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41

關燈
41

到了醫院以後,傅念宇立刻被推去了手術室,池凡去補辦各種手續,穿梭在不同的窗口之間,現實瑣碎的忙碌沖淡了失重般的恍惚感?,但等?他返回手術室外,坐在長椅上等?待結果時,那種難以平覆的強烈恐懼感又一次出現了。

他又焦慮又不安,一直盯著墻上的時鐘,覺得時間從未過的如此之慢,每一秒鐘都是折磨和煎熬。

沒過多久,傅斯延來了。

一看到他,池凡立刻站了起來,他張嘴想說話,卻發現自己緊張得一個字都吐不出來。傅斯延臉上沒有慣常的笑?意,罕見地十分?嚴肅,而這樣的他會給?人一種格外沈穩可靠的感?覺,讓池凡的心稍微有了一些落點。

“具體情況之後再說,你先去把你的傷也處理下。”他看到池凡後立刻說。

池凡搖搖頭,他不想走,他必須待在這兒,他要看著傅念宇平安無?事?的出來才能放心。

“這裏有我盯著呢。”傅斯延嘆了口氣,輕輕拍了拍他的背,“我知道你著急,但等?念宇出來了,看你傷口都沒處理,他心裏肯定不好受,你也得替他想想。”

見池凡還是猶豫,傅斯延的語氣頓時強硬了些:“你要是不去,我就拖著你去,那這邊可就沒人看著了。”

對方說得堅決,池凡怕他真的會這麽?做,只能點點頭,啞著嗓子擠出三個字:“好,我去。”

“保持手機暢通。”傅斯延的表情終於柔和了一點,“這邊一有消息,我就立刻通知你。”

“嗯。”

池凡在一樓大廳掛了個號,去急診包紮了一下,他胳膊上的傷看著嚇人,但傷口並不深,醫生幫他消了毒敷了藥,纏好繃帶就說沒事?了,連縫針都不用。

一出診室,池凡立刻趕回了手術室。他到的時候,手術室外“正在手術”的燈牌還是紅的,傅斯延站在走廊裏打電話,見他回來輕輕點了點頭,轉頭繼續和電話那邊講事情。

池凡重新坐回椅子上,繼續一眼不眨地盯著墻上的時鐘。不知過了多久,他突然感覺身上一暖,有人給他披了件外套,池凡一扭頭,發現傅斯延已經講完電話回來了。

池凡原本的外套上都是傅念宇的血,之前在大廳裏補辦手續的時候所有人都盯著他看,池凡就幹脆脫掉外套直接扔了。四月初的天氣已經轉暖了,但夜裏還是很涼,傅斯延見池凡似乎想把外套還給?自己,立刻按住他的手,強硬道。

“你穿著吧,別感冒了,夜裏氣溫還是很低的。”他說著瞄了手術室一眼,“他都倒了,萬一你也倒了,兩個人都住院我可顧不過來。”

池凡知道對方是為了讓自己穿外套才故意這麽?說的,他鼻子突然有點酸,啞著嗓子輕聲說了句“謝謝”。

傅斯延勾了勾嘴角,但很快又壓了下去,他坐到池凡身邊,沈聲道。

“和我詳細說說當時的情況。”

……

基本的情況池凡在短信裏已經交代了,現在敘述就是補充一些沒來得及說明的細節,傅斯延聽完後沈吟片刻,點點頭。

“我心裏有數了。”他說,“我已經聯系了警察,他們一會兒可能要找你做筆錄,不排除你需要去警局一趟。”

池凡點點頭,之前好心幫忙的幾個大叔沒跟著來,但他們給池凡留下了聯系方式,說需要報警取證的話,可以隨時找他們。

又過了一會兒,手術室外的燈牌終於變成了綠色,手術室的門打開了。

池凡一顆心頓時提到了嗓子眼,站了幾次才站起來,傅斯延過去和主刀醫生說話,池凡立刻去看傅念宇,他躺在病床上,閉著眼睛應該是睡著了,身上蓋著白色的被單,臉色比被單還要白幾分?,但呼吸還算平穩,表情也很安寧。

剛才辦理住院時,池凡卡裏沒那麽多錢,交的押金只夠住普通病房的,傅斯延來了以後就升級成了VIP單人病房,兩個小護士把床推進病房,也沒讓池凡在病房裏逗留太久,怕打擾病人休息。

池凡只能在門外等?著,傅斯延和醫生談完後就來找他。

“情況怎麽樣?”池凡連忙問。

“還行?,傷口有點大,還有撕裂情況,恢覆起來會慢一點,但好在刀口不是特別深,只傷到了胃,其他臟器沒受到嚴重損傷,好好療養一陣就沒事了。”

“會有什麽?後遺癥嗎?”

