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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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夫子說的話還是有些許的不對,清正仙長對於易經的造詣不只是不錯,更稱得上洞若觀火。他是道士,在某些文章上的理解甚至比林庸更要深刻。

易經總結成理論很容易,但是真正做起來卻不那麽容易。

他是建立在陰陽二元論的基礎上對於世界運行規律進行分析,簡單來說更註重對於每一個卦象與社會之間關系的解讀,也就是通過掛卦詞和爻詞的解釋,來引導人對宇宙萬物探索建立一個合乎規範的道德約束,而不是只管趨及避兇就可以了。

既然沈弈入了清正仙長的門下,他也會盡到做師父的責任,盡心盡力地傳授著關於易經的知識。並且三人行學堂從來不是以科舉為目的的教學,塑造完美人格,培養智性人才才是他們的創辦目標。

比如既濟卦。既濟。亨小,利貞。初吉,終亂。

水在火上,既濟。君子以思患而豫防之。這是小見吉利的貞蔔。起初吉利,最後將發生變故。是想告訴我們有備於無患之時,防範於未然之際。

像這種對於卦象的解讀,應不過分在方法論上進行探討。萬事萬物運行本來就變化無常,真正探究未來兇急並非易事。

利用占蔔來逆天改命的做法,更多是利益驅使,希望自己得利。所以古人相信,過分占蔔是不合適的,像是歷史上的袁天罡、許負這樣的占蔔神人,都是急流勇退絕不敢過分解讀天意。

所以在講學中,清正仙長教導沈弈,《易經》本身也並非是絕對利己主義的蔔筮書,而是教人從善的學問。*

面對對方的善意,沈弈一向投梨報桃。也許清正仙長自己不清楚,但沈弈觀察到了。小道士無根如今才幾歲,只會一些簡單的膳食,每次午膳清粥小菜,清正仙長不過吃過幾口,便躲進房間下棋。

他下棋是自己與自己對弈,有時沒有人提醒,可以下個幾天幾夜。這對身體可不是一件好事,所以沈弈最終還是讓流星追月過來幫忙,絞盡腦汁做出幾道補身子的菜肴。效果喜人,清正仙長每次都是一碗米飯見底後,再進屋的。

有時他還會邀請沈弈來切磋一局,盡管對方的棋藝一如既往的差勁,但他也會稍加提點,效果怎麽樣都不得而知了。

上完學堂的日常課,每日沈弈在小草屋待著的時間算得長,有三個時辰。除去清正仙長二個時辰的教學外,剩下的一個時辰,是他用來練書法的。

古人雲:“古者包羲氏之王天下也,仰則觀象於天,俯則觀法於地,觀鳥獸之文與地之宜,近取諸身,遠取諸物,於是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類萬物之情”。

要想把字寫好,也要知道世間萬物的形態、本質。

青峰,學院中最具有靈氣的地方,沈弈用來觀察天上的大雁,泉中的游魚,林中奔騰的麋鹿,萬事萬物。他把自然界各種優美的形態都融入到書法藝術裏面,讓自己的書法功底更進層樓。

而且,沈弈待在此處與自然親近,也有說不出來的放松,每日的心情都很好。

沈弈與清正仙長師徒關系逐漸升溫的同時,他與學院間也日漸緊密。

“沈兄,現在可不是溫書的時刻,大會快開始啦,隨我先去,要不然怕晚了都占不到地方!”

李左郡苦哈哈地望著書桌上還在認真讀書的沈弈,催促道。

怪不得他著急,書院大會全年就一次,這是他們第一次參加,可不得好好期待一下。

不得已沈弈無奈放下書本,解釋道:“不慌,我都打聽好了,大會時學院的學生在前排,遠不到哪去。”

他們參加過幾次月會,每次外面的聽講者都來了不少,學生和他們坐在一處,並無區別。可這是大會,聽講者不受地域和門派限制,不僅受到歡迎,還給予安排照顧,四方學者不遠千裏來聽,多達上萬者。三人行學院寥寥學生說不定到時都看不見人影,這怎麽行,不得把他們安排得近些,聆聽教誨。

李左郡眼前一亮,憧憬道:“還是沈兄想得周到,聽聞大會中來了不少大儒,我們應當會受益匪淺!”

