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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女生50塊,男生100塊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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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身體正貼在自己胸口,聶銳寧忍不住在兒子軟軟頭發上輕輕一吻。

眼下這麼大的雨,沖出去肯定會把小憶淋濕的,聶銳寧皺著眉看了看外面瓢潑似的雨水,索性在門口的長椅上坐了下來。

雨稀裏嘩啦地下著,馬路上飛馳的汽車來來往往,一旦面前駛過一輛亮著空車牌的出租車,便立馬會從超市的各個角落殺出來N對人馬上演搶車大戰,聶銳寧正百無聊賴地看著門前眾人出神,背後突然響起了刺耳的喇叭聲。

下意識地轉頭,背後一輛黑色轎車正停在車庫出口處,聶銳寧這才發現旁邊赫然立著一塊碩大的長方形招牌──車輛進出,請勿靠近。原來他剛才坐著躲雨的長椅恰好擋住了超市地下停車場的出口。

聶銳寧抱起兒子往旁邊挪了挪讓出通道,偏偏那輛黑色轎車依然眼瞎似的繼續按著喇叭。

媽的,老子都讓開了你還一直按個鳥啊!

聶銳寧眼尖的瞥見那輛占著茅坑不拉屎、讓出車位不走人的黑色轎車恰好掛著豐田的標志,終於忍不住暴怒了。

自從當年呂慕那輛陸虎跟酒後駕駛的豐田陸地巡洋艦玉石俱焚後,聶銳寧就恨烏及屋地反感上了所有日系車,豐田的車標作為罪魁禍首更是被聶銳寧掛在家裏的墻壁上天天扔飛鏢,如今這輛小破車竟然也敢在他面前耀武揚威,聶銳寧一時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抱起兒子拎著紙尿布就殺氣騰騰地朝黑色轎車走過去。

聶銳寧撿起一塊板磚,剛準備在車窗玻璃上留下點愛的痕跡,突然車內的人心有靈犀似的率先將車窗玻璃搖了下來。

“看你抱著孩子好像不方便攔車,不介意的話,我送你們一程。”

微微含笑的俊美臉龐,正是剛才有一面之緣的那位男子。

“啊,不用了,謝謝你,我們家那個……很近的……”

趕快收起差點拍上對方車窗玻璃的磚頭,聶銳寧心虛地移開視線──雖然只有幾分相似,如此近距離的對面那張臉,聶銳寧還是有些發懵。好在男子並不堅持,見聶銳寧不願領情,不置可否地淡淡一笑,徑直開車走了。

天下無雷 24 雨(下)

聶銳寧望著黑色轎車離去的方向發了一會兒呆,懷中的小家夥似乎睡得不太安穩,皺著眉毛不舒服地扭來扭去。事到如今只能打電話讓呂爸爸開車過來接他們了,聶銳寧這麼想著,剛想伸手從褲兜裏掏出手機,那輛黑色的豐田竟然又掉轉頭開了回來。

“前面出了事故堵得很死,出租車一時半會兒只怕開不進來。”男人的臉頰被車窗陰影遮住大半,卻仍然能聽出他沈穩聲線中的友善,“你多等等倒還好,寶寶可以嗎?”

聶銳寧低頭看了眼蜷成一團緊緊貼在懷裏的兒子,暴雨驟至,溫度頓時下降了好幾度,就算呂爸爸開車過來也得再等好一陣。聶銳寧猶豫了一會兒,對陌生人的防備終究抵不過對兒子的擔心,“那好吧,真是麻煩你了。”他對駕駛座上的男人道了謝,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站在家樂福門口吹了好一陣冷風,乍然鉆進車,溫暖的空氣立即包圍住冰涼的身體,聶銳寧忍不住一連打了好幾個噴嚏,他轉過頭,視線正好對上男人溫和的雙眼。

“去哪裏?”

“啊……停在前面紅綠燈轉角處就行了。”

毫無防備地與對方四目相接,聶銳寧心頭漏跳一拍,下意識地便躲開了視線,男人似乎也察覺出聶銳寧的不自在,問完之後便沒有再開口,狹小的車廂裏驟然安靜下來,聶銳寧輕咳一聲,只覺靠近男人的左半邊身體有些僵硬,“那個……怎麼沒看見你太太?”

