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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女生50塊,男生100塊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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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的白泡泡。

聶銳寧住的單人病房帶獨立衛生間,各項硬件條件雖然比不上自己家舒服,好在設備齊全,裸著上半身的聶銳寧顯然剛洗完澡,他下半身圍著一條白色的浴巾,正仰著下巴從鏡子裏面瞥呂慕。

“看什麼看?沒見過帥哥?”聶銳寧沖呂慕翻了個白眼,繼續哼著小調愉快地刮臉。

呂慕斜靠在門邊雙手環胸,“帥哥經常有,這麼帥的倒是沒見過。”

“行啊,小子嘴越來越甜了。”聶銳寧大樂,左手抹了一把下巴的剃須泡沫,順手蹭到呂慕的臉頰上。“趕快打扮打扮,隨聶少爺擺駕出宮。”

今天是星期天,呂慕想了一分鍾,也沒想起有什麼必須要出門的理由,聶銳寧刮幹凈了胡須,正是神清氣爽,他赤著腳從衛生間徑直走到床前,從枕頭下翻出來一張皺巴巴的請柬,“我就知道你會忘,吶,昨天我專門讓小晴從家裏帶過來的。”

紅色喜慶的卡片中間,一個燙金的喜字格外醒目,呂慕這才恍然大悟,“安安的婚禮?”

“廢話。”

自從呂聶兩人從T大畢業就再也沒有配過廣播劇,但當初加入的後庭花QQ群卻一直沒有退掉。安安畢業後進了一所公立高中當語文老師,跟物理教研室的一名小帥哥打得火熱,沒過幾年就傳來了婚訊。結婚請柬送來的那天,聶銳寧對著喜帖連連搖頭,感慨連安安這等唯恐天下無基的耽美狼,竟然也有跟男人滾床單的一天,就因為這一句話,聶銳寧楞是被安安提著菜刀追殺了三條街。

安安的請柬早在幾個月前就送上門來,呂慕在設計院整天忙得昏天黑地,哪裏記得清這麼多人情世故,眼下見聶銳寧扯掉浴巾光著屁股在病房裏翻箱倒櫃地找內褲,他一邊從換洗衣服的口袋裏幫他翻出一條灰色的三角褲,一邊問道,“可是你傷剛好,出門會不會有狀況?”

“只是去酒店吃個飯,又不是上街火拼,能有什麼狀況啊?”

聶銳寧接過呂慕遞過來的內褲,彎下腰開始穿,呂慕盯著他光溜溜的小屁股看,暗紅色的吻痕和淩亂的牙印從後腰一直蔓延到股溝──是他昨天晚上留下的。

聶銳寧穿好內褲轉過身,見呂慕望著他發呆,臉上還傻乎乎的掛著一團剃須白泡泡,頓時又好氣又好笑。“靈魂出竅了啊?還不滾去洗臉刷牙!”

他擡腿一腳踹上呂慕的屁股,將人踢進了衛生間。

兩人磨磨蹭蹭好不容易才穿戴整齊走出醫院大門,此時已經十一點過,呂慕上身一件淺粉色的短袖POLO衫,下身一條米色休閑褲,粉色本就極其挑人,稍不留神就毀人不倦,偏偏呂慕天生膚色白皙,既襯得起這顏色的高調出挑,又壓得住它自帶的脂粉女氣,普普通通一件300多塊的T恤,楞是被他穿出了一線大牌的範兒。

聶銳寧今天穿了件設計格外簡單的黑色純棉T恤,胸前一個斜劃的X,下身一條淺色的休閑褲,配上一條寬邊銀底銅釘腰帶,恰好若有若無地露出回旋鏢般漂亮的胯骨。

呂慕原本是極力反對聶銳寧穿著這身行頭去參加婚禮的,“銳寧,這條褲子的腰實在是太低了。”他皺著眉盯著聶銳寧後腰處隱約可見的吻痕。

“會嗎?會比你的粉紅色更騷包嗎?”

