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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女生50塊,男生100塊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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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來真是辛苦了。”

大步迎上前來的男人大約五十來歲,身材微胖,舉手投足間帶著生意人特有的圓滑和精明,沈彥隨即伸出右手與對方相握,微微含笑的表情既不過分熱絡也不過分客套,“辛苦胡董了,勞您大駕親自來接我們。”

聶銳寧拎著沈彥的皮包默默站在背後,其實他也不想在這種大場面下扮演移動背景的角色,可是那個姓胡的胖子明顯是個識貨的主,在跟沈彥握手之後,他只隨意地瞥了聶銳寧一眼,便直接將手收回去了。

我靠!那是什麼態度什麼態度!

聶銳寧盯著胡董厚實的背影用力地瞪瞪瞪,沈彥只覺好笑,情不自禁地伸手在聶銳寧頭上摸了摸。

掌心撫上聶銳寧毛茸茸的腦袋的瞬間,兩個人同時傻掉了,聶銳寧張大嘴一副驚嚇過度的表情,沈彥臉色也有幾分尷尬。好在胡董和他的跟班們都走在前面,沒人註意到他倆詭異的小舉動,沈彥掩飾似的輕咳一聲,低聲道,“走吧。”

祥雲樓是S市頗有名氣的一家招牌老店,倘若追根溯源還能跟宋朝皇家攀上點關系,聶銳寧跟在沈彥身後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胡董介紹,入目盡是令人眼花繚亂的玉器古玩,他腦子裏冒出的唯一想法是──他媽的有錢人的世界真是操蛋啊。

胡董早命人在祥雲樓拾掇出一間雅致包間,藍花素布的門簾,藤編竹制的桌椅,精巧玲瓏的杯盤,桌上的八鮮八果已經擺好了,惹人食指大動。沈彥進屋便脫了外套,聶銳寧趕緊上前接過,雖然他不願狗腿,不過既然隨駙馬爺擺駕出巡,自然要在外人面前幫駙馬爺做足面子的,沈彥倒沒那麼多心思,見聶銳寧眼巴巴地跑過來幫他拿外套,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將衣服遞給他,轉身繼續與胡董寒暄客套去了。

上菜的妹子手腳麻利,酒也伺候得殷勤,胡董一看就是長期奮戰在酒桌一線的老將,頻頻向二人勸酒。他帶來的四個人都是猛將,一上桌就一溜排開,每人手裏提個半碗大的酒盅上來敬酒。沈彥看上去俊秀文雅,酒量卻不弱,聶銳寧幫他擋了一輪臉就開始發紅,沈彥不動聲色地跟對方喝了幾番,全然面不改色。

酒過三巡,飯菜下肚,飯桌上的氣氛逐漸濃烈起來,聶銳寧搓了搓發紅的臉頰,身體開始有點飄,之前一直按兵不動的胡董慢慢站起身,“還沒請教這位小哥的名字?”卻是沖著聶銳寧去的。

聶銳寧趕緊端起杯子,“胡董客氣了,我姓聶,聶銳寧,我敬胡董一杯。”

說完仰頭便灌,胡董握著杯子沒動,臉上笑意卻深,“小夥子不錯啊!今天咱們頭回見面,這樣吧,咱也來個見面禮──我給你出個謎語,猜對了,我喝三杯,猜不對,你喝三杯,如何?”

桌上其餘四人開始竊竊私語笑起來,沈彥微微皺眉,這胡董酒桌上灌酒的花招多是出了名的,灌倒正主不合禮數,灌倒聶銳寧卻是名正言順,沈彥正想出言阻止,卻見聶銳寧豪爽一笑,“胡董真是性情中人,那今天我就陪您盡盡興。”

胡董大笑,“好,那我出題了,你看好──”

眾人擡起頭,不知道老頭子要搞什麼名堂,只見胡董左手端著酒杯,右手麼指收起,其餘四指彎曲,沖聶銳寧笑瞇瞇道,“聽說沈少是從加拿大回來的,小夥子跟在沈少身邊,英語肯定不差,來,我這個手勢,打一個英語單詞,你來猜猜?”