男人目視前方長長的車流,修長的雙手扶在方向盤上。“她身體不太舒服,司機開車過來先接她回去了。”

“……這樣。”想不出別的話題,聶銳寧只能順著男人的話頭應了一聲,與陌生人共處狹小空間的尷尬和局促感瞬間在車廂裏彌漫開來。

前方果然出了事故,暴雨天本就是高危時段,穿著橙色雨衣的交警們忙碌地來回奔跑,揮舞著指揮棒疏導車輛,男人拉下手剎,手搭在方向盤上等待交警的指令,雨刷一左一右規律地晃動著,擋風玻璃上的雨水順著雨刷的軌跡蜿蜒而下。

“今天真不好意思,我太太性子比較急。”

車廂裏的沈默突然被男人的聲音打斷,聶銳寧轉過頭,見男人正靠在方向盤上看他,連忙客氣應道,“哪裏的話,是我差點撞到她,應該是我道歉才對。”

男人盯著他沒有接話,聶銳寧被他那雙眼睛看了一會兒,臉就有點燒。“嗯……我說錯什麼了嗎?”

“沒有。”男人的手支在車窗上,望向聶銳寧的俊美臉龐上帶著淡淡的笑意。“你好像很怕我?”

“……怎麼會?”

不自覺地提高音量,卻驚動了懷中熟睡的孩子,小家夥咕噥著轉過臉,將小腦袋朝聶銳寧懷裏更深處鉆去,聶銳寧愛憐地摸了摸兒子柔軟的頭發,男人突然靠過來,輕輕碰了碰小家夥肉乎乎的臉蛋,“寶寶很可愛,叫什麼名字?”

他右手搭在聶銳寧的座椅靠背上,左手逗弄著聶銳寧懷中小家夥的臉,明明是十分自然的姿勢,卻讓聶銳寧情不自禁地繃緊了背。身體離得很近,男人身上淡淡的古龍水味讓聶銳寧不自覺地咬住了唇,“叫呂憶。”他低下頭只是看著兒子沈睡的臉,“呂布的呂,記憶的憶。”

“這麼說來……你姓呂?”

聶銳寧沒想到男人接下來竟然會問這個問題,他倏然擡頭,冰冷的左臉堪堪擦過男人溫熱的鼻尖,兩人俱是一楞。男人率先反應過來,他若無其事地坐直身體,目視前方淡淡道,“好像路已經通了。”

聶銳寧家離家樂福超市並不遠,拐過紅綠燈,那幢熟悉的樓房便赫然出現於眼前。“我們在前面下就可以了。”他指著前面左方的轉角處,沒有去看男人的臉,“今天真是謝謝你。”

男人安靜地看著聶銳寧打開車門抱著孩子拎著大包小包跳下車,雨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聶銳寧站在路邊看著男人的車,準備目送他開走了再回家。

“對了,”男人突然想起一事,低下身在車內儲物盒裏摸索了一會兒,然後遞過來一張銀色卡片。

“我的名片,以後有事可以找我。”

精致小巧的名片上,鬼畫符似的英文單詞占據了大半江山,聶銳寧皺著眉頭辨認了半天,總算認出了正中間兩個貌似人名的漢語拼音──

Yan Shen。

沈彥。

天下無雷 25 駙馬爺(上)

那天回家之後小憶有點發燒,聶銳寧餵他吃了藥後哄他睡了,放心不下又給呂媽媽打了個電話。他第二天要上班,怕兒子病情加重無人照料,只能又將小家夥送到爺爺奶奶家去代為照顧。

聶銳寧休學一年之後總算勉強補完學分混到了畢業,大四那年發生太多事,也沒顧得上正正經經找工作,呂爸爸原本是想讓聶銳寧留在自己公司,偏偏這小子倔起來跟呂慕一個德行,好說歹說楞是不肯,最後偷偷跑去人才市場蹲點,一周之後喜滋滋地跑回來說一家企業收了他的簡歷願意先試用,四位家長沒辦法,只道橫豎比他窩在家裏天天看著小憶胡思亂想強,索性也就由他去了。

