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關燈
海路,本來在平朝之前,從潭州府到京城只能走官道,走海路需要繞一大圈子。現在天險長江的出現,數百支分流由北而下,正好其他幾條橫在從潭州府到京城路途中,連接大運河。從洞庭湖出發,半個月左右的時長可以到達京城。

也許是在江南的幾年,那邊的京杭大運河,沈弈乘坐過幾趟,承受能力良好。也許是波瀾壯闊的大海給人的感覺不一樣。也許是從三人行學院回潭州府的那一段路途的不愉快,沈弈選擇了走海路,乘海船。

前段時間雨季充沛,距離潭州府的一些地方發生洪災等災害,沈弈當時也差點撞上,李氏說什麽也不讓他走海船。

“海路?多危險啊,能不能不坐啊?”李氏一臉擔憂。“前段時間,大家說什麽什麽地方不是又發生洪災嗎?死了好多人。”

沈弈安慰:“放心吧,祖母。我這一次是跟著官船走的,官家的船,您還能不放心嗎?再說了,您說的那都是一個多月前的事,現在哪來什麽雨季,都過去那個時候了,不會發生什麽事的,您就放心吧。”

“官船啊?”

“嗯,巡撫大人安排的。”

是鄂省巡撫祁承平安排的,每次會試前,會有幾艘官船載著像沈弈一樣需要乘海路的舉人們到京城的。

朝廷重視科舉考試選拔人才,下達規定,各個地方官府根據自己的經濟情況適當給予考生一定的補助,讓他們在進京趕考途中有足夠的盤纏。

由於有獲得進京趕考的資格,在路途中會得到很多人的幫助,當地的土匪並不敢對考生進行威脅,而且朝廷會在各地的路上設置一些亭子,讓趕考的學子得到幫助。

除了官府的幫助,家族親人知道有親人學子要赴京趕考,同樣會根據自己的能力給予學子一些幫助。有錢的親人會給予一些盤纏,讓他們在求學路上帶足盤纏,在需要用到盤纏的時候可以用。就像沈家人一般。

離陽沈家之前好歹是大家族,沈族宗譜中明確規定:家族子弟參加鄉試給路費二兩,中了舉人給賀銀六兩。參加會試給路費十二兩,考中進士給賀銀十兩。在沈弈考中舉人後,這項荒廢許久的規定重見天日,他也收到了應有獎勵。

別看銀子不多,在以前沈家沒有起來前,這筆銀子足夠不菲,要一家子勞作好一陣呢。

聽見是跟著官家的,李氏一輩子就見過知縣,一聽是巡撫這種大官,她的心稍定,不過多糾纏,只多叮囑著沈弈註意照顧自己,並且把從紫雲觀求來的平安符掛在沈弈頸上,保佑他一路平安。

告別親朋好友後,沈弈等人攜著北行的行李,先坐車到潭州府,再到洞庭湖乘船。

清晨的海是寧靜的,海風輕拂,連海濤聲也出奇的輕,似乎怕吵醒熟睡中的人們。海被大霧覆蓋著,而天則覆蓋著大霧,遠遠望去,只看到灰蒙蒙的一片,水天一色,分不清哪裏是水,哪裏是天。

官船就在這片海域上,大福船柁樓三重,底尖上闊,首尾高昂,能容百人。它停留在此地一個星期,除了等待去京城的學子,同時還身懷任務。

這些年,沈弈一直有看邸報的習慣,從中窺探渭帝是個以農務為先的皇帝,同時也是個嚴苛至極的皇帝。

大興農務以降,自必然得大設天下糧倉,暢通糧運之道,綜觀渭朝大地,南米北麥,渭帝厲行改革前的運輸管道,以走旱路為主,腳下的這片土地地大物博,旱路行走著實不易且風險居多。

於是在宣武十年左右,渭帝出皇榜由欽差招民興辦水路糧運。大名鼎鼎的槽幫由此橫空出世,撞進人們的眼簾。

除了招收民間人士,朝廷雙管齊下,自己也插了一腳進去。

船運,隨著水稻品種的改良、農耕技術的進步和耕種面積的增加,潭州府等地漸漸有餘糧協濟、外運其他地區,在糧食重要性方面的影響力逐漸超過江南地區。由於南方水網稻田區域較多,運糧主要采用官船通過運河運輸。

秋冬之交,淮商載鹽而來,栽米而去;而販賣皮幣金玉玩好,列肆盈廛,則皆江蘇、山陜、豫章、粵省之客商。*

渭朝平定天下沒幾年,近在咫尺的涇朝虎視眈眈,尚沒有解決。遠在天邊的大海外域,更是鞭長莫及。

如今正實行海禁,全國對外貿易的發展受到阻礙時,潭州府反而受益。因為朝廷僅開放沿海府城:楚庭為唯一的對外貿易港口。中原的土貨出口,西方的洋貨進口,都必須楚庭在進行。