固執起來的聶銳寧是九頭牛都拉不回來的,直到最後,呂慕也沒能說服他換下那身招搖的打扮,於是當如此醒目的兩人並肩進入安安舉辦婚禮的酒店時,呂慕恍惚間有種其實今天是他倆結婚的錯覺。

聶銳寧一進酒店就直奔站在門口迎賓的安安而去,他圍著安安上下打量來回轉了三圈,“學姐,想不到你穿上婚紗還頗有幾分美人的風情嘛!”惹得安安差點放棄新娘的矜持撲上去給他一頓好打,一身西裝筆挺的新郎佇在旁邊臉色變了三番,呂慕趕緊上前將聶銳寧拉走。

參加婚禮的賓客太多,聶銳寧一顆腦袋探照燈似的來回掃蕩了幾個回合,也沒瞧見一張眼熟的臉,反倒是因為他堂而皇之站在大廳中間東張西望,引得旁邊不少賓客頻頻看他。

呂慕實在看不下去,走上前拉住他手腕低聲道,“婚禮馬上開始了,我們先坐下來吧。”

聶銳寧這才心不甘情不願地跟呂慕找了兩個空位入座。

天下無雷 16 婚禮進行曲(下)

安安舉辦婚禮的酒店大廳十分寬敞,聶銳寧粗略掃了一眼,起碼擺了四十多桌。“以後我們結婚擺幾桌?”他一邊將盤子裏一粒水煮花生米拋進嘴裏,一邊隨口問坐在旁邊的呂慕。

呂慕不答,左手從桌布下伸過來,想去捉聶銳寧的手,卻被他支起膝蓋一把頂開,呂慕若無其事地將手收回來,撐著頭似笑非笑地看他,“你想擺幾桌?”

“怎麼樣也得比學姐拉風吧?”聶銳寧嘴裏咕噥著,轉眼瞥見呂慕望著他微笑,頓時炸毛,“笑這麼奸詐做什麼?難道想也不行,想也有罪?!”

聶銳寧自然明白他和呂慕是不可能有結婚擺酒席那天的,兩人出櫃沒被各自爹媽抽筋剝皮已是萬幸,做人哪能太貪心。

他二人所在的圓桌並沒坐滿,一般婚宴上為了避免客人數量超標,都會多準備兩桌備席。兩人對面坐了一對五十來歲的老夫妻,大廳裏本就吵鬧,也聽不清楚他們兩個年輕人坐在角落裏說什麼。

呂慕張了張嘴正待說話,頭頂上兩個碩大音箱突然傳出婚禮司儀拿著麥克風試音的餵餵聲,聶銳寧沖他做了個噓的手勢,兩人擡起頭,將目光轉向了布置一新的婚禮現場。

婚禮的主題選的白色,大廳正中搭了一條十五米長的T臺,兩旁每隔一米就設上一座白玫瑰花柱,拱形花門上插滿了香水百合和滿天星,整個現場布置得浪漫又溫馨。

“學姐真是下了血本把自己嫁出去啊。”

聶銳寧盯著那多得好像不要錢似的玫瑰花,喃喃自語道。

“各位來賓,各位親朋好友,”司儀洪亮的聲音再次從音箱裏響起來,“請大家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我們的婚禮馬上就要開始了。”

酒店裏嘈雜的人聲安靜下來,音箱裏緩緩奏起恩雅那首Only Time,聖潔空靈吟唱般的旋律中,大廳燈光慢慢轉暗──

Who can say where the road goes

Where the day flows

Only time

And who can say if your love grows,

As your heart chose

Only time

一束追光燈投向酒店正中一扇雕花木門,兩位打扮成小天使模樣的花童扶著門把,將兩扇門緩緩打開,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中,身著一襲歐式大拖尾婚紗的新娘靜靜地出現在眾人眼前。

安安的臉半掩在潔白的頭紗之下,卻仍然能看見她臉上專屬於新娘的幸福微笑,她嘴角甜蜜地向上彎起,目光盈盈地望著站在前方即將成為自己丈夫的男人。英俊的新郎快步從舞臺上走下來,從新娘父親手裏接過自己美麗的新娘,兩旁的親朋好友一邊歡呼著,一邊朝攜手走上舞臺的兩位新人灑下無數紅色的玫瑰花瓣……