聶銳寧在心裏暗暗罵了一聲娘,大叔你玩什麼不好玩英語還不如扒了我的皮!不過他如今好歹也代表著公司的臉面,不能表現得太過草包,於是便望著胡董那四根顫巍巍的雞爪子故作沈思,半晌沒吭氣。胡董見他答不出,立刻面有得色地笑道,“彎的四根指頭,自然是彎的four,wonderful!沒想到吧!哈哈哈哈!喝酒喝酒!!”

聶銳寧的臉瞬間黑了一半。

囧歸囧,聶銳寧向來願賭服輸,只見他毫不含糊地端起酒杯,仰頭就灌了三杯。

胡董初戰告捷一時玩心大起,他常年廝混酒桌,騙人的招數那是一套一套的,聶銳寧初出茅廬哪裏鬥得過這老狐貍,沒過幾輪就糊裏糊塗地喝了十來杯白酒,偏偏他個性好強不肯服輸,胡董這廂灌得興起哪肯罷休,提起酒又要往他杯子裏倒,卻被旁邊伸出的一只手擋住了。

“胡董,”沈彥站起身,看向他的眼神異常平靜。“如果他是您兒子,您不會讓他這麼喝。”

在生意場上這麼說話算是相當失禮了,胡董沒料到沈彥如此直接,停在半空中的手舉也不是,放也不是。聶銳寧悶不吭聲地被灌了好多酒,臉色早就發白了,見場面尷尬立馬強笑著站起來打圓場,“……不要緊的……胡董難得今天高興……”

未盡的句子被沈彥回頭看他的眼神悉數逼回了肚子。

聶銳寧呆呆地望著那無比熟悉的眼神半天回不過神來,於是他想,他是真的喝醉了。

天下無雷 29 同棲夜(上)

胡董畢竟是老江湖,見桌上風雲突變,立刻順水推舟打著哈哈道,“哎呀呀,都怪我,人老了容易犯糊塗啊!沈先生我自罰一杯,你們遠道而來也累壞了,等下我讓司機開車送你們回酒店,生意的事情明天再談?”

聶銳寧沒想到胡董竟然先給了個臺階下,旁邊沈彥面色平靜看不出情緒,只順勢接過話頭淡淡道,“那就麻煩您了。”

等到兩人被胡董派來的車送回酒店,已經是下午兩點多的事。聶銳寧一進房間就栽倒在床睡了個天昏地暗,沈彥雖然酒量不俗,多少也有些頭暈腦漲,胡董手下的人將兩人各自送回房間便離開了,這一覺便直接睡到了晚上。

聶銳寧醒來只覺頭痛欲裂,渾身酒氣,他之前胡亂趴在床上睡著了,連身上的襯衫也未及脫下,如今正皺巴巴的揉成一團,顯然沒辦法再穿出門見人。他擡腕看看表,時針恰好指向七,他索性將襯衫長褲一股腦脫掉,光著身體走進了浴室。

擰開花灑龍頭,冰涼的水猛地噴灑而出,聶銳寧猝不及防,慘叫一聲趕緊跳開,他手忙腳亂地撲上去關水龍頭,偏偏那水龍頭抽風似的死也擰不上,等到好不容易費力堵住花灑,全身已經濕透了,聶銳寧氣得抓狂,抓起浴巾往腰間一裹,拉開房門就沖了出去。

正是晚飯時分,值班的樓道服務員不知道躲到哪裏摸魚去了,走廊裏空無一人。聶銳寧即使再彪悍也沒勇氣以眼下這幅造型在酒店裏四處裸奔,他懊惱地抓了抓頭發,只得認命往回走,回到房間門口他瞬間又傻了眼──自家那扇褐色的厚重門板,正關得嚴嚴實實的。

他剛才急著沖出來找人,又沒有拿房卡,眼下房門不小心關上了,難道要他站在走廊COS大衛半裸雕像嗎?聶銳寧瞪著房間門板幾乎要將它燒出個洞,猶豫再三,終於磨磨蹭蹭走到隔壁房間門前。

