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 女生50塊,男生100塊 (17)

關燈
,沈彥已經從容不迫地接過他手裏的餐盤,將之前被嫌惡地堆到角落裏的洋蔥統統趕進了自己的碗裏。

聶銳寧目瞪口呆地看著沈彥夾起洋蔥若無其事地放進嘴,沈彥低頭吃了幾口也覺出氣氛異常,“怎麼了?”他疑惑地擡起頭,順著聶銳寧的目光看向自己的碗,瞬間恍然,“不好意思,我很喜歡吃洋蔥,你不介意吧?”

聶銳寧內心猶如一頭草泥馬瘋狂跑過──我是不介意,不過少爺那是我碗裏沾了我口水的菜難道你不介意嗎?!

好在聶銳寧也算是見過大風大浪身經百戰,他故作淡定地沖沈彥搖搖頭,埋頭奮鬥自己盤子裏的口糧去了。

天下無雷 32 戒指(下)

席間兩人各自默默吃飯,三下五除二便結束了戰鬥,買單的時候聶銳寧搶著要付錢,被沈彥伸手攔了下來。

“你要堅持買單,下次吃飯我可不敢叫你了。”

沈彥望著聶銳寧,神情語氣似假還真,聶銳寧揉了揉鼻頭無奈道,“好吧好吧,敗給你了。”

吃過飯後時間尚早,沈彥隨即開車載著兩人前往珠寶店。

“你之前來看過嗎?”聶銳寧坐在副駕駛座上不禁疑惑道,“怎麼看也不像第一次來啊。”

沈彥點點頭,“上個星期來過兩次,心裏沒譜,還是叫上你一塊兒有底些。”

聶銳寧忍不住打趣,“看不出沈先生對老婆這麼上心。”

沈彥笑笑沒有接話,“到了,”他將車駛入珠寶店的停車位,聶銳寧趕緊拉開車門跳下車。

晚上八九點鍾的光景,珠寶店裏的客人並不多,一位身穿職業裝的專櫃小姐見沈聶二人走進店,連忙滿臉笑容地迎了上來。

“兩位先生有什麼需要嗎?”

年輕女孩雙手交疊站在一旁,笑容親切甜美,一雙靈動的眼睛卻忍不住在兩人身上轉來轉去。平日裏來珠寶店的客人不是情侶就是夫妻,或是幾個女孩結伴前來,兩個大男人一起出現的場面還真從來沒遇到過。

聶銳寧從小就習慣了被陌生小蘿莉或者怪阿姨圍觀,他一進店就險些被櫃臺裏琳瑯滿目的金銀首飾閃瞎了眼,全然沒察覺到落在自己身上宛如X光般赤裸裸的視線,沈彥也是個習慣被人瞻仰的主,他沖專櫃小姐微微一笑,“不用了,我們隨便看看就好。”

嘴上說是隨便看看,沈彥顯然早就有了目標,只見他徑直走向右前方的專櫃,轉身沖聶銳寧招手道,“銳寧,來這邊。”

聶銳寧趕緊跟過去,沈彥正站在戒指專櫃前,黑色天鵝絨的戒托上鋪呈著各式鉆石鉑金戒指,在強光燈的照射下顯得格外耀眼璀璨。

“你覺得哪款好看?”

沈彥低下頭挑選戒指,卻出聲問聶銳寧,聶銳寧只瞥了眼價格標簽就兩眼發黑──光看這價格就飽了,哪裏還分得清哪款好看哪款不好看啊?!不過蹭了駙馬爺一頓燒烤,吃人嘴軟的聶銳寧同學只能假裝認真地湊近櫃臺掃視一圈,“呃……這個吧,”他隨手往櫃臺裏一指,“女人不都喜歡大鉆麼,這顆閃得我眼花,大小姐鐵定喜歡。”

沈彥抿唇微笑,不說好也不說不好,聶銳寧只道他沒看上,鼓著臉頰悻悻嘀咕道,“其實我搞不太懂啦……”被晾在一旁老半天的專櫃小姐趕緊插話,“先生是準備送給女朋友嗎?”