聶銳寧的目光跟隨著兩位新人幸福的背影,他情不自禁地轉過頭,呂慕正安靜地站在旁邊,他俊秀的臉龐隱藏在燈光的陰影之下,黑暗裏只看得見一雙深邃如海的眼睛。

“阿慕……”

他低低地念著呂慕的名字,手指去觸碰他的手背,呂慕勾住他的指頭,輕輕握住了他。

舞臺上,安安微低著頭,卻掩飾不住臉上洋溢的幸福,新郎在司儀的示意下,輕輕掀開了新娘聖潔的頭紗。

“新郎,你願意娶你身邊的這位女子為妻,從今以後,無論順境或是逆境、富裕或貧窮、健康或者疾病,永遠愛她、安慰她、尊重她、保護她,你願意嗎?”

聶銳寧正全神貫註地望著臺上的一對新人,突然感覺手上一緊,他回過頭,呂慕看著他,一字一句低聲道,我願意。

聶銳寧心頭一顫,臺上的新郎已經念完了誓詞,司儀將麥克風轉向新娘,“新娘,願意嫁給你身邊的這位男子為妻,從今以後,無論順境或是逆境、富裕或貧窮、健康或者疾病,永遠愛他、安慰他、尊重他、保護他,你願意嗎?”

黑暗之中,聶銳寧的手被呂慕牢牢握住,他已經聽不見安安說的什麼了,周圍很安靜,耳朵裏傳來的沸騰的歡呼聲如潮水般退去,在另外一個世界裏,只剩下呂慕和他。

呂慕不開口,也不催促,只是握著他的手,安靜地等著他。

聶銳寧覺得嗓子裏堵著一團泡滿了水的棉花,好半天才勉強找回自己的嗓音。“說不願意你會殺了我嗎?”

話音剛落,他就被呂慕扯住手腕拖進了旁邊的洗手間。

酒樓大廳的人聲隔了一堵墻,便變得遙遠而模糊,聶銳寧隱約聽見司儀的聲音,請新郎新娘交換戒指。洗手間裏的聲控燈沒亮,兩人鼻尖碰鼻尖,聶銳寧低聲玩笑道,餵,沒有戒指可不嫁啊。

呂慕輕笑出聲,捉住他的左手拉到胸前。

“你自己說的,可不許反悔。”

聶銳寧在黑暗裏什麼也看不清,只覺得左手無名指上一涼,一枚環狀的金屬物體便套上了指尖。

“……什麼時候準備的?”

“十分鍾前。”

“哈?”

聶銳寧皺著眉,不高不低地餵了一聲,洗手間的聲控燈就亮了,他低頭一看,無名指上正亮晶晶地套著一只易拉罐拉環,分明是剛才在飯桌上喝百事可樂的時候私藏的。

“小氣鬼,沒錢還想娶老婆。”

聶銳寧嘴上罵著,臉上笑意卻濃得化不開,他一把拽過呂慕的腦袋,狠狠一記吻上那兩片薄薄的溫熱嘴唇。

“新郎可以吻新娘了,沒聽到嗎豬。”

天下無雷 17 一張照片(上)

等到兩人磨磨蹭蹭從衛生間裏出來,大廳已經開席了,一時間人頭攢動,觥籌交錯,聶銳寧趕緊拖了呂慕入座開吃。

聶銳寧如今是一個人吃飽兩個人不餓,他本來胃口就好,現在更是如猛虎下山,呂慕怕他吃太快噎住,不時停下筷子幫他順氣。

兩人風卷殘雲般將桌上菜肴迅速席卷一空,安安正好換下敬酒服跟新郎過來敬酒。“小師弟,這杯酒你是非喝不可。”安安一襲紅色刺繡的中式旗袍,她遞過來一只小巧的瓷杯,沖聶銳寧挑眉笑道。

“學姐的喜酒,哪有不喝的道理?”聶銳寧爽快地接過酒杯,仰頭就要往嘴裏灌,呂慕眼疾手快將酒杯一把奪下,眉頭緊蹙,“又胡鬧什麼?”