聶銳寧雖然大學讀的土木工程,幹的工作卻和專業半點不沾邊,他那職位說好聽點叫行政助理,說難聽點就是一跑腿的,整天被公司各個部門輪番使喚,聶銳寧年輕又長得俊,公司裏排擠他的小年輕不少,要是換成當年讀書的時候,他少爺脾氣一上來絕對撒手不幹了,可是如今有了兒子,縱然呂家家境殷實,依聶銳寧的脾氣又怎麼可能厚著臉皮啃老,所以盡管有些小人喜歡在他背後捅刀子,聶銳寧睜只眼閉只眼,並未太過計較。

這天早上,聶銳寧前腳剛跨進辦公室的門,後腳人事部的孫科長就屁顛屁顛地沖了進來。

“來來來,說個事啊,今天晚上公司集體聚餐,人人有份,人人交錢啊!”

聶銳寧一聽見集體聚餐就頭大,一是一群人爭先恐後裝孫子的戲碼他實在不喜歡,二是每次聚餐都弄得很晚,他去呂媽媽那兒接小憶的時間就得推遲,既耽誤老人休息又吵醒兒子,偏偏人事科的孫科長最喜歡搞這種勞命傷財的事,害得聶銳寧每次看見他就條件發射地想尿遁。

孫科長話音剛落,辦公室裏的埋怨立即此起彼伏,“我說孫科,上周給李秘書踐行不是才去了聚福樓,今天又是什麼名目啊?”

“可不是嘛!孫科,咱家可是上有老下有小的,這麼天天湊份子吃大餐,家裏頭老婆交不了差啊!”

孫科長不過三十出頭,一顆燈泡似的腦袋卻早早的謝了頂,此時正散發著普度眾生的聖潔光輝。“我說你們這群小青年,就是不懂職場的藝術──上個月董事長開會的時候說什麼來著,你們耳朵都灌水泥了是吧?”

眾人面面相覷,有人小聲怯怯問,“是不是說大小姐回國那件事?”

孫科長朝說話那人投去讚賞一瞥,“看看,看看!還是人家小林長腦子。”

辦公室裏立馬有人嚷嚷道,“可老總不是說大小姐只是回來養胎的嗎?”

孫科長白眼一翻,“說你笨你還真不聰明──我問你,大小姐這次是跟誰一起回來的?”

眾人楞了一楞,突然恍然大悟地齊齊哦了一聲。

聶銳寧對每日上演的辦公室八卦絲毫提不起興趣,不過整日飽受專業堪比狗仔隊的孫科長及其跟班們的信息轟炸,他多多少少也知道些小道消息。據說本家的大小姐上個月剛從加拿大回來,挺著大肚子不說,還帶回來一位被各種版本的謠言描繪得越來越不像地球人的神秘未婚夫。聶銳寧進公司的時間不長,連大小姐的毛都沒見過一根,自然不明白眾人在騷動個什麼勁,平日裏跟聶銳寧關系不錯的杜若見他一臉興趣缺缺的表情,連忙湊過來小聲道,“你還不知道吶,大家私底下都在傳,大小姐這次回來,養胎是假,挺她未來老公接她老爸的班是真。”

難怪孫科長張羅飯局這麼賣力,聶銳寧恍然。

──未來董事長的馬屁,自然是要拍的。

天下無雷 25 駙馬爺(下)

最終聶銳寧也沒能躲過拍未來董事長馬屁這一劫。

孫科長對付不肯參加集體聚餐活動的小青年們的手段從來是一套一套的,先走柔情攻勢,將你的個人前途未來命運與八竿子打不著的飯局緊密地聯系在一起,再貫徹大棒政策,對所有不為所動冥頑不靈的頑固分子實行各個擊破,於是盡管聶銳寧跟孫科長論證了半個小時自己身為單親爸爸照看兒子的壓力很大,最後仍然身不由己地被迫跟著一大群同事們踏進了酒吧的大門。