“不是,”沈彥擡頭沖專櫃小姐微微一笑,“是送給老婆的。”

專櫃小姐顯然被沈彥的笑容秒殺了,一張臉瞬間漲得緋紅。“原來、原來是結婚戒指嗎?”她竭力偽裝淡定卻忍不住偷偷捂臉,聶銳寧站在旁邊看得直搖頭──太兇殘了,這家夥放起電來太兇殘了。

專櫃小姐向沈彥推薦了好幾款鉆戒,男人似乎並不滿意,“有沒有不是鉆戒的,對戒這樣的有嗎?”

聶銳寧站在一旁插不上話,活脫脫充當人體背景,他趴在玻璃櫃臺上百無聊賴地盯著沈彥的手發呆──這家夥的手指長得真不賴,又細又白又長,跟阿慕好像……這廂正天馬行空胡思亂想,眼皮下卻突然多出來一只戒指,“好看嗎?”

是一只鉑金戒指,簡單樸素的款式,卻不失優雅大氣,聶銳寧順手接過來,瞥見沈彥手裏還有一只。“對戒?”他問,沈彥淡淡地嗯了一聲,又低聲問了一遍,“好不好看?”

聶銳寧捉起戒指來瞧了兩眼又遞回去,“好看是好看,不過會不會樸素了點?女人不都喜歡鉆戒嗎?”

沈彥不置可否地應了一聲,他戴上其中一只戒指,舉起手對著燈光看了一會兒,“自己的手好像看不出效果……”他自言自語著,突然轉過頭來,“銳寧你戴上我看看?”

聶銳寧心道你買給老婆的戒指戴在我手上看個屁啊?!不爽歸不爽,未來老板卻是得罪不得的,只聽聶銳寧不情不願道,“大小姐的手指應該比我細得多吧,效果不好可別怪我啊!”

他說完便想接過沈彥手中的戒指,沈彥突然伸手穩穩抓住了他,“我幫你吧。”

他握住聶銳寧的左手,渾然不覺面前的人僵硬的表情般,將戒指輕輕套上了他的無名指。

銀色的指環仿佛是為聶銳寧貼身定制的,服帖地圈住無名指根部,沈彥幫他戴上戒指後就松開了手,聶銳寧不自在地搓了搓指根──剛才被握住的那小塊皮膚熱得像是要燒起來。

“……可以摘了嗎?你、你到底看好了沒有啊?”

他結結巴巴又語無倫次,想要摘掉戒指又覺太過失禮,沈彥定定望著他帶著戒指的模樣看了一會兒,突然擡頭溫柔一笑,“很好看。”

聶銳寧聽見這句話如獲大赦,他忙不疊地將戒指拔下來,“店裏的空調壞了嗎真是熱死了,那個啥,我還是去外面等你好了。”

他說完便將戒指丟給沈彥兔子似的跑了,沈彥望著他沖出店門的背影出了會兒神,他摩挲著掌中殘留著聶銳寧體溫的戒指,轉過身對旁邊的導購小姐輕聲道,“我就要這一對,麻煩你了。”

天下無雷 33 新生

聶銳寧不知道沈彥到底向大小姐求婚沒有,實際上自從那次買戒指歸來後,他就徹底陷入了被資本主義企業家瘋狂壓榨和剝削的地獄。由於公司一連接了好幾個大單,作為跑腿部門的行政部整天忙得團團轉,聶銳寧每天的日程變得異常簡單:上班──吃午飯──上班──吃晚飯──哄兒子睡覺──繼續上班。

接到沈彥的電話那天是個星期六,好不容易盼星星盼月亮熬到周末,被手機鈴聲從夢中召喚回現實的聶銳寧是十分暴躁且具有殺氣的。睡在一旁的小憶正吮著手指睜著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他望著床頭櫃上吵鬧不休的不明物體發了會兒呆,突然轉頭沖聶銳寧憨憨一笑,然後歡脫地撲騰著小身體爬到老爹懷裏去了。

“小撒嬌包。”聶銳寧無奈地摟住死死巴在自己赤裸的胸膛上不肯下去的肉乎乎的軟體動物,忍不住在他柔嫩的臉頰上咬了一口,被電話吵醒的暴戾之氣總算偃旗息鼓下來。

“餵──”聶銳寧摟著兒子橫過床頭拿起炸鍋似的手機,剛按下接聽鍵,話筒那邊便傳來沈彥略微焦急的聲音。

“銳寧,你現在方不方便來一趟協同醫院?”

