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大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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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後,西境沙漠邊陲,某鎮。

驛站外,兩個男人正在聊著天。

其中一個小個子男人聽了旁邊那個塊頭較大的男人的話,驚訝道:“這裏也有怪物?”

大塊頭“昂”了聲:“半年前就出現了,就在西邊那村子裏,那時候死了好多人呢。”

小個子急忙問:“那現在呢,那村子裏剩下的人去哪兒了?”

“剩下的人?早就不剩幾個人了,那幾個人去哪兒,我怎麽知道。”

小個子臉上頓時露出些為難的神色,嘟囔著道:“這可如何是好。”

大塊頭問他:“怎麽了,那邊跟你有什麽關系,你家又不住那兒。”

小個子愁眉苦臉:“我是不住那兒,但我之前待的商隊裏有一兄弟,他是住那兒的。”想到自己兄弟的家恐怕已被怪物破壞,他有些同情:“他這次沒回來,托我給那邊的人帶個口信。”

“口信?什麽口信?”

“那邊有個村民,托我兄弟去康城打聽人,說是不管找得著找不著,也不管那人是死是活,只要有個消息就好。”小個子說著,回想起康城的事,有些唏噓:“可康城都那樣了,哪能找得著什麽人啊。但我兄弟他這個人重信義,即便是沒找著,也托我把康城的情況傳回來。”

他“唉”了一聲:“我本來都答應好了的,現在上哪兒找那村民去。”

大塊頭聽了他抱怨,寬慰他幾句:“現在那村裏沒人,也不算你失約。不過話說回來……這般不遠萬裏也要打聽消息,”他話鋒一轉,語氣促狹:“怎麽,這要找的那人,是這村民的小情人不成?”

小個子白他一眼:“怎麽可能,那人雖的確是個女子,叫什麽阿瀾的,可那村民也……”

一深色衣著的女子剛從驛站出來,正站在路旁拆信,將二人對話聽了完全,此時聽到小個子男人所說,立刻朝他二人沖過去。

“你說誰在找我?”

她肩上的青鳥亦是激動,撲倒那人面前嘰嘰喳喳地叫著。

女子自是阿瀾,而那只青鳥也正是阿青。

她來勢洶洶,兩個男人被唬住,那小個子男人更是結巴起來。

阿瀾急道:“是誰托你來找我?”

小個子男人終於捋順了要說的話:“是個寡婦,約莫四十,姓趙。”

聽到找她的人並非鈺卿,阿瀾才總算冷靜一點,她很快意識到這位趙姓婦人必定與鈺卿有關,接著問他們。

“多謝告知,還有一事,請問二位說的村落該怎麽走?”

兩個男人對視一眼,不知道她為什麽明知那裏有怪物還要往那邊去,但還是將村子的確切位置告訴了阿瀾。

那方向,正與阿青的感應相吻合。

阿瀾與阿青喜不自勝,立即返回暫時落腳的客棧打點行裝,只待明日出發。

阿青叫了一聲,叼起被阿瀾隨手放在桌上的那封信,提醒她不要忘記。

阿瀾摸摸它腦袋,坐下來打開那封信,從被打斷的地方接著往下讀。

信是扶寧所寄,自康城的變故以來的這一年裏,二人一直保持著通信,一方面是阿瀾想通過扶氏的商隊盡早得知鈺卿下落,另一方面,扶寧也從阿瀾處得知了許多關於怪物的內情。

這一年裏大陸各處都發生許多變故,皆與怪物有關。首當其沖的便是離棲靈境最近的康城。

沒有了青術,無人對抗被棲靈境所“棄置”的怪物,康城周遭很快陷入混亂。而季氏一族多年安於現狀,對怪物的突然湧現應對不及,致使死傷慘重,怨聲載道。許多康城居民遠走他鄉,其中一部分進入閬城,由扶氏收容接納。

有扶寧照顧和陪伴,扶義病已好全,重新主持部族與整個閬城的事務,同扶昌一起商議應對怪物之法。

然而閬城的安寧也並未持續多久。

許是棲靈境中半神異變愈加頻繁,康城之外的地域也時常發生怪物作祟之事,閬城亦然。但扶寧已先從阿瀾的信中得知怪物真正面貌,便同扶昌提議,往周遭山林中加派了巡邏的人手,意圖及時發現棄置怪物的驛使,盡可能阻止危機的發生。

在此過程中,扶氏也漸漸發現了能有效對付怪物的方法。

阻止驛使,將其趕去別處,雖能保本族一時平安,但終究是治標不治本。更何況,有些驛使並不在意凡人如何,仗著有法力傍身凡人無法匹敵,明知將怪物棄置凡界的後果也仍是一意孤行。

這樣的事情一多,一位扶氏子弟便發現,自半神破開法器出來到徹底化作怪物,往往會有一段間隔,或長或短,在這段時間裏它們最是虛弱,可趁此機會殺死它們。而這段時間一過,怪物便會長出堅硬甲胄,除某些要害部位,凡間兵器往往難以刺穿。

對此,扶承則從當初陶婉救治阿瀾的方法中得到了啟發,異變的半神死去之後,軀體化為齏粉,卻總會留下一部分骨骼,將這部分加入冶煉之中,便能強化凡界兵器,令其能破開怪物軀殼。