下午被胡董的手下送進房前他還沒有神智全失,盡管暈得天旋地轉,沈彥的房間號還是勉強記住了的。聶銳寧站在沈彥門口內心天人交戰,敲還是不敲,這是個問題。

走廊那頭傳來隱隱約約的高跟鞋聲和女人嬉笑聲,料想是其他房間的客人吃完飯陸續回來了。聶銳寧一下子急了,也顧不了那麼多,咚咚咚用力敲起了沈彥的房門。

“哪位?”房間裏傳出的嗓音低沈微啞,估計也是剛剛睡醒,聶銳寧連忙提高嗓門應道,“沈先生,不好意思打攪了,你還在休息嗎?”

房間裏靜了靜,然後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穿衣服的聲音,聶銳寧聽著越來越近的腳步聲急得直冒汗,門突然從裏面打開了。

沈彥上身一件灰色條紋襯衫,估計也是匆匆套上,領口的幾顆扣子還沒系,露出大片白皙皮膚。他一邊單手系著領扣一邊盯著聶銳寧狼狽的樣子皺眉,“怎麼弄得這麼濕?”

“浴室的水龍頭壞了……”聶銳寧尷尬地摸了摸鼻子,正想解釋,沈彥將他一把拽進房間,又隨手合上了門。

“進來再說,會感冒。”

天下無雷 29 同棲夜(中)

之前站在走廊不覺得,如今兩人面對面杵在同一個房間,聶銳寧才明白了丟臉兩個字怎麼寫。

一位是衣冠楚楚,已經系上了所有領扣襯衫筆挺怎麼看怎麼精英的未來少董大人;一位是狼狽不堪,渾身濕淋淋裹著一條浴巾怎麼看怎麼像剛被人蹂躪過的炮灰小跟班同學。

聶銳寧恨不得仰天長嘯──七佾風流,你敢不敢更狗血一點?!

沈彥顯然並沒有聽見聶銳寧內心奔騰著兩條寬面條淚的吶喊,他拿起空調遙控板將溫度調高了幾度,轉頭沖聶銳寧道,“先去洗澡──你的衣服都在房間裏吧,門被反鎖了?”

聶銳寧尷尬地點點頭,這麼個造型跑到隔壁來求助,猜不出原因還真見鬼了。沈彥走進浴室卷起袖子擰開花灑龍頭,他伸手試了試水溫,“可以了。我去打電話叫服務員來開門。”

聶銳寧這才想起原來世界上還有一種比直接沖去叫人更好的方法叫打電話,有了這一層認知的聶銳寧越發覺得自己白癡得有滋有味,他郁悶地走進浴室,憤憤地扯掉了浴巾。

一邊沖洗身體一邊豎起耳朵偷聽房間外面的動靜,沈彥先是給服務臺打了電話,很快便有服務員敲門進來送房卡,聶銳寧聽見沈彥出去又進來,估計是幫他拿換洗衣服去了,他飛快地沖掉泡泡抓起毛巾擦幹身體,正在這時,沈彥輕輕敲了敲浴室的門。

“銳寧,我把你的衣服放在籃子裏了。”

隔了一道門板,男人的聲音聽起來竟然該死的熟悉,聶銳寧用力敲了敲自己的頭,沖門外喊了聲,“知道了!”

輕輕拉開浴室的玻璃門,門口的竹籃裏正整齊地疊放著自己的睡衣,一條黑色的三角內褲被靜靜地擺放在最上方。聶銳寧瞪著那條內褲瞬間滿頭黑線──他完全不敢想象沈彥是以什麼樣的表情幫自己找出內褲來的。

換好睡衣,聶銳寧對著鏡子調整了好一陣表情才敢從浴室裏走出來,沈彥正躺靠在床頭看書,鵝黃色的燈光柔柔籠罩著他的臉,越發顯得優雅俊美。

沈彥擡起頭看過來,“洗好了?”

