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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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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見那抹身影,阿瀾心臟幾乎要漏停一拍,立即向那邊飛奔過去。

雖那人只出現短短一瞬,但阿瀾無比確信,那就是鈺卿。

她忘記了疲憊與炎熱,聽不到方才那隊人呼喊的聲音,顧不上平覆過快的呼吸和心跳,只奔著心中的目標而去。

距離一點一點拉近,眼中的目標地因奔跑而有些搖晃,又因無法克制的淚水而變得不甚清晰。

只差一步就能登上頂端,阿瀾邁出那一步,這一年來壓抑的情感再也克制不住,她向前方大聲喊道:“鈺卿!”

可在她前方,在沙丘之後卻沒有令她朝思暮想的那個人。

她一下慌了神,千般思緒湧上心頭,甚至懷疑起方才只是她思念過度而產生的幻覺。她側身向一旁望去,可沙丘之後還是沙丘,所見沒有任何改變。

而正當她再次沮喪時,身後卻傳來同樣氣喘籲籲的聲音。

鈺卿行路無聲無息,通常不會因跋涉而感到疲憊,按理來說身後之人應不會是她,可阿瀾卻突然預感到了什麽,鬼使神差地向後轉過去。

鈺卿出現在那裏,面上帶著猶疑和不可思議。

阿瀾楞在原地。

兩個人相隔了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傻傻站著望著對方,一個是近鄉情怯,一個卻是懷疑自己是否又出現了幻覺。

阿瀾終於邁開腳步,向鈺卿奔去,將她抱進懷中。

“鈺卿。”她幾乎喜極而泣:“我找到你了。”

這闊別已久的懷抱是如此真實,鈺卿這才意識到面前之人並非幻覺。可她卻來不及同阿瀾訴說什麽衷腸,擡起手,心中掙紮一瞬,從回擁變作將阿瀾推開。

“你怎麽……”她語氣焦急:“你不能來這裏。”

鈺卿四下望了望,找到一條最近的路,拽著阿瀾的手向那邊跑起來:“跟我走。”

阿瀾起先不明所以,緊接著便想到之前聽說的怪物一事,知道鈺卿應是擔心自己,便沒作聲,任由鈺卿拉著她跑。

她一瞬不瞬地看著鈺卿,連眨眼都覺浪費,可於這過程中她卻漸漸覺察出一絲違和感來。

若想快些離開這裏,為何不用法力?

她方才只顧著沈浸於同鈺卿重逢的喜悅之中,表面上看她安然無恙便放下心,卻在其他方面忽視了許多。

鈺卿與從前很不同。身上衣裝雖仍是素白,布料卻粗糙,透露著歷經風吹水洗的陳舊感,而非之前那身做工精細的衣袍。腳下還穿著一雙布靴,也甚是樸素,但很適於在沙漠中行走。

這些裝束在他人身上是平平無奇,放在鈺卿身上卻是不合常理。

鈺卿已拉著阿瀾來到樹枝標記的結界邊緣。看見那與村子入口處同樣的樹枝排列,阿瀾剛想問鈺卿,鈺卿卻松開她的手,將她往前輕推了一步,讓她越過那條被標記出來的邊界。

而鈺卿自己則停在樹枝的另一邊。

“離開此地。”鈺卿對她說:“沿著這些樹枝,從外面走,遠遠地離開此地。”

預感到什麽,阿瀾心中有些亂:“那你呢?”

“不必管我。”鈺卿道,眸中幾分痛色與不舍:“也不必,再來找我了。”

先前的預感落了地,聽到她這般說,阿瀾腦海頓時一片空白。尋找鈺卿的這一年裏她設想過許多種重逢之後的情形,卻從未想過會是這般,未想過她會要她自己離開。

“為什麽?”阿瀾不明白:“我們好不容易才再次相見,為什麽你要我走?”

這一年來,找到鈺卿早已是阿瀾心中執念,她這樣毫無緣故地趕她離開,阿瀾哪裏會聽:“我來就是要找到你,和你一直在一起,我再也不要同你分開,就算要走,也要我們一起走。”

她向前一步拉住鈺卿的手,想要同她一起離開這裏。

鈺卿措手不及,才只說了“等等”二字,話音便立即被結界的力量而打斷,身體被牽引著,重新回到結界內幾丈遠處。

原本怕鈺卿掙開,阿瀾將她握得很緊,但饒是如此,在越過那條樹枝規劃出來的線時,手中的溫度還是憑空消失了。

阿瀾回頭望去,鈺卿離她很遠,難以企及。

“怎麽會這樣?”她左右看了看那些樹枝,此刻才隱隱猜到其用途。可她不願放棄,向鈺卿靠近幾步,想要消除二人之間的距離。

可鈺卿出言制止她:“別再進來了!”