據孫科長的可靠情報稱,因為大小姐有孕在身不便出行,今晚的飯局主角只有未來的駙馬爺一人,孫科長貼心地考慮到由於駙馬爺從大洋彼岸的西方國度而來,想必不愛中華酒樓這種喧嘩嘈雜的場所,於是他千挑萬選,最後敲定了一家既有小資情調、又適合商務聚餐的休閑酒吧,希望能夠博得駙馬爺大人的歡心。

酒吧的一樓被公司整個包了下來,一群生怕馬屁拍得不到位的家夥早早地趕到酒吧布置大廳,聶銳寧因為身高優勢被人事部抓去充當掛氣球的苦力,掛到一半的時候手機響了,他將手裏的氣球和膠帶塞給正站在旁邊幫他扶桌子的杜若。“我接個電話,幫幫忙。”他身手敏捷地從桌上跳下來,飛快地沖進了衛生間。

電話是呂媽媽打過來的,說小家夥睡醒了之後沒看見他,奶也不喝藥也不喝,眼下正哭得不可開交,聶銳寧隔著電話聽見兒子在那頭哭得喉嚨都啞了心疼得緊,正打算跟兒子說兩句話,大廳裏面突然傳來一陣騷動的人聲。聶銳寧料想是駙馬爺到了,趕緊捂著話筒飛快道,“媽,你先哄哄小憶,我跟老板打個招呼就回來。”

他說完匆匆掛掉電話,返回了大廳。

酒吧大廳還算寬敞,但畢竟不是專門的大型宴會場所,眼下黑壓壓塞滿了公司上下各路人馬,聶銳寧也沒心情去湊熱鬧,他老遠就看見孫科長那顆閃亮的腦袋亮晃晃地紮在前方不遠處,連忙艱難地撥開眾人擠了過去。

“孫科長,孫科長……”

孫科長全身的感覺神經都長到了未來董事長的臉上,聶銳寧一連叫了好幾聲他才不耐煩地轉過頭來。

“什麼事?”

“科長,實在不好意思,我兒子生病了我得回家看看他……”

孫科長敷衍地打斷他,“小聶,我之前都跟你說什麼來著你都忘了?你們這些年輕人,能不能別這麼不懂事?”

“不是的科長,我是真的是有急事,您看……”

“好了好了,你也不用給我解釋,今天是沈先生的歡迎會,你想提前走,吶,那邊──直接去跟沈先生請假吧。”

聶銳寧心道你這不是存心給我下絆子麼,第一面就給未來老板留下不好的印象,以後我還要不要在公司混?聶銳寧耐著性子正待跟孫科長再磨磨嘴皮,眼角一掃,竟然看見一道熟悉的身影──大廳中間,身穿優雅的寶藍色襯衫,正手握高腳杯微笑著與周圍眾人閑談的男人,卻是大雨那天開車送他回家的沈彥。

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

或許是聶銳寧的眼神太過直白,沈彥跟公司的幾位主管聊了幾句之後便轉過頭,隔著一段透明空氣,兩人的目光避無可避地撞在一起。沈彥先是一楞,隨即很自然地淡淡一笑──去外面?他嘴唇微啟無聲地對聶銳寧說了這幾個字,聶銳寧皺起眉──什麼意思?

聶銳寧不是很確定地轉過頭左右看看,周圍的人正忙著將自助餐桌上的各色美食夾進自己的盤子,聶銳寧確信沈彥剛才那句話是對自己說的無疑,他回過頭,沈彥看著他,似乎還頗覺有趣地笑了笑。

自從那日雨天偶遇之後,聶銳寧就不太想跟這個男人再有瓜葛,如今狹路相逢,總不可能假裝不認識,聶銳寧猶豫了一會兒,還是硬著頭皮往酒吧門口擠。

酒吧外清新的空氣令聶銳寧長長地松了口氣,他扯了扯領口勒得快窒息的領帶──孫科長早就囑咐過,如此重要的場合,不穿正裝不得出席。聶銳寧低頭看著身上被迫套上的筆挺西裝,一時哭笑不得,一轉頭,身穿寶藍色襯衫的男人正好從酒吧裏走出來。