聶銳寧微微皺眉,“醫院?”

“啊,是的,雅玲快生了,你在我身邊我比較安心一點。”

聶銳寧剛睡醒,昏沈沈的也沒想清楚沈彥老婆生孩子自己呆在他身邊能安心個毛,一時順口就答應了,他掛了電話低下頭,這才發現小憶正掛在脖子上眼巴巴地望著自己。

“我靠,居然忘了今天是周六老媽她們不在家啊!”

聶銳寧突然抱頭慘叫一聲,他總不能抱著這小家夥趕去醫院吧?他操起電話趕緊往呂媽媽家打,竟然無人接聽,接著又撥呂媽媽手機,電話響了好幾聲之後終於被接了起來。

“餵,媽,你們沒在家嗎?我有點急事要出門你們能不能幫我帶下小憶……”

“銳寧啊,我跟你爸在外面呢,昨天不就告訴你了嗎?”

聶銳寧瞬間一個頭兩個大,那頭手機又催命地開始響,媽的催個毛啊你老婆生孩子憑什麼要老子趕過去救場!郁悶歸郁悶,聶銳寧還是認命地抓起手機,“沈少爺別催啦來了來了正在等出租呢!”轉頭又沖話筒那頭的呂媽媽道,“媽我自己想辦法,你別管了,先掛啦!”

他說完兩只電話一扔,七手八腳地將小衣服小鞋子幫呆呆坐在床邊的兒子穿好,抄起小家夥就往樓下跑。

周六早上出租車生意不旺,聶銳寧抱著兒子站在樓下等了五分鍾就順利攔截下一輛車。

“協同醫院,師傅麻煩你開快一點!”

司機大叔從後視鏡裏瞥了抱著兒子滿臉焦急的聶銳寧一眼,了然道,“小夥子很厲害嘛,這麼年輕就生了二胎……你坐穩咯!”

說完大腳猛踩油門,紅色的出租車便炮彈似的彈射了出去。

趕到協同醫院門口,聶銳寧一邊跟沈彥打電話一邊朝他所說的樓層走,走到婦產科門口的時候看見沈彥沖他招手,“銳寧這邊。”

聶銳寧三步並作兩步跑過去,發現手術室外的長椅上還坐著一名高大的男人,男人聽見聶銳寧的腳步聲擡頭往這邊看了一眼,聶銳寧覺得這人有點眼熟,一時也想不起在哪兒見過,他還沒來得及細想,沈彥已經快步走到了面前。

“坐出租車過來的?”

沈彥低聲問道,一邊將手伸過來,聶銳寧還沒反映過來怎麼回事,懷中的兒子就被抱了過去。

沈彥抱孩子的動作輕車熟路,向來被陌生人一碰就哭的小家夥居然沒有如預料之中那般嚎啕,他癟起嘴巴仰起小腦袋好奇地望著沈彥,然後揮舞著小肉爪咯咯地笑起來。

聶銳寧搞不懂沈彥是在搞哪一出,心道就算你老婆快生了提前實習上崗也沒必要拿我兒子來練手不是?他郁卒地瞪著面前的人,沈彥低下頭看著懷中撒嬌的小家夥,忍不住用鼻尖輕輕蹭了蹭他的小臉蛋──好吧──聶銳寧不得不承認──這家夥抱著兒子的畫面倒是詭異的和諧。

不好意思直接從沈彥懷中把兒子搶回來,聶銳寧只能瞪著亮起的紅色手術燈發呆,燈很快熄滅了,聶銳寧情不自禁地看向手術室,一直沈默地坐在長椅上的男人突然如遭電擊般猛地站起身來。

拜托,大哥又不是你老婆生孩子,要不要這麼亢奮啊?!

聶銳寧無語地瞪著男人眼巴巴等待手術室開門的造型,沈彥抱著小憶緩步走了過來。

手術室的門打開了,幾位身著淡綠色手術服的醫生護士推著打著點滴的產婦往外走,男人見狀立刻撲上去,“雅玲,雅玲你還好吧?”