他放下書淡淡問道,聶銳寧嗯了一聲,神情有些局促,“謝謝你,那我先回房間了。”

沈彥道,“你浴室的水管爆了,酒店正在找人搶修。你的背包我拿過來了,不介意的話,今晚就睡這裏吧。”

沈彥坐在床頭平靜地看著他,都是大男人,又有兩張床,說介意未免也太矯情了。聶銳寧沒遇見過這種場面一時不知如何回答,他沈默了兩秒,沖沈彥僵硬地扯出個笑,說了句,那就麻煩你了。

八點多的時候沈彥打電話叫酒店送了兩份飯上來,兩人各自端著一只盤子默默吃飯,氣氛還算融洽。吃過飯之後沈彥說要去洗澡,聶銳寧便坐在床頭看電視,沈彥似乎完全不介意在別的男人面前裸露身體,聶銳寧無語地看著他背對著自己一件一件往下脫。先是長褲,再是襯衫,只剩下一條三角內褲的時候聶銳寧心臟突突亂跳──拜托少爺你不會奔放到這種境界吧?正內心抓狂地祈禱著,卻見沈彥非常淡定地彎下腰,雙手勾住內褲邊緣,往下一脫,全裸了。

我靠!身材好了不起啊!老子的身材也很好啊!老子男人當年的身材也很好啊!

聶銳寧被那足以閃瞎眼的完美倒三角身材刺激得神經錯亂,他對著沈彥至始至終沒轉過身來的背影狠狠比了比中指。

有本事轉過來啊,哼哼!要是比前面,用不著阿慕出馬,老子的SIZE就能讓你自卑到淚奔回加拿大啊!

沈彥赤裸著身體光著腳徑直走進了浴室,渾然不覺自己的身材已經淪為了聶銳寧對比較勁的對象,嘩嘩水聲隔著玻璃門響了起來,聶銳寧癱倒在床,郁悶地將臉悶進了枕頭裏。

大約過了半小時,浴室裏的水聲終於停了下來,聶銳寧趕緊從床上爬起來,他手握遙控板目不斜視地緊緊盯著電視機──很好,目不斜視,這位奔放爺一定會正面裸奔出來的,裸男看多了會長針眼啊!

浴室門打開了,聶銳寧雖然眼睛沒往那邊看,耳朵卻不是聾的,他聽見沈彥的腳步聲朝床邊慢慢走過來,修長的身影投過來的陰影籠罩住了他的側臉。

沈彥走到床邊,聶銳寧只覺臉頰左側的細小絨毛仿佛也染上了男人身上的沐浴後的熱氣和濕意,他假裝淡定地擡起頭,“沈先生……”嘴唇微張,卻瞬間吞回了所有的話,沈彥赤裸著上半身,雙目深沈地看著他,然後單手撐住他身後的床頭,低下頭靠了過來。

天下無雷 29 同棲夜(下)

在那電光火石的短短一瞬間,聶銳寧險些呼吸停滯,沈彥低下頭,因為逆光而立的緣故,聶銳寧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

兩人一站一坐,近在咫尺的對峙姿態,卻隱約透出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沈彥低頭看了他一會兒,突然伸手抽走了他握在手裏的遙控器。

“拿反了。”他說。

聶銳寧只覺一輩子也沒這麼丟臉過,天知道剛才沈彥從浴室裏出來的時候他還拿著遙控板對著電視機裝模作樣地瞎按了一氣,好在沈彥並沒有在這個細節上多做文章,“累了嗎?”他轉過身一邊拉開被子一邊道,“明天還要早起,今晚早點睡吧。”

聶銳寧求之不得,連忙應道,“好的好的,那我先睡啦,沈先生晚安。”他拉高被子蒙住頭,棉被揚起的細小灰塵嗆得他險些咳嗽起來,身後整理床鋪的窸窣聲突然停住了,聶銳寧不願再想,他閉上眼,努力集中精神開始一只一只數綿羊。

一千零六、一千零七……數到一千零八只的時候,聶銳寧模模糊糊睡著了,半睡半醒之間,床前仿佛有人正默默地看著他,那目光如此溫柔又如此熟悉,聶銳寧張大嘴卻發不出一點聲音,睜開眼卻看不見任何東西,他無聲地叫喊著掙紮著從夢裏醒過來,才發現房間裏早已關了燈。

