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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渭朝規定:王侯稱府,官員稱宅,庶人稱家。

沈弈整了整衣冠,邁著四方步叩響了文淵侯府的大門。

“請問這位公子有何貴幹?”緊挨著大門的小門開了,探出來一道年輕普通的面孔,門房看清沈弈的臉,面露驚艷,很是客氣地問道。

“晚生沈弈,潭州府人氏。家師與文淵侯故有交情,寫有書信一封,敢問侯爺在府中嗎?”沈弈面色平常,話語柔和。修長的手從袖口中拿出一封書信,他遞給門房,以證明自己。

門房拿過一看,書信正中寫著“何半滄大啟”,左側寫著“靖潛”二字,比一般的書信稱呼簡陋的不少。

“靖潛...”年輕的門房默念著,何半滄是他們家侯爺的名字,一般人多稱呼他為文淵侯,門房也是思索了數秒,才想起侯爺的名字,不過他從來沒有聽說過侯爺有過這位故友,太過於陌生。

但大啟是對晚輩用的,文淵侯的長輩...

瞧著面前這位落落大方的公子,一看便是書香門第出身,門房不敢耽擱:“公子請稍等,我先去稟報老爺一聲。”

“多謝。”

見狀,沈弈道了聲謝。待那門房轉身走後,他眼底一片幽深。

靖潛是林庸的字。

在他離開善化縣前的最後一堂課後,林庸給了自己這封書信,囑咐沈弈到京城不必去別的地方找住所了,到武定街找到這個叫何半滄的人,他會給沈弈安排好的。

對於師父的話,沈弈自然是聽在心中的,不過他也留了心眼,一路上打聽過駕車的馬夫武定街是什麽鄂居住,那何半滄是否聽聞過。

駕車的馬夫正巧和文淵侯同歲,他一直生活在京城,打小經歷著平朝末年的動蕩。當初渭朝建立,渭帝封賞功臣,昭告天下,布告貼在城墻處。馬夫平常拉得多是城門進來的客人,日子久了,布告上的名字和爵位記得半差不差,文淵侯何半滄正是被他記得的一位。

沈弈出手大方,給他的賞銀不少。馬夫投梨報桃,將自己聽聞來跟文淵侯有關的事說了大概。

文淵侯是開國功臣,他與渭帝的關系匪淺,兩人是自幼相識,後跟著渭帝打天下,建立不少的功績。本人雖說是武將,但飽讀詩書,和那些大臣的才學相比,不相上下。渭帝賜封號文淵,多少有點這樣的意思在。

他也常年是渭帝身邊的紅人,光看他的食邑便知。

渭朝不實行分封制,最多給王侯將相們食邑,意味著受封之人不再享有土地的絕對統治權,只享有受封土地上耕地和人口帶來的賦稅權,即只享受這片土地帶來的財富。

渭制:開國公、侯、伯、子、男五等帶食邑:開國男三百戶以上,開國子五百戶以上,開國伯七百戶以上,開國侯一千戶以上,開國公二千戶以上。

自一萬戶到二百戶,共十四等。食邑數字只是虛銜,唯食實封才可以領取相應的銀兩,實封最多千戶,少者百戶,每戶每月折錢二十五文,隨官俸發給。

常規是食邑達到一千五百戶才加食實封,但也有特例,是非常之榮寵。

文淵侯作為侯爺,實封的食邑有千戶,正好達頂點。現在沈弈面前的他的宅子還是渭帝賜的,不要錢。

嗯...不要錢這一點是最讓沈弈羨慕的,渭朝開國快二十年,在渭帝的勵精圖治下,已經越來越繁榮了,百姓的生活變好的同時,京城的房價也在不知覺中高升。

沈弈來京前打聽過了,一棟一進的平民小宅要一百五十兩白銀,還有靠近郊區的。在京城百姓坊靠近西市的二進屋子要四百兩,王孫公子住的武定街等街道更是寸土寸金,直接翻上好幾倍。

赴京的半個月以來,沈弈等人花了零零散散的錢財加在一塊有五十多兩,其中多是添置沿途感興趣的物件,和游玩、吃食所用。剩下的銀子不過四百餘兩,意味著沈弈若是買了靠近西市的那件二進的屋子就徹底沒錢了。

他胡思亂想中,門房在進內院時,被人攔住了。

“小少爺安。”

看見從裏屋從來的人,門房恭敬行禮。

被稱呼為小少爺的少年郎,臉色正不好看,他剛被裏面的人訓了一頓,看見看守大門的門房來了,隨意的問了一句:“是誰來了嗎?”

門房回:“有一位自稱是侯爺故友的學生,他拿著信說是要見侯爺。”

“我爹還有故友?”小少爺疑惑。

“有說叫什麽嗎?”

