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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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了,大兄?”

下了官船,帶著帷帽的沈鶴歸瞧見沈弈的遲遲沒有前行的異樣,關心而問。

帷帽是沈弈給她帶上的,細布做的帷帽四周有一寬檐,檐下制有下垂的絲網或薄絹,其長到頸部,以作掩面。沈弈透過那面細布,隱約可見地和沈鶴歸擔憂的目光對視。

“沒,沒事,大兄不過是有一個星期沒走到岸上過,有些不習慣罷了。”

沈弈窘迫。

走在官船上久了,再踩在厚實的土地上,有難以言妙的歸屬感。

“哦~”

沈鶴歸“噗嗤”一笑,她帶著一絲笑意說道:“那現在大兄習慣了嗎?”

“習慣了,走吧。”

渭朝京城,也是前平朝的都城,全城顯“凸”狀,是以一條縱貫南北,長達八公裏的中軸線為依據進行布置的。

外城南邊正中的永定門是這條中軸線的起點,之北的鐘鼓樓則是著條中軸線的終點,京城分內城、外城。

外城分為七個城門即:正南的永定門,及其兩邊的左安門、右安門,西為廣寧門,東為廣渠門。和兩座方便進出的小城門:東便門與西便門。

城墻外有寬二十米、深十米的護城河。墻面用青磚包砌,厚重堅實,城門上建有城樓、箭樓、閘樓、巍峨淩空,氣勢宏偉。

送他們而來的官船,還需繼續北行,把湘鄂兩省的舉人們送至永定門外,交代好守門的士兵,也便離去。

科舉會試時間是在二月末,舉行的前後期,京城中的考試氛圍很濃,渭帝會專門派一些官員管理此事,給各個地方來到京城的考生做準備,讓他們體會到京城熱烈歡迎的熱情。

原本應交的入城費也因為他們這行人的舉人身份而得到免除,入了京城後,舉人們各有各的去處,除了在京城有親朋好友借住,在客棧等地租房外,京城還有許多地方接納他們。

在京城中很多關愛學子的官員,他們曾經也是赴京趕考中的一員,憑借多年努力得高位,對於自己有相同經歷的後輩或多或少會有所照顧。

他們會用自己口袋中的錢財幫助遠地而來學子,往往在離考場附近的客店中租下一棟客房,免費給考生居住,讓他們在客店中不花一分銀兩就能享受到京城的美食。

除此之外朝廷也會撥款租下幾座客房,專門供給進京趕考的學子,給予他們日常生活用品,派有專門的軍隊保護學子的安全,而且還會規範一條街道讓他們散步和放松等。

可以說完全不缺能住的地方,甚至在沈弈一行人剛進入京城內,就被人盯上了。

“師傅,這邊!”流星左顧右盼,找到一輛客人下車,正要接客的馬車,他招呼著馬夫過來。

流星和馬夫商量好價格,把隨身的行李搬上馬車。沈弈在一旁等候時,一位王姓舉人走了過來。

“沈兄,你要同我們一起去那鹿鳴閣嗎?”

王舉人是他們中除了沈弈外學問最好的,三十有餘的年紀,頗有氣勢,沈弈不管事後,這些天他在他們裏是領頭羊的地位。

他口中的鹿鳴閣是禮部尚書的房子,專門給像他們這樣赴京趕考的學子居住。

《詩經?小雅》雲:“呦呦鹿鳴,食野之蘋”。他們考中舉人時,參加過鹿鳴宴,如今在他鄉遇見熟悉的名字,總會有惺惺相惜的感情在。

不過,沈弈沒打算去鹿鳴閣,自己有可以去的住所。

“不必了,家中有長輩居在京城,我就不去鹿鳴閣了。”他出言說了幾句婉拒的話。

王舉人面露失落,但也沒有攔著他,聞言道:“這一路前來,少有坎坷。難得遇見沈兄,與我而言乃是有緣,沈兄可願留下一副墨寶,跟我互贈?”

文人之間互贈墨寶是常有的事,沈弈經歷的也不少,思索片刻即應了下來。

王舉人眼睛一亮,喊人取來兩紙扇,兩人在扇中各自寫上詩作。

提筆結束後,沈弈拎著新鮮出爐的紙扇與王舉人等人告別,坐在馬車內。

“客官們請坐好嘞!”

