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先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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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風箏突然斷了線,原來一直將她與棲靈境相牽的力量消失,精神海中隨之輕輕一蕩。

鈺卿微微蹙眉,不知這改變真正意味著什麽,只知道一點:她無法靠自己回去棲靈境了。

一切會如上次一樣,驛使們很快會發現她行蹤,長老隨時會將她強行召回。

少女的請求她無法答應,可她卻怎麽也說不出拒絕的話來。

而阿瀾幾乎是剛說完那句話就後悔了。

她們僅有兩面之緣,兩次救命之恩,只是她單方面對鈺卿產生貪念,怎可提出這般過分的要求,真的將這私心說給她聽?

她慌忙放開鈺卿的手,正要開口說些什麽挽救時,卻聽見對方道:

“好。”

阿瀾楞住,擡起頭,看見鈺卿同樣意外的神情。

阿瀾並未被驚喜沖昏頭腦,當下便知這並非她本願。不知對方為什麽不願意還會答應下來,阿瀾結結巴巴地找補道:“我,我沒有別的意思,只,只是想,想請您陪我回村子。”

想到一事,她說話終於流暢起來:“我是被村裏人選來祭祀山神的,倘若我獨身一人回去,村民們肯會將我再次綁來西山。”

她說的這事鈺卿知道,她在命石中看到許多人闖進阿瀾家中,聽到他們說要獻出災星平息山神怒氣,可命君大人從未遇過這樣的情形,自然不懂那些人無形的惡意。而那之後的事便被那些藤蔓擋住,再看不分明。

鈺卿向阿瀾問道:“此處有山神?可我聽長老所言,神明不在人間,只在神界。況且,神明只受凡人信力供奉,我從未聽聞要用活人祭祀一說。”

阿瀾看向那邊怪物的殘骸:“這所謂的山神,恐怕就是那只怪物,這一切,只不過是那個先知編造出來的謠言,只為逼我就範。”

她跟鈺卿講述了這件事的始末。原來村中有一先知,姓丁,早年間與阿瀾母親同屬於其他部族,他在原先部族時就臭名昭著,被族人驅逐了出來,來到這裏後,編造了個雲游的先知身份,又碰巧讓他說中了村中的幾件大事,自此他在村中的地位便一路高漲,幾乎人人都相信他的話。只除了阿瀾一家。

阿瀾父親是獵戶,白天常常不在家。這丁先知有一日路過阿瀾家時,認出了阿瀾母親是他當初部族的族人,當下心生怨恨,同時又對阿瀾母親的美色起了歹念。於是有一天,丁先知便趁著阿瀾父親不在時,闖進阿瀾家裏欲行不軌之事。不過幸好阿瀾父親那天忘帶東西,臨時回家了一趟,才沒讓他得逞。丁先知匆匆從阿瀾家逃走,但阿瀾父親很快找上門去,拉他跟村裏人理論,卻根本沒有人相信。

不久之後,阿瀾父親有天上山打獵時因意外去世,阿瀾也因此被那丁先知扣上災星的帽子。阿瀾母親四處托人打聽,才從村子東頭的秦姓獵戶口中得知真相。那秦姓獵戶那天也在山上,無意中目睹一切,阿瀾父親的死因根本不是意外,而是丁先知蓄意謀殺。

阿瀾母親本想將這件事公之於眾,可又擔心她們孤兒寡母人微言輕,不一定能扳倒丁先知不說,事後還可能會遭到他更惡毒的報覆,便一直將這件事藏在心底。

可惡人總是沒有底線的,當阿瀾成人之後,丁先知便將主意又打在了阿瀾身上,多次帶人圍堵,意圖以“為災星拔除汙穢”為由將阿瀾帶走,但最終都被阿瀾母親擋了回去。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阿瀾母親便對阿瀾講清事情原委。母女倆一合計,決定收集證據揭發丁先知醜惡嘴臉。她們請了秦姓獵戶做人證,又給阿瀾母親原先的部族去了一封信,想取得能證明那姓丁的假先知身份的物證。

可天不遂人願,西南大旱大澇,泥沙封路,回信卡在半途,到不了村裏。丁先知又散布了謠言,帶著人圍住了阿瀾家。那姓秦的獵戶也聽信了謠言,為保自身利益,他站在丁先知那一邊,不肯出來作證,還加入了逼迫阿瀾的人群中。

阿瀾母親氣極了,同那些人據理力爭,卻被人一把推到石階上,撞到額角,傷口血流不止,阿瀾母親也暈了過去。

那夜火把的光亮明明滅滅,將每個人的臉色都映照得如同惡鬼。

阿瀾語氣失望且悲傷:“他們把我家圍起來,想靠斷絕我們物資來逼迫我,我母親沒有傷藥,昏迷之時還發起燒來,想要治好我母親,就不得不向那姓丁的妥協。”

她悲涼地笑了笑:“我沒有辦法,他們贏了。”

見她這樣,鈺卿身邊的青鳥叫了一聲,飛到阿瀾肩頭,用腦袋輕輕蹭了蹭她的臉頰。鈺卿則是安靜聽著,久久無言。

不通世事的命君大人頭一回聽到這般不平事,村民們不講道理的惡意讓她震驚又困惑。

她探查了一番村中其他人的命石,卻發現他們竟都是平安長久的命格。鈺卿很是不解,棲靈境中尚且有不得作惡的戒律,違反者必會受罰。可為何這些凡人作惡,卻還能得到圓滿結局?

