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關燈
一條小小鯉魚引發的轟動不小,趁著幾個巡邏的軍士過來查探情況時,沈弈抓緊時間走進貢院。

他來得早排在前列,站好後,耳邊聽到一聲由貢院內傳出炮響,入場了。

貢院外墻高五米,內墻高三米,都布滿荊棘,稱為“棘圍”,視覺效果堪比前世監獄的鐵絲網,讓人生寒。因這層緣故,會試被稱為“鎖棘貢試”。

沈弈匆匆瞥了一眼,在官役的引導下進了大門,這是需進行搜身,以防考生的身上藏有“夾帶”,如有夾帶,則送刑部嚴辦。

負凳提籃渾似丐,過堂唱號真似囚。

襪穿帽破全身舊,襟解懷開遍體搜。

未遇難題先忐忑,頻呼掌管敢遲留!

文光未向階前吐,臭氣先從號底收。

本來在前幾次會試是放松搜檢的,因為能進行會試的考生都已是舉人,其身份和地位早已不是秀才能比的,因此沒有鄉試那般嚴苛。

當然,並不是說舉人的身份和地位高了,他就不會作弊,只是朝廷礙於臉面,不好再去如同鄉試那般搜檢。

但在朝廷為了顧及舉人臉面從而放寬搜檢的情況下,舉人“夾帶”作弊的行為非但沒有被遏制,反而是變本加厲。

會試是逐漸“夾帶”成風,有包藏懷挾於供給所先進米面之中者,有吏役人等未點先入,藏匿挾帶者。

因此渭帝下令如此,從這一年開始嚴格對會試舉人進行搜檢。除外,“吏胥、裏甲、供應人等”出入考場也要經過嚴格的檢查,負責搜檢的兵士也要先由“本部委官”搜檢全身,確認沒有任何夾帶才可入考場對應試舉人進行搜檢。

沈弈是沒趕上好時候,他現在老實地被軍士把全身上下、裏裏外外仔細的檢查一遍,這個是比較簡單的,屬於“例行檢查”。

頭發、衣服、褲子、鞋襪都要仔細的檢查,甚至要檢查幾遍。

例行檢查是四五個考生一起的,每個人分配到的軍士不一樣,是檢查背部轉身時,沈弈瞅見在他跟後的那位考生被檢查的軍士仔細的捏了幾下褲/襠處。

沈弈寒毛直立,也以為自己同樣要經歷這種事,而直到例行檢查結束也沒有,多虧檢查他的軍士是個好人,虛驚一場。

自古的讀書人至死都要體面,而如今被搜查軍士這般對待,心中肯定積怨之深。而這股怨氣他們又不能對著朝廷,對著皇帝發作,那怎麽辦呢?近在眼前親自動手的軍士猶顯得面目可憎。

沈弈從中多少明白了為什麽文武不兩立了。

讀書人記仇。

會試折磨人的還在後頭,搜身,主要防止“夾帶”,就是怕考生把小抄等帶進考場。但是,倘若考生把小抄寫在身體上,那該如何檢查呢?

這次會試,渭帝是真的狠下心來的,他想到了一個從宋朝開始就有的法子,不過平朝時被廢棄。沒事,他用!

例行搜身完畢,沈弈被單獨帶到一間二人行的屋子,面前的一位身著官服的監考官。

監考官冷漠無情地說:“把衣服脫/光了。”

沈弈:“...”

法子那就是裸//體檢查。

好在文淵侯提醒過,他也不至於毫無準備,大大方方地解開自己的衣衫褲襪,露出自己的全部身體,讓監考官檢視自己的身體皮膚,上面可有文字。

檢查途中沈弈都表現良好,唯一讓他感到困惑的是,萬一以後中榜,入朝為官,遇見這位監考官,真的會一言難盡的。

相信對於這一關北方學子沒有顧及,游學中沈弈聽聞他們那處是大澡堂,從小坦誠相見。

“把手舉起來。”那監考官冷不丁地出聲。

他把手舉起來了後,發現很像投降的動作。

這一刻,他頓悟了。

胡思亂想中,沈弈算是過了這一關。

聽文淵侯說起他參加朝會時,眾官員對於會試怎麽檢查沒有太大的爭議,對提出了的法子產生的爭議才大了去了。

除了上面法子外,有官員還想一種特別的方法:“脫褲子檢查”。

倘若監考官覺得考生裸/露自己還不夠,可以當場命令考生放開雙手,讓褲子掉在地上,徹底裸/體。

那位官員曾經當過鄉試主考官,他曾經就曾幹過這事,聽說當時鄉試考場前擠滿了小老百姓,都來看考生的屁股的。

這提議自然是沒有被通過,太有辱斯文了!