背後涼颼颼的,一摸全是汗,聶銳寧想起夢中那雙憂傷又安靜地註視著自己的眼睛,忍不住自嘲地苦笑──不過又是個夢魘罷了。

他拿起床頭櫃上的手表看了看,時針正靜靜地指向十二,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照進來,房間裏靜悄悄的,除了輕微的呼吸,什麼聲音都沒有。

聶銳寧忍不住轉頭去看睡在旁邊床上的男人,銀色的月光恰好淡淡的照亮了他小半邊臉,聶銳寧盯著沈彥看了一會兒,然後鬼使神差般輕手輕腳地爬下了床。

估計是月光模糊了輪廓的緣故,夜色之下,男人的臉龐熟悉得讓聶銳寧舍不得眨眼──是你嗎……他小心翼翼地蹲在沈彥床前,望著那張似曾相識的臉──如果是你就好了……他禁不住眼眶濕潤,自己也明白這荒謬的念頭有多瘋狂不可理喻,卻仍然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指,顫抖著想要撫摸那無比熟悉的眼角眉梢,在手指碰到對方眉毛的前一秒,他的手腕被捉住了。

聶銳寧怎麼也沒想到沈彥竟然會突然醒過來,也許他其實根本就沒有睡著,床上的男人睜著眼定定地看著他,兩人四目相接,卻沒有人先開口說話。

聶銳寧只覺得自己咚咚心跳如雷幾乎就要破胸而出,他努力地翕動嘴唇想要憋出幾個字,卻無論如何也出不了聲,被沈彥扣在掌中的手腕僵硬得好似不是自己的,男人只是看著他,似乎也並沒有放開的打算。

“你……”

兩人沈默對峙半晌,躺在床上的男人突然出聲打破了僵局。

“你以前是不是見過我?”

天下無雷 30 傳說孕婦不能同房

如果不是沈彥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聶銳寧不知道接下來還會發生什麼事。漆黑的房間沒有開燈,沈彥問完那句話,房間裏就陷入了短暫性的沈默,正在這時,床頭櫃上的手機響了。

刺耳的手機鈴聲將兩人同時從失神中拉了回來,聶銳寧幾乎是甩一般的掙脫了手腕上桎梏的力道,他從床邊跳起,因為動作太猛險些絆到拖在地毯上的床單,他連退幾步撐住身後的床,總算勉強穩住了身體。

沈彥看著他狼狽躲開,幾不可見地抿了抿唇,然後拿起了床頭櫃上兀自響個沒完的手機。

聶銳寧爬回自己的床,他只聽了沈彥開頭的第一句話就明白了電話那頭的人是誰,雖然明白非禮勿聽,偏偏同一屋檐下,他縱使有心想避也避不開。聶銳寧無奈地拉高被子翻過身,沈彥聲音還是透過被子毫不躲閃地鉆進了耳朵。

沈彥並沒有如聶銳寧所想將手機拿到走廊上去講,他對話筒那頭的人輕輕囑咐了幾句之後就收了線,從入耳的只言片語判斷,應該是沈少奶奶半夜胎動從夢中驚醒於是打電話來找出差中的老公撒嬌。

聶銳寧捂在被窩裏閉著眼睛裝睡,“睡著了嗎?”背後傳來沈彥低低的詢問,聶銳寧睜開眼,面前因為月光映照顯得蒼白飄渺的窗簾正隨風輕擺,他安靜了兩秒,終於悶悶地回了一句,“沒有。”

下午本來就睡了個飽,半夜三更這般折騰,還能迅速睡著才真是見了鬼,聶銳寧認命地坐起身,放棄了繼續裝睡的打算。

沈彥自從剛才接電話起就一直保持著靠坐在床頭的姿勢,聶銳寧踢開被子盤起腿,一邊順手將枕頭塞到背後一邊隨口問道,“剛才是大小姐?”

沈彥淡淡嗯了一聲,似乎沒有繼續這個話題的打算,兩個大男人半夜不睡覺擺出促膝長談的造型又半天憋不出個屁,這場面著實詭異,聶銳寧絞盡腦汁好不容易找到個新話題,“其實一直就想問你來著……你跟大小姐……你們打算什麼時候結婚?”

