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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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沈兄的兒子?我是他的好友,你叫我吳伯父就行。”

長得和吳恙有雙極為相似的虎眼,但更加成熟的強壯男子走到沈弈的面前,他旁邊跟著沈仲行,兩人一同前來。

他就是吳恙的父親吧,吳氏鏢局的鏢主:吳青峰。

吳鏢主伸出一只手,舉到他的視線正中央,沈弈下意識望向沈仲行一眼,就收回,起身握住比自己手掌大三倍的爪子。

“吳伯父好,小生沈弈。”

吳鏢主虎眼瞪大,驚疑:“原來你就是此次的縣案首,我家貓兒常念叨著你,好你個沈仲行居然也不跟我說你兒子的名字,就叫我猜,幼稚。”

他說到最後,還橫斜瞠視好友,後者憋笑。

“貓兒?”沈弈滿頭疑惑,啥時候連動物都知道他了?!

“那是我大兒的小名,家裏人常這般念他,”吳鏢主反應過來,毫不臉紅道,“他大名叫吳恙,與你還是一個私塾呢。”

吳恙、貓兒...沈弈保證暫時現在不笑,等府試回去了,就去逗貓(兒)。

“恙兄?我與他是好友,常聽他提起吳伯父的雄偉風姿,今日一見,果真如此。”沈弈睜眼說瞎話,奉承道。

哪曉得被吳鏢主一語道破,“瞎說,他不怨恨我就不錯了,當年他不愛讀書,是我按著頭逼他學,要不然還不知道被他祖母寵成什麽樣了!前些日子他不是落榜嗎?我還罵了他一頓,家裏供他這麽久,還供不出一個讀書人,唉!”

見他這般恨鐵不成鋼,說錯話的沈弈原地尷尬。

幸好,對方不在乎這些,轉移話題:“沈兄說你身體不好,我還不信,畢竟他那麽大個漢子,生出的娃也差不去哪,沒想到還真是。不過沒關系,你以後常和貓兒來鏢局玩,身體就好了。”

沈弈還在想,為什麽常去鏢局身體就好,吳鏢主和沈仲行還有其他話要談,就閑聊幾句就走了。

黑夜中,他們背影重合在一起,不像剛認識,反像久別重逢。

快樂的吃串時間很快就結束,鏢師也要休息了。在回馬車前,沈弈憑借討人喜歡的小臉,還順勢拐到最後三串烤肉,帶回去給聞香的三位師兄,收獲了一圈的感激。

馬車裏只有沈弈四人,長輩和書童們都出外邊露睡,他們這些學子就在馬車裏入睡。車內挺大的,要不然也不會容納七八個男子一起坐。

吃完串後,也要入睡了。這是沈弈第一次與人同寢,他爭取到外邊睡覺的權力,在小騷亂中,沈弈睡側而屈,覺正而伸,勿想雜念,先睡心,後睡眼,成功安然入眠。(註1)

早晨醒來梳洗一番的功夫,鏢局也要出發了,在離行前,也將昨日燒旺的火用水澆熄,確定火已全滅後,再仔細清掃灰燼殘渣,然後覆上土,將它恢覆原狀。

黃紅相交的鏢旗迎風飄舞,沈弈瞇眼靠在馬車前堂補覺,這一次沒有不長眼的學子來打擾人,來了山匪。

他看見前頭的鏢頭騎在馬上前後巡視,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往來照應時,赫然間就打了個奇怪的手勢。坐在車上的鏢師左腳壓著右腳打著鏢腿,看見鏢頭的手勢,立馬就開腿,禁戒。

前方要經過的大山半山腰有一群山匪,攏眾二十餘人。兩方對持不到一分鐘,對面山上的山匪許是看他們人數眾多跑了。

鏢頭等待片刻,仔細觀察後,就讓繼續前行了。

在經過大山時,沈弈還看見沒跑進深山的山匪,他們穿的是襤裳,武器是鋤頭,人是面黃肌瘦的。

除了這個小插曲,車隊無波無浪就達到了潭州府,鏢隊目的地不是潭州府,吳鏢主拿出通行證給守門的官兵看一下,為了避免糾纏,他還閉開眾人視線順手塞入那人手之中一沈甸甸的銀兩,這是自古以來都有的錢可通路。

這兩天唯一讓沈弈不解是,是怎樣的貨物,需要鏢主親自出馬?自己跟吳恙熟稔後,雖沒聽他提過吳鏢主,但其他鏢局之事或多或少也透露些。

押鏢,常由總鏢頭或經驗豐富的老鏢頭帶領,可護送沈弈等學子的鏢隊,三者都湊齊,幾乎全局出動,著是隆重。

鏢箱是榆木圪塔制作的,七八十斤重,保護得嚴嚴實實,讓沈弈無法窺探一二,他只能壓下好奇,以後再想。

潭州府和善化縣不同,前者需交五文的入城費。入了城後,大家就都分道揚鑣,鏢局繼續向前走,百餘學子也有各自的出處,在一系列煽情的戲碼下,分別了。

其中還有不少人邀請沈弈與他們同往,都被他不失禮節的婉拒。難得有一個機會讓這群學子承情,哪裏那麽就還回來?並且還是跟著相識同窗靠譜,沈弈不傻,他們心裏打什麽算盤,還是門清。