到了最後一關,檢查攜帶的考籃物品,嚴格難度比之鄉試有過之而無不及。

為防止考生利用隨身攜帶的衣物、工具來進行夾帶,特意規定考生所穿衣褂、袍褲乃至帽子、襪子都必須是單層的,所謂“帽用單層氈,大小衫袍褂俱用單層。皮衣去裏,氈衣去裏,禪褲綢布皮氈聽用,止許單層。襪用單氈,鞋用薄底,坐具用氈片。

同時考生所攜帶工具亦有規定:卷袋不許裝裏,硯臺不許過厚,筆管鏤空,水註用磁,木炭止須長二寸,蠟臺用錫,止須單盤,柱必空心通底。糕餅、餑餑各要切開。此外字圈、風爐、茶銚等物,在所必需,無可疑者,俱準帶入。

連攜帶的考籃都有要求,會試用柳筐,柄粗體實,每易藏奸。今議或竹或柳,應照南式考籃,編成玲;不眼,底面如一,以便搜檢。

若是有一物不符,此次會試就有可能參加不了。

整個入場搜檢過程毫無尊嚴可言,負責搜查的官吏如狼似虎,隨意呵斥,跟對待囚犯別無二致。偏偏他們不能也不敢反抗,如果接受不了,也可以,出貢院的門,不參加會試就可以。多麽簡單,但極少有人會放棄,寒窗苦讀數幾十年都熬過來了,再熬一刻,他們就能當官了。

等沈弈結束出了小房間,和他同時間進貢院的五位考生也陸續出來,個個披頭散發,衣衫不整,面容死灰。

要知道當上了舉人,就是握有特權的階級,少有這般不體面的時候,儒雅鄉紳是平日的常態,可想而知這番搜查對他們心理的莫大打擊。

沈弈來之前他穿得月色青服,出小房間急隨意套了套,還是看的下去的,就是頭發肯定是亂得很。他的頭發多而密,在搜身時,能感覺到軍士查過好幾次。

經歷了心理和身體的重創,五人沒有心情寒暄,甚至如果可以的話,希望這輩子不要再遇見,沒人希望自己落魄的模樣被人看見。整了整衣冠他們提著各自被翻了個底朝天的考籃默默得跟在引路軍士後,到各自的考場。

京城貢院建築布局嚴謹,墻垣高聳,高大森嚴的環境,讓人不寒而栗。

東、西磚墻各開一磚門,門內有牌坊東為“明經取士”,西為“為國求賢”,南墻外有磚影壁,墻之左右各辟一門,門內正中有“天開文運”牌坊。

出了過道,貢院的四角還有瞭望樓,主要起到監視作用。

正中軸線有大門、二門、龍門,亦稱三龍門,門內有明遠樓,樓為三重檐,歇山十字形屋脊,樓下四隅各開券門,至公堂七間,尖山式懸山屋頂,前出抱廈五間,兩側有東、西大庫,東、西更道各設考柵。

考棚計有九千多間,按《千字文》進行排布。為東、西文場,各有號舍五十七連(排),東文場內有官生號舍六十一間,西北隅有小號舍四十連(排)。

除外貢院中尚有兩位主考官、同考官、禦史等官員的公堂、居室、點名廳、守備廳、監試廳及刷印刻字、謄錄、受卷、彌封等處所。

考生進貢院時要經唱名、搜檢,領卷等極嚴的手續,今年例外有嚴陣以待的軍隊彈壓,氣氛窒息透了。

除了有虎視眈眈的軍隊,這些環節,舉人們從小經歷到大,可謂是身經百戰。

引路軍士到了號舍外就不在向前,換了位帶著沈弈領過考牌,進了號舍。

相比於貢院的建築,考棚則十分簡陋,是木頭搭蓋的。

他的考牌上寫著“天字第四號”,到了地方,謝過軍士後,沈弈進了屬於自己的號舍。

巷內一面是木板,一面是僅能容一人的一間間號舍。長五尺,寬四尺,高八尺,舉手及檐,面積不過是一平方左右。

每間號舍的兩邊木板上,各留兩道高低切縫,兩塊號板置於其間。是用來考生白天一塊號板架得高些,一塊擱得矮些,便成了答卷時的桌椅;晚上,把高的號板取下,兩塊拼在一起就成了床,身材高大些的考生不得不蜷著身子斜臥。

外面下著雨,沈弈還擔心過萬一漏水怎麽辦,幸好號舍還算堅固,暫時沒有雨漏了進來。

但他沒有大意,和鄉試時一樣,沈弈把考籃中的物品拿出來給號舍好好裝扮了一下,讓其下了大雨也不會有後顧之憂。號舍中塵土堆積,這次沈弈還多帶了笤帚打掃。

林林總總的東西加起來,重量很是不輕,期中更是承載了一份沈甸甸的蟾宮折桂的祈望。

考生人數眾多,又要挨個搜檢,進場速度很慢,所有考生入場後。貢院大門要馬上落鎖,任何人不得進出,又稱之為“鎖院貢試”。

不知又過了多久,明遠樓鼓聲響起,貢院內頓時寂靜。

開考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