思索良久也未想明白,鈺卿暫且將心中不適擱下,轉而向阿瀾問道:“你要我陪你回去,是想讓我做些什麽嗎?”

阿瀾點點頭:“我想請您為我作證,這樣村民們就會知道山神只不過是謠言,雖然可能還是無法讓丁先知得到懲罰,但只要能讓我帶走母親,便足夠了。”

“好。”鈺卿果斷答應她,此次無需那股力量做主,她首先應下。

臨走前,阿瀾跑向那怪物的屍體,用懷中的匕首將它的一顆長牙割下來,撕下一片衣料妥善包好。又來到那幾個丁先知手下的殘軀旁,強忍著恐懼和反胃,找到了一些可以證明他們身份的東西。

回頭看到鈺卿疑惑眼神,阿瀾解釋道:“空口無憑,我還需要它們來作證,這樣村民們也會更信我幾分。”

鈺卿了然,隨後向少女伸出手:“一切既已妥當,我這便帶你回去。”

想到從前光景,阿瀾紅著臉搭上她的手。隨後一切便如同兒時一般,她縮在命君的懷抱中,手中抱著青鳥,被對方帶著向村子那邊飛過去,可此時心情卻不同以往。

臉上的熱度就沒消下來過,鼻尖縈繞著的是對方身上的氣息,就像是冬天雪地裏的一枝梅花,暗香浮動。

耳旁依舊風聲獵獵,可阿瀾再不敢像小時候那樣拉著對方的袖子遮擋,她周身僵硬,一動也不敢動,還時常擔心自己這一身塵土將命君大人的白袍染臟。

鈺卿直接將阿瀾送回家中院子裏,好不容易捱到了目的地,阿瀾迅速從對方身上跳下來,回頭看了看,見對方依舊白衣如雪,這才松了一口氣。

家中安安靜靜,阿瀾跑進裏屋,見村民們並未食言,母親已然醒來,頭上傷口也得到了包紮。

只是她整個人精神顯然不太好,正臉色慘白地枯坐在桌前,連兩人進來也絲毫沒有察覺。

阿瀾眼睛一酸,撲到母親膝前,喚了喚她。

阿瀾母親無神的雙眼動了動,緩慢看向她,不確定地問道:“阿瀾?”

阿瀾點點頭:“是我,母親,我回來了,我平平安安地回來了。”

這句話不難理解,可阿瀾母親卻用了很長時間反應,終於,好似才確認眼前人並非是幻覺,她抱住阿瀾,泣不成聲。

可沒等母女倆溫情多久,便有不速之客闖入阿瀾家中,登堂入室,來到幾人面前。

“你!你!”

來人須發皆白,顫著手指著阿瀾,難以置信地“你”了半天。

此人是阿瀾的鄰居,方才在自家院子裏閑坐,擡頭卻看見空中飛過什麽東西。仔細一瞧,卻發現是兩個人,一個白衣一個紅衣,落入隔壁院子裏。他本以為是天神下凡,再仔細一看,那身著紅色嫁衣的,不是那個災星阿瀾還是誰。

這下可不得了,他急忙闖進阿瀾家中,又畏懼又憤怒。

“你怎麽回來了!你不是該當祭品去祭祀山神嗎!”

“唉呦這可怎麽辦才好。”老人急得團團轉:“山神,山神會降罪我們的啊。”

阿瀾母親聽他說完,剛想站起來護住女兒,一聲鳥鳴響起,青鳥飛到老人面前,兇巴巴地沖他叫喚。

鈺卿道:“此處並無山神。”

她此話引起屋內眾人註意,那老人楞在原地,阿瀾母親則打量著她,向阿瀾問道:“這位是……”

阿瀾笑笑:“是能夠幫我們的人。”

見她們有了幫手,那老人便不打算在此時跟她追究,忙不疊向門外跑:“你們別以為有人幫忙就可以逃跑,我去找丁先知,丁先知來了,你們哪兒也跑不了!”

看他倉皇背影,阿瀾不慌不忙,提高聲音道:“我不會逃,你告訴那個姓丁的還有其他村民,我們在村中廣場對質!”

阿瀾母親很是擔憂,拉著阿瀾手臂道:“對質?可,可我們沒有證據啊,怎麽跟他對質?”

阿瀾握住母親的手,安撫道:“不用擔心,母親,我拿到證據了,而且,這位鈺卿大人也可以幫我們作證。”

鈺卿頷首,青鳥也啁啾一聲。許是村中人心冷漠,對這位突然出現的奇妙人物,阿瀾母親反而莫名信任,便稍稍放下心來。

阿瀾扶著母親肩膀:“所以母親只需在家等著,我們去去就來,之後就一起離開這裏,走得遠遠的,再也不回來。”

村中另一邊,丁先知聽了那老人的話,臉上風雲精彩,先是惋惜,然後又帶上惶恐,最後和和氣氣地將老人請了出去。

待老人走後,他臉色拉下來,撚著胡須質問旁邊手下人:“王五他們怎麽辦事的,人都回村裏來了,他們死哪兒去了!”

手下人躬著身子:“剛剛那老頭說阿瀾還帶回來一個幫手,是不是那幫手將王五他們……”

“幫手?”丁先知瞇起眼,冷哼一聲:“她有幫手,我們就沒有嗎!”

他努了努下巴,手下人瞬間會意,恭敬退出房門,將先知的指示傳達下去。

不多時,全村的人都知道了阿瀾偷跑回村的消息,紛紛來到阿瀾家門口,對著門裏指指點點地咒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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