“說是姓沈名弈,潭州府人士。”

“沈弈!”小少爺驚呼,他來了興致。

“小少爺認識他?”門房小心翼翼的問道。

“何止認識,本公子和他還緣分不淺!”小少爺的一番話說的那是一個咬牙切齒。

他轉頭吩咐門房:“此事你不用管了,本公子與他熟識,我去會他即可。”

說罷,興沖沖地朝著大門方向跑過去。

望著他的背影,門房內心有種不好的預感。

他們家的小少爺是京城有名的紈絝,很折騰人。

“沈弈!”

人未到人先至,沈弈回神擡眉瞧著是誰來了。

原先關著的小門重新開了,一位陌生又眼熟的少年郎走了出來。

少年郎穿著靛藍色的長袍,領口袖口都鑲繡著銀絲邊流雲紋的滾邊,腰間束著一條青色祥雲寬邊錦帶,烏黑的頭發束起來戴著頂嵌玉小銀冠。面上掛著風流少年的佻達,他下巴微微擡起,杏子形狀的眼睛,乖張的很。

“還記得我嗎?”

“不記得了。”沈弈回答。

少年郎的臉一下拉得老長,想是對沈弈忘記他這件事甚是不滿,沒好氣道:“我,文淵侯府二公子,曾經和你同在三人行學院讀過書。”

沈弈當然沒有忘記他,自己過目不忘,對遇見的人腦海裏多少會記得,更何況是這位小祖宗。

三人行書院不是完全的不食人間煙火,要不然直接關門,壓根養不起著一大家子的人。每年會招生一兩個權貴家不成器的孩子,敷衍他們。

少年郎的名字叫:何玉砌,沈弈是在書院的第二年認識他的,初認識是在這家夥趁夫子午睡時,他提著上好的毫毛,正要在夫子臉上畫小狗小豬。被沈弈撞見後,自然沒有做成,因此對沈弈看不順眼,常常做些捉弄他的惡作劇,當然從來沒有做成,兩人之間(單方面)的恩怨越積越深。

後來,何玉砌許久沒有從來在沈弈跟前,他也就忘記了這個人。

現在突然冒出來,沈弈還有點訝異,但不多。

在書院時,就聽人說起過,何玉砌是侯府家的公子爺,侯爺有兩個孩子,他的那位兄長從軍,他從文。

不清楚他的兄長怎麽樣,反正何玉砌文不太行,在書院是童生,現在十六歲了,也不知怎麽樣。

沒想到是文淵侯家的,沈弈開始懷疑那位侯爺的學識了。

他假裝回想:“記起來了,原來你是侯府的小少爺。”

何玉砌下巴擡的更高了,高傲地說道:“現在知道了,也沒有用,你來我府上做什麽!”

他成功地忘記了門房之前和他說過的話。

沈弈欲要回他的話,馬車上傳出一道軟綿女聲:

“大兄,我乏了,你等的人出來了沒?”

雇的馬車還停留在原地,窗口被掀起探出一顆小腦袋,何玉砌目光投過,不由自主的被吸引住。

沈鶴歸沒有帶著幔帽,細致烏黑的長發,披於雙肩之上,略顯柔美。

她的娘親張氏年輕時就是村裏的一枝花,父親沈仲行長的也不錯,要不然怎麽會被張氏看上。沈鶴歸更是取兩人的長處長的,小時本就可愛,長大後更是讓人心生喜愛憐惜之情。

“快了,你先把幔帽帶上,不是跟你說過不要摘嗎?”沈弈猶如老父親般擔心,“萬一被壞人盯上了怎麽辦?”

沈鶴歸撇嘴,在沒有被沈弈奪走靠窗的位置時,她在窗外都看見了,京城街上好多女子,她們有的都沒有帶幔帽!

但沈弈的話,她又不敢不聽,小聲嘟嚷:“誰會看上我啊?”

她望向和自己大兄對峙的那人,黑眸裏面平靜無一絲波瀾,接著她把幔帽帶上,躲進了馬車。

事實上,確實有人看上了。

在看見她的第一面,何玉砌從來都不知道一個女子竟會美成這樣,陽光之下,她的烏絲閃耀地迷人。

當她的目光投向自己,與自己的眼相撞時,何玉砌覺得自己的心似是要跳出來似的。緊接著看不見她的人影,一股極大的失落情緒湧上心頭。

“何公子,何公子?”

何玉砌回過神來,他此刻的心臟撲通撲通的跳動著。

他看見沈弈看自己的目光充滿警惕。

何玉砌聽見自己張嘴說道:“不管你是來幹什麽的,本公子也不會放過你,你在書院對我幹的事情我還記得清清楚楚,你現在跪下來求我原諒還來得及!要不然我不會讓你進我家屋子半步。”

不,不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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