《楚庭府志》載,宣武年間楚庭“人多務賈,與時逐”,“西北走潭州、夏口,其黠者南走濠江,至東西二洋,倏忽千萬裏,以朝廷珍麗之物相貿易,獲大贏利"。

在楚庭-中原一楚庭之間形成一條商道,潭州則是這條商道的必經之地。

前段時間,洪災突發,幸好受災面積小,少量百姓流離失所,沒有飯吃。沈弈乘坐的這一艘官船,需要搬運潭州府的大米,到沿途的受災區。

他正好趕了官船停留的最後一天,沈弈拿出證明自己身份的舉人路引,交與隨船的官役後,便被恭恭敬敬地引了上去。

船上人流中來來往往的官役,其中穿插著幾名身穿儒服的書生在寒暄,想必他們也是剛來的,隨行的書童身上背著行李。

赴京趕考過程中,最好結交一起去京城考試的學子。這樣的話,路上彼此相互照應,在異地的時候有這自己家鄉的好友是一樁美事。

很多趕考書生會帶上自己的書童跟隨自己一起到京城考試,這樣的情況可以減少父母對自己的擔憂,在趕考路上多一份保障。

《題都城南莊》:“去年今日此門左,人面桃花紅似火。人面倘若今還在,涼水活活灌死我”。

這首詩是詩人崔護的書童作詩,表明了自己去年這個時候也是在這裏看到的景象沒有變,今年京城考完試回來也是一樣的景色。

別說,文人的書童在他身邊待久了,多少沾點文氣。

沈弈到來後,他同樣也被拉著寒暄了好一陣,他們的臉生的很,沈弈禮貌性的應付了幾分鐘,便借口趕路累了,到船上給自己安排的房間內休息。

房間挺大的,容下四人是綽綽有餘,很快安排好各自的地方,進行休息。剛剛沈弈沒有說謊,他確實是累了。

一覺睡醒後,方覺官船已然出發。

傍晚的海金碧輝煌,神秘而美麗。夕陽西下,天空還燃燒著一片橘紅色的晚霞。大海,也被這霞光染成了金黃色。那映照在浪峰上的霞光,就像一片片燃燒著的火焰,閃爍著,滾動著,一浪高過一浪。聽著海水溫柔的“刷刷”聲,吹著清新涼爽的海風,讓人頓覺神清氣爽,心曠神怡。

赴京趕考的路途中,信息交流什麽的不方便,有錢的人家會自己養上一些飛鴿,這樣可以幫助自己及時傳遞信息。在大海裏,這種不方便更上一層高度,幸好官船有靠岸的時候,每到這時,沈弈會在當地寫封書信寄回家中,報平安。

在船上的日子,沈弈也沒有閑著。不知是誰傳出自己在船上的風聲,然後他出門用膳時就被認出來了。接著幾乎整個船的舉人來和沈弈交談,沒有幾刻是空暇。

在海上,文人在一起能在做的事不過幾樣:吟詩、交流學問....要參加會試的舉人多的是對學問不解的地方。昏天暗地的討教中,沈弈回過頭來,發現不少舉人病倒了。

他們大多是暈船,平日裏沒坐過。沈弈以前還擔心過在船上會有敗血病的存在,前世學西方歷史時,聽聞的。

但在渭朝壓根沒出現過幾次,出現後也很快好。這跟百姓的飲食有關。渭朝的船上除了風幹肉之外,還會攜帶一部分的蔬菜幹、茶葉、豆類以及美味的泡菜等便於攜帶且不容易腐敗的東西。有了它們的存在,船員的營養跟上了,惡名昭彰的敗血病也就不覆存在了。

四人中流星和追月陪過沈弈坐過大船,不暈很正常。沒想到沈鶴歸同樣一副適應頗好的模樣,這讓沈弈感到意外,畢竟自己第一次坐船時,是吃過苦頭的。

同時沈弈看見妹妹離開家後,在外面游玩的時間漸長,面上掛著的笑容愈多,他深覺自己把她帶出來的做的對,哪有小孩子不喜歡玩?

官船上的舉人不多,十餘個左右。年紀像沈弈這般年輕更是沒有,大多知天命了。他們一些人中除了帶名書童,還帶著一二個侍女。有幾人看見沈鶴歸平常出門時,還問過沈弈。聽見是他親生妹妹時,他們感到詫異的同時,臉上多了幾分遺憾。

沈弈清楚他們打得什麽算盤,文人之間換妾的事數不勝數,像大文豪蘇東坡就曾以一妾換名駒,更何況是更為低賤的侍女。現在他們的目光尚在沈鶴歸身上,等見她不成,說不準就看到追月的身上。

追月跟著自己好多年,親近乖巧,沈弈雖說沒怎麽把她放在心中,但多少有幾分主仆情誼在,並且她對自己也算忠心耿耿。

敷衍他們的同時,沈弈警惕的把沈鶴歸和追月護好,不讓人有可乘之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