傅斯延搖搖頭:“醫生說遵醫囑好好調養的話,不會有什麽?問題,他還年輕,身體恢覆能力強,沒什麽?事?的。”

傅斯延的手機突然響了一下,他低頭看了一眼,對池凡點點頭:“警察來了,就在樓下,咱們過去吧。”

“好。”

池凡最後透過門玻璃看了病房裏的人一眼,然後就跟著傅斯延走了。

***

傅家在S市的影響力的確不小,池凡以前也和警察打過交道,做筆錄也不是第一次了,但這次明顯感覺到他們對自己非常客氣,而且效率很高?——聽對方的意思,他們已經出警去現場勘查過了,監控也調取了出來,最遲明天就能把呂放抓捕拘留,至於最後會判多久,就要看他的涉毒情況,以往是否還有犯罪記錄,以及等待傅念宇傷情的法醫鑒定結果了。

從警局出來後,已將近淩晨一點,這個時間學校宿舍早就關門了,傅斯延問池凡之後要去哪兒。

“要不要我幫你在賓館開個房?或者……”他微微頓了一下,“去我那邊也行?,離這兒不算特別遠,你可以睡客房,明早咱倆再一起去醫院。”

“不了,”池凡沈默片刻,“如果方便的話,你送我去紅楓小區吧。”

紅楓小區是傅念宇租住房子所在的小區,傅斯延楞了一下,因為太過驚訝,一時沒控制住音量。

“你倆已經住在一起了??”

雖然過年時傅念宇咬牙切齒地讓他別打擾他和池凡過情人節,但傅斯延一看就知道這肯定是虛張聲勢,上次跨年音樂會時他就看出來了,池凡對傅念宇根本沒那種意思,是傅念宇一廂情願罷了。但這才一段時間沒見,他倆居然都同居了?是自己當初看走了眼?

“沒有啊。”池凡奇怪地看他一眼,“念宇之後要住院,我得去幫他拿些東西。”貼身衣物,洗漱用具,還有一些零散的日用品,這些都要準備的。

“……哦。”

傅斯延突然有點想笑,他沒去深想自己為什麽?感?到一陣輕松,甩了甩手裏的車鑰匙。

“走吧,我送你過去。”

***

傅斯延把車開到了傅念宇住的那棟樓下,他沒有要上去的意思,當然,如果他這麽?提議了,池凡肯定也會阻止的——想也知道,如果傅念宇知道傅斯延進過他家的門,估計肺都能氣炸了。池凡把傅斯延的外套還給?他,正準備下車,男人突然像想起了什麽?,又攔了他一下。

“你拿完東西不會打算再回醫院吧?”他問。

“我是要回去。”池凡說。

“這都淩晨一點半了,你回去幹什麽??”傅斯延沒想到他居然真是這麽?打算的,“他住的是貴賓間,有專門的護士24小時值守,你去了也沒什麽?用,別去了,你直接在他家休息一晚,早上我再來接你。”

池凡是擔心傅念宇醒了以後身邊沒人照顧不方便,就算沒法進病房,至少要把一些必需品先送過去。但他估計自己不答應傅斯延就不會走,於是點了點頭。

“行?,我早上再去。”

傅斯延放心了,又叮囑了池凡幾句,就開車走了。池凡坐電梯到了十五樓,進屋以後就開始收拾東西。

池凡的母親以前住過好幾次院,池凡對住院需要準備什麽?都很清楚,一會兒就收拾得差不多了,連供傅念宇消遣時看的書都拿了幾本。拎好裝滿東西的袋子,池凡去玄關處換鞋準備出門,突然看到了自己進門時放在沙發上的衣物袋。