見阿瀾暫且停下腳步,鈺卿垂眸,不再看她:“長老在此處布下結界,我出不去。”她想起此前多少日夜,她一寸一寸摸索尋找,試圖找出結界漏洞,卻最終一無所獲:“無論如何嘗試,結果都一樣。”

她說長老,阿瀾便明白,特意將鈺卿困在這貧瘠之地的人,必是蒲風。

蒲風……

阿瀾咬了咬牙,握緊掌心,不聽鈺卿制止,重新進入結界之內。

“蒲風將你困在這裏受苦,可我怎麽會忍心留你獨自一人。”她道:“我說過,你在哪裏,我就在哪裏。”

她向鈺卿走過去,想要再度牽起那雙手:“你出不去,那我也會跟你一起留下來。”

她滿目柔情,話語堅定,幾乎讓鈺卿想要答應她,接受她。但不可忽視的現實卻如影隨形,時時刻刻提醒著鈺卿。

“不可!”鈺卿搖頭:“我已經——”

強風從二人相反的方向吹來,卷起塵土,迷了二人眼睛,打斷鈺卿話語。腳下黃沙發出細小的震顫,向某個方向流動起來。在鈺卿身後,一座沙丘竟移動起來,向著兩人的方向以極快的速度前行,發出令人後脊發寒的轟鳴聲。

揮去眼前風沙,看清那座移動的沙丘,鈺卿立即反應:“快走!”

她跑向阿瀾,將她再一次推至結界之外,推離自己。

“別怕,它同我一樣出不去,只要在結界之外就是安全的。”

種種跡象都表明著怪物的到來,阿瀾不擔心自己安危,而是對鈺卿處境心急如焚。她和怪物一同被困在這裏,那她這段時日該是生活在怎樣的噩夢之中?

她按著腰間匕首,想要進去幫她,卻在鈺卿面上瞧見明顯的畏懼之色。

隔著結界,鈺卿近乎祈求地看著她:“待在那裏,別怕,別怕,不會有事的。”

“鈺卿……”阿瀾一時不能動作,也不能言語。

曾經的命君大人,她心目中唯一的神明,平日素來淡然,心中雖亦有千般情感卻不常形於色,只能從那墨色雙眸中窺得內裏。雖也曾有害怕她受傷的時候,卻也只是眉心有隱憂,眼中有歉疚。

而不是像現在這般。

她口口聲聲說著別怕,比起安撫阿瀾,卻更像是在說服自己。

不必害怕,會沒事,那日的悲劇絕不會再次上演。

怪物已逼近二人,阿瀾這才看清,那並非是什麽沙丘,而是有什麽巨大的東西潛伏在地面下,行動時帶著土層從地下隆起,瞧著就像是沙丘移動了一樣。

一根長尾破開黃沙,附著甲殼,分作幾節,尾端形如倒鉤,尖端有刺,像是一節蠍尾。

鈺卿背過身去,面對著那怪物,擋在阿瀾身前,可那蠍尾像是長了眼睛一般,猛地一揮,只擊中鈺卿腹部,將她掃至一邊,又調轉方向,直沖阿瀾而去。

“鈺卿!”

阿瀾抽出匕首,側過身,正打算迎擊,可那蠍尾卻在接觸結界的一瞬間從阿瀾眼前消失,再看時,它已連同那座“沙丘”一起回到幾丈開外。

怪物頓時狂亂起來,這無法辨別的結界令它焦躁不已,它尾巴一甩,身子一抖,從黃沙覆蓋之下現出全貌來。

一只巨蠍,身體瘦長,頭前生著碩大的螯,附肢十餘對,每對皆長著細小的毛刺;背上一層堅硬的黑甲,看上去便給人一種刀槍不入之感,而那可任意行動的蠍尾,攏共竟有兩根。

受結界所困,奈何不了阿瀾,那怪物發出尖利刺耳的叫聲,兩根尾巴胡亂揮舞發洩著,揚起鋪天蓋地的黃沙。

見狀,料想那怪物視野會被黃沙所遮擋,阿瀾握緊匕首,朝被擊倒在地的鈺卿跑過去。

鈺卿瞧見,呼吸一瞬靜止。

她向阿瀾伸出手:“不要!”

那怪物同時發覺,兩根蠍尾齊發,朝已進入結界之內的阿瀾再度襲來。

阿瀾的動作,蠍尾的軌跡,在鈺卿眼中放慢。她爬起身,望著阿瀾關切又心疼的神情,朝她那邊盡力跑去,心中只餘一個念頭:

要快,再快一點。

她仿佛回到了半年前的那個午後,那時她見驛使逃離,便也是同現在這般,立即爬起來,想跑回村中通知村人離開。

趙大娘不負所托,已叫李大一家以及平日同她關系要好的幾家人出了村子,可還是有些村民認為趙大娘所說不過是無稽之談,不願離開。

鈺卿拼盡全力,可凡人之軀怎會快過怪物。那怪物很快便異變完全,只消片刻便趕上了她。可它卻略過鈺卿,直直來到村中。

蠍尾橫掃,毀壞部分屋舍,餘下的村民這才知大難臨頭,急忙奪路而逃,卻在跑出房屋的那一霎被蠍尾刺殺。

哀嚎遍地,血流成河,鈺卿想要阻止怪物,可失去法力的她卻只能被怪物另一根蠍尾一次又一次地擊倒。而明明已經出村的趙大娘,卻因擔憂她的安危,覆又折返回來……

揚起的黃沙被蠍尾破開,鈺卿咬著牙,奮力向前一躍,將阿瀾撲倒,抱著她,將她死死護在身下。

“別動。”鈺卿道:“不要動。”

蠍尾在離二人只差毫厘的位置停下,懸在空中許久,似在辨認著什麽。

背後被沙子磕磨地有些疼,但阿瀾卻顧不上那些。身上的鈺卿緊密地抱著她,整個人都在輕輕發抖。

“它聽不到,也看不到,只能憑感覺。”鈺卿說,停頓了一下又道:“我沒有法力,你不要動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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