“沒想到竟然會遇到你。”

昏暗的燈光模糊了沈彥臉部的輪廓,聶銳寧實在沒辦法跟那張臉對視,勉強笑了一下道,“是呀,真是好巧。”

沈彥低聲道,“本來不想來,可是又怕駁了大家的一番心意。”

沈彥右手插在褲兜裏,目光深遠的不知落在前方何處,兩人隔著一肩寬的距離並立站著,聶銳寧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接話,只能尷尬地保持沈默。

“對了,”沈彥忽然記起一事,“你家寶寶好點了嗎?”

聶銳寧這才想起家裏鬧騰不休的小家夥,也顧不上尷尬不尷尬,連忙轉頭對沈彥道,“我兒子生病了,我得回家看看他,孫科長讓我跟你打個招呼。”

沈彥微一沈吟,突然問道,“你開車來的嗎?”

“哈?”聶銳寧一楞,“沒有。”

“那我開車送你回去。”

“這怎麼行,大家都還等著你……餵……”

聶銳寧滿頭黑線地看著男人完全沒聽見似的快步走到那輛黑色豐田前,拉開車門,修長優雅的身影帶著不容置喙的強勢。

“上車。”

聶銳寧不知道為什麼每次一遇上沈彥就不得不被他牽著鼻子走,大概是對那張似曾相識的臉有著莫名的信賴感吧,他如此自我安慰著,硬著頭皮跟了上去。

天下無雷 26 騎乘技

第二次坐沈彥的車,卻已經有了身為準常客的自覺,聶銳寧鉆進副駕駛位迅速系上安全帶,他目不斜視地盯著前方路燈觀摩了三分鍾──車還是沒有啟動。

搞什麼名堂啊,聶銳寧忍不住偏頭去看左邊的人,沈彥轉過頭沖他抱歉地笑了笑,臉上難得地浮起一絲尷尬之色,“我的安全帶搭扣卡住了。”

聶銳寧順著靠背的方向看過去,沈彥左側頭頂的後方,一枚銀色的安全帶搭扣不知什麼原因斜插進了卡槽裏,因為身體角度的關系沈彥只能反手去拽,但明顯效果不佳。

“你先別亂扯,我幫你看看。”

聶銳寧松開自己的安全帶朝沈彥靠過去,車內沒開燈,他瞇起眼也看不清搭扣和卡槽怎麼扭在一起的。“麻煩你把燈打開。”他一邊沖沈彥低聲道,一邊隨手脫掉礙事的西裝外套丟到後排座位。

這輛豐田車內部空間並不寬敞,前排駕駛座突然擠進來兩個身高一米八左右的大男人,頓時顯得擁擠起來,沈彥打開頭頂的車燈,見聶銳寧別扭地彎著上半身擠在方向盤前,便按下按鈕將座椅靠背往後調了些。

調低靠背後,駕駛座前的空間頓時寬敞了不少。“可能是解開安全帶的時候弄的,回彈力道太大,直接插進卡槽了。”聶銳寧左手撐在沈彥座椅靠背上穩住身體,右手握著安全帶搭扣一邊檢查一邊解釋道。

“那能弄開嗎?”

“我試試。”

聶銳寧說完就松開了撐在沈彥座椅靠背上的左手,搭扣卡進去的角度很刁,他嘗試了半天卻無論如何也弄不開。“你把腿往右邊挪挪。”兩人頭部的陰影擋住了聶銳寧部分視線,屢試屢敗的聶銳寧一時心頭起火,低頭又見沈彥望著他一臉不明所以,也懶得跟他多費口舌,幾近無理地將沈彥的兩條長腿往旁邊一順,右腿一伸就垮了過去。

聶銳寧全神貫註地撥弄著卡在槽裏的小鋼片,雙手齊上自然得心應手,他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右腿跨進去之後正好變成了雙腿分開,一左一右騎坐在沈彥胯間的姿勢,沈彥狹長的雙目微斂,張了張嘴,卻什麼都沒有說。