沈彥微微吃驚地轉過頭,似乎沒料到聶銳寧有此一問,他張了張嘴,好半天才輕聲道,“我還沒跟她求婚。”

聶銳寧撲通一聲直接從床上跌了下來。

跌下床來的家夥也自覺反應太過失禮,他一邊窘迫地往床上爬一邊幹咳道,“那個……不好意思,我只是……咳咳……很吃驚……”

沈彥笑了笑,“沒關系,如果公司裏的人知道了,大概都跟你一樣的反應吧。”他停頓了幾秒,又淡淡補充道,“這次從加拿大回來,就是打算找個機會求婚,順便註冊登記。不過公司的事情忙,一直沒騰出時間去辦。”

聶銳寧了然地點點頭,“那你是從小是在加拿大長大的了?加拿大怎麼樣?我看電視上介紹說好像特別冷。”

“冷的話確實有一點,不過住的時間不長,倒也沒什麼特別的感覺……”

沈彥說到此處突然頓了頓,將話頭生生收住,“別光說我了,其實我的生活很貧瘠的,不如聊聊你吧?”

聶銳寧本來就是沒話找話,自然沒察覺出沈彥的話題轉得突兀,他摸了摸後腦勺,有些苦惱地望天皺眉,“我有什麼好聊的啊……小老百姓的平淡生活,可比不上你們二世祖五光十色……”

他以前跟呂慕擡杠慣了,抨擊有產階級的臺詞那是一套一套的,一不留神就順嘴溜了出來,不過沈彥似乎並不介意他口沒遮攔,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天南地北的各自靠在床頭聊天,直到窗外的天漸漸泛起了魚肚白。

“快六點了,沈先生,我們還是睡會兒吧。”

聶銳寧打了個大大的呵欠,其實腦子已經不太清醒,他順著床頭慢慢歪倒下去。沈彥看著他,淡淡應了聲,好。

“對了,”在整個身體重新陷入被窩之前,聶銳寧迷迷糊糊地對身後的男人囑咐,“順便友情提示一下……大小姐快生了的話……那個什麼,記得不能同房哦。”

他說完這句話上下眼皮就耷拉上了,均勻的呼吸聲立刻響了起來,沈彥定定地看著蜷縮成一團的身影,直到確信他全然陷入沈睡之中,才悄悄掀開被子走下床來。

沈彥站在床前,望著抱著枕頭酣然入睡的聶銳寧安靜宛如孩童的側臉,伸出手,輕輕幫他掖緊了被角。

天下無雷 31 呂先生

雖然頭天晚上睡得不踏實,第二天的談判仍然進行得很順暢,聶銳寧抱著一堆文件夾站在沈彥身後充當了一個上午的臨時秘書,兩份協議就敲定了。什麼叫效率,這就叫效率!坐著沈彥的豐田飛馳在返回C市的高速公路上,聶銳寧忍不住發自內心地感慨。

或許是因為一同出差的緣故,聶銳寧和沈彥的關系在公司上下眾人眼中迅速的熟稔起來,人事部的孫科長是個人精,素來擅長見風使舵,在他一張不靠譜的大嘴添油加醋地渲染下,未來董事長很快便多出個姓聶的鐵哥們,有不少眼紅嫉妒的同事私底下嚼舌根──瞧瞧,聶銳寧這小子看起來大大咧咧的,沒想到城府這麼深,駙馬爺才回國幾天啊,這麼快就抱大腿成功上位了……等等等等。聶銳寧才懶得理會這群吃飽了撐的慌的家夥們的閑言碎語,照常沒事兒人似的朝九晚五上班。

雖然同在一家公司,聶銳寧遇見沈彥的次數卻並不多。自那天從S市回來之後,沈彥忙得整天看不見人影,加上行政部和高管層隔了二十幾層樓,如果沈彥不主動聯系聶銳寧,兩人基本上是見不到面的。