呂慕臉色不郁,眾人不知發生了什麼狀況,面面相覷都有些摸不著頭腦,席間氣氛一時十分微妙,好在安安畢竟是老江湖出身,她目光飛快掃過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的聶銳寧,心裏多少有了點譜,陪著新人過來敬酒的伴郎伴娘還在旁邊不住起哄,安安朝身後使了個眼色,轉頭對呂慕二人笑盈盈道,“小師弟不喝就算了,會長大人莫非也不賞臉?”

呂慕鮮少人前失態,之前見聶銳寧渾然不顧有孕在身竟然差點灌下杯酒去,倉促之間失了分寸,他自知方才駁了新娘臉面,眼下安安給了個臺階,焉有不下之理。只見呂慕微微一笑,將從聶銳寧手裏搶下的酒仰頭喝了,又端起伴娘手中托盤上的酒瓶重新斟滿。“銳寧身體不大舒服,醫生千叮萬囑沾不得酒,這杯算是我帶他賠罪的。”

站在旁邊的新郎臉色這才由陰轉晴。

聶銳寧剛才一時興起,如今也知自己行為莽撞,他咧著嘴沖安安抱歉地笑了笑,“學姐對不起啊,以後有機會再陪你喝個夠。”

安安一雙眼睛在聶銳寧和呂慕身上滴溜溜地來回轉了一圈,說了聲好,便催促著眾人去另一桌敬酒,擦身而過時,她趁著眾人不註意,湊到聶銳寧耳邊低聲道,等下吃完飯先別走。

安安撂下這句話便施施然地往前敬酒去了,徒留聶銳寧楞在桌前發了好一會兒呆,他想了半天也理不出個所以然,索性坐回飯桌去繼續奮戰。呂慕見他沒心沒肺地與大小杯盤們搏鬥,忍不住拿起筷子在他腦袋上不輕不重地敲了一記。

等到終於酒足飯飽,大廳裏的各桌客人也陸續起身告辭了,有不少青年男女拉著新郎新娘嚷著要合照。聶銳寧吃完飯左等右等也不見安安突出重圍,只得坐在原處百無聊賴地發呆。懷孕前三個月十分容易犯困,聶銳寧將頭靠在呂慕肩上瞇了一會兒,慢慢眼皮就合上了。

迷迷糊糊之間,聶銳寧聽見有人在耳邊小聲喚他,銳寧銳寧。他睜開眼,呂慕的臉位於正上方,自己不知什麼時候滑到呂慕懷裏去了。呂慕拍拍他的臉,柔聲道,學姐讓我們過去合影。

聶銳寧坐直身體,轉頭去看,安安正站在T臺旁邊沖他倆招手。

天下無雷 17 一張照片(下)

聶銳寧巴不得合完影趕緊回家睡覺,拉起呂慕就往安安那邊走,他剛才睡得迷迷糊糊,一時間也沒覺出兩個大男人手拉著手有何不妥,呂慕到底神智清明,他不著痕跡地掙脫聶銳寧的手,又伸臂反摟住他的肩,在旁人眼裏看來,就像是一對感情頗鐵的好兄弟。

安安見聶銳寧二人朝這邊走過來,忙轉頭對旁邊的伴郎耳語了幾句話,不一會兒就見那個高個兒小夥子抱著兩套西裝匆匆忙忙地跑回來。

“小師弟,好歹今天也是師姐我結婚的大喜日子,你這褲子都快包不住屁股了,這麼騷包是想來把妹?”

安安一雙眼睛明目張膽地在聶銳寧暴露在外的腰線上來回掃射,她一邊取笑他,一邊將兩套西服塞進他的懷裏。

“這不是怕穿太帥搶了你老公的風頭嘛!”

