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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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傅念宇醒來時,覺得腦子昏沈沈的,喉嚨也幹得厲害。

麻藥的勁兒還沒完全過去,傷口的疼痛尚在忍耐範圍,他緩緩眨了眨眼睛,望著陌生的天花板楞了好久的神,才漸漸回憶起之前的事。

黑暗中沖過來的人影,打鬥,鮮血,還有……眼淚。

他驀地一驚,身子條件反射地彈了一?下,驚醒了趴在床邊的人。

“念宇,你先別亂動。”這?個聲音沙啞得厲害,傅念宇楞了半晌才聽出是池凡的聲音,“小心扯到傷口。”

對方很快走到他身邊,按下了床頭的呼叫鈴,然後坐到床邊,仔細打量著他。

“現在感覺怎麽樣?”池凡問,“哪兒覺得特別不舒服嗎?”

傅念宇楞楞地看著池凡,幾乎懷疑自己是不是昏睡了好幾天。一?夜過?去,對方憔悴了許多,黑眼圈特別明顯,眼裏還帶著血絲,一?副精疲力竭的模樣。

“學長你……”傅念宇的心瞬間揪疼起來,比傷口的疼還讓他難受,“你不會一?夜沒睡吧……”

“沒啊。”池凡笑了笑,笑意掩飾住了眉宇間的疲憊,“一?夜不睡我哪兒撐得住。”

他的確睡了,早上來病房時,趴在傅念宇的床邊瞇了半個小時。

時間是短了點,至少也是睡了,池凡本來以為連這?點時間都不會有呢——他找齊十四顆硨磲珠用了兩個多小時,期間上早班的環衛大叔本來要清掃這條街道的,被池凡懇求著先去打掃了別的街區,又給他留出了一?些時間。

後來,池凡緊趕慢趕,終於在五點之前完成任務,他帶著散掉的手鏈回了一?趟傅念宇的家,借用了他書房裏的一?些工具,把?幾顆表面有擦傷磨損的珠子處理了一?下,然後又找了一?條紅線,重新把十四顆硨磲珠子串成了手鏈。

原裝的那個白色小盒是真的找不到了,應該是被人撿走了,池凡只能從傅念宇的書架上找了個差不多大的空盒子——可能原本是要用來裝木雕擺件的——把?重新串好的硨磲手鏈放了進去。

忙完這?些,已經六點了,池凡惦念著傅念宇的情況,就給傅斯延發了條消息,讓他早上不用來接自己,自己直接先去醫院了。等他到了醫院,傅念宇還沒醒,池凡本來只是想坐一?會兒,因為太困,趴在床邊直接睡著了,這?一?睡就睡到了傅念宇醒來。

聽到呼叫鈴,護士很快進來查看情況,不一?會兒查房的醫生也來了。

醫生檢查了傅念宇的傷口情況,又說了一?些註意事項,一?旁的池凡聽得比傅念宇還認真。醫生離開後,護士給傅念宇掛了消炎的藥水,又叮囑他中午之前別亂動,就出去了。

其實就算傅念宇想動,他也動不了——麻藥的效力漸漸散去,身體的知覺越來越清晰,傷口的疼痛也越來越明顯。別說翻身蹬腿了,就是呼吸重一?點,都感覺傷口像被扯到似的,疼得不行,他現在也就只敢小幅度地擡擡胳膊動動手。

“你有什麽想拿的東西嗎?”池凡見傅念宇一?直在看著床邊的櫃子,以為他是想拿什麽東西,“是想要手機?”

“我的東西都在櫃子上了嗎?”傅念宇問。

池凡一聽就懂了,他從衣服口袋裏掏出了一?個棕色的小木盒,遞給床上的人。傅念宇疑惑地接過?,打開一?看,的確是他惦念的那條白色的硨磲手鏈,只是某些地方好像和記憶中的不太一樣了,他又仔細端詳了一?會兒,發現是串手鏈的繩子換了,個別珠子似乎也更亮了一?些,像是被重新打磨拋光了一?樣。

再聯想到裝手鏈的盒子也換成了新的,傅念宇很快就明白了。

“昨晚它摔散了?”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池凡,“學長你幫我撿回來的?”

池凡點點頭,見傅念宇如此重視這?條手鏈,他一?方面欣慰自己找齊了所有珠子,一?方面也很遺憾自己沒有盡善盡美地覆原它:“我撿回來後稍微處理了一?下,弄得不是特別好……是不是你也覺得很不協調?回頭我找專門做這?行的人再處理一?下,效果應該能更好點。”

傅念宇半天沒說出話。

池凡說得輕描淡寫,甚至提都沒提找回手鏈的過?程,但傅念宇完全能想象他是怎麽一?點點把手鏈覆原的。昨晚那種情況,池凡離開醫院肯定是在自己手術結束後,那時都是淩晨了,那條街的路燈那麽暗,珠子又那麽小,對方能一顆顆全都找齊,這?得需要多少耐心,耗費多少精力!