那是傅念宇被推出手術室時,隨行的小護士拿出來交給?池凡的,裏面裝的都是手術時從傅念宇身上脫下來的東西,包括他的衣服,小區門卡,手機,等?等?。剛才光顧著收拾屋子裏的東西,差點把這些忘了,池凡去拿了個垃圾袋,準備把沾血的衣物單獨拿出來扔掉,剩下的東西帶去醫院,用酒精擦拭消毒後再交給傅念宇。

他把衣物卷起來扔進垃圾袋之前,挨個口袋都翻了一遍,確保沒有東西遺留,等?處理完了,他又看了看衣物袋裏剩餘的東西,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裝有傅念宇母親遺物的那個小盒子,不在這裏。

池凡楞了楞,立刻又翻了一遍。沒有。真的沒有。

他在沙發上沈默地坐了幾秒,擡頭看一眼墻上的掛鐘,馬上就淩晨兩點了。沒再遲疑,池凡立刻拿著兩個袋子出了門,這個時間在路上是攔不到車的,用打車軟件也過了一會兒才有人接單,司機師傅看這位客人臉色很差,胳膊上還纏著繃帶,以為他是有什麽?急病才要去醫院,車開得飛快,十多分?鐘就到了醫院樓下。

傅念宇的病房在住院部的六樓,前臺值夜的護士正好是當時把衣物袋交給池凡的那位,池凡立刻問她幫傅念宇裝東西時,有沒有看到一個巴掌大的白色盒子。

“沒有。”對方回答的很肯定,“我們檢查得很仔細,絕對不會遺漏掉病人的東西。”她知道傅念宇是被救護車送來的,又補充了一句。

“救護車每次出完任務,都會立刻進行?消毒和打掃,如果有東西遺留在車裏,他們肯定會第一時間送到我們這邊。”言下之意就是,那東西肯定不在醫院裏。

對此池凡是相信的,品質普通的硨磲手鏈不值錢,沒人會故意偷拿或私吞。如果醫院沒有,大概率就是遺落在出事現場了。

但之前做筆錄的時候,警察也沒提到勘察現場時有發現什麽?遺落的東西,當然,一種可能是小盒子被人撿走了,警察過去時已經沒有了;另一種可能,就是小盒子在打鬥過程中被踢得很遠,掉到了很隱蔽的角落,所以警察才沒發現。

第一種可能是最壞的情況,但調取監控的話,也不是沒有找回來的希望;第二種可能必須要親自去現場驗證,但要趕在淩晨四點之前——四點以後環衛工人會上班,他們清掃完現場後,東西找回的可能性就更低了。

池凡已經很疲憊,腦子也有點昏沈,但他還是強打起精神?出了醫院,叫了輛車又去了出事的那條街道。

這條街上的路燈壞了好幾個,光線極暗,池凡只能打著手機慢慢找。他想過一種情況,如果盒子真的飛甩出去,裏面的手鏈掉出來的可能性極高?,所以目標不能僅僅放在盒子上。

大概找了十幾分?鐘,池凡終於有了發現——他在旁邊人行?道的地磚縫隙裏,發現了一枚白色的珠粒。拿起來仔細辨認,的確是硨磲珠子。

這當然是最好的情況:這說明那條手鏈沒被撿走,它就在這裏,只要耐心找,就肯定找得回來。

但這也是最差的情況:畢竟是十幾年前的舊東西了,手鏈一點都不抗摔,從盒子裏掉出來後就散了架,想要恢覆原狀,就必須更仔細更用心地去找,才能把散落的十幾枚珠子找齊。

據說淩晨三點是夜最黑的時刻,也是人睡得最沈的時候,附近的居民?區分外安靜,無?人寂靜的街道在濃黑如墨的夜色中仿佛一眼望不到盡頭。池凡看一眼手機剩餘的電量,把那枚白色的硨磲珠粒小心地放進胸前的口袋,然後他蹲下身,一手打著手機,一手摩挲著地面,用最笨拙卻也最有效的辦法,一寸寸掃著地面開始尋找剩下的珠子。

那是傅念宇很重要很重要的東西。

而傅念宇是他很重要很重要的朋友。

他必須要替自己很重要很重要的朋友,找回他很重要很重要的東西。

他必須找到。

一顆都不能少。

作者有話要說:傅念宇:我最重要最重要的人,替我找回了我最重要最重要的東西。QAQ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