安安杏眼一瞪,跳起來就想扁他,聶銳寧拽著呂慕飛快地往後躲,邊躲邊笑邊求饒,“好學姐,別鬧了,等下老公該吃醋了……”

安安瞥見呂慕輕輕握住的聶銳寧拽在他腰間的手,停下手點點頭,意味深長道,“說得也是,小師弟啊,我老公吃醋不要緊,某人的老公吃醋就不好了……”

聶銳寧聞言先是一楞,見安安盯著他和呂慕笑得滿面春風,他臉上一熱,立馬明白自己被反調戲了。

按照安安的說法,結婚合影如此重大的事件,豈能隨便穿件T恤出來丟人現眼。在安安的威逼利誘下,聶銳寧只得硬著頭皮答應換行頭。

兩套西服料想是之前為新郎和伴郎準備的,一黑一白,款式十分正式。“你們幾個身材差不多,照相的話應該看不出來。”

安安一邊自言自語,一邊拿起白色西裝往聶銳寧身上比劃,“你穿這件。”

聶銳寧立馬跳腳,“我要穿黑色。”

安安問,“為什麼?”

聶銳寧道,“白色這麼裝逼的顏色哪裏適合英明神武的我?!”

安安淡定地轉頭看呂慕,“楚月,你說某人是不是欠調教?”

呂慕從容不迫地回望安安,“學姐,你知道的,某人被他老公寵壞了。”

旁邊眾人搞不清安安和呂慕在打什麼啞謎,聶銳寧站在旁邊氣得一張臉紅一陣白一陣,他雙手死死抱住懷裏的黑西裝不撒手,“學姐我就要穿黑色嘛。”

安安白他一眼,“撒嬌無用。反正你已經夠黑了,再穿黑色攝影師會找不到焦距的。”

什麼叫十步殺一人,千裏不留行,聶銳寧算是見識到了。

好不容易磨磨蹭蹭地換好衣服,聶銳寧一身白色西服從更衣室裏走出來,他一邊用右手撥弄著領帶,一邊不停地碎碎念,“穿這個顏色很奇怪啦!”安安走過去一把拍掉他的手,“哪裏奇怪?你就是想聽我誇你帥對不對?”

旁邊的呂慕已經換上黑色西裝,正站在相機旁邊跟攝像師說什麼。他轉頭見聶銳寧走過來,便朝他投來溫柔一瞥。

“我為什麼有種不好的預感……”

聶銳寧忍不住小聲咕噥了一句,便被安安拎著耳朵提到了鏡頭前。

正常來講,婚禮上的親友合影都是以新人為中心,兩邊對稱分布,安安請來的那位紮了一根馬尾、腦門上就差寫上“我是藝術家,我很前衛”幾個大字的攝影師,偏偏將四個人分開,安安和新郎站在左邊,聶銳寧和呂慕站在右邊。

“來,大家看鏡頭──”

“不對,新娘表情溫柔一點……”

“不對,新娘表情再甜蜜一點……”

“還是不對,新娘……”

當攝影師再一次從鏡頭前擡起頭,將責難的目光投向聶銳寧時,被其他三人默默註視的聶銳寧終於忍不住炸毛了──

你妹!新娘明明在左邊!你沖著老子一個勁兒地鬼叫個什麼勁啊?!

天下無雷 18 產檢地獄(上)

一周之後,聶銳寧收到了一份碩大的快遞包,他打開門,目瞪口呆地盯著快遞員小哥扛起一塊一米見方的的板狀物體遞過來,幾乎懷疑那是恐怖分子投遞過來的炸藥包。

好不容易將碩大的不明物體搬進屋,聶銳寧操起剪刀三下五除二拆開裹在外面的硬紙板,一副巨大的雙人合照登時出現在眼前。

銀色的歐式雕花相框內,兩個同樣年輕帥氣的大男孩正並肩站在純白色的背景前,穿黑色西服的男生白皙俊美,他嘴唇微勾淡淡含笑,眼眶微凹,襯得整個人愈發優雅迷人;站在他旁邊一身白色西裝的男生冷冷地盯著鏡頭,並沒有笑,繞是這般煩躁不耐的表情,由他做出來,卻偏偏透出股桀驁不馴的味道。