一名帶著口罩的護士抱起懷中的小嬰兒沖男人微笑道,“母女平安,是位千金噢!”

沈彥走上前,低下頭對躺在病床上面色蒼白的霍雅玲輕聲道,“還好吧?”

霍雅玲看也沒看他一眼,別過了頭去。

聶銳寧就算再遲鈍也覺得眼下氣氛詭異,護士們推著病床往前走了,沈彥並沒有跟過去,反倒是那位亢奮男激動得滿臉通紅,大步追著產婦和嬰兒進了單人病房。

聶銳寧滿頭霧水,“那家夥是誰啊?”一轉過頭卻被沈彥牢牢抓住手腕,“跟我走。”

“餵搞什麼啊!你不用去病房看看大小姐嗎……”聶銳寧一邊掙紮一邊嚷,怕驚嚇到沈彥懷中的兒子又不敢太用力,兩人相持不下的當口,聶銳寧突然瞥見樓梯轉角處的熟悉的人影──是呂慕的父母。

聶銳寧瞬間停止了所有動作,錯愕地看著呂媽媽快步走上樓來,呂媽媽拉住他的手欲言又止,站在旁邊的沈彥將懷中的小家夥遞給呂媽媽──

“媽,你先抱著小憶,我有話跟銳寧講。”

聶銳寧只聽見那一聲媽便渾身劇震,他面色蒼白,如遭雷擊。

天下無雷 34 回歸

沈彥捉起聶銳寧的手腕往樓下走,聶銳寧恍恍惚惚地任他拖著走了一段,突然劇烈地掙紮起來。兩個大男人在醫院裏拉拉扯扯著實不大好看,沈彥沈下臉捉住他的胳膊卻制他不住,聶銳寧肩膀用力一扭掙脫了沈彥的桎梏,立刻甩開大步朝外面走去。

醫院的住院部與候診樓中間隔了一道墻,綠色的爬山虎枝枝蔓蔓地爬了滿壁,聶銳寧走到墻前便收住了腳,身後的腳步聲由遠而近地跟了過來,聶銳寧無聲地盯著眼前蔥綠繁茂的爬山虎,並沒有回頭。

時值夏初,四下靜謐無聲,偶爾經過三兩路人,見兩個男人對峙似的一前一後對墻而立,只道是要打架,連忙加快步伐匆匆扭頭避過。沈彥站在離聶銳寧幾步之外,卻能夠看清他的側臉──聶銳寧抿緊唇,堅硬冷峻的弧度傳遞出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壓抑和冷漠。

“銳寧。”

沈彥忍不住低喚一聲,他伸出右手試探地扶上聶銳寧的肩膀,卻被對方粗暴地一把揮開。

“你是誰,嗯?”

他冷冷盯著沈彥,向來坦率的目光帶著從未有過的陌生和憤怒,沈彥停在半空中的右手如同默片般戛然頓住,兩人面面相對,明明近在咫尺的距離,中間卻猶如裂開無形天塹鴻溝。

“……對不起。”

沈彥定定地看著聶銳寧,那眼神太過熟悉,聶銳寧盯著沈彥的眼睛,只覺渾身血液不可遏止地轟然沖向頭頂。

“對不起什麼?嗯?!我問你是誰,你他媽對不起什麼?!”

狂躁地揪住沈彥的衣領將他推到墻上,聶銳寧忍無可忍地大吼,沈彥沈默地與他對視,不說話也不掙紮,聶銳寧眼底血紅死死盯著他,嘴唇卻不受控制地微微發抖,沈彥擡手輕輕撫上他沒有血色的唇角,低聲道,“你都知道了?”

聶銳寧猛地甩開沈彥退開兩步,他渾身劇顫卻忍不住大笑,“我知道什麼?哈哈……我什麼都不知道!你是誰,叫什麼名字,和我有什麼關系,我需要知道麼?我有資格知道麼?”

