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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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你,縣案首。”

韓衛由衷而言。

他凝視上方的大紅榜文,正中央的是一行“沈弈”的墨字,目光往下,才是“韓衛”。

倘若在第一場發榜時,有人說自己十一年的苦讀會輸給一個剛進私塾才半年的師弟,他一定會嗤之以鼻,並不以為然。可事實擺在面前,他五場考試皆落其下方。

韓衛扭頭,他看到一張在初陽輝映下,顯得過分冷白、纖瘦的臉,沈弈嘴唇上的血色也淡極了。

他的嘴角時刻上揚,再加上一雙惑人的桃花眼,即便沒有笑,也像盛著笑意,羸弱且無害,極有欺騙性。

這幾天,幾乎所有人都在找“甲子”號是誰,蓋因他讓在盤口下註的人輸的片甲不留,莊家的信用糟到打擊,恐怕近二年內,等人們忘記這事,才能重新出現。

“下場,我一定贏你。”韓衛又道。

他微微擡著下巴,面孔不茍言笑,即使身上穿著洗的發白的儒衫,也有著仿佛理所當然的倨傲。

沈弈微不可見的頷首,他對自己的獲得縣案首沒有任何意外,一切都在意料之中,半年的私塾生活也給他培養出的處變不驚的書生氣。

“你比沈駒強多了,他明明很歡喜,卻硬要在我們面前裝不在乎,夫子說他是老於世故。”韓衛有感而發。

去年的縣案首就是沈駒,同時也是私塾的學子,同年八月份考中的秀才,如今也不在私塾,去了縣學。

相較於他,韓衛還是更喜歡沈弈,縱使後者也很淡然,卻有一種讓人舒服的感覺,仿佛本該如此。

再說肥水不流外人田,可愛的小師弟比討人厭的偽君子好多了,韓衛依舊覺得沈弈是他的好友。

沈弈不清楚師兄們之間的恩恩怨怨,知趣的不吭聲。

韓衛緊接著也意識到自己在背後說人壞話非君子所為,也快打住的話頭,難得的去詢問其他師弟們的排名。

前二十名是早已定基,沈常安排名也只高了一名,林邊關就不同了,在招覆場擠進前五十,最後第四十五,不是太高,但也拿到了四月份府學的入場資格。

大家都很開心,陪同的吳恙也一掃之前的低迷,請他們去縣城的酒樓喝酒慶祝。至於為什麽不去離山酒樓,因沈弈最終還是跟他說了那的惡劣環境。但他不知道為什麽,就是熱衷去酒樓。

一而再,再而三拒絕別人的好意不太好,大家還是給他面子,作陪去了。縣城的酒樓菜色不錯,沈弈年歲小不能喝酒,就以茶代酒。

跟他們一樣來慶祝的不少,自然有人認出他們是林氏私塾的學子,沈弈就是其中最熱議的人選。

“看,那其中年歲最小的就是今年的縣案首!”

“不是吧?模樣不錯,就是身板比他師兄們單薄多了,這樣的人能頂過寒冷的縣試?”

“怎麽不能,咱們這位縣案首聽說曾經跟人打過架!”

“這也能參加科舉?”

“聽我跟你說...”

吳恙選在了前堂一樓,沒有上二層,原早想著人多熱鬧一點,現在他後悔了。

沈弈的身世在別人看到他名字時就傳開了,離陽沈家新認回來的後代跟隔壁的離明沈家的小公子鬥毆,這是一個赤裸裸的汙點,可即便別人有非議,都被他後面的褡褳聖賢事所吸引去了大多數目光。

敏而好學才是現在世人對沈弈的印象。

當然也有一些嚼舌根的人,比如現在。

“怎麽不吃了?”

木筷夾住了為數不多的紅燒肉,矜持且快速地塞進嘴裏,這十幾天的縣試下來可把沈弈累著了。他吃的津津有味時,餘光瞟見其他人都停住筷子,目光覆雜看著自己。

是他吃的太多了嗎?他想。

沈弈壓根沒聽到隔壁幾桌的對話,他餓。

他目光真摯,讓幾人暗中呼了一口氣,沒聽見就好,畢竟不是什麽好事。

沈常安率先打破飯桌上的僵局,樂呵道:“吃,大家都吃,今天可是恙師弟請客,鏢局的大公子的慰勞呢。”

“是啊,師兄們縣試辛苦了!”吳恙緊隨其後。

大家紛紛動筷,仿佛剛剛無事發生。

沈弈也繼續悶頭幹飯。

紅燒肉挺不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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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氏私塾又出了一位縣案首的消息,緊隨著沈弈也傳遍善化縣,最直觀的就是來找林夫子教書的人愈加。沈弈來進學時,還因為前院人太多了,從後院進宅的。