聶銳寧抱著那副巨大的雙人合照,用見鬼一般的眼神跟它對瞪了三分鍾,終於在沈甸甸的現實面前敗下陣來──相框裏的兩位男主角,正是他和呂慕無疑。

聶銳寧心道原來那天攝像師一個勁兒地沖他鬼叫當真不是大腦抽風,原本應該是四個人並肩而立的溫馨畫面,楞是被硬生生地挖去了左邊兩人。聶銳寧感慨如今攝像師的PS技術已經進化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瞧瞧這張照片,非但全然看不出旁邊曾經佇立著另外兩人身影的痕跡,而且整個畫面人景輝映,和諧統一,完全足以當作結婚照範本掛上各大婚紗影樓,上書“版權所有,盜版必究”八個大字。

聶銳寧將相框放到電視機旁邊,歪著腦袋端詳了半天,又跑過去將相框掛在墻壁上比劃了一會兒,正在這時電話鈴響了,他放下相框汲著拖鞋踢踢踏踏地跑過去接電話。

“餵餵──”

“起床了?”

“廢話,八百年前就起來了。”

“我在樓下電梯等你,剛才醫院打電話來,讓我帶你過去產檢。”

“啊……”聶銳寧抱著電話,聽見產檢兩個字,整張臉都皺成了苦瓜。“可不可以不要去啊?”

“銳寧。”

一般來講,如果呂慕的一句話只包括了“銳寧”兩個字,就意味著這件事沒什麼討價還價的餘地了,聶銳寧認命地對著話筒應了聲好,便垂頭喪氣地掛斷了電話。

自從懷孕以來,醫院三天兩頭打電話來催他去產檢,偏偏聶銳寧死活聽那兩個字不順耳。“好好的大男人產什麼檢啊!”每次呂慕一提起此事,便以聶銳寧暴跳如雷告終。但是眼下他已經懷孕近三個月,呂慕心知正面進攻不成,便托了兩位媽媽曲線救國,幾位老人輪番上陣,好說歹說磨破了嘴唇,總算逼著聶銳寧點了頭,呂慕趕緊趁熱打鐵打電話去醫院,跟醫生預約下第一次產檢的時間。

聶銳寧從電梯裏走出來,慢吞吞地爬上呂慕那輛陸虎的副駕駛座,呂慕探過身去幫他系上安全帶。“不要緊的,只是常規檢查而已。”

他見聶銳寧坐在座位上低著頭一言不發,不禁有些心疼,便忍不住靠過去在他臉頰上親了親。

天下無雷 18 產檢地獄(中)

呂慕駕車平穩地駛入C市第二醫院,自從傷愈出院之後,這個時刻彌漫著消毒水氣味的森冷場所,聶銳寧是有多遠躲多遠。呂慕將車停好按下電梯直接上五樓,他擔心婦產科門口的孕婦刺激到聶銳寧,之前跟醫生預約的時候特意訂了私人診療。

私人診療室外十分清凈優雅,不同於樓下婦產科充斥入耳的嬰兒啼哭聲和產婦呻吟聲,整層五樓的裝修頗似休閑咖啡屋,柔軟的米色沙發和翠綠的闊葉盆栽讓人心情愉悅,聶銳寧自從跨進醫院起就一直陰晴不定的臉色總算好轉了些。

“你在沙發上等我,我去找陳醫生。”

呂慕輕聲囑咐道,聶銳寧點點頭,眼睛飛快地掃視了一圈四周──除了幾個年紀很輕的小護士在電腦前忙碌,並沒有其他的病人在。聶銳寧心下稍寬,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聶銳寧靠在沙發上等了好一會兒,也沒見呂慕回來,他有點不耐煩,索性起身想去看個究竟,剛走到產檢科門口,就聽見一個男人冷冰冰的聲音從裏面傳出來。

“我說過,陳醫生有個急診去做手術了。”

“是的,我知道──但是我們早上預約過。”是呂慕的聲音。

“所以我說可以由我來幫你的妻子做產檢,你不同意,我也無能為力。”

陳醫生是那次聶銳寧受傷時主刀的女醫生,雖然每次查房她都冷言冷語,但心腸卻是好的。聶銳寧懷孕這件事,她是第一個知情人,按說陳醫生並不屬於婦產科,但聶銳寧死活不肯讓旁人幫他做產檢,迫於無奈,呂慕只能打電話請陳醫生幫忙,好在常規產檢並沒有什麼危險性,陳醫生猶豫再三總算勉強同意了,卻沒料到又臨時出了這般狀況。

聶銳寧推開門,裏面兩個男人同時回頭看他,站在一旁的自然是呂慕,背對著他坐在桌前的男人穿著一身白大褂,脖子上掛著聽診器,大約三十出頭,正冷著一雙狹長的眼睛望過來。

“你不懂敲門嗎?”