他咬牙切齒大聲反問,眼底有竭力掩飾卻隱藏不住的受傷和痛楚,耳膜鼓噪著發出難以忍受地尖銳鳴響,皮膚下的血液叫囂著似乎要撕裂骨肉奔騰而出,他握緊拳頭,終於忍無可忍地轉頭就走!

轉身瞬間,肩膀被人猛地扣住,身體隨即陷入一具溫熱堅實的胸膛──

“銳寧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低沈的嗓音近在耳畔,熟悉得仿佛那些離別的日子不過白駒過隙彈指揮間,“……我回來了。”

聶銳寧沒有動,他死死盯著自己的腳尖,像要將眼眶撐裂般拼命睜大眼,卻無法阻止不堪重負的下眼瞼。長久以來的偽裝,那些獨自堅強,那些無所畏懼,那些痛到血肉模糊卻只能若無其事拼命微笑的記憶,都隨著直直從眼眶墜落的淚水轟然落地。

“王八蛋……”聶銳寧猛地轉過身,反手抱住男人的背,攀住對方的手指用力得仿佛要撕裂對方的皮肉,“你知不知道我很想你……你知不知道我恨不得當初跟你一起死掉?你明明知道為什麼不回來為什麼不認我?你明明知道……”他緊緊抱住男人,仰起的臉頰上滿是縱橫的淚水,他努力想要對準焦距卻徒勞無功,喉嚨哽咽疼痛得仿佛再也發不出聲音,聶銳寧哭著,像是要將這些年來默默承受的傷心和痛楚統統發洩出來般,放聲大哭起來。

終於相認的兩人相擁站在滿壁的爬山虎下,微風輕撫,呂慕緊緊摟住懷中哭得像個孩子的聶銳寧,閉上了眼睛。

天下無雷 35 真相

呂慕找了處僻靜之地拉過聶銳寧坐下,他輕摟住聶銳寧的腦袋不說話,只是默默用手指幫他梳理哭到汗濕的頭發。聶銳寧情緒失控哭了一陣之後就止住了,自己也覺得眼下這幅衰樣太過丟人,他胡亂擦了兩把被眼淚弄得一塌糊塗的臉,吸了吸鼻子,推開呂慕坐直了身體。

呂慕將他的手握在掌中,聶銳寧拽了一下沒拽出來,索性也就任他牽著。呂慕低聲問,渴不渴?我去買瓶水。聶銳寧腫著兩顆大核桃似的眼泡搖了搖頭。

“……所以,其實你從頭到尾都是在騙我對不對?”

兩人並排坐在梧桐樹下,將熱未熱的暖風吹過臉頰,被眼淚浸泡過度的皮膚有種緊繃繃的疼,聶銳寧盯著腳邊幾只努力爬行的小螞蟻低低問道。

“你覺得呢?”

“……我怎麼知道?”

呂慕轉過頭看向眼前雪白的醫院墻壁,沈默了兩秒才緩緩道,“當初車禍後我從醫院醒來,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片白,白色天花板、白色的墻壁、白色的床單,可笑的是,連記憶也是空白的……”

“那你怎麼會改名叫沈彥?還憑空冒出個大肚子的未婚妻?”

“你知道當初肇事的那輛車是誰的嗎?”

“廢話,能不知道嗎!”聶銳寧恨恨咬牙,“車禍之後我們去找過他們好多次,鬧也鬧過了,最後還是沒有下文──不就是什麼霍天集團的牛逼哄哄的董事長助理嗎?”

呂慕搖了搖頭苦笑道,“其實那天酒後駕車的人不是他,”他頓了頓才道,“是霍雅玲。”

聶銳寧猛地瞪大了眼。

呂慕道,“那天晚上霍雅玲開著豐田撞斷了防護欄從對面沖過來,我用力打方向盤甩開了車頭,所以那個後來被當作肇事司機的陸行山,當時只是坐在副駕駛座上……”

“所以他其實是大小姐的替罪羊?”聶銳寧急急插話問道。

呂慕點點頭,“當時豐田的右側車體跟我的車直接沖撞,陸行山和另外一個年輕人當場死亡,我也失去了知覺,霍雅玲因為避開了正面沖撞只受了輕傷。她那天晚上喝了不少酒,闖了禍之後也嚇傻了,好在陳傑接到電話趕了過來……”