折騰了半天總算將搭扣從卡槽裏取了出來,聶銳寧用手上下扯動著安全帶檢查是否順暢,“搞定了。”他語氣輕快神情愉悅,一低頭,正對上沈彥若有所思的臉龐。

毫無防備地近距離對上這張似曾相識的臉的沖擊力無疑是巨大的,聶銳寧連忙移開視線,他撐住椅背剛想站起身,這才後知後覺地察覺到兩人眼下的姿勢大大不妥。

“啊!對不起對不起!”

聶銳寧完全不記得自己是怎麼爬到沈彥身上去的,他明明只是想去解個安全帶搭扣而已啊。火燒屁股似的忙不疊地想要站起來,一用力,後腦勺卻碰的一聲狠狠撞到車頂上。

“小心!”

“沒事……沒事!”

眼前飛舞著好多小星星,聶銳寧低咒一聲咬牙爬回自己的座位,耳朵裏嗡嗡響成一片──腦震蕩了,一定腦震蕩了,他腦子裏亂得好似被千軍萬馬踩過,完全沒勇氣去看沈彥此刻臉上的表情。

沈彥似乎有些擔心,他伸出手來想查看聶銳寧的傷勢,又在碰到他後腦勺的前一秒猶豫地頓住。

“……真的沒事嗎?”

“沒事,真沒事。”

“對不起,都是為了幫我取安全套……啊不對,安全帶……”

“哪裏的話,那個……剛才真不好意思……我很重吧?”

“沒有的事,坐在大腿上感覺還好。”

兩人飛快地對講數句又飛快地同時住嘴──我操,這他媽的都是什麼對話啊。

天下無雷 27 掌心的字

一陣兵荒馬亂之後總算順利發動了車,經過剛才一番烏龍,兩個人都有些尷尬,聶銳寧將臉轉向窗外,向後倒退的霓虹燈光在他沈默的側臉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還是上次那個地址嗎?”

沈彥將車駛入左車道,終於出聲詢問坐在旁邊的人,聶銳寧這才想起兒子還在呂媽媽家,連忙道,“不是的,去林山路七號。”

沈彥哦了一聲,他目視前方,扶著方向盤的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敲打著。

“好像沒聽你提起過你太太?”

沈彥突然開口,低沈的嗓音帶著三分隨意三分漫不經心,聶銳寧沒想到他會有此一問,呆了好一會兒才低聲道,“他不在了。”

沈彥微微一驚,立馬轉頭去看他,聶銳寧不躲不閃地冷冷迎上他的視線。

“有這麼吃驚嗎?”

沖口而出的句子既莽撞又無禮,自從呂慕去世後,聶銳寧的爆竹脾氣已經收斂不少,卻不知為何在這個只見過兩面的男人面前破了功。

“對不起,我沒想到……”

察覺出聶銳寧周身突然散發出的強烈敵意,沈明決定不再繼續這個話題。聶銳寧窩在座椅裏瞪著沈彥,半晌終於悶悶憋出一句話,“一年前的事,出了車禍。”

聶銳寧平素最忌諱陌生人抱著或獵奇或同情的心態在他面前談論呂慕的事,於是這句話說完,他便冷淡地將頭轉向了窗外。前方恰好是個十字路口,在紅燈亮起前,沈彥默默踩住了剎車。

“雖然現在說可能晚了,”他凝視著聶銳寧側臉的目光沈靜如水,“你不用勉強自己告訴我的。”

聶銳寧很想像以往無數次在那些善意或惡意的陌生人面前那樣,故作輕快地笑罵兩句,“王八蛋,刺探聶少爺家的隱私可是要拖出去一百遍的!”可是在這雙眼睛的註視下,他笑不出。

“其實過去了這麼久,我一直跟自己說,沒什麼大不了的。”開始的句子是流暢清晰的,帶著幾分刻意維持的輕快,沈彥默默地望著始終盯著車窗玻璃執拗地不肯轉過頭來的家夥,“……可是我每天晚上都睡不著,只要一閉上眼,眼前就會出現他的影子……”