男人的聲音冰冷淡漠,聶銳寧與那雙如手術刀一般的眼睛對視了三秒鍾,冷冷道,“不好意思,走錯門。”

他說完就大步上前,抓住呂慕的手腕,“這種破醫生還看什麼看,走了。”

呂慕反手握住他,腳下卻沒動。

聶銳寧又拉了他一把,沒拉動,頓時冷下了臉,“你不走是吧,那你們慢慢聊,我先走。”

他說完轉身就往外走,背後傳來那男人淡漠的聲音,“孕婦脾氣過於暴躁,生出的孩子多半畸形,建議你們還是早點打掉的好。”

聶銳寧聽出他話裏有話,頓時氣得七竅生煙,他轉頭撲過去拽起那男人的白大褂迎面就想送上一記拳頭,呂慕連忙拽住他的胳膊將他一把拉開。

男人低頭慢慢整理了一會兒被聶銳寧扯得皺起的白大褂,微微瞇起眼,眼神冷得像手術刀,呂慕心知今天無論如何這產檢是進行不了了,他按住不停踢扭的聶銳寧轉頭沖醫生道,“醫生不好意思,我們今天先回去,下次再跟陳醫生約時間。”

說完就半抱半拖地想把聶銳寧拉走,突然懷中人往下一沈,呂慕低頭去看,聶銳寧捂著小腹,臉色煞白,鼻尖冒出細細的冷汗。

“阿、阿慕,我肚子疼……”

呂慕嚇了一跳,一時有些手足無措,旁邊突然探過來一只手,迅速撫上聶銳寧的小腹,正是剛才那位冷面醫生。

“你先出去。”

他一邊頭也不擡地吩咐,一邊蹲下身將聶銳寧打橫抱起,呂慕下意識地就要跟進去,男人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你怕我弄死他嗎?”

呂慕臉色有些尷尬,只好眼睜睜地看著男人抱著聶銳寧踢開裏屋一間房門,被透明玻璃隔開的房間內,各種醫療器械一應俱全──料想正是產檢室無疑。

那男人將聶銳寧平放在床上,轉頭見呂慕還隔著玻璃監視窗站在門外,他冷淡地掃了呂慕一眼,一擡手,將淡藍色的醫用隔離窗簾拉上了。

天下無雷 18 產檢地獄(下)

因為下腹疼痛,聶銳寧一碰到床,下意識地就想蜷起身體,那位醫生迅速地按住他的雙肩,“全身放松,深呼吸。”

冷淡的嗓音雖然沒有什麼感情,卻出人意料地安撫人心,聶銳寧皺著眉,強忍住想要按住小腹的沖動,在男人沈穩有力的手掌下,慢慢放松繃得緊緊的身體。

聶銳寧閉著眼,放在他肩上的雙手一直沒有松開,縱使什麼都看不見,也能夠感覺到俯身站在床前的男人停留在他身上的視線。配合著男人指示自己跟著他的節奏調整呼吸頻率的低沈嗓音,小腹的疼痛感奇跡般地逐漸平覆了下來。

經過一番折騰,身下的床單已經被汗水濡濕了,聶銳寧輕輕睜開眼,沖男人扯出一抹弧度,“好多了。”剛剛跟人甩過臉色就受人恩惠,聶銳寧臉上著實有些掛不住,他抓著床單糾結了半天,那個謝字也沒能憋出口。

好在冷面醫生並不以為意,“突發性痙攣,不想死太快的話,少發點脾氣。”

完全沒有絲毫估計到孕婦心情,聶銳寧被他一席話噎得差點又背過氣去,他見醫生轉過身離開病床,背對著他叮叮當當也不知道在搞什麼名堂。“我可以出去了嗎?”他問。

聶銳寧對醫院實在缺乏好感,他試探性地問了一句,剛問完這句話他就後悔了,因為他看見男人端著一盒冷冰冰的醫用器械走了過來。

“褲子脫掉,腿張開。”

男人一邊有條不紊地戴上醫用手套,一邊冷冷吩咐道。

聶銳寧張大了嘴,“什麼?”