“陳傑?莫非就是剛才守在手術室門口的那個家夥?”見呂慕點頭,聶銳寧恍然大悟,“難怪我老覺得他眼熟──他以前經常抱著玫瑰花在公司樓下等人,我們部門的人私底下都管他叫情聖,也不知道是在追求誰……搞半天在追大小姐……”

呂慕笑了笑,伸手摸了摸聶銳寧的腦袋。

“陳傑喜歡了霍雅玲很多年,兩人曾經好過,又因為一些誤會分了手,當時霍雅玲酒後駕車肇事,就算她是霍天集團的千金只怕也不能善了,也虧得陳傑鋌而走險將錯就錯,想出個讓陸行山當替罪羊的法子……”

“那另外一個被當成是你的家夥,其實是大小姐車上的人?”

“沒錯。”呂慕頷首,“聽說是姓王,也是霍天董事長的親信,因為當場死亡面目全非,陳傑便將我和他的衣服行裝對調過來。我們兩人年齡相近身材相仿,本來就不易被人發現,加上霍天又給警察局和王姓家屬打點了不小的封口費……”呂慕嘆了口氣,“這些都是我回國之後暗中調查才慢慢知道的。”

“所以陳傑和大小姐怕你醒來之後暴露真相,幹脆將你帶去了加拿大?”

“最開始他們是這麼打算的,畢竟我當時只是撞傷了頭部失去了知覺,他們就算害怕東窗事發,也沒膽殺人滅口,誰知我卻因為腦部腫塊積血造成了暫時失憶,這恐怕算是他們意料之外的收獲了。”

呂慕臉色平靜地一邊回憶一邊慢慢敘述,聶銳寧看著他的側臉心裏一陣發堵,“阿慕……”他低低喚他,忍不住反手握緊呂慕的手,突然想起一事,又連忙問道,“那你跟大小姐的婚約和她肚子裏的寶寶又是怎麼回事?”

呂慕大概沒料到聶銳寧如此直接,輕咳一聲,臉上竟然浮起一絲尷尬,聶銳寧眨了眨眼,多少心裏有了譜,他用肩膀撞了呂慕一記,戲謔道,“呂少爺,該不會是大小姐在你醒來之後,與你日夜相對朝夕相處,結果芳心暗許了吧?”

呂慕苦笑,聶銳寧猜的雖然不算全對,但也八九不離十了。

車禍一事在陳傑和霍天集團偷梁換柱瞞天過海之下,原本也算天衣無縫,唯一沒想到的大概就是霍雅玲會喜歡上呂慕。因為闖下彌天大禍,霍雅玲的父親霍天董事長責令女兒短期之內不得回國,撞死了人的霍雅玲多少心中有愧,為了求得良心上的安慰,呂慕在加拿大治療期間,她整日衣不解帶無微不至地照顧呂慕飲食起居,呂慕個性溫文又談吐不俗,霍雅玲不知不覺間竟被他吸引,甚至謊稱她腹中兩個多月的骨肉乃是與呂慕所生,執意要嫁與呂慕為妻。

聶銳寧聽到這裏酸溜溜道,“那不是一樁美事麼?大小姐要相貌有相貌,要背景有背景,連現成的孩子都有了,呂少爺還千裏迢迢地跑回來做什麼?”

呂慕好氣又好笑,忍不住伸手將泡進醋壇的家夥攬進懷中,“我已經有老婆兒子了,還撿別人的便宜做什麼?再說,這世界上有錢有貌的女孩子那麼多,我難道還見一個愛一個不成?”