這期間沈彥總共給聶銳寧打過兩次電話,一次是詢問行政部去年的辦公用品支出費用,一次是問行政部新主管的聯系方式,每次通話時間都不超過五分鍾。聶銳寧就想不明白了,這發掘八卦消息的家夥嗅覺是得有多靈敏才能從這少得可憐的蛛絲馬跡中得出他跟沈彥關系匪淺的結論啊?有一次聶銳寧奉命抱著一大疊文件到高管層申請批閱,經過沈彥辦公室的時候順便往裏面看了一眼,挺著大肚子的大小姐霍雅玲正親昵地趴在沈彥肩膀上,沈彥側著頭聽她講話,神情安靜又溫柔。聶銳寧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便捧著山高的的文件走開了。

星期五下午,聶銳寧正收拾東西準備下班回家,手機突然響了,屏幕上的來電顯示處赫然閃爍著兩個字──沈彥。自從前幾天忙完月底核算,兩個人幾乎沒再聯系過,聶銳寧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按下了接聽鍵。

“餵──”

“銳寧,下班了嗎?”

話筒那頭的聲音一如既往的低沈悅耳,聶銳寧每次聽見自己的名字從這把聲線裏冒出來就有一種時空混亂的錯覺,他頓了頓才回答,“正準備走。”

“晚上要是沒安排的話,要不要一起吃個飯?”

“哈?!”

“不方便嗎?”

“當然不是,只是沒想到你會約我吃飯……感覺,嗯……”聶銳寧斟酌著如何用詞,“很意外。”

沈彥忍不住笑了起來,“那好,五分鍾後我在樓下車庫等你,先掛了。”

“好。”

聶銳寧從電梯裏走出來,沈彥站在那輛黑色的豐田旁邊沖他招手,聶銳寧加快步伐走過去,“不好意思,等很久了嗎?”

“沒有,我也剛到。”

兩個人面對面站在車前,自從上次從S市回來後已經很久沒碰面,略顯生疏又竭力熟稔的氣氛糅雜在兩人之間,有種微妙的局促。

聶銳寧摸了摸鼻子一時不知道接什麼話,沈彥看了他一會兒,突然低笑出聲。“只是吃個飯而已,不用這麼緊張吧?”

“我沒有緊張啊!”聶銳寧忍不住擡頭抗議,沈彥已經拉開了車門,“先上車吧。”

“其實今天是有件事情想拜托你。”

將車平穩地駛入車流之中,沈彥手搭方向盤目視前方,對聶銳寧淡淡道。

聶銳寧疑惑地看他,“什麼事?”

“你還記得出差那晚你問我的問題嗎?”

“什麼問題……啊!”聶銳寧猛然醍醐灌頂,“你打算向大小姐求婚了?”

沈彥微微一笑,“我想去挑一款戒指,想來想去還是覺得你比較有經驗,所以只好厚著臉皮來麻煩你了。”

聶銳寧楞了楞,他自然不可能告訴沈彥,除了當年呂慕送的那只易拉罐拉環,他對戒指沒有任何概念,沈彥見他沒說話也沒多問,“我們先去吃飯,聽說石山路上有家韓國菜味道不錯。”

因為是周末的關系,石山路兩邊的餐館都人滿為患,沈彥開著車兜了好幾圈好不容易才找到個車位,聶銳寧站在鬼畫符似的一排韓文招牌下發了會兒呆,沈彥停好車跟了上來。

推開木質小門,穿著韓式傳統服裝的服務員微笑著沖兩人鞠躬,又用韓語說了句歡迎光臨。“人好多。”聶銳寧往裏面看了眼,忍不住皺眉,“不知道還有沒有空位。”

帶位的服務員領著聶銳寧往裏面走,沈彥跟在他身後,轉頭卻見旁邊一家三口正好買完單站起來要往外走。“銳寧……”他正想叫住走在前面的人,聲音卻突然頓住了。

“呂先生,真是好巧。”走過來的男人大約三十出頭,戴著一副文質彬彬的銀邊眼鏡。“上周你沒有過來做覆檢,我還正想著周末要跟你打個電話才行……”

未盡的話頭在沈彥眼神的制止下戛然而止,男人疑惑地順著沈彥的目光看過去,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男人正東張西望地找空桌,並沒有註意到這邊的動靜。

“不好意思,李醫生,我晚上再給你打電話。”

沈彥壓低嗓音對男人匆匆交代了一句,然後徑直朝聶銳寧走了過去。

天下無雷 32 戒指(上)

聶銳寧站在一張剛騰出來的燒烤桌旁,見沈彥走過來,立刻沖他得意地招手道,“來得正好──吶,我的運氣不賴吧?”