“突發性痙攣的再發機率高達百分之七十五──還是你想直接流產?”

冷淡的聲線已經帶上幾分不耐煩。

聶銳寧死也沒想到這劇情急轉直下竟然迅速就發展到脫褲子的片段,雖然大家都是男人,但是除了呂慕之外他沒有在別的男人面前張開腿的愛好好嗎?

聶銳寧腦中嗡嗡亂響,目光不由對上面前男人冷淡的視線,男人皺了皺眉,似乎覺察出了聶銳寧的顧慮,他盯著聶銳寧平靜道,“放心,我不是同性戀,對男人沒興趣。”

聶銳寧真想撲上去操起自己的板鞋對準那張欠虐的俊臉左右開弓啪啪兩扇,媽的直男臉大啊!直男了不起啊!偏偏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之前那突如其來的抽痛感仿佛又重新回到了身體裏,聶銳寧這廂正激烈地天人交戰,那廂已經戴好手套口罩的男人早就等得不耐煩,他拿過來一條半人高的形狀奇怪的椅子,對聶銳寧言簡意賅地說了一個字,“脫。”

妓院逼良為娼也比不過眼下恥辱了吧,聶銳寧一邊憤憤地想,一邊心不甘情不願地脫下了長褲,他擡起頭看了眼醫生,男人面無表情地俯視他,“你覺得我的視線犀利到可以穿透你的內褲嗎?”

你一句話不毒舌會死啊?!

聶銳寧真想沖上去指著男人的鼻子破口大罵,虧得他長得如此人模狗樣,性格簡直殘暴到令人發指,聶銳寧狠狠地瞪了男人一眼,將內褲用力扯掉,認命地躺了下來。

冷面醫生似乎完全沒有體會到聶銳寧內心痛苦的掙紮,聶銳寧只聽見他用冰山般的嗓音對他道,“屁股往前挪,腿跨到椅子上去。”

那椅子是孕婦產檢專用,可以幫助孕婦將腿屈起,充分暴露出下體,因為姿勢尷尬,所以大多數準媽媽都是穿著裙子來產檢,避免在醫生面前直接裸露下體。偏偏聶銳寧對此一無所知,何況就算他事先知道也不可能穿著裙子跑來,於是眼下的處境著實讓他崩潰不已。

好不容易磨磨蹭蹭將腿放到了產檢椅上,聶銳寧視死如歸般張開了腿,媽的死阿慕老子回家非扒了你的皮不可──他一邊目不轉睛地死死盯著頭頂淡藍色的天花板,一邊腦補事後如何用滿清十大酷刑虐待呂慕,正在這時,一只溫熱的手掌撫上了他的大腿內側,他條件反射地一抖,一根冰冷的物體就探入了體內。

天下無雷 19 劫難(上)

聶銳寧從產檢室出來後,一直維持著非常難看的臉色,大約察覺到眼下氣氛尷尬,向來溫柔體貼入微的呂慕也沒有說話,只是平穩地開著車。

聶銳寧右肘支靠在窗上,望著旁邊飛快後退的風景,他沈默了好一會兒,才低聲道,“醫生說……寶寶很平安。”

呂慕從後視鏡裏看了聶銳寧一眼,淡淡地嗯了一聲,“中午去福錦樓吃小籠包好不好?”他將車變道駛入左側,有意無意地岔開了話題。

聶銳寧不郁的臉色微微緩和下來,他點了點頭,將頭扭向了窗外。

福錦樓的老字號小籠包名不虛傳,聶銳寧滿肚子說不清道不明的憋屈火氣,在面前的蒸籠屜子摞上第八層的時候,總算煙消雲散了。他一邊含糊不清地嘟囔著“我的我的都是我的”,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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