身體裏,再也不分開一樣。

“阿靜、阿靜……”他的嘴唇貼在她耳邊,炙熱的氣息撲在她的耳朵上,用一種林靜從未聽過的痛苦語調——好像他說話的同事,有一只惡魔正在啃食他的血肉似的。

“阿靜,我不會的。我知道你不會再喜歡我了,但是,為了那萬分之一你可能再喜歡上我的機會,我一定會為你了,克制自己。我希望你相信我,你一定要相信我,不管我做了什麽,我別無所求,我只想你相信我。”

他連續強調了好幾個相信,好像有什麽東西埋在他身體裏。林靜想去思考,但是他抱得太緊了,林靜從來不知道一個擁抱能這麽驚心動魄,讓她心跳加速得好像要爆炸一樣。

她什麽都來不及想,只想保住這個竭力自制的楚明淵。

“我當然相信你。所以,我也希望,你不要讓我失望,好嗎?”

楚明淵的下巴擱在她的頭頂上,聞言無聲地笑了。

他的雙眼還是猩紅的,但眼中已經恢覆了清醒。

因為愛她而控制自己的清醒,也因為她不愛他而絕望的清醒。

她還是那個林醫生。

仁愛、無畏,這樣美麗堅韌的靈魂,他還有沒有機會,看她繼續綻放呢?

“好。”楚明淵深深地吸了口氣,將這一刻的感覺全都鐫刻在心底。他在心裏倒數三下,果斷地松開手,說:“床頭有紗布。”

“嗯。”林靜轉過身,立刻去了床頭櫃翻找。

只有借著這個動作,她才能平覆自己的心跳,免得被他發現。

她翻找的動作很慢,兩人都需要很長的時間,才能平覆心中的情緒。

等林靜把醫療箱翻出來,幾乎已經是五分鐘之後了。

她站起來,回過身,才發現楚明淵已經飛快去浴室沖了個冷水澡。他頭發上滴著水,從浴室走出來,對上林靜不讚成的臉,就在椅子上坐下,將手攤開在茶幾上。

“來,看看。”

林靜從鼻子裏哼了一聲,表達不滿。

走過去一看,她的心又忍不住一跳。

楚明淵的左手上,橫七豎八全都是傷。

雖然不知道是用了什麽,他好好地坐在副駕上,到底是哪裏來的兇器,林靜也不知道。但很明顯,這些傷全都是他自己劃。因為傷口不深不淺,全都避開了傷害肌腱的可能,但又痛得足以叫人清醒。

“你說你是不是有病!”林靜忍不住數落道,給他包紮的手,動作一點沒拉下。“身體有問題,就說出來,有什麽事是醫生不能解決的?如果任何病硬抗都能扛下來,還要什麽醫生?”

楚明淵聽著她的數落,眼中的猩紅漸漸消失,一抹笑意漸漸湧了上來。他簡直像守財奴得了個純金等身人像一樣,對這數落珍惜無比。

“我不會了。”他低聲應著,“以後都不會傷害自己了。”

也沒有什麽機會了。

但林靜不知道,她仰頭瞪了他一眼,一副“鬼才信你”的神色。

楚明淵樂得眉眼瞬間融化,無聲莞爾。但是這笑還沒到眼底,忽然一陣手機鈴聲響起。

是一首非常歡快的純音樂。

“我的手機。”林靜將手機從口袋裏取出來,用脖子夾著,雙手繼續包紮。“餵,我是林靜。”

“林醫生,我是丁冬。”女孩的聲音有些奇怪,“我們老大……跟你在一起嗎?”

林靜看了對面一眼:“對,你找他……”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那邊就掛了電話。

林靜皺皺眉,還沒明白怎麽回事,忽然房間的門被人砰地撞開了。

一群穿著玄學局制服的人沖了進來,為首的是邕州分局的局長。他比屋子裏的人更緊張,幹澀地說:“楚督察,接到上級指令,請你跟我們去A市,協助調查。”

林靜霍地站了起來:“怎麽回事?!”

哪來的上級指令?

楚明淵仰頭望著她,目光安寧,甚至帶著一抹笑,反問道:“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嗎?”

她早就知道?林靜火冒三丈,火急如焚。她知道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沒有車啦…笑哭,現在嚴打呢,不想被鎖更不想去喝茶。再說了,靜靜怎麽可能讓人那啥,只有靜靜那啥別人…

狐貍精:乖巧躺平,靜靜,來啊,那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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