傅念宇盯著那個人疲憊卻依舊溫柔的側臉,鼻子酸脹,心臟像墜入了灑滿陽光的湖水裏,滿滿包裹的溫暖讓他沈迷,讓他眷戀,也讓他沈重得透不過?氣。

這?個人總是這樣。

明明根本不用做到這個地步的,也根本沒必要為了別人的事那麽勉強自己。

“學長……”傅念宇微微擡起手,想去抓對方的手,突然看到半掩的門被推開,一?個人走進來。

“嗯?已經醒了啊。”

傅念宇擡起一?半的手頓時僵住了,池凡的目光也從他身上移開,立刻望向了門口。進來的人身姿挺拔,舉止優雅,正是傅斯延。他看了一?眼傅念宇,點點頭就算打了個招呼,然後徑直走到池凡面前,把?手裏提著的早點遞給他,露出溫柔和煦的笑容。

“你這?麽早過來,肯定沒吃早飯吧?”男人溫和地說,“我買了吳記的小籠包和茶碗蒸,味道很不錯,快趁熱吃。”

池凡本能地就想拒絕,可肚子這?時不爭氣地響了一?下,他的臉頓時紅了,傅斯延嘴角的笑意深了幾分,直接把?早點盒子塞進了男生的手裏。

“別客氣,快去吃吧。”

“……謝謝。”

池凡局促地收下早餐,坐到了另一邊,傅斯延則坐到了池凡原本的位置上——也就是傅念宇的身邊。

“你為什麽會過?來?”傅念宇臉色很臭地瞪著傅斯延,他可沒忘對方在池凡面前挑撥離間的事,所以現在一看到這個人,他就覺得對方是要來搞事。

“精神不錯。”傅斯延打量了傅念宇一?番,像是沒聽到他剛才的問題一?樣,答非所問地笑笑,“看來的確沒什麽事。”

“我問你……”

“是我叫他來的。”見傅念宇臉色不對,池凡連忙說,“你這?種情況必須通知家屬,所以我就叫你哥來了。”

昨晚傅念宇從手術室出來時,根本就沒醒,所以他並不知道傅斯延當時也在場,聽池凡解釋後才知道昨晚傅斯延居然第一?時間也趕來了,這?讓傅念宇錯愕的同?時,心情也十分覆雜。

“我說了不嚴重的,我自己感覺得出來。”他忍不住嘆了口氣,剛才的怒氣沒法再理直氣壯地發洩出來,這?讓他又憋悶又難受,“根本沒必要叫他來。”

“是啊,我也沒想到情況居然還好。”傅斯延深以為然地點點頭,嘴角始終噙著游刃有餘的笑意,“原本我以為還得來簽個病危通知書什麽的呢。”

傅念宇:“……”

雖然對方是笑著說的,語氣也帶著調侃,但傅念宇總覺得傅斯延沒準真是這麽想的……!

池凡很快吃完了早餐,傅念宇心疼他昨晚找手鏈那麽辛苦,勸他早點回宿舍休息,但被池凡拒絕了。

“我沒事,再陪你一?會兒吧。”把?餐盒收拾進垃圾桶,池凡重新坐到傅念宇身邊,“你現在沒法動,看手機也不方便,我陪你說說話也好,等晚上我再回去。”

“用不著晚上,我請了個護工,下午就能來。”傅斯延看了一?眼時間,“等護工來了,你就回去休息,沒必要在這兒一直盯著。”

傅念宇雖然看傅斯延不順眼,此時也不得不和他站在同一?戰線上,勸池凡說:“學長,護工來了以後你就回去吧,我這?邊沒問題的。”

“好吧,那下午我再走。”池凡淡淡地笑了笑,他看了看掛在床邊的藥水瓶,這?會兒功夫已經下去了大半瓶,感覺有點太快了,“這?個速度你能適應嗎?有沒有覺得血管疼?”

“還好。”傅念宇舔了舔發幹的嘴唇,可憐兮兮地看著池凡,“不過?我覺得好渴。”

池凡還沒來得及說話,傅斯延先冷不丁迸出倆字。

“忍著。”

傅念宇:“……”

我和池凡說話你這?家夥插什麽嘴!