兩月之前,阿瀾收到了扶寧寄送過來的一把防身匕首,便是通過此法打造的。

阿瀾將信收起來。

阿青一直待在她手邊,見她讀完,蹦跶到她兩手中間,擡頭瞧著她。

“扶姐姐說閬城又有怪物出現,不過應該不用擔心。”阿瀾道。

這一年裏她跟隨阿青指引,一路向西邊走,路上不常與旁人多交談,除卻和扶寧寫信溝通之外,便只會像這樣同阿青說說話。

“扶姐姐還說,扶大叔準備代表扶氏前往華城,同其餘各部族派出的代表商議聯合之事。”

阿青啾了聲,又往前蹦跶兩下,離阿瀾更近。

阿瀾笑了笑:“你說得對,這和我們沒有關系。”

盡管這一年來大陸各部族都在想辦法對付層出不窮的怪物,但阿瀾卻鮮少參與。唯一一次主動幫忙建言獻策,也只是因被怪物困在途徑的某座城池中一個多月,耽擱的時間太長。

她只想快些同鈺卿重逢,別的都與她無關。

阿瀾背起已收拾好的包袱,退了客房,當即準備出發。

村子離這裏不算遠,阿瀾決定徒步走過去,她看著方才還激動雀躍,現下卻有些困頓的阿青,歉疚道:“對不起,不能讓你好好休息了。”

自從在棲靈山受了傷,再加上鈺卿精神海破碎產生的影響,阿青的身體出現了一些後遺癥。以往它可連續幾天不眠不休都不受影響,而現下,在連續一段時日奔波勞累之後,阿青便要相應地陷入一段時日的昏迷,且這昏迷來得毫無征兆,就像現在這樣,前一刻還精神百倍,後一刻卻會立馬萎靡不振。

阿青亦是歉疚,覺得自己這一路上耽誤了許多時間,現在也不能繼續給阿瀾作向導,便用腦袋拱了拱阿瀾掌心,蔫巴巴地叫了一聲。

“無妨,我已經知道她在哪裏了。”阿瀾安慰它:“去睡吧,醒來就能見到她了。”

阿青點點頭,最後貼了貼阿瀾手指,乖乖鉆進她懷裏,進入安眠。

快到村子時已是下午,路上本就沒什麽人,村子周圍便更加荒涼。走了半天,只有一男子與阿瀾擦肩而過,他是從村子的方向過來的,正要往鎮上走,瞧見阿瀾孤身一人要往那邊去,欲言又止,明顯想開口提醒,卻終是沒說什麽。

阿瀾沒有在意,只打量著前方的村頭和屋舍。

村頭破敗,界碑早已被風沙侵蝕,其上寫著村名的文字難以辨明。界碑之後,進出村的道路中央扡插著幾根較高的枯枝,上面掛著些布料充作旗幟,不知是標記還是警示。在這幾桿旗幟左右不遠處還有些矮一點的樹枝,兩兩之間相隔幾步,向周邊一直延伸下去,似是無窮無盡。

旗幟之後放著兩個竹籃,上面用布包著,邊緣被風吹起一角。從那裏阿瀾瞧見籃子內裝著的物什,其中一個籃子裏放著些水果,另一個則似是衣物。

是方才那路人放在這裏的嗎?

阿瀾加快腳步,往裏邊走去。

道路兩旁,所見屋舍皆無人居住,有些院門開著,有些則虛掩著,院中各種陳設透露著村人曾經生活的氣息,只是表面卻積了厚厚一層風沙,顯然已許久無人使用。

唯有一間院落不同,院門雖未落鎖,卻緊閉著,門檻處也很幹凈,未被風沙覆蓋。

“鈺卿?”阿瀾站在門前,試探著朝裏邊喊,聲線因情緒激動而有些發抖。

無人應答。

阿瀾的心落了下來,她握緊掌心,沒有擅自推開院門,而是繼續向村子西邊探尋。

沙漠漸漸出現在她腳下,黃沙經年累月慢慢延伸,覆蓋道路,吞沒村莊,擴張著它的領域。

大漠遼闊,天變得很高,地也變得很遠。沙丘連綿起伏,沙脊卻鋒利如同刀,清晰地將遠處與近處分割開來。

腳下沙土滾燙,頭頂烈日炎炎,視野中空氣都有些扭曲,阿瀾一步步往沙漠裏走,汗水沿著下頜低落。

走上那銳利沙脊,向遠處眺望,一行人的身影,從前方的沙丘頂上出現。

阿瀾向那邊跑過去,漸漸看清那些人模樣。那群人騎著駱駝,周圍掛著許多行囊,有男有女,衣著裝束有些特別,阿瀾從未見過。他們似有些慌張,正快速朝阿瀾這邊跑。

阿瀾向他們招手呼喊,想問他們一些問題。那邊的人同時也看到她,打了幾個阿瀾看不太懂的手勢,叫嚷著什麽。

待到兩方距離拉近,那隊人中有一女子對阿瀾大喊:“快走,從這裏出去!”

她口音有些別扭,但不影響溝通,阿瀾自是不會聽她的,高聲問道:“發生什麽事了?”

那女子沒空多說,跟著她的隊伍繼續往村子那邊趕路,只給阿瀾留下幾句慌慌張張的提醒。

而在他們跑過來的那個沙丘上,出現一道白色人影,一晃,又消失在沙丘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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