聶銳寧鼓著臉不吭氣,呂慕捏了捏他的臉頰,低聲再道,“雖然我什麼都不記得,霍雅玲也一直堅持她是我的未婚妻,可是我心裏卻清楚,她沒有對我說實話。”

“據霍雅玲所說,我應該是從小移民加拿大,和父母一起在旅行的途中出了車禍,所以失去了記憶。可是她講不清我們曾經在一起的細節,如果當真已有婚約,不可能連彼此怎麼認識,第一次約會在哪裏這些事情都記不得……所以當她提出結婚的時候,我堅持一定要回國來辦手續。”

“回國之後我一邊請私人醫生幫助我做記憶恢覆治療,一邊暗自調查和當年車禍相關的資料,本來我也沒想到霍雅玲會是當初撞傷我的肇事者,我以為她只是有什麼苦衷所以不肯告訴我真相,我甚至還想過,如果我與她真有婚約在先,等到事情水落石出,就回加拿大跟她結婚……直到那天在超市遇見你……”

聶銳寧正因為呂慕那句要跟霍雅玲結婚的話渾身不爽,轉過頭卻見呂慕正安靜地看著他,他冷哼一聲悶悶道,“遇見我怎樣?”

“銳寧,你信不信我第一眼看見你的時候,心跳停止了?”

聶銳寧翻了個白眼,“你是對著我心跳停止,還是對著我手裏的尿布心跳停止?”

呂慕輕笑出聲,“你故意跟我擡杠對不對?”

“本來嘛,哪有那麼狗血,你想轉移大小姐的話題用這招也太爛了!”

呂慕無意識地輕輕撫摸聶銳寧的手指,“我當時也以為是錯覺,所以並沒有放在心上,誰知後來在公司的酒會上又遇到你……”呂慕擡起頭,沖聶銳寧溫柔一笑,“自從那次之後我就確定,我們以前一定是認識的。”

“可是你變成這麼個鬼樣子,我怎麼可能認得出啊!”聶銳寧抽出呂慕掌中的手四指用力將呂慕的臉蛋往兩邊拉,“我還沒問你,你的臉怎麼變成這樣了?!”

“車禍頭部受傷是一方面,另一方面,霍雅玲她們也不希望有人將來認出我來。”呂慕雙手包住聶銳寧覆在自己臉頰上的手,“所以我只能按照他們告訴我的身份、名字、甚至相貌……來繼續我的生活。”

五樓的嬰兒房裏突然傳出一陣稚嫩的啼哭,兩人不由同時擡起頭來,聶銳寧凝神聽了一會兒,“不是小憶。”他說完這句話突然意識到活像奶爸附身的自己傻得冒泡,他搔了搔後腦勺尷尬道,“小憶一被陌生人抱就會哭……”

呂慕伸手將他攬進懷中,“對不起,你最需要我的時候,我卻不在你身邊。”

“打住打住……講這些做什麼真是肉麻死了……”聶銳寧作勢抖掉胳膊上冒起的雞皮疙瘩,“對了,既然你後來恢覆了記憶,為什麼不肯告訴我?”

呂慕輕笑,“銳寧,我敢打賭你在公司呆了這麼久,一定不知道它是霍天集團控股的對不對?”

聶銳寧張大的嘴裏可以毫不費力地塞進去一顆雞蛋。

呂慕輕輕拍了拍他的臉,“別人不知道,我還能不清楚?以你的大大咧咧的性子,一旦告訴你真相,不出兩天你就得露出馬腳,公司裏人多眼雜,在沒有完全查清事情來龍去脈之前,我不能讓你和小憶冒任何風險。”

“其實在李醫生幫我做記憶恢覆治療的這段時間,我斷斷續續記起很多了事情。有一天我想你和小憶想得厲害,忍不住給你打了個電話,結果是我媽接的……”

“我媽一聽我的聲音就哭了,怎麼說也不肯掛電話,我只能大概告訴了她一些事,最開始我媽當然不相信,後來她把小憶帶出來,逼著我去醫院跟小憶做親子鑒定……”

聶銳寧臉上的表情已經可以用聽天方夜譚來形容,他張了張嘴,半天才喃喃自語道,“幸虧當年沒有爬墻,不然一做親子鑒定豈不要露餡?好險好險……”

呂慕微微瞇起眼,“嗯?”

“啊,阿慕你看!”聶銳寧突然一指頭頂,“天上有只豬在飛!”

他說完扭頭就跑,呂慕老神在在地捉住他的手腕將人一把拖了回來。

“銳寧你是不是忘了什麼事情?”

“呃,有嗎?我想想……”聶銳寧摸著下巴故作沈思,然後打了個響指恍然道,“對了!兒子還在老媽那兒!”