大會是九月十五,滿打滿算他們來到學院也有半年的時光,都學了許多以後未學的知識,對此次的大會,更是期待。

時候是不在了,沒有再拖延,兩人收拾好出發。

每年三人行學院最熱鬧的時候便是今日,人山人海一圈圈在學院學生的引導下,井然有序地圍繞在講臺旁。今年的人尤其的多,學院安排的座位不夠坐,大會快開始了,沒有人抱怨,紛紛選擇席地而坐。

其中有頭帶儒巾的學子,也有身著粗布的大漢,和步履蹣跚的老者。也只有在這裏,能夠稱的上半個有教無類,體會到學術的魅力。

沈弈的目光沒有停留在他們身上多久,他要落坐了,兩人的位置離主席不遠,也算得上很近,前面隔了三個身位。本來按照學院的規矩,新入學的學生當然坐不到這麽前,是兩人在每次的考試名列前茅,按優秀學子提到前面來著的。

旁邊皆是比他們早進學院的學生,相互行禮後,沒有交談的意思,靜靜等待大會的開講儀式。

儀式結束,李左郡找到機會,隱蔽地指了指在山長旁邊幾十位胡子花白的大儒中的一位,聲音刻意放低道:“沈兄你看,這位是程璟程大儒,今年已九十高齡,聽人說他在家中修養,沒想到這次為了大會竟千裏迢迢趕了過來。”

沈弈擡頭望去,程大儒慈眉善目,看著是比其他幾位蒼老不少,剛剛他經不起儀式的長站,人坐在椅子上,由一位類似他家中後輩的人代勞。

說著,李左郡又指向離程大儒遠點的另一位,道:“這位黃大儒是當朝理學中的代表之一,與程大儒的心學一直是死對頭,想必這次兩人碰面,可有的好看的。”

黃大儒是那位在與身旁人交談的中年男子,他在一眾胡子花白的大儒中顯得格外年輕。

李左郡繼續跟沈弈介紹其中幾位有代表性的大儒,他家世代書香,對這幾位的大名自然耳熟目染。經過半年的同舍,他覺得沈弈是值得深交的朋友,知曉他不清楚一些事,也會對他多有照顧。

書院打破官學的自我封閉、呆板的教學方式。實行兼容並蓄的開放式教學,使得生徒有機會去聆聽來自不同學派的大師的見解,以此來拓寬思路。

所謂“講會”,通常是一位大師講課。有一群學生聽,但是它不同於傳統意義上的簡單的師生授受形式,類似於現在的學術研討會。

它提倡的是一種雙向性的互動式教學,不遵奉權威,鼓勵師生之間,生生之間通過交流和對話來達成共識。

互相的,大會讓師生關系融洽,感情深厚。沈弈記得有一位大儒講學五年,四方學士雲集,聽講者過千,死後靈柩運回家鄉,弟子門生上門奔喪者近千人。

書院史上最著名的是呂祖謙在江西信州主持的"鵝湖之會”,到有朱烹、陸九齡、陸九淵等,爭論的雙方是朱熹和二陸,朱熹認為要先打好學問基礎,然後身體力行,以求人格完善,二陸認為應先端正思想,而後擴充知識。

雖然講會因雙方主張差異相持不下而無果告終,但朱陸爭論,意味著理學和心學在這裏的第一次交鋒。

大會開始了,由幾位大儒先開頭,拋出自己的觀點,進行辯論。一開始有來有往,互有輸贏,氛圍輕松。直到程大儒和黃大儒碰上頭了,果不其然沒幾句話就觀念不和,兩派人唇槍舌劍,你方唱罷我方登場,打得是不可開交,旁觀者看得也是直呼過癮,並且從兩方的對話中也吸收了不少自己覺得對的方面,取長補短。

這場辯論最終是以程大儒勝了半籌,落下帷幕。大會這才進行一半,漸入佳境。

慢慢地不只是大儒之間的辯論,講臺下的來自五湖四海的學生們也加入其中,提出不少耳目一新的觀點,讓人稱讚。

在愉快的氛圍中探討學術,師友之間平等對待,各抒己見,共同進步。

大會除了辯論外,還有質疑問答。

講臺下的學生提問,大儒回答。或者是大儒提問,學生回答。

其中有一位大儒喜歡用抽簽的方式,覺得有把握的學生上臺拿簽,然後由大儒念簽上數字,中者上臺,沈弈就是被這樣抽中的。

“十號!”

瞅著手心中那明晃晃的“十”,擡頭後沈弈回應:“在這。”

他不緊不慢地起身,站與講臺正中,被數萬者註視,也絲毫沒有顯怯色。

“是他,剛剛那個學院的學生..”

在剛剛的辯論中,沈弈是為數不多的和講臺上大儒能夠進行幾十回,還不顯下風的學生,自然讓人印象深刻。

“學生是三人行學院的學生,還請先生賜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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