廣播電臺裏正播放著懷舊舒緩的情歌,幽遠飄渺的歌聲在車內縈縈繞繞,兩人一時間都沒再出聲,聶銳寧低下頭眨眨眼,努力抿去眼底突然浮起的薄薄濕意。“……哈,跟你講這些做什麼……”

沈彥一言不發地看著聶銳寧,他嘴唇微動正想說話,後面的汽車突然尖銳地按響了喇叭──

“沒看見綠燈嗎!他媽的不會開車別擋路啊!”

沈彥收回視線,轉過頭,默默踩下了汽車油門。

汽車安靜地駛入呂媽媽家所在的小洋房樓下,聶銳寧打開車門跨下車。“謝謝你,沈先生。”他站在路邊向沈彥揮了揮手,坐在駕駛座裏的男人卻沒有立刻走人的打算。

“好像一直忘了問你的名字?”

男人望著聶銳寧淡淡道,車頂鵝黃色的燈光暖暖地灑在他俊美的臉龐上,聶銳寧這才記起自己似乎當真沒有向沈彥做過任何自我介紹。

“真是失禮,我姓聶,聶銳寧。”

沈彥聞言微微皺起眉,“是哪幾個字?”

果然是在加拿大吃牛肉長大的,聶銳寧在心底無奈地嘆了口氣,“麻煩把手伸出來。”沈彥雖然不解,卻仍然依言朝他攤開了右手。

“三耳聶,銳利的銳,安寧的寧。”

他伸出食指,在男人溫暖的手心一筆一劃寫下自己的名字,沈彥安靜地看著他垂下的腦袋,寫完之後,沈彥收回手,舉起手掌對著燈光橫看豎看辨認了半天。聶銳寧心道,我才不信你能從手心裏看出個字來,卻見沈彥突然擡起頭,望著他,低低喚了一聲,銳寧。

仿佛時光倒退,流年倒轉,剎那之間,那些整夜整夜望著兩人的合照枯坐到天明的記憶仿佛都隨著那一聲低低的呼喚消失了,那些痛苦的、悲傷的、絕望的日子,仿佛從未在生命中出現過,那個總是微笑著、縱容著、深愛著的男人,仿佛從未在生命中退出過。

聶銳寧呆呆地望著面前熟悉又陌生的男人,突然流了滿臉的淚。

天下無雷 28 二人行(上)

那天晚上聶銳寧睡得格外不安穩,睡到半夜便被窗外的雨聲驚醒,他醒來之後站在床前,望著外面淅淅瀝瀝的小雨發了一宿的呆。

好在沈彥並沒有再提起他那天晚上的失態,聶銳寧每天照常朝九晚五上班,因為行政助理跟未來少董之間的距離遙不可及,所以即使在同一家公司,聶銳寧並沒有再怎麼見過沈彥。

一天下午,聶銳寧正和平日一樣在辦公室裏整理其他部門需要的各種文案資料,孫科長突然敲響了門。

“小聶啊……”慢條斯理的聲線配合著孫科長緩緩而入的身影著實令聶銳寧汗毛倒豎,他勉強彎起抽搐的嘴角沖孫科長笑,“難得孫科長大駕光臨,莫非今晚又有聚會?”

孫科長哈哈一笑,順勢拍了拍聶銳寧的肩膀,“猜錯了不是?今天來可是有喜事。”

聶銳寧臉上賠笑,心裏卻道你這老狐貍嘴裏能吐出什麼好事來?孫科長神秘兮兮地東張西望了半天,最後湊到聶銳寧耳邊小聲道,“小聶你要發達了,公司裏安排你明天去S市出差。”

聶銳寧自從進公司以來,因為所屬的部門存在感太弱,出差這類有前途的任務是從來沒有落到他頭上過的,何況S市跟C市同屬本省,又不是市場部那種動不動就歐洲北美滿世界飛的肥差,卻不知這發達二字從何說起?