二月份的縣試結束了,沈弈等人還是一如既往的在甲班溫書,備考四月份的府試。

這些日子裏林夫子被來求學的人搞得不勝其煩,他最終一個都沒有收,幸好他是名舉人,發話下去,就沒有人敢來敲門了。

在一次跟他們教書完後,他還道出了實情。

林夫子教書只收四歲的稚子,童蒙養正,從小就培養正知正見,長大後不僅科舉之路爬得高,人也有正氣。私塾裏除了半路進來的沈弈和許計,其餘人都是從四歲就入門的。

以及林夫子人到中年,教不了太多學子,現在就正正好,把沈弈這一批教過童生或秀才再考慮其他。

眾人聽了深以為然。

下堂後,林夫子對沈弈多說了一些,聽完後,他整個人心情都不好了。

林夫子說,他這個縣案首本來可以免考府試和明年的院試的,換句話說直接能是秀才的,但那是前朝及之前。

現在渭帝上位後,取消了讀書人這一特權...改成縣案首也要參加府試與院試。有學子反抗過,可惜開國之君的政權還是輕輕松松推行了。

沈弈不是說不想科考,而是假如他沒有見過陽光的話,也不會如此憤憤不平,他有些後悔縣試說渭帝好話了。

除了這一件相當不愉快的消息,日子繼續平淡走過。

在進學中,私塾也有有趣的事發生,因為吳恙,林衿逐漸顯露人前,她女子的身份也瞞不住,大家都知道了。

但沒有一人去找過麻煩,照常與她來往,不過舉止中,多了分寸。

這應該就是林夫子這些年教導成果,童蒙養正。

林衿也沒有換回女服,依舊在私塾裏以男裝示人。

對了,前幾日沈氏族學因故停辦了,黃夫子也不知去了何處。

沈弈暫時不得空了解前些,他還要兌現承若,陪李氏去道觀一趟。

清晨,他們來到了善化縣唯一的小道觀:紫雲觀。十年前才建的,他的建成還和一則傳聞有關。還是十年前,善化縣天降紫雲,整整持續了三日,經久才化開。

紫雲觀做落於一片郁郁蔥蔥的樹林中,李氏特意給他準備一件青衫,沿石階邊而上,路上沒有青苔,應是有人常打掃。

進入紫雲觀,目之所及皆是樸素,也不大,卻讓沈弈體會到了濃濃的道教氣息,果然他還是更喜歡道觀,對寺廟提不起興致。

在燒香拜神時,他詢問值殿的道長靈不靈驗,道長語重心長地說:“心誠則靈”。

沈弈不在多問,澄心存神,敬對三清祖師全身放松,兩手結太極陰陽印,按於拜墊中央後,兩膝隨即跪下,同時整個身體拜下。離墊起身,兩手仍結太極陰陽印,同前舉起額前。此為一禮,需行三禮。(註1)

禮畢後,李氏問他許了什麽願,沈弈道:“希望祖父祖母身體安康。”

“你這孩子,說出來可就不靈了,這可是你與祖師的秘密。”

李氏欣慰地笑罵。

沈弈煞有其事:“不會的,道長說我心誠則靈呢!”

“傻孩子。”

李氏心情大好,請了護身符,給沈弈配帶上。其實她請過一次了,在縣試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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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也發生了一件大事,沈仲行在縣城租了鋪子,是一家食肆,專門出售飯菜、小吃的店。

因這些天沈弈不時給他們灌輸的各種好吃的,和較簡單的制糖方法,再加是聰明的沈家人自己摸索,已經有了三十多種食品了。

經過在縣城長期的擺攤生活,反響不錯,沈仲行跟家裏人商議一晚就決定了。是在沈弈縣試時發生的,為了不打擾他考試,大家決定考完後,一起告訴他這個好消息。

沈弈心想:難怪回來跟他們說自己考中縣案首,一個比一個高興,原是憋久了。

聽他們說,本來沒有這麽快就租到,並辦下來,是知縣大人和林夫子發了話,一切才順順利利的,不然還有受那主簿的阻攔。

食肆初期缺人,家裏的婦人都去幫忙了,留下的地有許多,大家不舍得就怎麽荒廢,但光靠沈大山一人做不完的,就也買了一頭牛。

一頭六兩,很貴,但省一省還是能買的起,關鍵是在新朝前期,有價無市,要不是牛商來時,沈伯言得到消息,第一時間買下,還真不知猴年馬月才有機會買到。

買牛的手續繁瑣,但牛很聽話,相當於十個勞動力,減輕了不少負擔,這就值了。

四月一日,在他前世是一種節日,在渭朝是平常又不平常的一天,不平常在於是沈弈的誕辰。

在新的一年誕辰,沈弈收到有師長和同窗贈送的書籍等,還有家裏人送有趣或實用的禮物,這些都讓他倍感欣喜。

不止如此,他又收到了沒有回程、一眼熟悉的包裹。裏面一如往常是精美的書籍,但內容水平提高了,更接近林夫子教導過的府試知識沿伸。

除此之外,翻到最後,他還從底部掏出了二十幾枚桃糖,都在絲綢小布袋裏。

沈弈垂下眼睫,盯著掌心的桃糖發呆,神情有些許的悵然。

可惜了,他現在不怎麽吃糖,更喜歡吃糕點。

不過沒關系,他知道怎麽處理。

沈弈勾唇,輕聲喊道:“大丫,你不是喜歡吃糖嗎?阿兄給你找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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