林邊關的父親來過府城,熟門熟路帶著他們找到一家離府試較近的客棧,目前門前人還挺多的。

他開門見山打聽了幹凈,客棧平日住宿二百多文,現如今翻倍五百五十五文,加上夥食費五十文,沈弈此行需住一個月,那就是十八兩多了。

這還只是地字房,天字房一日一兩銀子,人字房一日一百文,都不提供夥食費。

現在值得慶幸的就是,他們還算來的早,有空餘位置,要不然再晚兩天,價格再翻,且還不一定有客房。

除了韓衛,其餘人都選擇地字房。

這次陪沈弈來的只有沈仲行一人,沈伯言有差事,哪裏能陪著他到處跑,府試也算離得遠,女子多有不便,光看昨晚就知。再著沈家的食肆漸漸步入正軌,沈仲行也正好借著幾個機會來府城,學習其他家食肆的優點,讓自家食肆更優秀。

這不,一幫沈弈收拾好,叮囑幾句,就把他托付給同窗的親長,自個出門了。幸好,同窗的父親都很歡迎他。

休整好的師兄弟聚在沈常安的房間,各自的親長也去別的屋,不打擾他們談話。

“我這還有一本何大人早十年出的書,是前年買的,聽聞他還出了三本,在府城的書肆中,可惜我買不起。”韓衛說的坦坦蕩蕩。

他去年就參加府試,比師弟們多歷練,以身作則傳授經驗。

“師兄你忘了?夫子出門時就叮囑咱們到府城就去買何大人的書,我剛剛就讓阿爹去尋了,生怕來不急。”林邊關笑道。

“對,我剛忘了。”韓衛不好意思,又提了其餘幾點經驗,讓他們受益不少。

師兄弟四人在小小的屋子探討一下午,等夕陽落山後,才意猶未盡回屋。

沈弈回到擺滿自己生活物件的屋子,沈仲行早已回來,對方早已擺滿了飯菜,等他回來一起進食,這是從家裏帶來的習慣。

在飯時,他想到剛剛師兄們中途嘆的氣,陷入沈思。

渭朝各府下轄縣城數量各不相同,潭州府是一府六縣,除了沈弈所在的善化縣,還有醴陵、瀏陽、益陽、湘鄉、湘潭五縣。此次參加府試共三千餘名學子,取五十名,分甲、乙兩等,只有前十為甲等。

千軍萬馬過獨木橋,可以說招數百出,除了尋常的作弊,和做往年府題等等,還要了解主考官的習性,迎合他,正如沈弈作的山水詩,就正中知縣的性子,即使他不是有意的,但獲得的回報足以滿足。

主持府試是知府何大人,了解他最好的辦法就是研讀其所寫的書籍,讀書人為了功名願意奮鬥終生,他們對書籍有著特殊的感情,要是能與聖賢們一同留書千古,所作的文章和詩歌被人們傳頌,那自豪感是無法替代的。

何大人也不例外,當知府期間他也沒閑著,作有四本書,聽聞府城書肆,他的著作每年都買斷貨了,每本售價五兩,相當於一五口之家一小年的收入了。

有時想想三千名學子皓首窮經,只為考取童生,不免讓人唏噓。

可沈弈也知道考上童生,將來一捧黃土時,墓碑上能寫“皇渭待贈登仕郎’,這是參加過秀才考試但沒考中的人用此,供後代崇敬和期望,也能給子孫後代搞一個“耕讀之家”的名頭,若是平頭百姓,就只能用“處士”湮滅無聞,都是為了身後名。

除了身後名,自然也有身前名,按渭朝律法,童生中的甲等生每月享六鬥米的待遇,用來鼓舞學子用心讀書,減少生計操勞。其餘學子識文斷字,在偏僻的鄉村裏,還能開學塾,當個教書先生,就像黃夫子。

沈弈失笑,恍然若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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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後,府試報名。

在府試前,縣城早就將取錄的學子編成名冊,送至知府衙門,應試學子跟縣試一樣流程,先到知府衙門報名,除了認保的稟生多一名,其餘不變。

沈弈他們到的晚,府衙前已然人山人海,比善化縣還熱鬧數十倍,但亂糟糟的,多半學子都在各自的小圈喧嘩,結交朋友,最後還是在衙役的催促下,才不情不願地排起各縣的隊列。

師兄們都去排隊了,喜好清凈的沈弈,自然不情願踏足吵雜的環境中,他喊住一位路過衙役,打聽:“這位大人,那一處怎只有寥寥可數的幾人在排行?”

今一大早,就伺候這些心比天高的學子,衙役早就心煩。現在有一位溫聲細語,喊他大人的學子在對比。

小學子人還長得文鄒鄒,看面容差不多十歲,這讓衙役想起自家的還在玩泥巴的大子,打定主意,回去就算是吃土,也要供他讀書!

憶到這,他人立馬就精神,笑道:“那是排各縣縣案首的,那都些金貴人物,人自然就少。”

“多謝大人,為小生解惑。”沈弈恍然大悟,道謝道。

“無事,無事。”

衙役還沈浸在第一次聽讀書人叫他大人的滿足感中,就眼看那小學子朝著那案首道走去,看門的小吏也沒攔著。

他喃喃自語:“不是吧,還是位案首叫我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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