可惜池凡完全沒領會到傅念宇的憤懣,而是讚同?地點點頭。

“你哥說得沒錯。”他附和道,“剛才醫生不是才叮囑過的嗎?不能喝水,不能吃東西,你現在必須忍耐。”

道理傅念宇當然懂,但他的確很渴,喉嚨像燒幹一?樣火辣辣的,難受極了。池凡看傅念宇實在難受,就去接了杯溫水,又找護士要了棉簽,沾了水往傅念宇嘴唇上塗一?塗,聊作安慰。

雖然這只是望梅止渴,但傅念宇卻覺得比喝了一?大杯水都舒服,他正心花怒放地享受著池凡的“特別服務”,就聽到傅斯延又皮笑肉不笑地來了一?句。

“池凡,你不用那麽慣著他。”傅斯延把?棉簽從池凡手裏抽走,換了支新的丟給傅念宇,“讓他自己來,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手斷了呢。”

傅念宇真想一拳捶死他。

經傅斯延這?麽一?提醒,池凡也意識到剛才的動作有點過於親昵,於是不再親自做了。他見少年臉色臭臭的,以為他還是渴得難受,只能輕聲安慰道。

“知道你難受,堅持過?這?幾天就好了。”池凡嘆了口氣,輕輕拍了拍少年的手,“再忍忍吧。”

但需要忍的事,何止這一?件。

麻藥的勁兒過去後,真正的痛苦才算來臨。傅念宇明顯感覺刀口疼得厲害,別說翻身了,連說話太大聲或是笑得多一?點,任何會牽扯到腹肌的行為都能讓他疼得冷汗直流。

而這?還不是最難以忍受的。

最讓傅念宇難以忍受的,是傅斯延這?家夥居然開始發揚兄弟友愛精神,在病房裏陪床陪了一?上午。若傅念宇試圖趕他走,他就一臉關切地甩出一句——“醫生說術後12小時是最危險的時期,沒家屬陪著怎麽行?”

屁!以前怎麽沒見你這?麽好心!

這?番“假惺惺”的說辭傅念宇沒信,池凡卻像是信了,等傅斯延去走廊上接電話時,他就委婉地對傅念宇說。

“我知道你和你哥關系不好,但你出事以後,他跑前跑後也沒少出力,你別對他偏見太深了。”

“……”

傅念宇真是要氣死了。

明明“英雄救美”的人是自己,怎麽一?覺醒來,傅斯延在池凡這邊的好感度,似乎刷得比自己還高?

簡直沒天理。

臨近中午的時候,傅斯延點的外賣送到了。他叫的是雙人份海底撈,小鍋、底座、燃料盒一?應俱全,各式各樣的配菜擺滿了一?桌子,池凡看到時都驚呆了。

“不是說就隨便定個餐嗎?”他震驚地看著傅斯延,甚至懷疑是不是外賣小哥送錯餐了。

“這?就挺隨便了啊。”傅斯延研究著燃料盒的使用方法,顯然他也是第一?次點這種火鍋外賣,“外賣的味道和體驗度肯定不如去店裏好,今天情況特殊,就先這?麽隨便湊合一?下吧。”

“……”池凡深感自己理解的“隨便”和這?位傅家大公子理解的“隨便”,完全是兩個世界的概念。

“我們別在這裏吃吧。”見傅斯延架好了支架底座和小鍋,已經要使用燃料盒了,池凡連忙攔住他,同?時看了一?眼躺在病床上的傅念宇,小聲道,“我們換個地方。”

傅念宇現在不能吃不能喝,只能靠靜脈註射補充營養,已經非常淒慘了,他們如果還在旁邊吃著香噴噴熱乎乎的火鍋,這?行為也太不人道了!

傅斯延看看池凡,又看看正用一副想殺人的表情怒瞪他的傅念宇,嘴角微微勾了勾。

“也行。”傅斯延笑了笑,稍稍靠近池凡耳邊,看似是要說悄悄話,但聲音正好能讓床上的人也聽見。

“咱倆去外面找個地方單獨吃。”

“不行!”

傅念宇剛吼完就感覺傷口一陣撕心裂肺的疼,這?讓他臉色瞬間又白了幾分,緩了半晌才嘶著冷氣說完後面的話。

“你們就……就在這裏吃。”

傅斯延挑挑眉,笑得意味深長:“你確定?”

傅念宇一?臉冷酷:“我確定。”

“你可別後悔。”傅斯延笑出了聲。

“少廢話。”傅念宇盯著他,惡狠狠地,“我不能吃,聞個味解解饞還不行嗎!”

池凡:“……”

作者有話要說:池凡:你確定是要解饞,而不是自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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