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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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的這般早?”

卯時起身的清正仙長推開門的第一眼看見是沈弈,他隨口而問。

剛剛從泉水那裝滿一桶水,正準備提著到林中的沈弈以為是自己發出的動靜吵醒了他,慌忙道歉。

但事實上,他的動作很小聲,是清正平常都是這個時辰醒的。

“無事,你且去吧。”

清正仙長對他的道歉沒有放在心裏,擺手。小道士把早膳準備好了,他要去吃了。

見狀,沈弈自然而然告退,不再打擾對方。

到了午時,本來是要流星或追月中的一人帶來午膳的,但幾日下來的某一天飯點,清正仙長突然開口讓他留下吃飯,他也就順勢留下了。

原是沈弈回小草屋時,經常幫助那小道士無根,還會細心教他如何省力。沈弈在家時,常常教導弟弟妹妹,小道士跟他們的年紀差不多相仿,他對小道士的教導,自然上手。而無根與他的關系也在一日一日中熟悉起來,清正仙長把這一切都看在眼中。

同樣沈弈不假於他人手,凡事親力親為,林間多冷,他每次都要備一件外袍,和驅趕蚊蟲的藥。樹皮粗糙,初時作寫的字七扭八歪,他沒有急於求成,靜下心來,一個字一個字都磨,還真讓他跟寫在紙上時一樣感覺。

沈弈得到拜師的機會就沒打算放過,每日清晨起,夜半才歸,勤勉得讓流星和追月都很心疼。但也正因如此,在數日後,他圓滿完成清正的要求,正式拜入他門下。

拜師的那一天,天氣正好。拜師儀式也沒有絲毫簡陋,該有的都有備齊。

不過人少了些,不過清正仙長與沈弈兩位主角和見證的山長。沒有大張旗鼓,正正常常的進行。

一系列禮儀流程而後,清正仙長訓話:

“以前我在道觀裏,我師父說過一句話:觀內不養閑人。

早上起來,卯時半刻之前要敲鐘敲鼓開山門,掃落葉、點香、點燈、早晚課、打掃觀中落葉都是平常事宜。

幾個小道士沒有特殊緣由每天還會加課,中午《三官》,晚上《北鬥》。碰到大活動還要陪著觀中長輩在寫表文。一般人做不了幾天就會膩的。

至於其他方面,你得會其他一樣。要麽你得會砌墻,觀中一直在籌劃蓋新殿新山門。或者你能堅持每三個月各個殿開一次箱子,數數少的可憐的銀兩。或者你能幫忙澆菜地,那處的老道爺年紀大了,但每天早上要擡十二桶水。或者你有點手工藝,會鋸木頭,劈竹條。安個籬笆,伺候伺候新長出來的花苗。或者你書法不錯,可以來幫忙寫幾幅對聯...”

清正仙長說著,目光浮出幾分懷念之情,然後低頭看正乖乖聽他訓話的沈弈,再道:

“不過今時不同往日,如今並非身處觀中,貧道也非觀中子弟,對你的束縛算不得高。兩日來一次聆聽教誨即可,唯一對你的要求便是:凡事問心無愧。你可聽清?”

“學生聽清了。”

沈弈從善如流,應答。

“你是個長得俊俏的,林庸會收你為徒不足為奇。”

訓話結束時,清正仙長不知為何突然冒出這番話。

沈弈好容貌是誰都無可爭議,他相信數十日的時間,足夠讓清正仙長打聽好自己的師父是誰,但沒想到對方會將兩個牛頭不對馬嘴的事扯在一塊,並且連名帶姓稱呼自己的師父,難不成兩人認識?

疑問沒有問出口,拜完師後,沈弈還需要繼續聽山長教導自己學院的規矩。

獎懲分明,是古代書院的基本學規之一。

學?在書院不認真學習,不約束言行,也會受到嚴厲的懲處。

如果在山長課期生員超等曠課一次,扣錢六百文;特等曠課一次,扣錢四百文;文童上卷曠課一次,扣錢四百文,中卷曠課一次扣錢三百文,再曠遂加錄成文或雷同全數扣除。學生在書院學習時的學業等級是動態的,實行“積分制”,有“升降級”。