“銳寧……”

“哎喲好啦好啦,婆婆媽媽真是好煩!”

一邊碎碎念著,一邊粗暴地拽過呂慕的衣領,“靠啊,光天化日之下竟然逼良為娼……”

呂慕輕笑一聲湊過去,咬上聶銳寧紅潤的嘴唇道,“你有不滿?”

“是啊是啊,欲求不滿……”

未盡的話語悉數消失在彼此交纏的唇舌之間,高大的梧桐樹下,久別重逢的戀人緊緊相擁,金色的陽光透過樹葉落了滿地星星點點……

天下無雷 36 愛的完結篇(最終章)

三年後。

某住宅樓內。

鈴鈴鈴──

電話鈴催命似的再度瘋狂響起,聶銳寧一手單手打領帶一邊不耐煩地抓起聽筒,“催什麼催催什麼催!”

“老哥你們怎麼還沒出門?!”

“煩死了馬上就出來了!”

“好啦好啦,客人都來了拜托快點過來啊!”

聶銳寧將話筒一扔,皺著眉對著鏡子繼續與脖子上的領帶搏鬥,“操這破玩意兒到底怎麼系的啊!!!”

他抓狂地猛扯領帶,脖子上的條狀物隨之飛快收緊,在被寶藍色的領帶勒死之前,有人上前制止了聶銳寧自虐且虐人的暴行。

“我說幫你系你又不肯。”呂慕走到聶銳寧的身前,無可奈何地接過被某人蹂躪得慘不忍睹的領帶,“都纏成死結了──下巴擡高一點。”

聶銳寧不情不願地將頭調整為迎風流淚的45度,呂慕微低下頭專心致志地幫他解領帶。

“好了沒有啊下巴好酸……”

“再堅持一下。”

“快點啦口水要流出來了……”

臥室裏,聶銳寧如同腰椎間盤突出的老年患者一樣撐著腰直挺挺地仰面朝天,呂慕站在他勉強雙手在他頸間飛快地忙碌著,在領帶即將被解開的前一秒,門口突然傳來一聲稚嫩的童音──

“老爹老爸,你們在幹什麼?”

從客廳蹬蹬跑進臥室來的小男孩穿著一身藍白條的海軍服,頭戴白色大沿帽,腳蹬黑色小皮鞋,小家夥認真地皺起兩條小眉毛歪著腦袋打量臥室裏的兩個大人,肉嘟嘟的小爪子煞有介事地叉在腰上──正是今年三歲半的呂憶。

“臭小子,誰讓你偷偷跑進來的?!”

自從某次和呂慕親熱的時候忘記鎖門被兒子撞破成人愛情動作片後,聶銳寧就不得不時刻防備著這只隨時移形換位神不知鬼不覺從房間各個角落冒出來的小家夥,迫不得已的,他和呂慕嘿咻的範圍也隨著小憶的年齡變化不斷縮小。小家夥一歲時,呂慕還經常在諸多有愛又刺激的場所和諧他,然而自從小憶過完兩周歲生日,呂慕就自動將運動劇的場所固定在臥室範圍了。

“銳寧,兒子都這麼大了,咱們總該註意點,再說經常在餐桌上做,對你的腰也不好。”

“你前年餐桌控的時候怎麼不說對我腰不好?”

“……”

類似的爭執對象還包括茶幾、沙發、廚房、浴室等等,偏偏每次呂慕都用他那張俊美的臉,正直淡定地教導聶銳寧──忍字頭上一把刀,能夠忍中忍,方能人上人,聶銳寧心中呸道老子忍了這些年也沒見爬到你身上人上人過。有一年呂慕過生日,聶銳寧使出渾身解數也沒能拐到呂慕在客廳動他,聶銳寧倔脾氣一上來也不肯服軟,楞是將呂慕推倒穿上黑色丁字褲直接爬到他的大腿上去,呂慕用那雙漆黑的眸子幽深幽深地看了他很久,就在聶銳寧以為色誘成功的時候,呂慕站起身將他推進衣櫃,然後微笑著溫柔地撕爛了他的內褲……

自此,悲慘的回憶結束。

呂慕當然不知道在這短短的幾分鍾時間內,聶銳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