見著人都齊了,馬夫喊了一聲,提醒他們。

馬車開動後,沈弈坐在一側,沒多久聽到坐在靠窗那處的沈鶴歸驚訝地說道:“大兄,那群舉人好像被人圍住了。”

“嗯?”沈弈眉頭一皺,靠了過去一探究竟。

只見剛與他們道別要去鹿鳴閣的王舉人一行人身旁多了四五位穿著富裕的中年男子,他們還有數十位仆役。

與其說是被圍住了,不如說是被纏住了。

沈弈看一眼便知是怎麽回事,他聽林庸說起過。渭朝重農抑商,對於從商的商人,在做生意時常受到官員的擠壓。因此一些在京城的富商看到了剛進京趕考的學子,在他們身上看到了希望。

商人看中學子考試之後的前途無量,在自己有能力幫助學子。貧困的學子,日後在自己困難的時候幫助自己是不錯的選擇,特別是一些富商需要與朝廷官員有交情與來往,有朝廷做背景,是做生意最好的靠山。

並且進京趕考的學子大多數是在自己的家鄉小有名氣,讀過的詩書不少,並且他們胸中懷有遠大的理想。當地的富商往往在大量趕考的學子中挑選一些有才學有能力的學子當做自己的女婿,為自己的女兒找到好的歸宿。

於是,一些富商會樂於施善,結交各地的才子,為自己的將來打算。

看著架勢,王舉人他們多半是要被富商們請去家中做客,不是強迫的,這些富商有的是手段讓他們自願去。

沈弈搖了搖頭,放下掀起的車簾,暗道幸好自己跑得快,要不然自己現在怕不是同樣在被纏中?

“放心,不是什麽大礙,也不管我們什麽事...”

他想安撫著旁邊的沈鶴歸,卻沒想對上她黑亮的眼睛,充滿好奇。

沈弈一時語塞,他忘了,自己家的小妹以前古靈精怪的很,出門久了,本性暴露了差不多。

他狠心沒有解釋,扭頭奪了靠窗的位置,緊接著換了一聲不滿的“哼”聲。

“大兄!”

沈弈不聽。

確實幸好沈弈離開的快,原本幾位富商守株待兔地等待赴京趕考的學子,他們一行人出現的一瞬間,富商們皆屬意沈弈。見他離開,頓時捶胸,想著去追,結果馬車跑得飛快,一眨眼就沒了影子。富商們這才依依不舍得把目光投向王舉人一行。

京城比潭州府,比江南還要熱鬧。

街道兩邊店肆林立,是茶坊、酒肆、腳店、肉鋪、廟宇、公廨等等,街道兩旁的空地上還有不少張著大傘的小商販。

街道向東西兩邊延伸,一直延伸到城外較寧靜的郊區,可是街上還是行人不斷:有挑擔趕路的,有駕牛車送貨的,有趕著毛驢拉貨車的,有駐足觀賞河道景色的。

“師傅,這邊有什麽熱鬧的地方嗎?”

初來乍到,沈弈想多了解些事。

正在駕車的車夫分了些神,答道:“有的,客官。入夜有燈火不絕的兩市,東市靠近貴人們,西市就在此地,過幾天到元旦,客官可以去看看,到處都是張燈結彩,燈火通明,還可以放燈。”

在他的嘴巴裏,兩市的形象躍然紙上。

京城沒有宵禁,無論白天黑夜男女老少皆可自由出入。"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在兩市整個人都宛若置身在滿天星輝的夢境之中。除了賞燈以外,還可以逛街,街上到處都是擺攤的,吃的喝的用的穿的玩兒的應有盡有。還有各種各樣的民間活動,會讓你完全不想回家。

“聽起來不錯的樣子。”沈弈讚嘆道。

“今晚就去看看。”沈鶴歸緊隨其後地補充。

沈弈斜眼瞪了她一眼:“有空再說。”

薄暮的夕陽餘暉淡然地普灑在瓦片上,瓦房是清的,土灰色的墻。每一片整齊有序的瓦片在木頭架子井井有序的排列著,既不單調又不乏味。一種簡單明了的感覺湧上心頭,給眼前這一片繁盛的京城晚貫增添了幾分覆成詩意。

這些是民宅,是百姓住的地方。

沈弈在《春秋典》裏見過:“(城)天子九裏,公七裏,侯五裏,子男三裏”。

京城中,等級森嚴,不同的居住區也有不同的等級規定。皇城位於最重要的位置,旁邊是王孫公子住的豪宅,色彩鮮明,建築精美。然後圍著的是灰暗、低矮的是百姓住的坊,完美地烘托出帝王的尊貴地位。

乘坐的馬車奔騰前行,穿越過百姓坊,到肅然的武定街。

達官貴人住的地方有四條主要的街道,分為:和陽街、清遠街、永泰街、武定街。

武定街大多是武將住的,這些武將不少賦閑在家,從沙場帶出來的殺氣影響著住宅,連帶著街道都比隔壁的街道靜悄悄了很多。

馬夫本來還有點閑心和他們聊天,到了此地不由得把嘴閉緊了。

只等到了目的地,才低吭出一聲:“客官,到了。”

“嗯,辛苦了。”

沈弈先下了車,環顧了一下四周環境,再擡頭看此行的目的地:

正紅朱漆大門頂端懸著黑色金絲楠木匾額,上面龍飛鳳舞地題著四個大字“文淵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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