即使錄取時的優秀學生,即所謂“正課生”,如果曠課,平時考試成績不能保持在前列,也有可能被降為“附課生”。

清代均州南陽書院規定,以缺考的次數和考試的等級來確定升降,內課生如有一次不應課者,停止發放一月膏火錢;兩次不應課者,降作附課。

正課一連三次不考,超特等者降作附課以內,附課連考三次超等者,可以升補為正課。降級的同時,其膏火錢也會降低標準發放,甚至不發。

如剛來書院聽來的考試制度,獎勵很豐厚,作弊懲戒的嚴苛程度不可小覷。

書院考試紀律很嚴格,試卷憑“浮票”領取,並設編號。學生考試時出現作弊、抄襲等不誠信行為,都會受到懲罰。

抄寫雷同及不在院作文,並次日交卷者不列榜,初次不列榜,罰停膏?半月;再次不列榜,降作附課,冒名頂替者逐出住院。

書院“德育”先於“智育”。

書院還有講會,自由探討,各抒己見,不同學派能在此進行辯論。

講會分為月會和大會兩種,月會每月初八、二十三舉行、大會是每年九月十五日,巳時開講,申時散會。無論月會還是大會都是舉辦三天。

日常教學中,山長授課一般放在每月的一、三、六、八日。書院一般每月有三次課試,從出題到評閱,均由山長負責。

講會的開講儀式非常隆重。

開講前由山長、副講親自帶領全體學生到大成殿向先師神位四拜,然後到講堂,由引讚喊“登講席”,山長、副講登上講席後,引讚喊“三肅揖”。

禮畢後山長、副講喝茶。喝茶後引讚喊“鳴講鼓”,擊鼓三通,各位學生安靜聽山長、副講講解四書五經中某一章。講解的同時有堂長在旁記錄。

講完後再次上茶,各位學生感謝山長教誨,引讚喊“三肅揖”,山長等回房休息。

平日無課時,學生有問題,先問學長,再問堂長,次問副講,最後問山長。

副講:主批閱文字,辨析講義;聘本省通五經、篤行誼者為之;

堂長:主督視課業勤惰,由主洞、副講擇學徒中之優者為之,不稱職則更易;

學長七人:治事齋七事各設一學長,七事包括禮樂禦書數歷律;

李左郡的夫子便是一位副講。

聽聞沈弈拜師成功,正式留在學院。李左郡也很為他開心,這樣兩人便可以一起在學院學習,畢竟熟悉,也知根知底,是個可以深交的朋友。

沈弈還記得他跟自己說過,清正仙長善吹蕭,這雖是一個沒影的事。

但這份拜師情,沈弈還是記在心中的,謝過他之後,正好輪到嚴夫子上課,備好禮,幾人便出發去學堂了。

兩人也不是第一次聽嚴夫子的課,都知道嚴夫子有個習慣,他上課必定是身著長衫,收拾得一絲不茍,顯得莊重。

他講授佛經文學、禪宗文學的時候,一定是用黃布包著書來的;而講其他的課程,他帶來的書則是用藍布包裹著的。他在堂上博古通今,各種史料信手拈來,憑一個小小的細節,便可以講出大千世界,而且“創見極多,全非覆本”。

同樣他會在堂上叫學生背誦上堂課教過的文章時,哪怕錯一個字,都必須停下來重背。再小的脫漏也逃不過他的耳朵,那些文章典籍就像長在他心裏一樣。*

沈弈和李左郡同樣被提問過,不可避免的出過錯,沈弈錯的不是文章,是對其的理解,沒怎麽挨訓。李左郡就慘了,錯了文章的背誦,他又是嚴夫子門下的,可結結實實的挨了頓罰,並且連著好幾堂課都有被提問。

今日也不意外,不過幸好過關。

“學生沈弈,見過夫子。”

下堂,兩人沒有急著離開,和嚴夫子攀談。

“你有何事?”

嚴夫子對沈弈有印象,更何況他旁邊的那人是自己新收的弟子。

“學生是來多謝夫子的。”沈弈誠懇道。

“老夫不收禮,你拿回去吧。”

嚴夫子看見沈弈手說提著的禮盒,但他以為是跟那些平常學生一樣來贈聽課禮的,不過他並非自己收下的學生,自己當然不會收的。

“不,夫子誤會了,多虧了夫子,學生才得以留下學院。”聰慧的沈弈清楚他的想法,開口道。

“嗯?”

嚴夫子感到不解,轉頭看向李左郡,後者很快領悟到,跟他解釋起來。

“若不是夫子當日的話語,我這好友恐怕還沒拜師呢,所以他特來感謝您的,您就收下吧。”

聽完事情的緣由,嚴夫子感覺此事還真跟自己有關。

他嚴肅的臉,難得笑道:“也是有緣,老夫在學院教書十多年,只聽說有這位人,還沒見過面呢,竟讓人拜上師了。當日我也是隨口一談,左郡說你是治易經的,我就想起來這位清正仙長,他應該善於此道。”

嚴夫子還是挺希望學院能夠人才輩出的,對於沈弈這位少年成名的天才能夠留在學院,他也很欣慰。

“那夫子,可還知關於仙長的事?”

沈弈好奇道。他和清正仙長相處的日子短,想打聽打聽有沒有對方不喜的地方,以後好註意著點。

嚴夫子思索片刻,道:“我記得,前幾年你們那處有個叫夏尚忠的孩子在他那處學了會,沒有拜師,但也收獲匪淺。說起來,要不是他,我還真不記得有這位仙長,了解不是很多,然後便只聽山長說過,他還未入道前姓胡。”

夏尚忠?沈弈記得。

那位鄉試時,改了多年淩厲文風的亞元夏懷耿。

也是因為他在席的話語,讓自己有了來江南的念頭,現在竟還陰差陽錯間和他在同一個夫子下學習。

沈弈感到幾分夢幻。

“多謝夫子,學生感激不盡。”他誠懇地再一次道謝,不過這一次禮盒照樣沒有送出去。

“沒事,舉手之勞。”

“你們既然拜入學院,記得好好學習便是對我最好的禮。”

嚴夫子教導著兩人,後者連連點頭。

“不過...”

話鋒一轉,他話說到一半,停頓住,看向李左郡的臉重回嚴肅,“老夫說善吹蕭的夫子,是丁副講,我讓你去聽他的課,好好鉆研那門學問,你是不是沒聽?”

哦,李左郡危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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