孫科長見聶銳寧一臉迷惑,只道他故意裝傻,索性也不點破,他豎起大麼指沖聶銳寧悄悄比了比,酸溜溜道,“看不出啊,年輕人,腦筋就是活絡……哈哈,不說了,以後要是發達了可別忘了提攜提攜老孫我啊!”

說完老狐貍就頂著顆光溜溜的腦袋晃出門去了,聶銳寧完全不知所雲,瞪著他的背影楞了好久。

因為孫科長說得含糊,聶銳寧也就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下班之後照常回家帶兒子吃飯睡覺,直到第二天早上出門看見那輛熟悉的黑色豐田停在樓下,他的腦筋都半天沒轉過彎來。

“銳寧,”車裏的人熟稔地叫住他,他搖下副駕駛座的車窗,探身沖聶銳寧微微一笑,“早安,吃過飯了嗎?”

聶銳寧瞪大了眼,“沈先生?你怎麼會在這兒?”

車裏的人正是沈彥無疑。

沈彥眉毛微挑,似乎比聶銳寧還吃驚,“去S市出差啊,難道昨天孫科長沒有告訴你?”

聶銳寧楞了兩秒,這才想起昨天孫科長暧昧不清的話來,難怪那老狐貍一臉神秘,多半是以為自己走了什麼狗屎運巴結上了未來董事長吧。

好在聶銳寧反應夠快,立馬從善如流回答道,“我的牙刷忘帶了,沈先生麻煩等我一下。”

半個小時後,兩人總算順利地駛上了通往S市的高速公路,聶銳寧坐在副駕駛座上,神情尷尬地抱著一個碩大的塑料口袋,剛才沈彥聽說他沒吃早飯便徑直將車開進了加油站便利店,不管三七二十一買了一大堆面包牛奶餅幹丟給他。

聶銳寧哭笑不得,“沈先生,這麼多我一個人吃不完的。”

沈彥目視前方頭也沒回,“吃不完先留著,你不吃早飯的習慣不好,以後要改掉。”

聶銳寧被他一句話噎得半死──拜托我哪有不吃早飯,我只是沒想到今天要出差所以沒來得及吃早飯好嗎?他瞥了一眼沈彥專註看車的側臉,嘆了口氣,放棄了跟這個看似溫柔實則強勢得要死的男人理論的打算。

天下無雷 28 二人行(下)

聶銳寧低頭打開塑料袋,他雖然嘴硬,胃卻當真是空的,他抓出一只面包撕開包裝正要送進嘴裏,突然想起一事,便轉頭沖沈彥道,“對了,為什麼這次出差會派我去?”

沈彥手握方向盤,並沒有立刻回答,他轉頭瞥了聶銳寧一眼,才淡淡道,“聽說你酒量不錯。”

聶銳寧恍然,談生意哪有不上酒桌的,這從天而降的駙馬爺看上去斯斯文文,只怕不勝酒力,自然要派遣禦前侍衛保駕護航。

其實聶銳寧的酒量不算出類拔萃,不過跟公司裏一群老弱病殘比倒是綽綽有餘,何況他資歷尚淺又年輕氣盛,正是送上酒桌當炮灰的最佳人選,有了這層認知後聶銳寧反而踏實不少,心安理得地將嘴裏的面包咬得嘎嘎作響。

到S市的時候差不多中午時分,聶銳寧在車上迷迷糊糊睡著了,醒來見沈彥正在打電話,沈彥沖他做了個噓的手勢,跟電話那頭的人匆匆說了幾句便掛了。

“胡董的秘書幫我們把房間訂好了,他們在城西的祥雲樓,請我們先過去吃午飯。”

聶銳寧作為駙馬爺的小跟班,自然沒有發言權,只能連連點頭附和,沈彥看了他兩秒,突然伸出手指在他唇邊輕輕一抹,“面包屑沒擦掉。”

聶銳寧還沒來得及作出任何反應,沈彥的手指便離開了。

按照對方所說的地址,沈彥駕車緩緩駛入一條古色古香的老街,對方的人馬早已在街口恭候多時。

“沈先生是吧?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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