沈彥笑著點點頭,隨手拿起桌上的菜單翻了翻,“我對燒烤沒經驗,你點吧。”

聶銳寧立刻伸手接過菜單──開玩笑,這位養尊處優的大少爺一看就是鮮少下榻燒烤小店的主,還是自力更生才靠譜。

向默默站在一旁的服務員確認了點單,聶銳寧轉過頭,“對了,剛才好像看到有人跟你打招呼?”

“有嗎?”沈彥不動聲色地反問,他拿過聶銳寧面前的茶杯仔細添上茶水,“大概認錯人了吧。”

聶銳寧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那倒是,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也以為……”

“嗯?”

聶銳寧戛然收住話頭,沖坐在對面的沈彥敷衍地笑了笑,“沒事……奇怪,我們的菜怎麼還沒上來?”

因為客人太多,聶銳寧一連催了好幾次,穿著韓式服裝的服務員才捧著一大盤生菜五花肉顛顛地跑過來。“對不起對不起!讓兩位久等啦!”上菜小妹嗓門很亮,一張熱情洋溢的臉蛋被熱氣熏得紅撲撲的。“先烤洋蔥熱一下鍋可以嗎?”

未等兩人答話,小姑娘便手腳麻利地端起整盤洋蔥一股腦的趕進了燒熱的鐵板,淺紫色的洋蔥絲很快卷成了金黃色的圈。“兩位不常來我們店裏吧?”小姑娘一邊飛快地翻動洋蔥圈,一邊熱情地揮動著大夾子介紹。“不瞞您說,我們店裏的洋蔥可是石山路上一絕,今天二位一定得多嘗嘗。”

聶銳寧趕緊沖沈彥道,“沈先生難得回國一趟,得多嘗嘗,多嘗嘗。”一擡頭,小姑娘卻笑瞇瞇地夾起一大撮洋蔥圈往自己盤子裏塞過來。

“哎喲,店裏的洋蔥多的是,您還怕不夠吃啊!”

聶銳寧瞪著碗裏突然冒出來的洋蔥山,天知道他最討厭吃的食物就是洋蔥───沒有之一。若不是顧及到大多數人吃韓國燒烤都會點它,殺了他也不可能讓這道菜爬上自己的餐桌。小姑娘一臉期待地等著他張口品嘗,聶銳寧糾結地拿起筷子撥弄洋蔥──他實在不忍心當著小姑娘的面將這玩意兒丟回鐵板上去。正在內心天人交戰的時刻,坐在對面的沈彥突然出聲,“小妹妹我們自己烤吧,就不麻煩你了。”

小姑娘沒能親眼目睹帥哥吃洋蔥的養眼畫面內心十分遺憾,不過客人皇帝大,客人既然開了口,她自然沒理由賴在桌邊不走。小姑娘依依不舍地三步一回頭地去了,聶銳寧長舒一口氣,情不自禁地沖沈彥投去感激一瞥。

沈彥微微一笑,挽起衣袖夾起盤子裏的五花肉,一片一片仔細攤平放在鐵板上,薄薄的肉片很快便發出滋滋的聲響,令人不禁食指大動,沈彥麻利地收攏烤肉夾,將散發出濃烈香氣的肉片們悉數夾起朝聶銳寧遞過去,“餓了吧,先嘗嘗。”

被作為自己上司的男人如此體貼入微地照顧,聶銳寧只覺渾身不自在。“沈先生我自己來吧,你把肉都給我了你吃什麼啊……”

他端著盤子接也不是,推也不是,卻聽得男人淡淡道,“洋蔥倒給我。”

“哈?”

聶銳寧楞了一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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